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身後有餘忘縮手 眼前無路想回頭

身後有餘忘縮手 眼前無路想回頭

幸運兒(199-216)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黎霍密談

黎林甫很快知道了“仙樂樓”被查,陸謙耍橫吃癟的事。在姜子陽前往省城的同時,九碼頭派出所沈副所長正站在他面前,講述事情的經過,說這事是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領著人乾的。黎林甫問抓的都是什麼人?沈副所長說,九碼頭派出所只負責外圍封鎖,裡面具體什麼情況不清楚。

黎林甫又問,谷副局是帶著哪裡的警察干的?

沈副所長說,不像本地警力,都不認識。

黎林甫第一感覺就是,谷浩然如此大動干戈,一定是劉萬春和嚴克難指示他這麼幹的,只是有一點很奇怪,他們從哪裡調來的警力?忽然想到姚衛國說省委調查組已經進駐伊江,心中猛地一跳:難道是這個調查組安排的?難道是省廳派出的警力?他感到了一絲危險和恐懼。

他想找姚衛國打聽這事,不料姚衛國正在洞房點花燭;找陸謙,陸謙離開仙樂樓後不知所蹤;急忙聯繫貞世懷,才知道他去了省城。沒辦法,只得去找霍之巒報告此事。到了伊江縣招待所,發現霍之巒房門虛掩,推門進了客廳,聽見臥室傳出男歡女愛的浪聲,不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但事關重大,他不敢掉以輕心,還是拍打臥室房門。

好半天,霍之巒才不耐煩地問“是誰?”知道是黎林甫後,他知道不是出了重大事情,黎林甫不會這個時候來打擾他,慌忙裹了件睡衣出來。

黎林甫瞥見臥室床上的凌亂和杏花的俏臉,不禁打了個激靈:這也太出格了,竟然把貞世懷寵愛的侄女搞上了床,也不怕惹出大麻煩。他想起《玉樹後庭花》這首令人心寒的亡國之音,心想大難臨頭了,他們的掌門仍然沉迷於聲色犬馬,醉生夢死。

黎林甫失望至極,心情墜入冰點。但他已經跟霍之巒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唯有共進共退,共渡難關,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在霍之巒坐下後,他穩住心神,緩緩報告了仙樂樓發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看法。霍之巒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陰沉著臉,半晌後才和黎林甫交換看法,重新評估伊江形勢,總而言之,他們感覺危機已經來臨,需要緊急做危機處理。

二人密商了很久。黎林甫離開伊江縣招待所時,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他心裡也蒙上了層層雨霧。他像一隻迷路的狗,在大街上漫無目的走著,渾身上下淋得透溼,似乎是要洗淨心中的汙垢。這是他第一次心亂如麻,以至於有些慌亂。雖然和霍之巒商量了幾套應急方案和退路,但能否如願只有天知道。所謂事在人為,成事在天。

在經歷了陸大海斷根事件後,黎林甫就開始考慮後路。他是窮人家的孩子,從小聰明伶俐,八面玲瓏,也曾是天之驕子。青年時代,他也滿懷理想,激揚文字,指點江山。步入仕途後,看慣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和殘酷鬥爭,早就洞明世事,知道如果只靠滿腔熱血和悶頭做事,即使再怎麼吃苦耐勞也走不遠。所以他苦心鑽營,終於博得領導信任,再後來被霍之巒看中,跟著他一路走到現在。

他從不衝到一線,甘願藏身於幕後出謀劃策。他也愛權愛錢愛色,但做得極為隱蔽。他玩弄權術,把三大家族玩弄於股掌之中,從他們那裡得到不少好處,卻並沒有深入參與他們的黑色利益鏈。聰明的他早就留有後路,明面上把一些錢財都用在老家建設上了,建學校、修橋、修路,為了應付不測,他每筆收支都留下清單。河口山莊是他一手建起來的,但明面上交由史宕負責,他在背後操縱一切。

他從不在這裡娛樂或玩女人,但他的女人是山莊姑娘們的訓練師,其相貌氣質在伊江可與賽金花媲美。他慶幸及時斷尾求生,拆除了河口山莊。他最為得意之筆,是之後那曲狸貓換太子的把戲,讓河口山莊的人財物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是後話。

黎林甫反覆思量自己在這個團伙中的角色和所做的事情,雖然有些汙點,但不是沒有退路。他清醒過來後,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地來到了地區局局長律卜偉的家門口,想都沒有想就敲響了門。

大晚上的,律卜偉看到渾身溼透的黎林甫,嚇了一跳,直覺是出了什麼大事。忙把他迎進書房,拿了條浴巾和一套衣服,讓他擦乾身子。然後去泡了一壺熱茶,回來時黎林甫已經換好衣服,喝了兩口茶,平靜下來,恢復了常態。

要說黎林甫真是個人物,順不妄喜,逆不惶餒,安不奢逸,危不驚懼。如果不是站錯了隊,跟霍、陸、貞攪合在一起,他的官場之路也會順風順水。古人說,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黎林甫正是這樣的人。

律卜偉見黎林甫坐在這裡不發一言,便問:“老黎,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黎林甫嘆了口氣,說了仙樂樓被查封的事,但沒有提及他去找霍之巒的事。

律卜偉大驚,“啊,這個谷浩然,怎麼不打招呼,就擅自動手?”

黎林甫說:“老律,你想想看,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撐腰,或者說,沒有人給他授權,他一個地區副局長就敢採取這麼大的行動?誰不知道仙樂樓的背景?”

“你是說,劉萬春和嚴克難指使他乾的?”律卜偉意識到了什麼,他知道谷浩然跟劉萬春走得比較近。

“聽說谷浩然動用的不是本地警力,你再想想,這裡面有什麼玄機?”

黎林甫繼續提示。律卜偉又是一驚,“調用外地的警力?劉萬春、嚴克難哪有這個權力?”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誰有權跨地區調用警力?”黎林甫問道。

律卜偉冷汗直冒,他從警二十幾年,知道調用警力的各種規定,跨地區調用警力,只有省廳才有這個權力。他感覺事情不妙,呆若木雞。

黎林甫知道律卜偉被驚住了,他不慌不忙從茶几上拿起香菸,看了一眼,大前門的,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兩口,吐出一朵圓圓的菸圈,猶如吐出一口鬱悶。他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知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急也沒用。他緩緩說道:“現在仙樂樓裡所有人都被關起來審訊了。目前還不清楚抓了哪些人,有沒有官員牽涉進去。不過,貞家老三肯定跑不了。”

律卜偉一直沒有說話,他思考片刻,拿起電話打給一個人,說道:“老孫,休息了嗎?嗯,好,你現在去仙樂樓看看。為什麼?谷浩然把仙樂樓查封了,你去問問是怎麼回事?搞清楚谷浩然動用的是哪裡的警力?對,他沒有向我彙報,就自作主張地行動了。”說完,就掛了電話。

黎林甫知道電話是打給地區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長孫自威,也沒多問,靜靜地等消息。他們兩個隨便聊了幾句。聊著聊著,黎林甫隨口問道:“老律,你覺得他們為什麼要查封仙樂樓?”

“敲山震虎!”律卜偉毫不猶豫地回答,“槍打出頭鳥是個鐵律。貞家老三太囂張了,明目張膽地搞黃賭毒,嚴打期間都不收斂,還大張旗鼓的搞,不查他查誰?人家也是出師有名。林甫,不是我說老陸、老霍,嚴重判斷錯誤,省裡部署嚴打,他們至少要表現一下,抓幾個地痞流氓做做樣子,可偏偏要護短,以為可以矇混過關。也不想想,嚴打是當前最大的政治,你頂得住?省裡會高興?這不是自找麻煩嗎?”這回輪到黎林甫沉默了,他覺得律卜偉說得有道理。

第二百章 隱忍大師

半個小時後,孫自威打來電話,說執行任務的是晉江市局刑警大隊,帶隊的是副局長武銘,和他認識,向他詢問了緣由。武銘說是奉了省廳之命,聽從省委調查組指揮。武銘說,這事來頭不小,請伊江地市局不要干預,還好心提醒,讓他不要摻和,離得越遠越好。還說,陸謙在現場被調查組組長姜子陽下了槍,地委劉書記隨後也趕到了現場。

聽罷,律卜偉沉默了,覺得事態嚴重了。他告訴孫自威,只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掛了電話,把情況告訴了黎林甫,問該怎麼辦?黎林甫與他眼神交匯,笑道:“你剛才不是已經決定了嗎?”律卜偉哈哈笑了起來。

“就按照你說的,咱們該幹嘛幹嘛,只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黎林甫意味深長看著律卜偉,“卜偉,依咱倆的交情,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要變天了,咱要順勢而為。從現在起,再不能幹糊塗事了。至於陸謙要去蹚這趟渾水,隨他去吧。”

說完,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小口,讚了聲“好茶”,看向律卜偉,“關鍵是水溫適度。”又品了兩口,放下茶杯,笑眯眯道:“喝茶要講究水溫,剛剛沖泡出來,喝急了會燙了自己,反而放一會,水溫降下來了才好。”

像律卜偉這樣混跡於官場的老油條,哪裡不懂他的話。他也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笑出聲,“還是老兄會品茶,道出了品茶的真諦。”

黎林甫咧嘴一笑,“溫茶對於口渴和急性子的人來說很難等待,難就難在一個‘忍’字。”黎林甫笑眯眯地看著律卜偉,風輕雲淡地講起故事:“歷史上周文王被商紂王囚禁時,被迫含淚吃下親生兒子的肉。這個場景令人心痛。如果你能承受人家拿刀割你的肉,那才是真正的忍。周文王表現出了驚人的忍耐,最終被釋放歸家,經過十幾年的努力,成功推翻了商朝,報了國仇家恨。

“他之後,越王勾踐臥薪嚐膽是忍的典範。後來大家談忍耐時,都舉例韓信忍胯下之辱。但比起周文王和勾踐,他不夠忍耐。最後還是沒忍住去‘謀反’,一代名將就這麼隕落了。唉,他打仗行,搞政治不行。劉備是三國中最弱的一個,一直寄人籬下,隱忍不發,最終成為一方霸主。

“我最欽佩的是司馬懿,忍常人所不能忍,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把諸葛亮耗得油盡燈枯,成為笑到最後那個人。他才是隱忍大師。”

“老兄說得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律卜偉哈哈大笑,“正所謂忍一時,風平浪靜;讓三分,海闊天高。”

黎林甫自嘲地笑道:“人生總有不如意、遭遇困境的時候,這時候你還不知變通,那不是自尋死路!看看現在的形勢,省報公開報道厲尚天被捕,地委書記劉萬春突然回來主持工作,省委調查組秘密介入,霍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仙樂樓也被查封了……這麼多事情接連發生,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哈哈,陸謙真是不識時務,去招惹調查組,我們可不能跟著糊塗,對吧?”律卜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律兄明白就好。”黎林甫挺直了身子,“大家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幾個人?”他直勾勾地看著律卜偉,“律兄,如果打麻將,你出牌就點炮,該怎麼辦?”

“哈哈,無非就是洗牌、換風。”

“老兄,你這是常規方法。如果你整晚都運氣不好,洗牌和換風都沒用,怎麼辦?”見律卜偉疑惑地瞪大眼睛,黎林甫笑笑,“你聽說過抽老千嗎?”

律卜偉一愣。黎林甫詭譎一笑,“當然,抽老千需要高超的牌技,而且不能經常用,否則容易被識破。當然,遇到高手時,抽老千也沒用。”

律卜偉心想這就沒轍了。黎林甫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說道:“抽老千還是在玩心眼,還是在賭輸贏,根本就是不肯認輸。在明知大勢已去時,最明智的辦法就是推牌認輸,這才是忍。”

律卜偉道:“對頭,順勢而為。老兄,你說民國那個黎元洪,為什麼任風雲變幻他總在臺上?你看,孫中山當大總統,此公是副總統。袁世凱做了大總統,他還是副總統。袁世凱復闢,給他封個‘武義親王’,袁世凱死了,他直接升任大總統。其間府院之爭,他一度被趕下臺,直皖戰爭結束後,直系又恭恭敬敬地把他請回來,接著做大總統。呵呵,屹立不倒,奇怪不奇怪?

“一點兒都不奇怪,他一身柔骨,看起來沒主見,其實圓滑至極,難能可貴的是他不貪權,甘願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大總統。大家爭來爭去,相持不下,都想到了他,由此實現權力平衡。”黎林甫說道,“其實,與黎元洪相比,更厲害的是馮道。”

“馮道?”

“對,馮道!”看律卜偉滿臉的疑惑,黎林甫就知道他歷史知識淺薄,便沾沾自喜,娓娓道來:馮道這個人不簡單,歷史上的人物,我除了敬佩司馬懿,就是他了。他是五代十國後晉的宰相,歷經四朝十代君王而不倒,期間還向遼太宗稱臣,始終擔任將相、三公、三師之位,世稱‘十朝元老’。他死後被追封瀛王,諡號文懿。你說,歷史上有誰能夠像他這樣善始善終?他處於後晉的亂世之中,在流水的五代成為鐵打的宰相,這才是真正的厲害。”

說到這裡,黎林甫點燃一根菸,猛吸了一口,狠狠吞進去,在心中積聚半晌,才徐徐吐出。他看了律卜偉一眼,若有所思地繼續說:“對馮道最瞭解的,近代當數張之洞。他把馮道的權經歸結為‘權變’二字。認為馮道能夠成為不倒翁,是遵循了適應時代發展的權變之道。‘權變’就是圓潤變通之法,也是功成名就的進退之道。這是守經用權之精髓。懂得權變才能在複雜的政治環境中保持自己的地位,順勢而為。”

“還有一點至關重要。”黎林甫目光炯炯地盯著律卜偉,“為官者都被無數眼睛盯著,你得自身乾乾淨淨,無懈可擊。有個國學大師評價馮道,說他至少做到不貪汙,使人家無法攻擊他。”

“可是,我們……”

黎林甫知道他要說什麼,伸出手指“噓”了聲,說道:“我承認我們的節操沒有馮道高尚,但這點瑕疵也不是不能修補。來,我跟你說……”他湊近了律卜偉的耳朵,低聲說起來。

第二百零一章 穩定大局

姜子陽趕到省城時,已經很晚了。他把貞峽鎏、史宕、厲慷三人交給省廳刑警大隊隊長劉星鎮後,隨嚴達去見程文峴書記。嚴達提醒他,“這麼晚了,程書記還在等你,你要想好怎麼彙報,簡明扼要,抓住重點。”

他們直接去了程書記辦公室,程書記坐在沙發上,微笑地看著姜子陽,“來了,坐下說吧。”

姜子陽見程書記茶杯裡淺了許多,主動去加了水,又去給嚴達書記泡了杯茶,然後坐下,環顧四周,心中納悶:為什麼沒見顧秋?

