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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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馀忘缩手 眼前无路想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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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儿(199-216)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黎霍密谈

黎林甫很快知道了“仙乐楼”被查,陆谦耍横吃瘪的事。在姜子阳前往省城的同时,九码头派出所沈副所长正站在他面前,讲述事情的经过,说这事是地区局副局长谷浩然领着人干的。黎林甫问抓的都是什么人?沈副所长说,九码头派出所只负责外围封锁,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黎林甫又问,谷副局是带着哪里的警察干的?

沈副所长说,不像本地警力,都不认识。

黎林甫第一感觉就是,谷浩然如此大动干戈,一定是刘万春和严克难指示他这么干的,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从哪里调来的警力?忽然想到姚卫国说省委调查组已经进驻伊江,心中猛地一跳:难道是这个调查组安排的?难道是省厅派出的警力?他感到了一丝危险和恐惧。

他想找姚卫国打听这事,不料姚卫国正在洞房点花烛;找陆谦,陆谦离开仙乐楼后不知所踪;急忙联系贞世怀,才知道他去了省城。没办法,只得去找霍之峦报告此事。到了伊江县招待所,发现霍之峦房门虚掩,推门进了客厅,听见卧室传出男欢女爱的浪声,不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事关重大,他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拍打卧室房门。

好半天,霍之峦才不耐烦地问“是谁?”知道是黎林甫后,他知道不是出了重大事情,黎林甫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他,慌忙裹了件睡衣出来。

黎林甫瞥见卧室床上的凌乱和杏花的俏脸,不禁打了个激灵:这也太出格了,竟然把贞世怀宠爱的侄女搞上了床,也不怕惹出大麻烦。他想起《玉树后庭花》这首令人心寒的亡国之音,心想大难临头了,他们的掌门仍然沉迷于声色犬马,醉生梦死。

黎林甫失望至极,心情坠入冰点。但他已经跟霍之峦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共进共退,共渡难关,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在霍之峦坐下后,他稳住心神,缓缓报告了仙乐楼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看法。霍之峦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阴沉着脸,半晌后才和黎林甫交换看法,重新评估伊江形势,总而言之,他们感觉危机已经来临,需要紧急做危机处理。

二人密商了很久。黎林甫离开伊江县招待所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心里也蒙上了层层雨雾。他像一只迷路的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浑身上下淋得透湿,似乎是要洗净心中的污垢。这是他第一次心乱如麻,以至于有些慌乱。虽然和霍之峦商量了几套应急方案和退路,但能否如愿只有天知道。所谓事在人为,成事在天。

在经历了陆大海断根事件后,黎林甫就开始考虑后路。他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聪明伶俐,八面玲珑,也曾是天之骄子。青年时代,他也满怀理想,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步入仕途后,看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残酷斗争,早就洞明世事,知道如果只靠满腔热血和闷头做事,即使再怎么吃苦耐劳也走不远。所以他苦心钻营,终于博得领导信任,再后来被霍之峦看中,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

他从不冲到一线,甘愿藏身于幕后出谋划策。他也爱权爱钱爱色,但做得极为隐蔽。他玩弄权术,把三大家族玩弄于股掌之中,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好处,却并没有深入参与他们的黑色利益链。聪明的他早就留有后路,明面上把一些钱财都用在老家建设上了,建学校、修桥、修路,为了应付不测,他每笔收支都留下清单。河口山庄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但明面上交由史宕负责,他在背后操纵一切。

他从不在这里娱乐或玩女人,但他的女人是山庄姑娘们的训练师,其相貌气质在伊江可与赛金花媲美。他庆幸及时断尾求生,拆除了河口山庄。他最为得意之笔,是之后那曲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让河口山庄的人财物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后话。

黎林甫反复思量自己在这个团伙中的角色和所做的事情,虽然有些污点,但不是没有退路。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来到了地区局局长律卜伟的家门口,想都没有想就敲响了门。

大晚上的,律卜伟看到浑身湿透的黎林甫,吓了一跳,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忙把他迎进书房,拿了条浴巾和一套衣服,让他擦干身子。然后去泡了一壶热茶,回来时黎林甫已经换好衣服,喝了两口茶,平静下来,恢复了常态。

要说黎林甫真是个人物,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如果不是站错了队,跟霍、陆、贞搅合在一起,他的官场之路也会顺风顺水。古人说,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黎林甫正是这样的人。

律卜伟见黎林甫坐在这里不发一言,便问:“老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黎林甫叹了口气,说了仙乐楼被查封的事,但没有提及他去找霍之峦的事。

律卜伟大惊,“啊,这个谷浩然,怎么不打招呼,就擅自动手?”