程文峴看著他:“小姜,我們時間不多,開門見山吧,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姜子陽正了正身子,平視著程書記,不緊不慢開始彙報。在來的路上,他把所調查的情況捋了又捋,反覆歸納自己的想法,思路已經很清晰了。

他從“四公子”到霍海及棍刀幫,從桃花跳江到查封仙樂樓,從沙石案到伊江官場,從伊江到芝輝……抽絲剝繭,概述了伊江案情的來龍去脈,重點指出,“棍刀幫”是霍之巒的獨子霍海和貞世懷的大兒子貞峽丘領導的惡勢力,他們欺行霸市,姦淫女性,橫行鄉里,無惡不作,伊江地區大案要案基本是他們乾的。

這背後牽涉到坊間所說的“三大家族”,他們結幫拉派,沆瀣一氣,大搞權錢交易、權色交易,建立了一個名為河口山莊的秘密基地,在那裡荒淫無度、胡作非為,直至出了陸大海強侵事件,逼迫受害女子跳江。而且這個事件跟霍之巒有密切關係。事情敗露後,又下“封口令”。最後毀了河口山莊,試圖抹去犯罪痕跡。

他們利用江堤工程,從砂石供應中斂財,並強制收取運輸過路費,建立了一條黑色利益鏈,所得錢財數目驚人。這個案件已經有霍大來和巫子褚兩人的供詞,並且有振河海公司的賬目和資金流水為證。他們還用其中一部分錢,巧立名目,收買和腐化相關官員,涉及面非常廣泛。

芝輝縣副縣長百里達成和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揭發了這件事,並提供了他們收受和使用的錢款明細。在這個利益鏈條中,關鍵的人物之一是伊江行署副專員吳善檜。為了便利這件事,伊江行署在芝輝設立了支援河堤建設指揮部,吳善檜擔任指揮長,坐鎮指揮。

最後,談到了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和副組長姚衛國被美人計腐蝕,導致督察組失職瀆職的問題。

程文峴問道:“你認為存在‘三大家族’嗎?”

姜子陽說:“程書記,根據初步調查,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確實存在嚴重違紀違法問題,坊間稱他們為‘三大家族’,但是否定性為‘三大家族’,需要謹慎斟酌。”

程文峴又問:“你對伊江的形勢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說:“伊江的問題非常嚴重,可以說觸目驚心。這已經超出了調查組的調查範圍和權限。涉案人員眾多,而且層級高,牽涉到地區主要領導及一批縣處級幹部,這次查封仙樂樓,現場抓了地委辦主任和交通局長兩個重量級幹部。”他目光凝重,“程書記,這需要省委直接介入,採取強有力措施。”

程文峴深邃的目光盯在他臉上,“你是不是感覺到了壓力?”

“是的,壓力不小。”姜子陽沒回避。

“遇到困難,打退堂鼓了?”程文峴帶著笑問道。

“困難無處不在,政府官員就是因為要解決一個又一個困難而存在,共產黨人的精神是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我不怕困難,也不會因為困難而打退堂鼓。有省委的領導和支持,伊江的問題再大,也沒有過不去的坎。我是把情況如實報告給省委。”

姜子陽看著這位省裡最高領導,自嘲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有些擔心,畢竟事情太大,完不成任務不說,總不能給省委添亂吧。”

“呵呵,你倒是說說看,你有幾斤幾兩?”程文峴繼續盯著他。

“書記,我不是怕什麼。我初生牛犢,年輕氣盛,有幾分血性,老虎都不怕,還怕什麼?如果是讓我到伊江去推動嚴打,哪怕‘棍刀幫’再兇狠,哪怕背後的勢力再大,我都將勇往直前,殺出一條血路來,即使犧牲個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正了正身體,態度誠懇地說道:“但事情的發展超出了調查組的職責,涉及伊江地市主要領導貪腐案,就不是調查組管得了的。我沒有考慮個人得失,但如果因為我不慎捅破了天,引發一場政治地震,也許不是省委樂見的。”他既然想清楚了,就不想隱瞞自己的想法,得把話攤開了。

“噢,你接著說下去。”程文峴心中一動,興趣就上來了。

姜子陽儘量放低姿態,口氣平緩地說:“書記,我是個剛入官場的新人,沒有從政經驗,說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提供給您參考。”程文峴點了點頭。

姜子陽繼續說道:“我擔心伊江案會牽連到更高層,弄不好會產生不好影響。我不希望出現這種局面。程書記,能否把嚴打和查處貪腐案分開處理。嚴打要公開進行,聲勢越大越好。貪腐案由省紀委負責查辦,要以事實為根據。我希望避免過去階級鬥爭那一套,不要一棍子打死一大片,不要擴大打擊範圍,不要搞人人過關,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他說了一些關於黑白灰、逆淘汰的道理,還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議,比如對脅從者從寬、對自首者從寬、對揭發重大案件者從寬……

程文峴問道:“以你瞭解的伊江問題,說說看,如何實現政治穩定?”

姜子陽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程文峴覺得讓他回答這個問題是難為他了,對他的謹慎感到滿意,同時也想看看他的政治思維水平,於是鼓勵道:“放心說吧,說錯了也沒關係。”

姜子陽受到鼓勵,便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認為,要實現政治穩定,關鍵是穩定幹部隊伍。我個人建議,在處理伊江貪腐案之前,能否先調整伊江地市兩級黨政班子。至於貪腐案,查證一個,處理一個,不管涉案人調到哪個地方、哪個崗位都要追究。這樣逐步化解危機,降低政治風險,避免引起大的震動。

姜子陽的想法說到程文峴心裡去了,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有這份見解。“呵呵。”他臉上露出笑容。姜子陽緊張的心情也一下子放鬆了,他覺得程書記的微笑很燦爛,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他如此輕鬆,是不是世界微笑日來了?

這時,程文峴又提出一個問道:“你怎麼看伊江‘三閒’?”

姜子陽直言不諱:“怎麼用幹部,輪不到我亂說一氣。但既然程書記問我,恕我直言,伊江‘三閒’明哲保身,雖然沒大錯,卻缺乏責任擔當。”說完,他憨憨地笑道:“程書記,我是信口開河的。如何任用他們,想必省委早有考慮。”

“呵呵,信口開河?我看不盡然吧!”程文峴意味深長地笑道。他轉向嚴達,“嚴達同志,你怎麼看?”

嚴達說:“子陽同志把事情都說清楚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個人覺得調查組第一階段任務基本完成,省委是要考慮下一步行動了。對此,省委主要領導需要達成共識。”

第二百零二章 人心不足

當晚,程文峴主持召開了書記辦公會,聽取姜子陽關於伊江貪腐案的彙報。參會的有邵勤褚省長、孟立達書記、張文賢書記、秦雲路書記,以及政法委書記嚴達、紀委書記紀炎和秘書長羋書章。程文峴說,省委調查組去伊江調查嚴打不作為問題,沒想到揭開了伊江貪腐案的冰山一角。因為事情重大,這麼晚召集這個會議,向大家通報情況。

姜子陽按照跟程書記彙報的口徑,彙報了調查組在伊江的工作和初步調查情況。他說,調查組發現伊江地市在嚴打問題上,存在嚴重的不作為、亂作為,甚至出現嚴重貪腐問題,涉及多個領域和部門,牽涉一批幹部。其中,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三人問題最突出。

在彙報過程中,程文峴不時地提出問題,都是姜子陽單獨彙報時他提的那些問題,引導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姜子陽的說明上。

邵勤褚問了一個問題:“是不是存在‘三大家族’?”

姜子陽知道邵省長關心的是什麼,他說了對程書記所說的觀點,只是語氣更加委婉。他說:“‘三大家族’只是坊間的一種說法,我個人不贊成下這樣的定義。但就目前掌握的情況,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確實存在嚴重問題,具體有多大問題,還要等省委調查結束後才能下結論。”

邵勤褚點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姜子陽。

彙報快要結束時,嚴達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他對程文峴說:“程書記,我有個情況要補充。”

程文峴說:“你說吧。”

嚴達說:“剛剛省廳通報了一個消息,伊江兩名重要犯罪嫌疑人已經招供,並提供了一些有關伊江貪腐案的情況,證據鏈進一步完善。”

嚴達說完,程文峴對姜子陽說:“子陽同志,你可以離開了。在省委沒有做出新的決定前,調查組仍然要履行職責,該怎麼幹還怎麼幹。”略作停頓,他輕鬆地說道:“呵呵,你提的那些政策建議,我看調查組可以先嚐試一下。”說完,他看向在座的各位書記,“我們現在研究一下伊江問題。”

姜子陽從省委大院走出,雨已經停了,他仰望星空,信心滿滿。

這個時候,黎林甫正靠在床頭想心思,一根接著一根抽菸,縱然身邊躺著個絕色美女,他也無心纏綿。從律卜偉家出來,他來到這裡,來見這個女人,卻沒有往日的激情。

這是座普普通通的宅院,但裡面裝潢高雅,古典中透著時尚,雅緻不失高貴,特別是主人房的那張大床很有味道。這是一張螺鈿有欄杆的床,闊大無比,楠木打成,可見這床的價值不菲。

床頭櫃上一本翻開的《紅樓夢》,邊桌上放了一些鮮花,鮮花叢中有一群陶瓷小愛神,笑吟吟地探著身子,似乎在幽暗中窺視著主人的床笫之歡。

女人抱住他,黎林甫縱然理智過人,感受到這溫軟身體蹦出的心跳,也禁不住心蕩神搖。他從不沉迷女色,唯獨對這個女人上心。女人低聲說,“林甫,我回來可是來陪你的,你都不親我一下。”

黎林甫俯身親了親她。

女人撒嬌麥萌,“蜻蜓點水,一點兒感情色彩都沒有。”

黎林甫心裡苦笑,俯身抱住她,“我也想沉睡在你這溫柔鄉里啊。很多人都說願做牡丹花下死……”剛要說出“風流鬼”,心裡打了個冷顫,心想:死了還有風流嗎?

他沉吟片刻,叫著女人的名字:“雨燕,你是懂我的。我這輩子除了你姐,只對你上了心,唉,可是還有一句話,‘溫柔鄉是英雄冢’,我不得不為你、為我們的今後著想。不管出了什麼事,都不能把你給牽連進來。”

“你一向有大將風度,這是我迷戀你的原因。”雨燕不無擔心地說:“從沒見你如此心事重重的,真有那麼嚴重嗎?”

“情況你都知道了,省委調查組悄無聲息進駐伊江多時,今晚卻大張旗鼓地查封了仙樂樓,這意味著什麼?”

“沒想到事情真到了這個地步!”

黎林甫沒有吭聲,他拿起那本《紅樓夢》,翻了翻,對她說,“你喜歡這本書,第二回賈雨村在智通寺看到的對聯告訴我們什麼?”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雨燕讀出來。這時的她,雙眸似水,卻帶著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還不是有些人貪得無厭,現在想回頭都來不及了。”

“雨燕,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情有獨鍾嗎?你冰雪聰明,一點就透。”黎林甫心裡藏了太多的東西,憋得難受,沉吟片刻,喃喃說道:“你說的太對了,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指望著山重水複還有路,就是沒想到前面可能是萬丈深淵。”

黎林甫凝視著她,“雨燕,你知道我的,我不在乎錢,所以從不沾他們那些東西。可是我不靠著他們,也走不到今天,唉,當官難啊,當個好官更難。”

也許是憋得太久了,他不吐不快,“我是看不起他們的,陸大海不只是貪得無厭,可以說五毒俱全,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是自找的。貞世懷,心胸狹窄,沒有大格局,是個又當又立的小人,之所以都讓著他,還不是忌憚他身後的那位。原本欽佩老霍,就靠得緊些,沒想到危機來臨卻像變了個人。”

他說了看到杏花在霍之巒床上那一幕,不屑地說:“就如亡國之君陳後主,聲色犬馬,夜夜笙歌,竟然跟貞世懷的侄媳婦搞在一起……衰敗之象啊!”

黎林甫的神色決然起來,“我們要走自己的路。雨燕,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我交待你的事辦好。”

“你說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

“你辦事,我當然放心。”黎林甫神情嚴肅起來,“交給你的可是我半生心血,也是我的後半生,這不是兒戲。”

“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是你的寶貝疙瘩,我會調教好他們。”

“你們交接的時候,史宕沒有察覺什麼吧?”黎林甫還是不太放心,他要防微杜漸。

“你放心,百靈是你的人,我沒有露面,是香港那邊來人辦的,史宕做夢都想不到是怎麼回事。”

“好,這我就放心了。”黎林甫心情大好,一下子輕鬆下來,他愛撫著雨燕的身體,說起了情話:“每次看到你,我心裡就有一種激情。你語笑若嫣然,一舉一動都似在舞蹈,纖細的腰肢,平時一襲白衣委地,上鏽蝴蝶暗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淺淺倌起,有仙子般脫俗氣質……”

雨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幹什麼的?美院的舞蹈老師,在省城是響噹噹的角色。”

“所以我讓你訓練山莊那些農村女孩。”黎林甫一臉寵溺,“我最看重你的,還是你的氣質和學問,不只是形體藝術,還有詩書才情,琴棋書畫,香茗茶事,你是個全才呢。”說著,禁不住和她親熱起來。一番纏綿過後,黎林甫拍了拍她得臉蛋,說“我得走了,今天有一場鬥智鬥勇的較量等著我,我得好好準備準備。”

“不就是動腦筋嗎?就在這裡想,我還可以幫你想想。”雨燕莞爾一笑。

“也好。”他想了想,去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又上床攬起她的身體,把照片遞到她眼前,“你看看這張照片,有什麼想法?”

“喲,好帥氣的小夥。”雨燕拿過照片,仔細端詳,似乎要把畫面人看個透,“他可否婚嫁?”說著臉有些微微發紅。

“怎麼,喜歡上了?”

“你呀你,到現在還對我不放心啊?”雨燕怪嗔:“女人也愛美男好吧。不過,對我來說,只是欣賞這小子罷了。”雨燕撒嬌道:“實話實說,這小夥挺有精氣神的,應該招人喜歡。”

“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省委調查組組長,叫姜子陽。”

“這麼年輕?”雨燕輕聲沉吟,“能夠擔當如此重任,上面一定有人賞識,相比那種銀樣鑞槍頭,他應該有兩下子。”

她兩眼閃光,“林甫,你一向識人很準,你說說,他是怎樣一個人?”

“怎樣一個人?”黎林甫自言自語,沉思片刻,說道,“有能力,這一點沒話說。他來到伊江做的那些事,我都自愧不如,弄得我們很狼狽。這小傢伙前途無量。”

他注視著雨燕,“他年輕帥氣,眼光清澈透明,看起來面善心正。他情商很高,重感情,講義氣,身邊漂亮女孩不會少。嗯……這倒值得研究。”

“呵呵,哪個男人不愛色?不愛色的男人是最無趣的,好啊,他情商高好啊,不逗女孩子喜歡的男人沒情商。”雨燕撲哧一笑,“你莫不是要我擺平他?”

“你想到哪裡去了?你那點心思,呵呵……”黎林甫點點她的額頭,正經起來,“現在還不需要你上場,再說我捨得讓你去幹這種事情嗎?嗯,你暫時不要把過多精力放在他身上,也暫時不要去管山莊那些姑娘,她們有百靈管著。你要好好想想怎麼在省城打開局面。至於那個姜子陽,我料定他很快會回到省城,可能會擔任重要職務,那時自然有你用武之地。”

雨燕心裡樂開了花,眼睛一亮,但轉瞬即逝。

第二百零三章 琴瑟和鳴

姜子陽回到分區大院,衝了個涼,出來時又是神清氣爽。他向仙樂樓走去,這裡仍然被封鎖著。他想著谷浩然和武銘他們也許跟自己一樣忙碌了一夜,這個時候不該打擾他們,便原路返回。路過帥府時,鬼使神差就進了院門,聽到臨池塘的附樓上傳來古箏聲,仔細一聽,竟然是《洛神賦》。

他在池塘邊的石凳上坐下來,靜靜地聽著曲子,彷彿看到一個少女坐在荷花之上,美若天仙,纖纖玉指彈奏著樂曲。琴聲婉轉動聽,如夜鶯歌唱,如鳳凰呼嘯,在鳳尾竹間穿梭,在荷葉上跳躍。她用音符訴說著曹植與甄宓相遇於洛水之畔的故事。那是一段人神殊途,卻相思相戀的緣分。曲調時而激昂,如水花飛濺,或如瀑布奔流;時而柔和,如清泉潺潺,或如清風拂面。她的情感在樂曲中流淌,表達著無盡的悲傷和悵惘。

在姜子陽的認知中,曹甄之間不是一種簡單的愛戀。曹植對甄宓更多的是一種依賴感,甄宓是他唯一最安全的心靈歸宿。而甄宓對於曹植的愛十分複雜,是嫂嫂對一個孩子、一個弱者的母愛,還是對曹植的溺愛和心理上的依靠,亦或有生理上的慾望和愛戀,糾結在一起,剪不斷,理還亂。她自己甚至不清楚這份朦朧的感覺來自何處,是否符合傳統倫理宗法,究竟是親情,還是愛情,或是其他?

不論如何,《洛神賦》沒有任何赤裸的情色慾望摻雜其中,是為了心靈的交流而非肉體慾望的滿足。姜子陽的心神隨著曲子飛向遠方,徘徊於洛水之間,不忍離去。

古箏突然停了下來,世界恢復了寧靜。姜子陽從沉醉中醒來,抬頭望去,只見尹貞憑欄而立,望著自己。她一襲紅裙,秀髮飄逸,如同洛神重現。他倆相隔一池之水,一樓之高,相互凝視著。姜子陽腦海裡浮現出曲子裡與洛神的邂逅,洛神美若天仙,風華絕代,情思纏綿,若有所寄,人神之戀難以言喻。

他在想,她為何清晨彈奏《洛神賦》,難道她也是紅顏多情,想傾訴自己心中的柔弱與傷痛?

尹貞也在想,他為何一大早來到這裡,恰逢自己彈奏《洛神賦》,這是否是一種情緣?他能否明白自己抒發的情感與憂愁?良久,尹貞主動招手。姜子陽上樓,被她迎進閨房,嬌羞地凝視著他。

姜子陽看到陽臺上放著一架深黛古箏,琴架呈H型酒紅色。他撫摸著古箏頭,說道:“珍珍,你的古箏楠木製,十分珍貴。”

尹貞回道,“這是老師贈與我的。”

姜子陽說:“楠木古箏,彈奏古曲最佳,韻味濃郁、音色古樸典雅。”似是自言自語:“這色彩,我喜歡。黛,畫眉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尹貞接著吟道:“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姜子陽凝視著她,透過她的秀肩,看到窗格邊掛著一支琴蕭,心裡一動,取下那隻琴簫,前七後一八個音孔,試了試音色,吹起了“洛神”。

尹貞坐在古箏前,非常自然地合奏,好似心靈碰撞,靈魂交合,琴瑟和鳴……合奏完“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這段,二人幾乎同時戛然而止,似是心有靈犀,相互對視,含情脈脈。

這時,尹蘭推門進來,看到姜子陽便呆住了。她是尋著尹貞房裡的琴瑟之聲而來,心想:尹貞這麼早和誰在合鳴,沒想到是他。

尹蘭睡眼朦朧,圓領衫繃緊處凸起的兩個圓弧,輪廓鮮明。她對自己身體的曲線很得意,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昨天對他還心存戒備,為什麼現在這種戒備蕩然無存?她知道他在注視自己,似乎隔著薄薄的布衫透視她的心胸,有一種莫名的興奮。

姜子陽出神地看著她,這是他再次近距離欣賞她的容貌,她和尹貞一樣美,卻比尹貞還要性感,略帶憂鬱的神情讓人憐愛。他的臉不由得漲紅了,不敢再直視她的眼睛。尹蘭看出了他的害羞,心想他一定是個沒有什麼經驗的男人,越發好奇,對他發生了興趣。

姜子陽強自鎮定,禮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尹蘭也回過神來,假裝驚訝地說:“子陽,你真早啊!”她圍著他和尹貞轉了一圈,故作一本正經地說:“天剛剛泛白,你怎麼就跑到我妹妹閨房裡了?”

姜子陽感到有些尷尬,臉紅了。尹蘭心想,他們肯定有什麼貓膩,調侃道:“子陽,你臉紅什麼呀,莫不是心裡有鬼?”

姜子陽已經恢復了平靜,從容說道:“我現在精神煥發。”

他直視著尹蘭的眼睛,說道:“我平時有早起鍛鍊的習慣,今天散步到這裡,聽到裡面傳來古箏聲,很動聽,就想看看是哪位美女在彈奏,沒想到是尹貞妹妹。彈得真好聽,看到這蕭,我情不自禁吹了起來。”說得尹貞心花怒放。

姜子陽不想給尹蘭更多取笑他的機會,看了看錶,“哎呀,時間不早了,我一會兒還有個會呢,先走了,有空再來。”

尹蘭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他,她想多瞭解他,就說:“子陽,時間還早呢,吃了早飯再走吧。我去準備一下,馬上就好。”說完,不等姜子陽回答,風風火火地跑去了。

姜子陽想想時間的確還早,便留下來了。他走到陽臺上,尹貞跟了過去,二人倚在木欄上,看著樓下的池塘、荷花、鳳尾竹、橘園。周圍靜悄悄,屋後欒樹林傳來陣陣蟬鳴,鴿子在簷下的窠裡咕咕軟語,兩隻紅翼朱雀落在木欄上望著他倆。

他倆捱得很近,尹貞感覺到他肌肉的彈性,看見了他額頭上的細汗,從他敞開的襯衫領口看到他起伏的胸部,注意到他左邊褲袋的輪廓和右邊褲袋露出的手帕,兩條長長的腿自然踏在木欄坎上,他那裹在淡綠色軍褲裡的臀部是那樣結實。

她把手掌放在欄杆上享受清晨的爽朗,胳膊時而和他身子碰在了一起,感覺到他身體的溫暖和胳膊上細小的汗毛,有一種觸電的心悸。尹貞是個很靦腆的人,她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覺,不知道是十年前的青澀愛意,還是十年後一見鍾情,唯一能解釋的是,子陽哥有某種吸引她的地方。

尹貞說了句,“這裡真美,這感覺真好。”

姜子陽點頭說:“這裡是很美。我喜歡這裡的幽美環境和氣息,有一種家的溫馨。”他喜歡這裡“家的溫馨”,說得尹貞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暗淡下來,家?自己有家,可家如此亂七八糟。唉,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我不配他呀。”

姜子陽看了她一眼,僅僅一瞥,便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她不僅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凸凹緊緻,格外晃眼。雖然他周圍不乏漂亮的女人,但少年時的情愫是那麼深刻,她彈出的“洛神”彰顯她對愛的嚮往和激情。她優雅的神態,高雅的氣質,直擊他的心靈。在他的認知裡,愛應該是靈與肉一體,在肌膚相親時,同時需有靈魂的碰撞。他希望一個美麗、性感和靈魂之約的愛人。這個人是眼前的她嗎?

姜子陽側過身子,正巧她也轉過身子,自然而然觸碰到了她的柔軟處,兩人同時一熱。尹貞感覺到他溫柔的目光灑在自己身上,從上到下,沐浴了她全身,心裡慌亂起來。

姜子陽看著尹貞,眼中滿是愛憐,輕聲問道:“這十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尹貞凝視著姜子陽,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把這十年的艱辛一一向他傾訴,說她一直在尋找他的下落,說她心裡從未忘記過他,說她為了他改名叫“尹貞”。她剛說到自己的婚姻,尹蘭就進來了,打斷她的話:“她那個所謂的丈夫簡直是個畜生,竟然不珍惜這麼美麗善良的媳婦,自己外面亂搞。”

尹蘭轉向姜子陽:“我這個妹妹真是苦命,心裡一直掛著你。也怪我不明白她的心思,硬是勸她嫁給那個秦觀,本以為能給她一個幸福的家庭,誰知道……唉,都是我害了她。”

姜子陽忙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尹貞神色黯然,低著頭,不吭聲。尹蘭便把尹貞如何尋找姜子陽,如何保持清白,秦觀如何糾纏不休,她和母親如何苦勸尹貞,尹貞如何勉強答應結婚,又如何冷淡對待秦觀,秦觀如何出軌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姜子陽聽得目瞪口呆,看著失落的尹貞,心中疼痛無比,顧不得尹蘭在旁邊,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尹貞感覺到他溫暖的懷抱,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放聲大哭,彷彿要將這十年的相思和委屈全部傾瀉出來。姜子陽輕撫著她的頭和背,尹貞緊緊地依偎在他的懷裡,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尹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感受到姜子陽的真情實意。

第二百零四章 霍海招了

回到招待所,姜子陽就接到劉星鎮的電話。劉星鎮告訴他,霍大來、霍海全都招了,按照嚴達書記的指示,“我把情況跟你溝通一下。”

劉星鎮也是用關黑屋子的方法審訊霍大來,不過有所不同的是,他們把他扔進一個空無一人的大房子裡,任由他孤獨地度過黃昏。黑暗的房子裡靜悄悄的,安靜得可以聽見針葉落地的聲音。霍大來覺得心空蕩蕩的,感到空虛和無助,他厭惡這種感覺,害怕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房子裡迴盪。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遺棄的狗,被全世界拋棄了。他的心裡湧起各種不安、恐懼、焦慮……

他的手腳被銬在一個小椅子上,房子裡只有這個椅子能容下他的身體,空間狹窄,連休息都成了奢望。他想求救,卻無人可求。他的命運完全掌握在別人手裡,無人理睬的失望和沮喪,逐漸變成了絕望。

他和巫子褚一樣,平時風光無限,內心其實脆弱。他在黑暗中待了幾個小時,快要崩潰了,大聲喊著“有人嗎?有人嗎?”

突然三盞強光直射過來,他本來就眼睛不好,一見光就流淚,何況這麼刺眼的燈光。他和巫子褚一樣,一進入審訊就慌了神,尤其聽說霍海和他女兒都被抓了,精神就垮了。

劉星鎮勸他,你不為自己,也要為女兒想想啊,趕緊交代吧,爭取從寬處理。還說巫子褚也被捕了,什麼都交代了,振河海公司已經被查封,賬戶被凍結了。你不說也沒用,事情會查得清清楚楚。

霍大來徹底崩潰了,一邊哭一邊喊:“政府啊,我說!我全都說!”

根據霍大來的招供,振河海公司是三大家族的企業,分別代表貞(振)家、霍(河)家和陸大海的“海”家。這家公司利用河堤砂石供應合同差價,以及收取過路費,牟取鉅額利益,進行瓜分,涉及省地市縣各層級官員,其中相當部分供霍海的“棍刀幫”揮霍。

劉星鎮拿著霍大來的供詞,立刻對霍海進行了審訊。審訊地點在陸軍總院病房,劉星鎮死死盯著霍海,他已經掌握了他大量刑事犯罪證據,加上霍大來的口供,就算霍海不交代也能定罪。審訊的重點是要讓霍海交代振河海公司的內幕。他採用了單刀直入的方法切入主題,毫不客氣地問起案件的核心問題。

病房裡,除了病床和給霍海吊針,還有一盞強光燈。霍海身體受傷,本就虛弱,在燈光直射的刺激下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挪動一下身子,卻發現手腳都被銬在床架上,動彈不得,心裡煩躁不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落網之後必死無疑,就抱著赴死的決心,但不甘心就這麼死去,他還沒完成對社會的報復計劃,他還沉迷於指揮“棍刀幫”和用金錢操控官場的快感。而且,他還有一個心愛的女人,他答應今年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計劃一年內讓她為自己生個胖小子。他信奉傳宗接代,不想在他這裡斷了根。

這時,對面傳來一個聲音:“你叫什麼名字?”他不想回答,心想:你們不是知道嗎?但這個聲音不斷重複,讓他非常煩躁,本能地答道:“霍海。”

“你跟振河海公司什麼關係?”

他驚住了,心臟猛烈跳動起來。他本以為會問一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不料問的是這個。這是他和他老爸的最大機密,他們這夥人自以為此事深藏不露、無人知曉,沒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被揭穿了。這事太大了,不僅是要了他個人的命,而是要了一幫人的命,他肯定不能回答。

“振河海公司是不是貞家、霍家、陸家的公司?”問題切中要害。

霍海懵了:“怎麼連這麼私密的事也被人知道了?”他雖然沉默不語,聽到上面幾個問題,他明白已經沒有什麼秘密了,所謂秘密不過是自欺欺人,不由得心慌意亂。

“霍之巒,你父親,他在振河海公司一案中涉及多少利益?”

“霍蘭跟這個公司有什麼關係?她有沒有涉案?”

霍海心裡咯噔一下,想到父親辛苦打拼的官位,沒有父親,他們家就完了;想到審訊前見到霍蘭的模樣,她淚眼汪汪地望著他,他心疼不已,於是脫口而出:“跟他們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乾的。”

“好,那就說說你是怎麼幹的吧。”

為了保住父親和家庭,為了保護他心愛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全說了,反正不說也瞞不住。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在操作上沒有留下父親的任何痕跡,更沒有牽連到母親和姐妹,都是用他霍海的名字,他都是用現金方式收取,收取或支付了多少錢,怎麼給的,都是他一手操辦。這些錢不在銀行,藏在什麼地方,除了他和父親,只有老天知道。而他知道,父親絕不會說出來。自己死就死吧,但父親不能倒下,他的女人也要活下去,他深信只有父親能夠給她心愛女人生活保障。

第二百零五章 雷霆萬鈞

陸謙一大早就去找霍之巒,但霍之巒昨晚被杏花這個小狐狸纏得死去活來,他年紀大了有些吃不消,累得半死就睡過了頭。直到八點多,他才被地委辦公室的電話吵醒。一齣門就看到陸謙,就問他“你這麼早來幹嗎?”

陸謙急忙報告了仙樂樓被查封一事。

霍之巒已經知道這事,但聽說調查組組長和地委書記劉萬春都到了現場,眼皮跳了幾跳:這是什麼情況?說明了什麼?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他這個平時從容不迫、老練沉穩的政壇老手,也慌了神。但他沒有失去理智,仔細詢問了昨晚事情的經過,聽說陸謙帶著警察去仙樂樓,和晉江警方發生了衝突,覺得事情鬧得有點大。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真是恰如其分。一個人為色所困,美色就會給他留下一個無法磨滅的傷痕。想想陸大海的遭遇,霍之巒後悔不已,恨自己在危機四伏時,還沉迷於女色,再這樣下去,那就是“石榴裙下命難逃”的下場。

看到站在眼前的陸謙,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選錯了人,身邊都是些什麼貨色,目中無人,蠻橫無理,惹禍招災,件件樁樁都讓人頭疼。他火冒三丈地盯著這個廢物一樣的傢伙,半天才收回目光,心裡嘆了口氣,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他不痛不癢地說了幾句,就讓他離去。

上午九時,霍之巒走進地委會議室,姜子陽和調查組成員已經坐在這裡了,劉萬春等地委常委、行署領導及市委常委、市政府領導悉數到場。他沒有看到史宕,作為安排會議的地委辦主任,他是應該在會場的。

在場的還有督察組成員,但主持工作的副組長姚衛國卻沒有來。姜子陽想起他的“洞房花燭”,臉就冷了下來,強烈不安在心裡漫延。

今天早上,姜子陽收到省委嚴打指揮部“關於向伊江地區派出調查組的決定”的紅頭文件,經過溝通,劉萬春安排了這次見面會。劉萬春宣讀了省委嚴打指揮部的文件,直接進入主題。他介紹了姜子陽,說請姜組長髮言。

姜子陽起身,環視一圈會場,說:“我是省委調查組組長姜子陽。”算是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這時候,姚衛國匆忙趕到,說了聲“遲到了”。姜子陽盯著他好一會兒,他不敢看姜子陽的眼睛,心虛地低頭找到自己位置坐下。他這兩天如發了情的公狗,一會都離不開陸春蘭,整日里鬧春,直到督察組通知他開會,他才不情不願地起床趕來。

姜子陽沒理他,依次介紹了調查組成員。當介紹到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箭衛時,全場一片譁然,連姚衛國也傻眼了:怎麼會有這個人?省紀委派了個負責紀檢地方官員的處長參加調查組,這意味著什麼?當介紹到簫長劍時,全場又一陣竊竊私語。姜子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沒有阻止,任由氣氛發酵。

過了一會兒,在他的示意下,劉萬春說話了:“大家安靜,請姜組長繼續講話。”

介紹完調查組成員,姜子陽說道:“調查組奉省委指示,前來調查伊江地區治安狀況和嚴打進展情況,重點是‘棍刀幫’犯罪案件。”

霍之巒儘管從姚衛國那裡知道了這些,但聽到調查組組長親口說出,心裡還是一緊。

姜子陽看了大家一眼,說道:“下面請調查組副組長、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箭衛同志宣佈省委決定。”

姬箭衛起身,宣讀一份文件:“省委決定對伊江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陸大海強行性侵女性事件立案調查,並授權調查組調查此案。”而後把文件遞給劉萬春,劉萬春看了一眼便遞給霍之巒。霍之巒只看了眼標題,心就提到嗓子眼了,目光死死鎖在文件上。

姜子陽盯著霍之巒,“霍書記,是不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霍之巒一驚,很快恢復了常態,“噢,沒什麼不明白。”

姜子陽道:“還要請伊江地委、請劉書記大力支持,請霍書記積極配合。”

劉萬春當即表態:“伊江地委堅決擁護省委決定,一定全力支持調查組辦案!”