黎林甫说:“老律,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或者说,没有人给他授权,他一个地区副局长就敢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谁不知道仙乐楼的背景?”

“你是说,刘万春和严克难指使他干的?”律卜伟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谷浩然跟刘万春走得比较近。

“听说谷浩然动用的不是本地警力,你再想想,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黎林甫继续提示。律卜伟又是一惊,“调用外地的警力?刘万春、严克难哪有这个权力?”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谁有权跨地区调用警力?”黎林甫问道。

律卜伟冷汗直冒,他从警二十几年,知道调用警力的各种规定,跨地区调用警力,只有省厅才有这个权力。他感觉事情不妙,呆若木鸡。

黎林甫知道律卜伟被惊住了,他不慌不忙从茶几上拿起香烟,看了一眼,大前门的,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两口,吐出一朵圆圆的烟圈,犹如吐出一口郁闷。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急也没用。他缓缓说道:“现在仙乐楼里所有人都被关起来审讯了。目前还不清楚抓了哪些人,有没有官员牵涉进去。不过,贞家老三肯定跑不了。”

律卜伟一直没有说话,他思考片刻,拿起电话打给一个人,说道:“老孙,休息了吗?嗯,好,你现在去仙乐楼看看。为什么?谷浩然把仙乐楼查封了,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搞清楚谷浩然动用的是哪里的警力?对,他没有向我汇报,就自作主张地行动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黎林甫知道电话是打给地区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孙自威,也没多问,静静地等消息。他们两个随便聊了几句。聊着聊着,黎林甫随口问道:“老律,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查封仙乐楼?”

“敲山震虎!”律卜伟毫不犹豫地回答,“枪打出头鸟是个铁律。贞家老三太嚣张了,明目张胆地搞黄赌毒,严打期间都不收敛,还大张旗鼓的搞,不查他查谁?人家也是出师有名。林甫,不是我说老陆、老霍,严重判断错误,省里部署严打,他们至少要表现一下,抓几个地痞流氓做做样子,可偏偏要护短,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也不想想,严打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你顶得住?省里会高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这回轮到黎林甫沉默了,他觉得律卜伟说得有道理。

第二百章 隐忍大师

半个小时后,孙自威打来电话,说执行任务的是晋江市局刑警大队,带队的是副局长武铭,和他认识,向他询问了缘由。武铭说是奉了省厅之命,听从省委调查组指挥。武铭说,这事来头不小,请伊江地市局不要干预,还好心提醒,让他不要掺和,离得越远越好。还说,陆谦在现场被调查组组长姜子阳下了枪,地委刘书记随后也赶到了现场。

听罢,律卜伟沉默了,觉得事态严重了。他告诉孙自威,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挂了电话,把情况告诉了黎林甫,问该怎么办?黎林甫与他眼神交汇,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律卜伟哈哈笑了起来。

“就按照你说的,咱们该干嘛干嘛,只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黎林甫意味深长看着律卜伟,“卜伟,依咱俩的交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变天了,咱要顺势而为。从现在起,再不能干糊涂事了。至于陆谦要去蹚这趟浑水,随他去吧。”

说完,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小口,赞了声“好茶”,看向律卜伟,“关键是水温适度。”又品了两口,放下茶杯,笑眯眯道:“喝茶要讲究水温,刚刚冲泡出来,喝急了会烫了自己,反而放一会,水温降下来了才好。”

像律卜伟这样混迹于官场的老油条,哪里不懂他的话。他也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笑出声,“还是老兄会品茶,道出了品茶的真谛。”

黎林甫咧嘴一笑,“温茶对于口渴和急性子的人来说很难等待,难就难在一个‘忍’字。”黎林甫笑眯眯地看着律卜伟,风轻云淡地讲起故事:“历史上周文王被商纣王囚禁时,被迫含泪吃下亲生儿子的肉。这个场景令人心痛。如果你能承受人家拿刀割你的肉,那才是真正的忍。周文王表现出了惊人的忍耐,最终被释放归家,经过十几年的努力,成功推翻了商朝,报了国仇家恨。

“他之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是忍的典范。后来大家谈忍耐时,都举例韩信忍胯下之辱。但比起周文王和勾践,他不够忍耐。最后还是没忍住去‘谋反’,一代名将就这么陨落了。唉,他打仗行,搞政治不行。刘备是三国中最弱的一个,一直寄人篱下,隐忍不发,最终成为一方霸主。

“我最钦佩的是司马懿,忍常人所不能忍,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把诸葛亮耗得油尽灯枯,成为笑到最后那个人。他才是隐忍大师。”

“老兄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律卜伟哈哈大笑,“正所谓忍一时,风平浪静;让三分,海阔天高。”

黎林甫自嘲地笑道:“人生总有不如意、遭遇困境的时候,这时候你还不知变通,那不是自寻死路!看看现在的形势,省报公开报道厉尚天被捕,地委书记刘万春突然回来主持工作,省委调查组秘密介入,霍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仙乐楼也被查封了……这么多事情接连发生,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哈,陆谦真是不识时务,去招惹调查组,我们可不能跟着糊涂,对吧?”律卜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律兄明白就好。”黎林甫挺直了身子,“大家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他直勾勾地看着律卜伟,“律兄,如果打麻将,你出牌就点炮,该怎么办?”

“哈哈,无非就是洗牌、换风。”

“老兄,你这是常规方法。如果你整晚都运气不好,洗牌和换风都没用,怎么办?”见律卜伟疑惑地瞪大眼睛,黎林甫笑笑,“你听说过抽老千吗?”

律卜伟一愣。黎林甫诡谲一笑,“当然,抽老千需要高超的牌技,而且不能经常用,否则容易被识破。当然,遇到高手时,抽老千也没用。”

律卜伟心想这就没辙了。黎林甫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抽老千还是在玩心眼,还是在赌输赢,根本就是不肯认输。在明知大势已去时,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推牌认输,这才是忍。”

律卜伟道:“对头,顺势而为。老兄,你说民国那个黎元洪,为什么任风云变幻他总在台上?你看,孙中山当大总统,此公是副总统。袁世凯做了大总统,他还是副总统。袁世凯复辟,给他封个‘武义亲王’,袁世凯死了,他直接升任大总统。其间府院之争,他一度被赶下台,直皖战争结束后,直系又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回来,接着做大总统。呵呵,屹立不倒,奇怪不奇怪?

“一点儿都不奇怪,他一身柔骨,看起来没主见,其实圆滑至极,难能可贵的是他不贪权,甘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大总统。大家争来争去,相持不下,都想到了他,由此实现权力平衡。”黎林甫说道,“其实,与黎元洪相比,更厉害的是冯道。”

“冯道?”

“对,冯道!”看律卜伟满脸的疑惑,黎林甫就知道他历史知识浅薄,便沾沾自喜,娓娓道来:冯道这个人不简单,历史上的人物,我除了敬佩司马懿,就是他了。他是五代十国后晋的宰相,历经四朝十代君王而不倒,期间还向辽太宗称臣,始终担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世称‘十朝元老’。他死后被追封瀛王,谥号文懿。你说,历史上有谁能够像他这样善始善终?他处于后晋的乱世之中,在流水的五代成为铁打的宰相,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说到这里,黎林甫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狠狠吞进去,在心中积聚半晌,才徐徐吐出。他看了律卜伟一眼,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对冯道最了解的,近代当数张之洞。他把冯道的权经归结为‘权变’二字。认为冯道能够成为不倒翁,是遵循了适应时代发展的权变之道。‘权变’就是圆润变通之法,也是功成名就的进退之道。这是守经用权之精髓。懂得权变才能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保持自己的地位,顺势而为。”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黎林甫目光炯炯地盯着律卜伟,“为官者都被无数眼睛盯着,你得自身干干净净,无懈可击。有个国学大师评价冯道,说他至少做到不贪污,使人家无法攻击他。”

“可是,我们……”

黎林甫知道他要说什么,伸出手指“嘘”了声,说道:“我承认我们的节操没有冯道高尚,但这点瑕疵也不是不能修补。来,我跟你说……”他凑近了律卜伟的耳朵,低声说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稳定大局

姜子阳赶到省城时,已经很晚了。他把贞峡鎏、史宕、厉慷三人交给省厅刑警大队队长刘星镇后,随严达去见程文岘书记。严达提醒他,“这么晚了,程书记还在等你,你要想好怎么汇报,简明扼要,抓住重点。”

他们直接去了程书记办公室,程书记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姜子阳,“来了,坐下说吧。”

姜子阳见程书记茶杯里浅了许多,主动去加了水,又去给严达书记泡了杯茶,然后坐下,环顾四周,心中纳闷:为什么没见顾秋?