霍之巒聞出了姜子陽話裡的味道,他要劉萬春“大力支持”,要他“積極配合”,內外有別。他又一驚,莫非調查組知道陸大海的事跟自己有關。又一想,河口山莊已經不存在了,陸大海也說不了話,我堅持不說,你沒有證據,奈我何!他故作輕鬆地說,“堅決按照省委決定,積極支持調查組查案。”

姜子陽緊接著說,下面請調查組副組長、省政法委執法監督室副主任聞安卿宣佈另一個消息。

聞安卿起身,掃視了在場人員,嚴肅說道:“我代表調查組宣佈,省廳和調查組昨晚聯合辦案,查封了涉黃娛樂場所仙樂樓,並依法對現場涉黃人員進行調查取證,刑拘了仙樂樓老闆貞峽鎏,刑拘了現場賣淫嫖娼人員,其中涉及不少地市縣官員,包括地委辦公室主任史宕、地區交通局局長厲慷。貞峽鎏已押往省廳,史宕、厲慷二人已交由省有關部門立案審查。”

此話一齣,全場震驚,都沒想到出了史宕、厲慷這檔子事。劉萬春興奮不已,這無疑剪除了霍之巒的羽翼。霍之巒呆立當場,萬萬沒想到自己一夜歡娛,外面卻發生了驚天鉅變。這才覺得還是輕視了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這人能量之大超乎想象,一齣手就是雷霆萬鈞。他更清楚省委這次是下決心要解決伊江問題,心裡驟然緊張起來,出了一身冷汗。

霍之巒看向黎林甫,黎林甫沒有迴避,反而平靜的與他對視,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情。他心裡在說:你看我做什麼?我們不是商量好了應急方案嗎?怎麼事到臨頭如此不淡定呢?他同時慶幸自己當機立斷,沒有捲入昨晚的事件之中。他打定主意,按照計劃退步抽身。

姜子陽沒有給在場人員思考餘地,他說:“根據省委指示和授權,調查組不僅負有調查任務,還可以行使紀檢、檢查、公安聯合辦案職能。昨晚查封仙樂樓是調查組辦理的首樁大案,由異地公安部門配合行動,所有涉黃人員將逐一審查,其中涉案官員交由紀檢部門處理。具體事宜請地委、市委相關部門與姬箭衛處長、聞安卿副主任、馮治安副處長接洽。

他說,從現在起,在伊江地區發現一起大案要案,調查組查處一起,一般案件將移交地方查處,重大案子交由省廳處理。在座的都是地市領導,請嚴格管束自己的下屬和親屬,收斂自己的行為。”又說:“省委主要領導讓我轉告伊江地委、市委,要嚴格按照省委嚴打部署,從重從快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徹底整頓社會治安,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下面,宣佈幾條政策……”他把向書記辦公會建議的政策要點一一道出。

在場的伊江地市官員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脅從者從寬、自首者從寬、揭發重大案件者從寬……

姜子陽按照既定思路,自始至終沒有提及伊江地區貪腐案,口口聲聲說的都是嚴打,但黎林甫、霍之巒不認為調查組僅僅是推動嚴打。

第二百零六章 保不住了

這天上午,貞世懷帶著禮品來到省長邵勤褚家。邵夫人吳思賢高興地收下禮品,並逐一展示給邵勤褚看:四瓶茅臺、四條中華、一棵千年人參和一盒燕盞。禮品都十分珍稀昂貴。貞世懷指著人參,笑容滿面地介紹說:“邵省長、吳阿姨,請看這棵人參,雌雄同體,形態似人,身體和根鬚完好無缺。您看,它身上還繫著紅繩,掛著銅錢,這是很難得的東北千年老參,能大補元氣。”

他又打開禮品盒,對邵夫人說:“吳阿姨,您看這盒燕窩,它來自東南亞的天然金絲燕巢,纖維細密、色澤透亮、微黃髮光。它富含燕窩酸、蛋白質、氨基酸、微量元素和碳水化合物,能滋潤肌膚,滋補身子。”

吳思賢笑著說:“老邵,你看,還是世懷想著我們。”又對貞世懷說:“算我和老邵沒白疼你。”

貞世懷恭敬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邵省長日理萬機,吳阿姨家裡家外操勞,都很辛苦,都需要調養身體。世懷非常感謝省長對我的培養、教導和提攜,也非常感謝吳阿姨對我的關心和愛護。”

吳思賢說:“老邵,你看,世懷這麼懂事,知道感恩回報,我們沒白費一番心血。”說完,抱著禮品上樓了。

邵勤褚一直對這位前秘書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夠傳承自己的事業,也用心培養和提攜。但最近的一些傳言,特別是姜子陽在書記辦公會上的彙報觸目驚心,讓他震驚不已,第一次動搖了對他的信任。他今天前來,要是放在往常,邵勤褚會很高興,覺得他懂事和感恩,現在卻覺得他另有所圖,更像是聽到什麼風聲來尋求保護。他難道真的陷入伊江貪腐案中?

邵勤褚不動聲色,保持著平靜。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一個政治家起碼的素質。到了他這個級別,心裡裝下的事情多了去,即使天翻地覆也會靜下心來細細思量。他笑道:“小貞,你來是有事找我吧?”

貞世懷小心翼翼地說:“是想給省長彙報思想,嗯,嗯,順便彙報一下工作上的事。”

邵勤褚笑道:“你這個小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心謹慎的,有什麼就直說,我可沒功夫跟你在這裡磨嘰。”

貞世懷談起自己的思想,訴說著省長對自己言傳身教的點點滴滴,說自己是在省長教導下成長起來的,他不斷表達忠心。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劉萬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說到了省委派調查組進駐伊江,話鋒一轉,感嘆現在地方工作不好做,更添油加醋表示,地市縣的官員都覺得省委不相信我們了,情緒低落,恐怕會影響伊江地區的工作。

貞世懷還說,“省長,我們可都是您培養起來的幹部,您可要為我們作主。我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請您批評指正。”

邵勤褚靜靜地聽著貞世懷的講述,當聽到劉萬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笑道:“我知道,劉萬春說他身體恢復了,程書記就同意他回伊江了。”關於省委派調查組進駐伊江,他按照書記辦公會的口徑說:“調查組去伊江,還不是因為你們嚴打不作為。你們沒有管教好子女,任他們胡來,護犢子,這能行嗎?”

邵勤褚沒有提及伊江貪腐案的事情,但不等於他不在意這事,尤其在意貞世懷涉及的問題有多大?

邵勤褚嚴肅問道:“小貞,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跟我說清楚?”

貞世懷心裡一緊,惴惴不安起來,他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有姜子陽的彙報,更由於他的政治敏感性,邵勤褚知道貞世懷肯定有事,語氣嚴厲起來:“如果有什麼問題,你不說,終歸是會被翻出來的。是你現在說給我聽,還是讓紀檢部門查出來?”又逼問道:“你這次來,是要跟我說點什麼吧?”

貞世懷知道不能不說了,況且他此番前來的目的,就是要省長護自己平安落地,便支支吾吾把陸大海斷了命根子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然後望著邵勤褚。

邵勤褚雖然已經知道了這事,還是一驚,這個陸大海居然如此不堪,既然如此,這是自作自受,誰也救不了他。問道:“你跟這事沒關係吧?”

貞世懷說:“沒關係。”

邵勤褚道:“還有什麼事情,都講出來,別像擠牙膏似的。”

貞世懷於是說了大兒子參加“棍刀幫”、么兒子開辦仙樂樓的事情,並不斷檢討,說自己教子無方。

邵勤褚表示,你兩個兒子恐怕保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貞世懷覺得,邵省長會保他,保他也是保他自己。貞世懷明白,他是省長身邊的人,他出了事情,勢必連累省長,至少是識人、薦人、用人不淑,所以他才敢來求省長保他。

貞世懷不清楚的是,邵勤褚已經知道了陸、霍、貞問題不小,省委已經決定省紀委介入調查,他就不想再追問下去。如果貞世懷說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包庇肯定不行,唯有讓他去自首,但他不願牽涉其中,他必須置身事外,否則晚節不保。他知道這個貞世懷保不住了,就對他說:“小貞,你說的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吧,不管有什麼事,積極配合調查組的工作。”便把貞世懷打發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安排後路

與此同時,吳善檜正在急切地尋找霍海。他接到霍之巒的指令,要解除和振河海公司的合同,卻無法聯繫上霍海。他派人四處尋找,沒人知道他在哪。吳善檜知道振河海公司的財務由霍大來負責,於是讓手下去找他,但他的住處和辦公室都空無一人。電話打到他老家,家人說他為父親慶祝六十大壽後就回了芝輝縣城。

霍海和霍大來彷彿人間蒸發,不見蹤影。

吳善貴感到不妙,於是打電話給霍之巒。地委辦公室的人說,省委調查組正在和他談話,不能接電話。吳善檜心裡一驚,反覆唸叨一句話:省委調查組在和霍之巒談話。

見面會結束後,姜子陽請霍之巒、黎林甫和陸謙留步,分別由他、姬箭衛、聞安卿與他們談話。此刻,姜子陽和霍之巒面對面坐著,旁邊是簫長劍和記錄員蘇薺薺。他禮貌地說:“霍書記,我今天代表省委調查組向您瞭解情況,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請您理解。”姜子陽仍舊稱霍之巒的職務,使用敬稱“您”,現在尚在調查階段,在沒有證實他是否違紀違法之前,他還是伊江地委領導。

霍之巒自然清楚這一點,他笑道:“我明白,您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會如實回答,不隱瞞不遮掩。”他對姜子陽也稱“您”。

姜子陽道:“請問陸專員出事那天,您在不在現場?”

霍之巒沒想到是問這個,著實吃了一驚。直覺告訴他,對方似乎知道他那天在場,心裡打起鼓來。姜子陽見狀微笑,“怎麼,霍書記有什麼不便?”

霍之巒鎮定下來,淡然說道:“陸專員出事那天,我當然不在現場。”

姜子陽道:“請問霍書記,您是怎麼知道陸專員出事的?”

霍之巒回道:“我知道時,外面已經傳遍了。”

“那您說說,您當時在哪裡?在做什麼?”姜子陽的提問很有技巧,就看霍之巒怎麼回答。

“我當時在……”霍之巒差點說出“河口山莊”了,及時收住了口,含混地說:“我當時在家休息,第二天上班才知道這件事。”

“您說說,您聽說陸專員是在哪裡出的事?”姜子陽緊緊追問。這才是問題的關鍵,實話實說,肯定不行;敷衍?得找個合理的說法:在哪裡呢?霍之巒為難了,知道碰到了對手,這個年輕的組長雖然語氣平和,卻處處透著殺機。他乾脆迴避這個問題,敷衍道:“大家都在傳這事。”霍之巒知道,一句謊話要用一串謊話去圓,只要對方揪住不放,就沒辦法還原真相。

姜子陽心裡冷笑,他當然知道陸大海是在河口山莊出的事,霍之巒當時就在陸大海隔壁。姜子陽也斷定他不敢說出實情,他今天只想見識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試探一下他的底細。看到難住了他,知道該適可而止了,窮寇莫追的道理他懂,緩和口氣說道:“霍書記,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您回去再想想,想起什麼,隨時可以來找我。”

霍之巒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暫停談話,只是推遲了解決這道難題的時間,遲早還是要面對的。他心存僥倖,覺得有了這個喘息的機會,或許能想出萬全之策。於是起身,熱情地和姜子陽握手告辭。

隔壁兩間房裡的問話,大同小異。當被問到“陸專員出事”一事時,黎林甫、陸謙都說當時不在現場,這倒是真的。但是,當姬箭衛問黎林甫:“您當時在哪?怎麼知道這事,有人說是你護送陸專員去了醫院”時,黎林甫為難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準備退避三舍,但事到臨頭,現在就要揭穿陸大海和霍之巒,心裡還是有些顧慮。他覺得即使要揭發,也要對調查組組長說。他對姬箭衛說:“我需要考慮一下。”又說:“能否請紀處長安排我和姜組長見一面。”談話就此結束。

陸謙被問到同樣的問題時,脫口而出:“我接到霍書記的電話,立即趕到河口山莊,才知道陸專員出了事。”他並不知道河口山莊已經被清理了。

當聞安卿追問:“你是說事發現場在河口山莊?你說說河口山莊的情況。”

陸謙知道自己說漏了嘴,覆水難收,只得說了河口山莊的確切地點,說當時陸大海在那裡出的事。

聞安卿又問:“你說接到霍書記的電話,是霍書記通知你去的?叫你去幹什麼?”

陸謙如實回答,說霍書記通知他去追捕傷害陸專員的逃犯。他的角色很清楚,也很簡單。

霍之巒百密一疏,沒有把河口山莊被清理的事告訴每個知情者。怪就怪他忘乎所以,怪就怪他沉溺美色,沒及時把屁股擦乾淨。實際上,不只是陸謙,再多問幾個人,底就全漏了。

霍之巒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吳善檜的電話。電話裡傳來“霍海失蹤了”幾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讓他心驚肉跳。他什麼都可以捨去,唯獨不能失去霍海。霍海是他的獨子,也是他的命根子,是霍家生命的延續,他怎能捨得自己的命根子呢?他怎能甘心自己的生涯就此斷絕呢?他急忙把自己所知道的霍海可能去的幾個地方的電話,撥了個遍,除了“嘟嘟嘟”的忙音,什麼也沒聽到。無奈之下,他撥通了一個電話,很快有人接了。聽說要找的人,對方說:“下山去了。”他心中一沉,嘆了口氣,沉重地掛了電話。

霍之巒知道自己的兒子危在旦夕,自己必須採取行動了。

吳善檜也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直覺告訴他,可能大事不好。省委調查組進駐伊江,霍海和霍大來都失蹤了。剛才聽說調查組已經找霍之巒談話了,意識到危機迫在眉睫。他突然覺得,芝輝並非山高皇帝遠,並非遙不可及,只要伊江出事,查到芝輝只是時間問題。他思索著,覺得要做點什麼。

吳善檜來到了他公子和李姣爾廝混的地方。其實,他對二人的媾和之事,包括買下江邊那個宅子的事情,都瞭如指掌。李姣爾給他戴了綠帽子,之所以沒有發作,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專寵新歡月兒,冷落了姣爾;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寶貝兒子纏上了姣爾,讓他無可奈何。

一會兒功夫,他就到了江邊小院。院門敞開著,輕輕一推就進去了。聽見屋子裡鶯歌燕舞,嘰嘰喳喳,春意盎然,連他這個情場老司機都聽得面紅耳赤,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斂。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老了,多少年沒有這樣的激情了。他找了把藤椅,坐在院子裡,耐心地等著他們結束親熱。半個多小時後,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但沒過多久,又傳出了他們嬉笑調情的聲音。

吳善檜心裡有些不平衡,想著自己的女人被兒子搶走了,還如此不知道羞恥,又想起《笑林廣記》裡“隔壁老王”的故事,丈夫看到姦夫靜臥在床,遂問“床上何人?”小妾面不改色心不跳,回說:“快莫做聲,隔壁王大爺,被老婆老打出來,權避在此。”

吳善檜心中自嘲:“唉!我這是作的什麼孽,明知兒子成了姦夫,卻不能發作。”這時屋裡傳來李姣爾的嬌喘呻吟,讓他心癢難耐,忍不住大聲咳嗽兩聲,想要提醒他們注意點。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吳公子光著上身走了出來,一眼看到父親,嚇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老爹會找來,想到自己和姣爾的親密關係被父親撞破,頓覺得尷尬,畢竟姣爾是父親的女人,父親知道自己給他戴了綠帽子,還不得氣炸了。他結結巴巴地說:“爸,你……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做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你在這裡買房裝修,置辦傢俱,搞那麼大的動靜,有幾個不知道的,哼,不知死活!”吳善檜冷冷說道,然後對著屋子裡喊道:“還躲在裡面幹什麼?快點出來吧。”

李姣爾聽到吳善檜的聲音,心裡很緊張,一直豎著耳朵聽他說什麼,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了。又聽到他叫自己出來,心裡更加害怕。她知道自己和吳公子的事情有些爛,但木已成舟,聽天由命吧。

吳善檜又叫道:“別磨蹭了,我沒時間跟你們玩遊戲。”李嬌兒只好訕訕地走了出來。

吳善檜看到她衣衫不整,腦海裡浮現出她和兒子廝混的鏡象,耳朵裡似乎又傳來那讓人心跳的聲音,心裡酸酸的,要說沒有恨意那是假的。他狠狠瞪了李姣爾一眼,“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怕我知道?哼!以後找你算賬。”

吳善檜平復了心情,讓他倆坐下,把當前的形勢簡單說給二人聽,然後說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十分嚴厲地要求二人要收斂,要李姣爾從現在起低調做人,要兒子不能再出頭露面,惹是生非。

李姣爾和吳公子都驚住了,沒想到會是這樣。吳公子從未經過磨難,從小嬌生慣養,混世魔王一般,聽了父親一番話,除了害怕,沒有主張。李姣爾十四五歲就出來混社會,心眼兒也多,知道再沒有順當日子了,開始琢磨今後該如何做。

吳善檜知道自己的兒子靠不住,還掛上了“四公子”的名頭,做了些偷雞摸狗、欺行霸市的事情,和“棍刀幫”也有牽扯,未來什麼情況很難把握,就跟李姣爾說了一番話。李姣爾聽來,這是要把公子託付給她,暗含著如果見勢不妙,讓她帶著公子遠走高飛的意思。她便提出要求,說穿了就是要錢,遠走高飛,沒錢總不成。吳善檜自然知道需要錢,他說他安排好了一切,讓他們放心。

從這裡出來後,吳善檜去了月兒的住處,與她共度了一段纏綿悱惻的時光。然後,說明了他目前面臨的問題,讓月兒嚇了一跳,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幾天就到頭了。看她慼慼然的樣子,吳善檜愛撫著她,說些體貼的話,並安排了一些事項。月兒心想,這老傢伙算是有良心,是真心對自己好。又慶幸自己搭上了財神爺秦觀。

下午,李姣爾和吳公子拎著一大筆現金,來到了江對面,把錢分散存入大壩各個銀行儲蓄所。然後在大壩工程附近找了一間農舍,談好了價格,買了下來,安頓好了自己的新家。

月兒也來到大壩,又存了一些錢,之後去了秦觀為她買下的宅院,與他溫存一番後,去看了正在裝修的餐館,並把店名從“月兒香”改為“川渝香”,她從吳善檜的話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安,提前做好了防範。

幾天後,姣爾和月兒幾乎同時回了一趟老家,置辦了房產,作為退路。

第二百零八章 厚黑林甫

跟霍之巒談話後,姜子陽與黎林甫進行了一番較量。當姬箭衛帶著黎林甫來見時,他很禮貌地請他坐下,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坐定後,他平靜地與黎林甫對視。姜子陽心裡清楚,他面對的是伊江“三大家族”搖鵝毛扇的,心機頗深、老奸巨猾。

黎林甫也不敢小瞧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經過幾次暗中較量,他那個團伙節節敗退,瀕臨崩潰。

姜子陽開口說:“姬處長跟我說,你有話想跟我說?”

黎林甫看了姬箭衛一眼,轉向姜子陽。他稍懂相術,見面會上就仔細看了這個年輕人的面相。俗話說:“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一個人的長相,是他心靈的模樣,心善則面善,心惡面必惡。現在近距離觀察,發現他天庭飽滿,臉型端正,眼鼻中正,眼底清澈,目不斜視,這是男人思正心善的重要標誌。

姜子陽見黎林甫觀察自己,面帶微笑,和氣說道:“如果黎秘書長不好對我說,我也可以幫你聯繫,你直接和省委領導談。”這口氣也讓黎林甫感到他的誠懇。《禮記》中說:“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面相,是精神世界的映射。黎林甫現在更願意和思正心善的人打交道,簡單、平和,不會被人設計。他決定和這個年輕的調查組組長好好說道。要不說黎林甫非一般人,他這個決定使得他安全脫身。

黎林甫不再拖泥帶水,緩緩說出了伊江地區官場上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就像講述一部官場小說,簡潔而生動,複雜卻清晰。他說,伊江地區有“三大家族”和“三閒幫”,三大家族掌控了黨政財大權,操控一切;三閒幫也很自私,拉幫結派,無所事事。伊江的確有一條砂石供應黑金鍊,錢都進了振河海公司,然後被瓜分了;也有一個河口山莊,是三大家族的議事廳,也是他們吃喝玩樂的地方;霍海是“棍刀幫”的頭,陸謙是他的保護傘,他們犯了很多大案,都被陸謙擺平了。他說的都是調查組已經掌握了的。

姜子陽問他:“棍刀幫”現在躲到哪裡去了?黎林甫說他不知道。

姜子陽又問:“四公子”是怎麼回事?黎林甫說,據他所知,“四公子”中只有貞大公子、陸公子和“棍刀幫”有關係,其他二人只是仗勢欺人罷了。

“河口山莊被毀後,那些人去哪裡了?”姜子陽追問。

黎林甫說,史宕負責河口山莊的建設和管理,也是他安排那些人轉移的。他說,這些事是可以訊問他。

姜子陽再問:“你在這中間扮演什麼角色?”

黎林甫頓了一下,自嘲道:“都說我是‘搖鵝毛扇‘的,我的確為他們出了一些主意,但我自認為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之所以跟著他們幹,也是為了仕途,為了自保,因為他們省裡有後臺,勢力太大。”

聽到“他們省裡有後臺”,姜子陽感到震驚,知道這不是他調查的範圍,也不願意去趟這道渾水。但既然他說了也得有所表示,便問道:“誰是他們的後臺?”黎林甫回道:“陸大海的後臺是常務副省長,霍之巒的後臺是省委組織部長,貞世懷的後臺大家都知道。”

姜子陽嚴肅道:“這事可不能亂說。有什麼話請直接向省委報告。”他要求蘇薺薺不要記錄在案。

最後,姜子陽問道:“黎秘書長,你是否參與黑金鍊的利益分配?”

黎林甫老實回道:“沒有參與,但他們給了些‘恩惠’,我沒敢私用,都用在家鄉建設上了。”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個賬本,遞給姜子陽,裡面記錄著他拿的每一筆錢的時間、地點、給錢人,以及用在家鄉建設的每一個項目的金額、時間、地點和負責人,一目瞭然。

太完整了,合絲合縫,直覺告訴姜子陽,他早有準備。他心裡在想,哼,一個能夠給“三大家族”搖鵝毛扇的,定然老奸巨猾,城府極深。他交代問題張口就來,對答如流,絲毫不隱瞞自己的問題,讓姜子陽感覺到這傢伙的厚黑爐火純青。

姜子陽認為,黎林甫坦白的都是調查組已經瞭解到的,背後隱藏了多少東西不得而知。以他所瞭解的黎林甫,可不是現在表現的這麼恭敬,如果讓他緩過氣來,再次得勢,保不準張開獠牙血口,吃人不吐骨頭,甚至連骨頭渣渣都不剩。他不會輕易相信他。但是,哪怕最終調查出來他有問題,也不是他考慮的範圍,組織上自然會處理。伊江如此大的案子,只要蓋子沒有被揭開,什麼事情都會發生。靜觀其變便是。

姜子陽沒再說什麼,他把賬本遞給姬箭衛。姬箭衛看後要黎林甫在詢問記錄上簽字,然後交給蘇薺薺存檔。姜子陽說道:“黎秘書長,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們會把你提供的情況向省委彙報。也請把你所知道的和今天所說的,寫成文字材料,交給姬箭衛同志。”

第二百零九章 徐徐圖之

黎林甫起身離開時,似乎想起什麼,對姜子陽說:“還有一件事要說一下,是關於姚衛國的。”

姜子陽一愣,詫異地看著他,很快恢復正常,平靜地問道:“姚衛國什麼事?”

黎林甫和盤托出了姚衛國“背叛”的前因後果,並進行自我檢討,說自己犯下大錯,願意接受組織處分。

姜子陽嚴肅起來,沉思片刻後嚴肅地說:“姚衛國的事情,我和姬處長都知道了。”聽了這話,黎林甫略感驚奇。

姜子陽不想單單因為男女之事斷了姚衛國的仕途,他憤怒的是姚衛國的背叛,所以還是要小懲大誡,讓他接受教訓。送走黎林甫,姜子陽看到等在外面的姚衛國,沒有理睬他,冷著臉回到接待室,姚衛國耷拉著腦袋跟了進來。姜子陽也沒有招呼他坐下,目光如刀子剜在姚衛國臉上,好似要把他大卸八塊。姜子陽心裡明白,所有背叛者,背叛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是不能夠被信任的,更不能夠重用的。即使如此,他覺得姚衛國現在還有用,因此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姚衛國一臉尷尬地站在他面前,他顫抖著嘴唇,想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自知犯下大錯,“背叛”“洩密”這是多大的罪過?而且,調查組與省市領導班子見面會上的情形歷歷在目,他知道伊江官場要大地震了,不得不懷著忐忑心情前來負荊請罪。

站在姜子陽面前,姚衛國度秒如年,心裡在煎熬。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聽見姜子陽毫無表情地說:“坐下吧。”他勉強鬆了口氣,虛坐在對面沙發上,只沾上半邊屁股。

看到姚衛國欲言又止,姜子陽抬手製止,“你的事,我知道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看著姜子陽異常嚴肅的神情,姚衛國漲紅了臉,嘴唇顫抖,囁囁嚅嚅,遲疑不決。姜子陽見不得他這個鬼樣子,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出了問題便裝出一副怯怯懦懦的可憐相。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不會可憐他。他厲聲說道:“你可讓我們都開了眼,一個堂堂省廳刑警大隊副隊長、省委調查組副組長,就這麼把自己當成土雞瓦狗賣了,真是廉價呀!你是黃鼠狼的脊樑,老母豬的耳朵,軟骨頭一個。你不只是賣了你自己,你是出賣組織!你知道後果嗎?”

姚衛國開始使勁抽自己的耳光,不停地說“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愧對組織”。見姜子陽不為所動,就用頭撞沙發,一下子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繼而,匍匐過來,跪在姜子陽面前,搗蒜般磕頭,帶著哭聲說道:“姜組長,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只有你能夠救我,請你高抬貴手,請給我一次機會……”

姜子陽鄙夷地看著他,越發厭惡,冷冷地說道:“哪裡像個男子漢,讓人瞧不起!你丟得起人,我可丟不起!”

姚衛國跪著支起了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說:“你如果還是個男子漢,就給我站起來,挺直身子做人,別做一個軟骨頭。”姚衛國這才站起來,以為姜組長開始原諒他了。

姜子陽嚴肅地說:“你是一個老公安了,經不起美色誘惑,在糖衣炮彈面前打了敗仗。問題的嚴重性你知道吧?不只是生活作風問題,主要是政治上的背叛和洩密……”他觀察著姚衛國,見他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仍舊惴惴不安。他希望姚衛國一直處在這種壓力下,又不能讓其崩潰。

他停了一會兒,面色稍稍溫和了些,嘆了口氣,緩和了語氣:“老姚,我理解你的感情生活,但你實在做得太過分!”他又嚴肅起來:“如果你想贖罪,爭取從輕處理,就得有立功表現。這一點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

姚衛國急切地問:“我一定立功贖罪。姜組長,你說,要我怎麼做?”他現在只想擺脫罪責,姜子陽就是救他命的人,立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必須立功贖罪,而這個機會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的。他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姜子陽,但看到他面無表情,心裡不禁一陣慌亂。

姜子陽做足了戲碼,這才緩緩說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查清楚‘棍刀幫’的藏身之地,如果你在調查組之前找到了,就算你立功。”姜子陽直視著他,“你該知道怎麼做了吧?你去吧。”

談話結束後,姜子陽撥通了程文峴書記的電話,說有重要事情彙報。他彙報了黎林甫交代的“三大家族”後臺的問題,程文峴只說了句:“我知道了,這事你不要管了。”

程文峴沉思了好一會兒。以他掌握的信息,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證據不足。主要還是考慮到政治上的穩定,希望在不引發政治地震的前提下,徐徐圖之。現在伊江方面曝出這些問題,他不能不管了。他想先跟邵勤褚接觸一下,探探底。

就在這時,他接到了邵勤褚的電話,說有些事想要跟他聊聊。程文峴會心一笑,心裡說:還真是巧!常言道:“心底無私天地寬”。即使位高權重的官員,也和普通人一樣,懷揣私利就沒有坦蕩的心。邵勤褚自身是廉潔的,反覆詢問夫人吳思賢,知道她除了收了些貴重禮品,與貞世懷沒金錢來往,鬆了口氣。邵勤褚知道自己唯一的問題是護犢子,對身邊人管教不嚴,以至於助長了他們的驕橫跋扈。

最近,身邊人屢屢出事,先是段劍雲,現在是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他隱隱感覺到還會牽涉到省裡某人,這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但現在伊江揭蓋子在即,他覺得現在是時候表態了。於是他主動給程文峴打了電話。

二人關起門談了很久,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相談甚歡。邵勤褚首先作了自我批評,檢討自己只把注意力放在政府工作上,疏忽了思想政治工作。檢討自己對身邊人管理不嚴,說他對貞世懷的問題感到吃驚。隨後,他表態堅決支持省委對伊江貪腐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誰。

兩個人溝通得很好,談話結束後,程文峴叫來孟立達,說了他和邵省長商量的意見,徵詢他如何處理伊江問題。孟立達能說什麼?到了他這個高位,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也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表態自己絕不會徇私情,不論查到誰,都要一查到底。同時表示同意第一書記和第二書記的意見。於是,程文峴跟中央有關領導通了話,彙報了伊江的問題和中江省委的意見。