程文岘看着他:“小姜,我们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吧,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姜子阳正了正身子,平视着程书记,不紧不慢开始汇报。在来的路上,他把所调查的情况捋了又捋,反复归纳自己的想法,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他从“四公子”到霍海及棍刀帮,从桃花跳江到查封仙乐楼,从沙石案到伊江官场,从伊江到芝辉……抽丝剥茧,概述了伊江案情的来龙去脉,重点指出,“棍刀帮”是霍之峦的独子霍海和贞世怀的大儿子贞峡丘领导的恶势力,他们欺行霸市,奸淫女性,横行乡里,无恶不作,伊江地区大案要案基本是他们干的。

这背后牵涉到坊间所说的“三大家族”,他们结帮拉派,沆瀣一气,大搞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建立了一个名为河口山庄的秘密基地,在那里荒淫无度、胡作非为,直至出了陆大海强侵事件,逼迫受害女子跳江。而且这个事件跟霍之峦有密切关系。事情败露后,又下“封口令”。最后毁了河口山庄,试图抹去犯罪痕迹。

他们利用江堤工程,从砂石供应中敛财,并强制收取运输过路费,建立了一条黑色利益链,所得钱财数目惊人。这个案件已经有霍大来和巫子褚两人的供词,并且有振河海公司的账目和资金流水为证。他们还用其中一部分钱,巧立名目,收买和腐化相关官员,涉及面非常广泛。

芝辉县副县长百里达成和县委书记杨可仲主动揭发了这件事,并提供了他们收受和使用的钱款明细。在这个利益链条中,关键的人物之一是伊江行署副专员吴善桧。为了便利这件事,伊江行署在芝辉设立了支援河堤建设指挥部,吴善桧担任指挥长,坐镇指挥。

最后,谈到了督察组组长贾振京和副组长姚卫国被美人计腐蚀,导致督察组失职渎职的问题。

程文岘问道:“你认为存在‘三大家族’吗?”

姜子阳说:“程书记,根据初步调查,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确实存在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坊间称他们为‘三大家族’,但是否定性为‘三大家族’,需要谨慎斟酌。”

程文岘又问:“你对伊江的形势有什么看法?”

姜子阳说:“伊江的问题非常严重,可以说触目惊心。这已经超出了调查组的调查范围和权限。涉案人员众多,而且层级高,牵涉到地区主要领导及一批县处级干部,这次查封仙乐楼,现场抓了地委办主任和交通局长两个重量级干部。”他目光凝重,“程书记,这需要省委直接介入,采取强有力措施。”

程文岘深邃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压力?”

“是的,压力不小。”姜子阳没回避。

“遇到困难,打退堂鼓了?”程文岘带着笑问道。

“困难无处不在,政府官员就是因为要解决一个又一个困难而存在,共产党人的精神是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我不怕困难,也不会因为困难而打退堂鼓。有省委的领导和支持,伊江的问题再大,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是把情况如实报告给省委。”

姜子阳看着这位省里最高领导,自嘲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有些担心,毕竟事情太大,完不成任务不说,总不能给省委添乱吧。”

“呵呵,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几斤几两?”程文岘继续盯着他。

“书记,我不是怕什么。我初生牛犊,年轻气盛,有几分血性,老虎都不怕,还怕什么?如果是让我到伊江去推动严打,哪怕‘棍刀帮’再凶狠,哪怕背后的势力再大,我都将勇往直前,杀出一条血路来,即使牺牲个人生命也在所不惜。”

他正了正身体,态度诚恳地说道:“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调查组的职责,涉及伊江地市主要领导贪腐案,就不是调查组管得了的。我没有考虑个人得失,但如果因为我不慎捅破了天,引发一场政治地震,也许不是省委乐见的。”他既然想清楚了,就不想隐瞒自己的想法,得把话摊开了。