隨後,程文峴、邵勤褚、孟立達共同召見嚴達、紀炎,要他們按照書記辦公會決定,儘快組建專班進駐伊江。

接著,邵勤褚、孟立達分別與常務副省長、省委組織部長進行了一次長談。接著,這二位分別以年紀大或身體抱恙為由,分別向中央請求辭去現任職務。

隨後,經過程文峴一系列運作,中央對省委領導班子進行了微調,實現了平穩過渡。這是後話。

第二百一十章 將計就計

這一天,陸謙和貞峽丘在帥府見了面。貞峽丘是收到陸謙的消息後下山來的。他們進了包廂,服務員上了茶,陸謙把門關上,和貞峽丘低聲密語。貞峽丘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我急急趕來,我可是冒著風險的。陸謙就把仙樂樓被查封的事情繪聲繪色描述一番,添油加醋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調查組組長姜子陽身上。想到這事,陸謙心裡很不爽,他在伊江橫行慣了,不僅被姜子陽訓了一通,還當眾下了他的槍,對姜子陽恨之入骨,恨不得要他死,他打算借貞峽丘之手除掉姜子陽。

貞峽丘聽了大怒,惡狠狠地說:“這個姜子陽找死,我要讓他死無全屍。”

陸謙噓了一聲,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們壓低聲音繼續商量,一個邪惡的計劃漸漸成形。

俗話說“隔牆有耳”,那可不是白說的。尹蘭就坐在隔壁,房間又不隔音,她聽到他們在說“姜子陽”,有些好奇,便豎起耳朵,貼著牆壁聽,聽著,聽著,她臉色大變。尹蘭為什麼會在隔壁?這還得從姜子陽的一通話說起。那天早餐時,姜子陽跟她和尹貞交底,說伊江官場很快會有一場風暴,可能會影響帥府生意,建議她倆把餐館開到省城,說省城客源多,生意好做。他是為這姐妹倆好,怕她們被官場鬥爭波及。他還特意囑咐,說帥府是地市縣官員聚餐的地方,你們在這裡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希望密切關注這些官員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及時告訴他,有事到分區招待所找他。

姜子陽的話打動了尹蘭,覺得他是個做大事的,也真心為她姐妹倆著想,開始解除對他的戒備心理。尹蘭一直在琢磨姜子陽囑咐她們的那些話,剛才看到陸謙帶著個人到了帥府,神神秘秘的,就多了個心眼,來到隔壁聽起牆根來。當她聽到他們密謀要害姜子陽時,大驚失色,正要出去找姜子陽,忽聽隔壁有人敲門,又繼續聽。

隔壁,陸謙開門一看,是黎林甫和姚衛國,心中一驚一喜。驚的是他倆怎麼來了,喜的是有了“搖鵝毛扇”的黎林甫,主意不會少。忙讓他們進來,和貞峽丘相見。

黎林甫笑道:“貞老大,你怎麼來了?”又對陸謙說:“我和姚處來吃飯,聽說陸兄在這裡,就順便過來了,你們不會介意吧?”

陸謙連忙道:“哪裡,哪裡,黎兄客氣了,歡迎還來不及呢。”陸謙用疑惑的目光瞥了姚衛國一眼。

這哪裡瞞得過黎林甫鷹隼般的眼睛,黎林甫笑道:“都是自己人。”他問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嘀咕什麼呢?”他見陸謙面露難色,輕鬆說道:“陸老弟,都是自己人,有什麼事不好說的,別藏著掖著。”

陸謙看了貞峽丘一眼,說:“貞公子,都是自己人,把計劃告訴他們吧,讓這位智多星出出主意。”貞峽丘瞅了一眼黎林甫,便把他們商量的計劃說了出來。

黎林甫和姚衛國聽了都吃了一驚,但表面上不動聲色。

陸謙請教黎林甫:“老兄,你的腦子好使,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麼樣?”

黎林甫沉思了一下,“陸老弟,不知道你這計劃有幾分把握?利用帥府姐妹花是個好主意,但為什麼要把姜子陽引到玉佛寺去?”

陸謙解釋道:“玉佛寺是貞公子的地盤,他有人手,可以安排好一切。”

貞峽丘冷冷地說:“我要讓姜子陽死無葬身之地!”

尹蘭悄悄溜出門,急匆匆去找姜子陽。姜子陽聽了她說的事,沉思了一會兒,讓尹蘭先回去,見到陸謙他們時,千萬要裝作若無其事,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說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晚點去帥府找她們。尹蘭看著姜子陽沉穩冷靜的神色,放下心來,回到了帥府。

姜子陽召集姬箭衛、趙達明、馬慶祥、辛錦安、汪潮、馬罕,以及剛從外面回來的谷浩然,說了陸謙和貞峽丘密謀的事,商量怎麼辦?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谷浩然接著說了最近發生在玉佛寺的奇事,更讓眾人震驚不已。

玉佛寺坐落在通往芝輝的玉佛山上,是佛教聖地天台宗祖庭之一。寺內高僧輩出,被歷代帝王封為“大師”“國師”稱號的有十人之多,成為與天台國清寺、齊魯靈巖寺、江陵棲霞寺齊名的“天下四絕”之一,許願很靈,香火鼎盛,鄰縣鄰市的百姓都喜歡到寺中上香,久而久之,香客對寺內主持及和尚都面熟。

近來,香客發現寺廟裡出現了許多新面孔,看起來像是剛剃度的新和尚,被問寺廟之事,竟一無所知,對香客也兇巴巴的。還有些香客天天在寺裡寺外兜兜轉轉,也不上香,看到女子便前去搭訕,把女子引入殿內。而且,有人發現,這些新和尚晝宿夜出。近段時間,附近農戶接連被洗劫一空,家裡男主被殺,女人被擄走,甚至到寺廟燒香拜佛的女子頻頻失蹤。

聽到這裡,姜子陽笑道:“看來這裡頭有故事了。呵呵,燒香的不一定是善男,披袈裟的也不一定是和尚。”他看著谷浩然說:“我們得去見識一下了。”

谷浩然繼續說道,還有離譜的呢。人們紛紛報案,當地派出所都是敷衍了事,並不行動。再有報案的,他們就說經過調查,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線索。如此一來,失蹤的女人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蹤。

谷浩然分析,案件都發生在玉佛寺及其周圍,聯想到寺廟最近出現的一系列異常,很可能是這些新和尚乾的。坊間傳言,所有被擄走或失蹤的女子,都頗有些姿色,還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信佛,每月都要去玉佛寺上香。現在陸謙說玉佛寺是貞峽丘的地盤,又要引姜子陽去玉佛寺,可以大膽推測,玉佛寺已經被“棍刀幫”控制了,那些被擼走或失蹤的女子可能都在玉佛寺。

姜子陽道:“這麼說來,玉佛寺已經成為‘棍刀幫’的新據點。”

正在這時,黎林甫、姚衛國來了,報告了陸謙和貞峽丘的計劃。馬慶祥說道:“姜組長,咱們不如將計就計,搗毀這個據點。”

“如何將計就計?”姜子陽問道。馬慶祥如此這般說了一通,在座的你一言我一語商討細節,一個方案形成了。

第二百十一章 大戰前戲

一番部署後,姜子陽想起陸大海案子,招呼姬箭衛、簫長劍跟他一起到地區醫院探視。陸大海仍舊昏迷不醒,姜子陽詢問陸大海的病情,醫生說,陸大海本來就有高血壓,入院治療後,情緒很不穩定。前兩天,他的妻子來醫院鬧了一場,結果發生了腦梗阻。如果一月內還沒有甦醒的跡象,他很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姜子陽眉頭一蹙,問了陸大海妻子鬧醫院的情況。從病房出來,經過護士室,聽見一個護士跟護士長抱怨:“護士長,那個陸專員我是沒辦法侍候了。他一個大男人,又是那個樣子,我一個沒出嫁的女孩子實在不方便呀。”

護士長安撫她,“現在不是人手緊張嗎?你再堅持兩天,我安排人替換你。”

護士道:“護士長,你要說話算話喲。”又嘀嘀咕咕:“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老婆幾天都不來看一眼,偏偏那天來鬧一場,唉,算我倒霉……”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姜子陽心頭一動,轉頭交待簫長劍去調查陸大海夫人的背景和近來的動向,要求儘可能地詳細和準確。回到分區招待所,姜子陽去了鈺成房間,推開門,看到鈺成側躺在蚊帳裡,短褲下露出修長的玉腿,一雙秀而翹的玉足,腳趾像嫩藕芽兒似的;無領襯衣關不住春色,白皙秀頎下微露雪白酥胸,襯衣下平坦小腹上肚臍洩光……不禁愣怔。

他撩起半邊蚊帳,用鉤子鉤住,鈺成的身子慵懶的蠕動了一下。他後退一步,半靠在書桌上,兩條長腿伸在前面,凝視著這個睡美人。

鈺成感覺有人站在床邊,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別人未經許可是不敢擅闖她的閨房的。她已經醒來,微眯著眼睛,看他注視自己的神情,覺得他被自己吸引住,他的眼睛就這麼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從上到下,自下而上……

姜子陽的確被鈺成的美態吸引住了,他透視著她的身體,想看穿她的內心,琢磨著她身上能夠吸引他的除了美麗、性感、凸凹有致的身體,還有什麼。但是,他失敗了,他想不透。實際上,任何一個男人都琢磨不透,他喜歡的女人身上,究竟是什麼東西吸引著他。他想起一個女作家所說,愛是沒有道理的,那是一種莫名其妙和不可遏制的衝動,就是想去看她,去接近她。他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他想走過去觸摸她的身體,她的面頰、她的手和腳,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特別是她的酥胸和紅唇。想著,想著,身體開始發熱,就有了反應……

她仍然眯縫著眼睛注視著他,驀然瞧見了他身體的反應,想起這幾天人們的議論,說這個姜組長不僅文武雙全,而且潘驢鄧小閒齊活,津津樂道其中第二個字,說在澡堂子裡特別晃眼。她開始不知道這個“驢”啥意思,去問政委夫人,引來這位大嫂哈哈大笑,政委夫人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羞得她面紅耳赤,無地自容,對這傢伙十分好奇。

男女身體器官的相互吸引,即使善男信女,也迴避不了這一自然法則。現在,鈺成看到了這個男人該死的古老的生理反應,血液湧上面頰,從耳朵根蔓延到腳板心。她心裡掙扎著,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看它,卻怎麼也擺脫不了它的吸引。

她睜開眼睛,怔怔看著他,說了句:“你來了?”裝作才醒過來,目光中卻放出光芒。姜子陽突然發現她的目光所至,一時羞愧難當,於是想去掩蓋,反倒讓鈺成覺得這個掩飾動作是此地無銀的笨招,顯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她笑了,笑得開心而熱烈,為自己能夠吸引這個優秀的男人而得意。她很快移開目光,捋了捋落在前額的一縷髮絲。她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親近他。顧不得春光外洩,坐起來靠在床頭,輕輕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他:“傻站在那裡幹嘛?來,坐過來。”看到他躊躇的窘態,調笑道:“怎麼,人前如此威風的姜組長,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其實,姜子陽早就想親近她了,巴不得她招呼自己過去,聽她如此說,一步便跨了過去,坐在她身邊,側身俯視著她,貪婪吸取她身上散發的香氣,體香、汗香夾雜著香皂的味道。他吟出一句詩:“蚊帳鴛鴦錦,香汗流出枕。”情意綿綿說道:“好喜歡你身上的香味。”說得曖昧之極。

鈺成很享受,她閉上雙眼。他再也沒有猶豫,俯下身子親在了她的紅唇上,她熱烈回應著,兩人終於跨出了戀人的第一步。

纏綿了好一會,終於停了下來。姜子陽的理智告訴自己,大戰在即,還有任務在身。他靜了靜心,把“將計就計”的計劃告訴了她。她聽說有人要害他,心裡一緊,問道:“要不要緊?”他捧起她的臉,再次親了親她,風輕雲淡地說道:“放心吧,我有九條命。”

她緊緊抱著他,呢喃道:“你要注意安全,要好好的。”他又親了親她,起身離去。她心裡唸叨著:“你要好好的。”她不能失去心愛的人。

伊江縣招待所,霍之巒和貞世懷坐在一起,一邊喝茶,一邊聊著伊江政局,心情沉重如鉛。貞世懷剛從省長家裡回來,本來心情還不錯,沒想到一進門,霍之巒就告訴他,調查組已經與地市領導班子見了面,並找他和黎林甫談過話了,特別是聽說仙樂樓被查封、小兒子和史宕、厲慷被刑拘,氣得大罵:“這個混蛋,都是自找的,我多少次告誡他要低調,要收斂,就是不聽,他媽的,現在惹出大禍了吧。”說話間,滿臉的憤怒和無奈。

說到陸大海被立案調查,都有種兔死狐悲的戚然。又提到霍海失蹤,貞峽丘下山,二人更是心亂如麻,有種大廈將傾無力迴天的絕望和沮喪。霍之巒原來那種挽狂瀾於既倒的豪氣和魄力已經蕩然無存。

他倆無精打采地靠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霍之巒挺直了身子,問貞世懷:“老弟,你這次去省城,省長說了什麼?”

“哎,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敢說什麼?而且他在那個位置上,他也不可能說什麼。我只提了老陸的事,他說他已經知道了。然後就是問我們做了些什麼?犯了什麼事?我能怎麼回答?”貞世懷嘆了口氣,“老兄,你有沒有給那位打個電話說點什麼?”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唉,一屁股的屎,怎麼說得出口?”霍之巒也嘆了口氣,“在這個體制下,我們沒問題,後面的人能保我們步步高昇;一旦出了問題,哪個不怕沾火星子。原以為伊江是我們的地盤,天高皇帝遠,後臺又硬,我們抱成團,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唉,其實都是銀樣蠟槍頭,關鍵時刻都不中用。你看看,這才幾天,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現在看來,個人和組織較勁,下級和上級鬥法,簡直就是蚍蜉撼大樹,太不自量力了。”

貞世懷附和道:“是呀,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我們如果不護犢子,堅決貫徹省委嚴打部署,就沒今天這個事。”又說,“話又說回來,還是紅樓夢裡的‘好了歌’說得到位:‘心慈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我們傾盡全力護著兒孫,結果又怎樣?”二人都陷入沉默。

好半天,霍之巒才說道:“我們已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總不能束手就擒吧?其他的都好說,關鍵是砂石購銷這筆賬怎麼處理?霍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到處找不到他,你之前說的‘換合同‘一事就沒辦法進行。”

貞世懷道:“總要想個辦法吧。”

霍之巒道:“我思來想去,這事要麼不翻出來,一旦露了底,就是天大的事,殺頭的罪,誰也兜不住,即使我們後面的那幾個領導又如何,能保得住我們?何況他們也不乾淨。”他無奈地說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裡明白,他家的錢都是霍海經手,深藏不露,只要霍海那裡不出事,就沒事。即使出了事,他篤定霍海不會露半點口風。他的問題主要是河口山莊的事,以及跟陸大海斷根事件相關的事,受處分是跑不了的,但不至於身陷囹圄。

貞世懷說:“你還得跟吳善檜打個招呼,他那裡可是一本大賬,要處理好才行。”

霍之巒“嗯”了一聲,呆呆地看著貞世懷,“老弟,你打算怎麼安排侄媳婦。”他嘆了口氣,“唉,我們是身不由己,得給自己的女人留個後路。萬一我們有事,總不能讓自己的女人跟他人去了吧。”

貞世懷“嗯”了聲,一股淒涼湧上心頭。

第二百十二章 直搗匪巢

次日清晨,玉佛寺開門迎接香客。

玉佛寺坐落在西峽東麓的玉佛山,寺以山而名,山因寺而顯。寺廟隱逸在群山環繞的綠意之中,山腳下碧水盪漾。寺廟坐西向東,與山林相得益彰,與自然山水相映成趣。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一像一幡,都能引導大眾感悟內心的清淨,熏習無上的佛法。

今天的香客比往常多,有夫妻相伴的,有閨蜜結伴的,還有兩個貌若天仙、超凡脫俗的美少婦,她們身邊有一位高大帥氣的青年男子相陪,引來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連寺裡那些不懷好意的和尚都直勾勾地盯著她們看。

緊跟在他們後面,有一對小兩口,女的村姑打扮,漂亮不輸那兩個美少婦。如果認識她們的人在場,定會驚訝地發現女的是鈺成,扮作她丈夫的是馬罕。

鈺成看著姜子陽陪伴前面兩個美少婦,對他們之間的關係多有猜測,心中不由泛起一絲酸澀和不安,莫名擔心起來。只是現在執行任務,容不得她多想。

這些香客相繼進了寺廟,只見寺中建築雄偉古樸,典雅大方。過了天王殿,就是大雄寶殿,兩殿之間有兩口丹池,睡蓮並蒂,爭奇鬥豔,一派生機勃勃。殿前有寬闊的站臺,南有千年古銀杏樹,北有八百年大塔柏,兩株古樹枝繁葉茂,參天而立,青翠欲滴。玉佛寺恰如這千年古樹,歷經滄桑,依然常青。殿前立有三足寶鼎,象徵佛教“佛法僧”三寶。

姜子陽三人面前出現了一個身穿袈裟的和尚,雙手合十,口吐“阿彌陀佛”,自稱玄音,是寺裡的知客僧。尹貞聽後疑惑地問道:“我上次來的時候,知客僧還是玄寂禪師,他人呢?”

玄音和尚先是一愣,隨即淡然道:“敢說這位女菩薩太久沒來了,玄寂禪師是我師叔,已經圓寂了,阿彌陀佛。”

尹貞點了點頭,再未言語。尹蘭招呼姜子陽和尹貞在寶鼎前的香爐敬香,每人敬三支香,表示供養佛、法、僧三寶,表達最虔誠和最大的敬意。尹蘭懂得上香的講究,教尹貞不要把三根香一起插到香爐裡,而是先把第一根插中間,默唸供養佛,覺而不迷;第二根插右邊,默唸供養法,正而不邪;第三根插左邊,默唸供養僧,淨而不染。然後二人雙掌合胸,尹貞不求和姜子陽結成連理,只求菩薩保佑她和他百年交好;尹蘭祈禱能夠有一個靠得住的疼她的男人,一生安安穩穩。

敬香完畢,正要離開,玄音和尚走過來說道:“兩位女菩薩,不妨進大殿抽一支籤,看看姻緣如何。”尹蘭、尹貞心中一動,跟著進了大殿。只見殿內金碧輝煌,72根金絲楠木立柱巍然聳立。殿兩邊有石刻觀音,男首女身,世間罕見。後上方懸掛觀音像,姿態優雅,衣袂飄飄,線條流暢,據說是唐代畫聖吳道子所繪。

玄音和尚遞過籤筒,讓尹蘭、尹貞搖籤。尹蘭說為她和尹貞二人求籤,便搖出一支籤,上面寫著:時來運轉銳氣周,窈窕淑女君子求,鼓樂之中大吉慶,佔者逢之喜臨頭。課逢吉神在運中,縱有凶兆不為兇,婚姻合夥漸漸好,生意財源日日增。簽上還有一行小字:山火賁,喜氣盈門,中上籤。

尹蘭看後求解,玄音和尚又是“阿彌陀佛”,然後說道:“請兩位女菩薩到後面,請聖嚴法師解籤。”說完便領路而去,尹蘭、尹貞已經忘記了自己所來何為,只想著未來的愛情和姻緣,緊跟其後。

姜子陽看向不遠處的黎林甫、姚衛國和他們身邊的汪潮、辛錦安,姚衛國向他點了點頭,他心裡明白一切安排就緒。又看了看鈺成、馬罕和其他一起來的香客,也點了點頭,跟著尹蘭尹貞而去。

玄音和尚把他們三個帶到後面禪房,說了一聲“阿彌陀佛”,把他們讓進去。禪房裡有六個和尚在打坐。窗前,一個穿紅袈裟的和尚背對著他們站著。

玄音和尚走過去低聲說了幾句,那個和尚轉過身來。他身材高大,滿臉戾氣,看到姜子陽,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勉強擠出笑意。玄音和尚說:“這位是聖嚴法師,他可以給你們講解生死姻緣。”

聖嚴法師叫來兩個小和尚說:“你們帶這兩位女菩薩去隔壁禪房等一會兒,我先跟這位施主說幾句。”兩個小和尚就把尹蘭、尹貞帶走了。

就在這時,鈺成和馬罕擠了進來。玄音和尚正要攔住他們,看到美若天仙的鈺成,比剛才的兩個美人還要動人,心裡就起了邪念,轉過頭與聖嚴法師相視而笑。這兩個混蛋都是色狼,只要被他們看上的女人,沒有一個能逃得掉的。這幾年來,他們一起玷汙了不知多少女性。

待鈺成二人進來,玄音和尚關上門,聖嚴法師立馬脫掉袈裟,陰笑道:“姜組長,貞某已經等你很久了。”說罷,瘋狂地大笑起來。

姜子陽目光如注射向他,冷冷地說道:“怎麼不演了,這麼快就圖窮匕首見了?”

貞峽丘又一陣狂笑,“你的死期到了,玉佛寺就是你的墳場,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呃?你這麼有把握?”姜子陽不屑地說道:“貞峽丘,貞家大公子,仙樂樓老闆貞峽鎏的兄長,‘棍刀幫’二掌櫃,長期橫行伊江,近來見勢頭不對,就躲到這裡來了。你們就是見不得光的老鼠。”又看向玄音和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四公子’之一的陸岜,市公安局長陸謙的兒子。”

姜子陽緊盯著貞峽丘,“如果我沒猜錯,‘棍刀幫’一分為二,一部分藏在玉佛寺,一部分到了芝輝。”

貞峽丘一驚,心想,他怎麼知道這麼多,不僅知道我的身份,還知道‘棍刀幫’的內幕,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他。貞峽丘兇相畢露,“姜子陽,你知道了又怎樣?你以為今天能活著走出玉佛寺嗎?”說完,和陸岜一起撲向他。那四個打坐的和尚也跳了起來,圍攻鈺成和馬罕。

姜子陽身形一閃,左右開弓,直接上前拳打腳踢。幾個回合下來,陸邑被他打翻在地,貞峽丘也被打得節節敗退,他見勢不妙,就地一滾,從蒲團下掏出一把手槍,剛舉起槍,就被一枚錢幣擊中手腕,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鮮血直流。這是姜子陽的獨門絕技:劃幣成刀!

姜子陽飛身而起,抓住空中飛舞的手槍,對準貞峽丘。貞峽丘嚇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姜子陽這麼厲害,原以為有他們幾個就夠了。他急了眼,對著那四個和尚大聲叫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快過來啊,都過來啊,乾死這小子。”

姜子陽笑道:“他們過得來嗎?”話音剛落,馬罕和鈺成同時出手了,以他倆的身手,那幾個和尚根本不是對手,轉眼間,馬罕就幹掉了兩個,另外兩個被震得不敢動彈。貞峽丘見狀,更加慌張了,又向外面喊道:“來人啊,都死哪去了?”

姜子陽道:“他們來不了了。”然後朝外面喊了聲:“你們進來吧。”汪潮、辛錦安就帶著幾個警察衝了進來,把貞峽丘和陸邑銬住了。

貞峽丘恨恨地看著姜子陽,“這不算完,你那兩個女人還在我手裡呢,放了我,我讓人放了她倆。”

“呵呵,你以為你是誰?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姜子陽向汪潮使了個眼色,汪潮出去一會兒又回來了,後面跟著尹蘭、尹貞。貞峽丘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劃的計劃,這麼快就破產了,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這時,黎林甫、姚衛國等人走了進來。貞峽丘一看到他們倆,便明白了。他氣急敗壞地罵道:“你們這兩個混賬,竟敢出賣我,你們等著瞧吧。”

黎林甫和姚衛國不屑一顧地瞥了他一眼。這時,谷浩然進來低聲向姜子陽彙報……過了一會兒,姜子陽抬起頭,對谷浩然說:“你跟他們倆說說,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谷浩然當著貞峽丘、陸邑的面,把如何解決寺廟內“棍刀幫”和如何救出被囚禁女子的過程講了一遍。原來後面禪房下面藏著一個巨大的密室,裡面關著近期失蹤的女子和河口山莊失蹤的女孩,她們都被虐待得慘不忍睹。

原來,姜子陽安排黎林甫和姚衛國昨天就帶著汪潮、辛錦安一隊人馬來到玉佛寺。貞峽丘以為他們是自己的人,沒有防備,讓他們隨便出入寺廟。今天早上,他們與化裝成香客的警察會合,把自己人安排在關鍵位置,裡應外合,很快控制了局面。

姜子陽怒吼道:“把他們全都帶走。”說完,走出禪房,朝天連開三槍,就見陸謙帶著一隊警察衝進寺廟,把他們團團包圍。

陸謙高聲喊道:“在場的人,都給我聽好了,一個個雙手抱頭蹲在地上,不許動。”

三聲槍響,是陸謙和貞峽丘事先商定的信號,意味著貞峽丘已經成功制服了姜子陽。陸謙立刻以維持治安為名,封鎖了寺廟,切斷寺廟與外界的一切聯繫,讓姜子陽從人間消失。當陸謙來到姜子陽面前時,驚訝地發現姜子陽毫髮無損,而貞峽丘和他的兒子陸邑卻被銬在一旁,不禁張口結舌。

“陸局終於來了。”姜子陽嘲諷地說:“我們在這裡歡迎你大駕光臨。”

陸謙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是怎麼回事?”他了看姜子陽身邊的人,又精神起來,哈哈大笑:“哈哈,你們都在這裡,這下省事了。”他揮揮手,“把他們都給我帶走。”

話音未落,又衝進一隊防暴警察,領頭的正是武銘。姜子陽對陸謙說道:“你朝你身後看看。”陸謙一看驚呆了,看向武銘,“我們在這裡執法,你們這是…..”

“執法?好一個執法!”姜子陽逼視著陸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和貞峽丘的計劃天衣無縫?笑話!這裡是人民的天下,搞黑惡那一套沒門!”

陸謙這時看到了不遠處的黎林甫和姚衛國,頓時明白了自己中了圈套,立即像洩了氣的皮球,蔫了。

姜子陽輕蔑地瞥了陸謙一眼,大聲命令:“谷局、武局,下陸謙的槍,銬起來帶走。”跟來的市局警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第二百十三章 自首從寬

姜子陽大獲全勝,打道回府之時,省委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公室兩路人馬,分別由省紀委書記紀炎、省政法委書記嚴達帶隊,抵達伊江。接到通知的姜子陽,帶著調查組成員趕到地委見了紀炎和嚴達。

紀炎和嚴達安排姜子陽向兩套班子介紹前期調查情況。姜子陽按照跟書記辦公會彙報的脈絡,介紹了情況,包括涉及的重點案件,特別介紹了伊江地區局副局長谷浩然協助破案,芝輝常委副縣長百里達成、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揭發涉貪事件,伊江市委秘書長黎林甫主動交待相關問題等。最後,彙報了這次端掉了“棍刀幫”在玉佛寺的巢穴,抓捕了“棍刀幫”二號人物貞峽丘、三號人物陸邑以及背後的保護傘——伊江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陸謙。

聽了姜子陽的介紹,紀炎感到吃驚,這個年輕人,這麼短的時間,做了這麼多事,而且邏輯歸納能力如此之強,為專案組和嚴打辦的工作搭建了一個基本框架,不由得欣賞起來。這些情況嚴達是知道的,他也欣賞姜子陽的能力和辦事風格。

聽了彙報,嚴達詢問“四公子”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談了個人看法,說據他了解,“四公子”主要是仗勢欺人,逞強霸凌,除了貞峽丘、陸邑參與犯罪已被刑拘,其他二人與“棍刀幫”沒有直接關係。他們是否犯有刑事案件,有待調查甄別。

紀炎、嚴達分別講話,讚揚了調查組的工作,要求調查組將手中的案子,分門別類移交給省紀檢專案組和嚴打辦公室,同時配合省裡兩個專班工作。當天晚上,省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公室聯合召開伊江地區縣處級以上幹部大會,宣佈省委決定:由省紀檢委、省檢察院聯合辦案,正式立案調查伊江貪腐案,涉及伊江行署專員陸大海性侵案、河口山莊案、河堤沙石案等;同時,省嚴打指揮部組建伊江嚴打辦公室,打擊霍海、貞峽丘、陸邑為首的“棍刀幫”犯罪團伙,查處各種刑事和治安案件,抓捕各類刑事犯罪分子,查處仙樂樓涉黃案及其涉案人員,整頓伊江社會治安。

紀炎、嚴達分別宣佈了紀檢、嚴打政策,呼籲有問題的官員、充當“棍刀幫”保護傘的,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伊江官場為之震動!

會後,黎林甫和地區局局長律卜偉找到紀炎交代問題,姜子陽參與談話並做記錄。黎林甫交代的跟之前對姜子陽所說如出一轍;律卜偉說他沒有貪腐行為,但接受了“額外補貼”,並遞交了一個存摺和一張清單,一一列舉了收受的“補貼”款項。他還檢討了自己的不作為。

事後,紀炎和嚴達跟姜子陽進行了一次談話,詢問他對黎林甫、律卜偉的看法。姜子陽說,對二人瞭解不多,但都說黎林甫是陸、霍、貞身邊搖鵝毛扇的人物,他有沒有涉及貪腐,有沒有做過有損黨和政府形象的壞事,需要省紀檢專案組調查甄別。但他參與腐蝕省委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副組長姚衛國的事實確鑿。至於律卜偉,沒聽說有關他的不好傳聞。他的主要問題是不作為,類似官員在伊江地區不少,需要慎重對待。姜子陽沒有參雜個人看法和評價。

在個別場合,嚴達詢問姜子陽對伊江地市公安幹部隊伍的看法。姜子陽說,詳細情況瞭解不多,對幾個重要人物談了看法。他誇獎了谷浩然,一一列舉了他所做的工作,說他有能力,是一個值得信賴和可以重用的人。同時推薦了聞安卿、馮治安、辛錦安等幾位調查組成員,還介紹和推薦了江上蛟和江葦。

他詳細談了陸謙的問題,包括追殺桃花、用美人計腐蝕姚衛國、在仙樂樓阻礙執法、與貞峽丘合謀要置他於死地,等等,更指出他是“棍刀幫”的保護傘,不僅違反紀律,還涉嫌犯罪。他進而分析伊江市局可能不少幹警涉案,認為伊江市局的重要性甚至超過地區局,應該儘快整頓伊江市局,並推薦谷浩然接替陸謙擔任伊江市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

嚴達詢問賈振京和姚衛國的情況。姜子陽沒有隱瞞,坦言自調查組來後,就沒有見過賈振京,聽說他和陸、霍、貞關係密切,被美人計拉下水,其他情況不太清楚。建議詢問黎林甫,他應該清楚。他謹慎地說了姚衛國的問題,說姚衛國主動向他坦白錯誤,並與黎林甫參與搗毀玉佛山“棍刀幫”行動,有立功表現。他誠懇地說,“我個人希望能給姚衛國一個機會,不要一棍子打死。”

嚴達問他有沒有具體意見,他建議將姚衛國調離省廳,降級使用,任命為伊江縣公安局局長。嚴達說他知道了,他感覺到姜子陽說人說事客觀,不帶個人好惡,為人心善。

第二百十四章 枉費半世

吳善檜回來參加了幹部大會,會後回了家,罕見地跟家人一起吃飯,飯後跟老婆和小女兒一起喝茶聊家常。他老婆叢維莉,也是個美人胚子,現任伊江市府辦公室副主任,四十出頭,體態豐盈,身材保持完好,女人味道十足。吳善檜這幾年常住芝輝,把個大美人冷落在家,她也是心生怨氣,不停地數落。吳善檜心有愧疚,也不跟她計較。他深知自己問題大了去,很難善終,想到將影響到老婆和兒女今後的生活,心裡隱隱作痛,但始終面帶微笑,愛撫著老婆。

他把老婆和女兒一邊一個攬在懷裡,盡情寵溺,對老婆說自己沒有好好關心她,跟著他受苦了;又對女兒說,如果他不在了,要好好聽媽媽話,好好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要鍛鍊自己獨立生活能力。大有一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愛意。

叢維莉和女兒都感覺他怪怪的,從沒見過他如此。吳善檜當晚留在家裡,和叢維莉溫存一夜,把最後那點愛給了自己的老婆。

跟吳善檜不同,霍之巒沒回家,去了縣招待所,跟貞世懷一起談大會的情況。他們覺得,省裡兩位主管紀檢和政法的常委坐鎮,足以震懾伊江官場。

他倆沮喪不已,霍之巒知道兒子霍海被省廳抓了,下午得知調查組端了“棍刀幫”在玉佛寺的據點,陸謙被刑拘,明白大勢已去。貞世懷心情壞到了極點,兩個兒子均被刑拘,三個兒子沒了兩個,心如刀割。

這兩個曾在伊江地區呼風喚雨的人物,突然感覺“大廈將傾,油燈將盡”。第一次失去了定力和思維,不知道怎麼辦?退路在哪裡?怎麼處理自己的爛賬?因為心情不好,他倆幾乎同時想發發酒瘋,排解鬱悶。“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他倆都是這麼想的。

貞世懷吩咐安排酒菜,叫來杏花、荷花,陪著喝花酒。席間,觥籌交錯。他倆脫下正人君子偽裝,一副色迷猥瑣嘴臉。因為荷花“好事”未盡,二人都纏上了杏花,說黃段子,調笑取樂。杏花感到自己備受寵愛,得意之餘,狐媚勾眼,極盡誘惑之能事,與他們相互摟抱,行淫穢酒令,擺不雅姿勢。

越是如此,他倆越是心煩意亂。微醺時,霍之巒嘆息一聲,吟誦道: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吟後,抱住杏花親了一口,哈哈一笑道:“偎紅倚翠,此生足矣!”

貞世懷也深深嘆息一聲,低沉吟道:“孱愁鶯鶯並燕燕,恓惶柳柳與梅梅。”也抱住杏花親了一口,聲調哀怨道:“霍兄,這嬌妻美妾,該當如何?”

霍之巒回道:“老弟,昨天不是聊了‘好了歌’嗎,裡面還有一段,說的是‘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你擔心什麼?”他低聲對貞世懷說道,“多給點錢,以後各歸天命。”

貞世懷點點頭。

這一夜,貞世懷抱著侄女,戲謔做一處,縱情發洩,一遍又一遍,似要把一生的慾望發洩得乾乾淨淨。霍之巒把荷花抱到床上,褪去她的衣衫,只留下內內兜住她的“好事”,雖然不能與她做不可描述之事,但他還是在她身上發洩情慾……

哎,這兩個高官,枉費了意懸懸半世心,好一似,盪悠悠三更夢……呀!一場歡喜忽悲辛。嘆人世,終難定!

第二百十五章 橫刀奪愛

清早,姜子陽跟隨紀炎、嚴達去了伊江軍用機場,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已經等在那裡了。上午九時許,一架軍用飛機降落機場,從飛機上走下一行人,依次是程文峴、魏巍、羋書章……姜子陽看到緊跟其後的百里竟成,高興起來。

見到姜子陽,魏巍十分高興,衝他笑道:“你小子不錯,有股子狠勁。”又對程文峴道:“程書記,讓子陽到我這裡來吧,他更適合在部隊幹。”

程文峴笑笑,“這要看他自己怎麼想。”

魏巍就問:“子陽,到部隊來跟著我幹,怎麼樣?”

姜子陽不知可否,轉而言他,“魏伯,你怎麼來了?”

魏巍笑道:“程書記可是我們中州軍區第一政委,他此次前來任務重大,我當然要陪同啊。”又說,“你小子滑頭,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玩笑中,各自上車。魏巍招呼姜子陽同車,姜子陽給魏政委打開車門,把魏政委讓進車。百里竟成對姜子陽眨眨眼,自己坐在了副駕駛位上,意思就是讓姜子陽和魏政委坐在後座說話。一會兒功夫,就到了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把程文峴書記、魏巍將軍一行讓進接待室,稍作寒暄,進入正題。程

文峴和魏巍低聲說了兩句,正了正身子,說道:“我和魏政委此次前來,是要實地看看伊江地區的治安情況,同時瞭解幹部隊伍現狀。紀炎、嚴達,請你們彙報一下。”

紀炎開口:“嚴達同志,你先說吧。你直接領導調查組,對伊江地區的情況比我清楚。”嚴達說,“還是讓姜子陽說吧。他是調查組組長,在第一線調查,掌握的情況比我們完整。”

程文峴看著姜子陽,“小姜,那就你來說吧。”

姜子陽看了看紀炎、嚴達,從他們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鼓勵,又看著程文峴,說道:“程書記、魏政委,各位領導,有關情況已經向省委主要領導彙報過了,我這裡說說這幾天發生的事。談到貪腐案涉及的主要官員,姜子陽說陸大海已經犯腦梗阻恐成植物人了。

“呃,具體怎麼回事?”程文峴問道。

“姜子介紹了他犯病的前因後果。程文峴再次“呃”了聲,“你繼續。”姜子陽說了跟霍之巒的談話,說談話沒涉及貪腐問題,主要是圍繞陸大海性侵案進行,但霍之巒一直迴避,他表示毫不知情。至於貞世懷,調查組與地市領導見面時,沒看見他,聽說他去了省城。所以對他沒有直接印象。

談到了與黎林甫的談話,說他的態度出奇的好,有問必答,還主動交代了一些問題,都是我們已經掌握的事情。這時,嚴達插話:“都說他是智多星,搖鵝毛扇的人物。”

“呵呵,看起來這個人不簡單啊。”程文峴對姜子陽說:“你說說芝輝的情況吧。”

姜子陽簡要介紹了一些情況,說“棍刀幫”在芝輝如何猖獗,吳善檜如何大權獨攬,成為芝輝的太上皇,縣委書記楊可仲如何主動說明問題,常委副縣長百里達成如何幫他揭開芝輝蓋子,才使貪腐案浮出水面……

“在惡勢力猖獗的地方,居然還有這麼一個人。”程文峴感到好奇,“你是怎麼和這個百里達成聯繫上的?”

姜子陽指著坐在魏政委後面的百里竟成說:“是百里部長的關係。百里部長是我的師傅,百里達成是他的親弟弟。”

程文峴扭頭看向百里竟成。百里竟成站起來敬了個軍禮:“首長,百里竟成向您報到。”

程文峴微笑地看著他,又轉向姜子陽,“他是你的師傅,怎麼回事?”姜子陽就把百里竟成在古城如何解救他,如何比武,如何拜師說了出來,目光看向魏巍,“這都是魏政委的安排,我真誠的感謝魏政委。”

程文峴笑著對魏巍說:“老魏,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魏巍笑了笑,沒有回答。

姜子陽繼續說,陸、霍、貞拉攏腐蝕了很多官員,涉及的範圍非常廣。

程文峴問道,“小姜,你對這種現象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依舊談了“逆淘汰”現象和他的黑白灰理論,說道:“我們的社會是一個複雜的整體,並不是非白即黑那麼簡單,在黑白之間還有大面積灰色地帶,恐怕更多的人在這個地帶。這就是我們面臨的複雜性,對於處在這個灰色地帶的幹部我們要以教育為主,要儘可能地挽救和爭取。這是穩定幹部隊伍,實現政治穩定的需要。”

姜子陽進一步完善了他在省委書記辦公會上提出的政策建議,他建議:“程書記,我們可以借鑑我黨歷史上的成功經驗,分期分批舉辦整風學習班,讓幹部在學習中自查自糾,釋放積極因素。”

程文峴點頭稱讚:“這是個好辦法。”然後問紀炎和嚴達:“你們怎麼看?”

紀炎表示贊同:“我支持姜子陽同志的意見。伊江地區的問題確實複雜,涉案人員也很多,不能一刀切。”他還介紹了最新的情況:“我們在幹部大會上宣佈了省裡的決定和政策,就有很多人主動來交代問題,紀檢專案組門口排起了長隊,我們一直忙到深夜。”

嚴達也表示贊成:“我認同子陽同志的基本判斷和建議。我們既要堅決打擊‘棍刀幫’這樣的犯罪團伙,又要嚴肅查處官場腐敗,同時也要穩定和團結廣大幹部隊伍。”

程文峴又問:“小姜,你再說說那個‘三閒幫’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三閒幫’指的是地委書記劉萬春、市長蕭堯歡、伊江縣縣長陶華源三人。”便把他所知道的情況作了介紹。

程文峴追問:“你對‘三閒幫’現象怎麼看?”

姜子陽道:“‘三閒幫’都是高級幹部,本不該我在這裡說三道四。但我是調查組組長,有責任說出自己的看法,供程書記和省委參考。我以為,‘三閒幫’與陸、霍、貞有本質區別。但他們明哲保身,不敢堅持原則,身處高位,放棄責任,採取了不作為方式,這是不可取的。至於傳聞他們拉幫結派,需要專案組調查證實。”

程文峴說:“情況就彙報到這裡吧。”他對姜子陽說:“調查組已經端掉了涉黃仙樂樓和‘棍刀幫’新據點,伊江市內的治安我就不多看了。你說‘棍刀幫’和沙石案的基地都在芝輝,我們就去芝輝看看。”他又向紀炎和嚴達,“紀炎同志坐鎮伊江,嚴達、羋書章跟我走。”然後轉向魏巍,“還請魏政委、馬司令再辛苦一下,和我一起去芝輝,行嗎?”

魏巍笑道:“書記的話,我敢不聽?”

馬司令接過話:“程書記、魏政委,現在是午飯時間,先吃飽再走吧。”

魏巍附和說:“是啊,先吃飯。”

午飯後,程文峴、魏巍沒有休息,一行人分乘幾輛吉普車趕往芝輝,分區派了一個小隊戰士乘坐軍用卡車隨行。

這次,程文峴搶先說:“魏政委,這次你就不要橫刀奪愛了,讓小姜坐我車上,給我指路,介紹一下芝輝的情況,你不會介意吧?”魏巍看了姜子陽一眼,心裡暗暗高興,這小子真是不簡單,竟讓省委書記如此青睞,他玩笑說:“我不跟你奪愛,你是第一書記,又是第一政委,我也搶不過你。”說完哈哈大笑。

第二百十六章 捨命護主

一路上,程文峴問了不少問題,姜子陽都如實相答。時間過得很快,談話間就到了芝輝。一行人都被這個藏於深山的古老山城所吸引,隔江眺望,又為兩岸河堤壩建設的宏大場景所震撼。程文峴感嘆:“真是個好地方!”

魏巍感嘆,“如此山清水秀,待退休了,到這裡安度晚年也不錯。”

姜子陽對程文峴、魏巍說,“程書記、魏政委,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程文峴詼諧道:“行啊,客隨主便。”姜子陽帶著一行人去了那個私設的收費亭,距離那個地方百米處,姜子陽停住腳步,說目的地就在前面不遠,但不能這麼多人一起去,否則引起注意,惹出麻煩來。

程文峴說:“聽你安排。”

姜子陽看魏政委和身後的竟成都是便裝,想到自己和百里師傅的功夫可以應付突發事件,便和程書記、魏政委、百里四個走在前面。嚴達不敢馬虎,派了四個便衣特警保持距離跟著,其他人三三兩兩吊在後面。

來到收費亭,但見運輸車在這裡排成長龍,路口的簡易亭子前,橫著一根木頭擋住去路,十幾個人在周圍巡視,每輛車都要從駕駛室裡遞出錢,亭子裡的人收了錢,才會揮手放行。

程文峴問:“這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這是‘棍刀幫’在收過路費。”

程文峴和魏巍都驚訝了,程文峴氣憤地說:“真是無法無天,竟敢明目張膽地勒索。”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吉普開過來,也被攔了下來。本來軍牌車是不用交費的,可是兩個混混朝裡面瞄了幾眼,跑去亭子裡壞壞地說,車裡有個女的長得賊漂亮。於是管事的走到吉普車前,要求車上的人下來接受檢查。

車上男的是軍人,讓女子等在車上,他下來理論。男人身材高大,軍人氣概,他試圖與對方溝通,但這些混混根本不講道理,十分囂張跋扈。他忍不住嚴肅起來,斥責這些混混,這些混混便發起飆來,圍著男人推搡,另外幾個混混則跑過去把女子拉下來,動手動腳,說著下流話,毫不顧忌地調戲。

那軍人看到這些小混混對自己的妻子如此無禮,終於忍無可忍,怒火中燒,就和幾個混混動起手來。

混混們拿著棍棒毆打軍人,程文峴和魏巍看他們如此囂張,實在忍無可忍,上前阻止。程文峴怒聲質問:“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魏巍更是怒吼道:

“無法無天!你們太囂張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圍打軍人,調戲婦女!”

這些混混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一看兩個老人出面干涉,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罵道:“滾你媽的,老不死的,吃飽撐著了,敢管老子的閒事,還不快滾。”

程文峴強硬地說:“我要是不滾呢?”

魏巍厲聲斥責:“還有沒有王法?快放開他倆。”

“哼,王法?在這裡,我就是王法。”那個管事的狂妄地說。

姜子陽一看,這不是那個在榮華的刀疤臉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只聽到刀疤臉大聲說:“看你倆這把年紀了,還要多管閒事,壞了哥們的好事。好,既然你們自找麻煩,就連你們一起打。”他一聲令下,一幫混混手持刀棍衝了過來。

眼看小混混撲了上來,姜子陽心中一驚,叫了聲“不好”。說時遲那時快,飛步上前,與之激烈交手,竟成也跨步上前,擋住了幾個混混。就在這時,一隊警察突然衝了過來。

程文峴高聲呼喊:“喂,你們快過來,抓住這些歹徒。”姜子陽也鬆了一口氣。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些警察竟然和小混混是一夥的,姜子陽和竟成還沒反應過來,他們揮舞警棍,跟小混混合流一起,一擁而上。姜子陽分身無術,頭上就捱了一警棍,一陣劇痛襲來。他抬頭一看,這些歹徒已經衝向了程文峴和魏巍。他心急如焚,衝上去擋在他們面前,又捱了一警棍,瞬間全身麻木,渾身無力。他咬牙忍住,大聲喊叫快保護首長。這時胳膊捱了一刀,頓時血如泉湧。

他撲到程文峴和魏巍身上,拼盡全力護住他們,又連續捱了幾警棍,後背被刺了兩刀。直到竟成撲過來,接著後面的特警和嚴達帶領的警察趕到現場,他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程文峴大聲對羋書章喊道:“快,快,快救子陽!”他又指著這些黑警和混混,怒吼道:“嚴達,給我抓住他們,一個都不許放過。”魏巍對馬司令下令道:“我命令你立即帶領轄區部隊,配合公安對芝輝實施戒嚴,徹底剷除‘棍刀幫’。”

魏巍緊急叫來軍用直升機,羋書章和竟成兩人護送昏迷不醒的姜子陽飛向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