“噢,你接着说下去。”程文岘心中一动,兴趣就上来了。

姜子阳尽量放低姿态,口气平缓地说:“书记,我是个刚入官场的新人,没有从政经验,说一些不成熟的看法,提供给您参考。”程文岘点了点头。

姜子阳继续说道:“我担心伊江案会牵连到更高层,弄不好会产生不好影响。我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程书记,能否把严打和查处贪腐案分开处理。严打要公开进行,声势越大越好。贪腐案由省纪委负责查办,要以事实为根据。我希望避免过去阶级斗争那一套,不要一棍子打死一大片,不要扩大打击范围,不要搞人人过关,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他说了一些关于黑白灰、逆淘汰的道理,还提出了一些政策建议,比如对胁从者从宽、对自首者从宽、对揭发重大案件者从宽……

程文岘问道:“以你了解的伊江问题,说说看,如何实现政治稳定?”

姜子阳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程文岘觉得让他回答这个问题是难为他了,对他的谨慎感到满意,同时也想看看他的政治思维水平,于是鼓励道:“放心说吧,说错了也没关系。”

姜子阳受到鼓励,便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要实现政治稳定,关键是稳定干部队伍。我个人建议,在处理伊江贪腐案之前,能否先调整伊江地市两级党政班子。至于贪腐案,查证一个,处理一个,不管涉案人调到哪个地方、哪个岗位都要追究。这样逐步化解危机,降低政治风险,避免引起大的震动。

姜子阳的想法说到程文岘心里去了,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有这份见解。“呵呵。”他脸上露出笑容。姜子阳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他觉得程书记的微笑很灿烂,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他如此轻松,是不是世界微笑日来了?

这时,程文岘又提出一个问道:“你怎么看伊江‘三闲’?”

姜子阳直言不讳:“怎么用干部,轮不到我乱说一气。但既然程书记问我,恕我直言,伊江‘三闲’明哲保身,虽然没大错,却缺乏责任担当。”说完,他憨憨地笑道:“程书记,我是信口开河的。如何任用他们,想必省委早有考虑。”

“呵呵,信口开河?我看不尽然吧!”程文岘意味深长地笑道。他转向严达,“严达同志,你怎么看?”

严达说:“子阳同志把事情都说清楚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个人觉得调查组第一阶段任务基本完成,省委是要考虑下一步行动了。对此,省委主要领导需要达成共识。”

第二百零二章 人心不足

当晚,程文岘主持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听取姜子阳关于伊江贪腐案的汇报。参会的有邵勤褚省长、孟立达书记、张文贤书记、秦云路书记,以及政法委书记严达、纪委书记纪炎和秘书长芈书章。程文岘说,省委调查组去伊江调查严打不作为问题,没想到揭开了伊江贪腐案的冰山一角。因为事情重大,这么晚召集这个会议,向大家通报情况。

姜子阳按照跟程书记汇报的口径,汇报了调查组在伊江的工作和初步调查情况。他说,调查组发现伊江地市在严打问题上,存在严重的不作为、乱作为,甚至出现严重贪腐问题,涉及多个领域和部门,牵涉一批干部。其中,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三人问题最突出。

在汇报过程中,程文岘不时地提出问题,都是姜子阳单独汇报时他提的那些问题,引导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姜子阳的说明上。

邵勤褚问了一个问题:“是不是存在‘三大家族’?”

姜子阳知道邵省长关心的是什么,他说了对程书记所说的观点,只是语气更加委婉。他说:“‘三大家族’只是坊间的一种说法,我个人不赞成下这样的定义。但就目前掌握的情况,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具体有多大问题,还要等省委调查结束后才能下结论。”

邵勤褚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姜子阳。

汇报快要结束时,严达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他对程文岘说:“程书记,我有个情况要补充。”

程文岘说:“你说吧。”

严达说:“刚刚省厅通报了一个消息,伊江两名重要犯罪嫌疑人已经招供,并提供了一些有关伊江贪腐案的情况,证据链进一步完善。”

严达说完,程文岘对姜子阳说:“子阳同志,你可以离开了。在省委没有做出新的决定前,调查组仍然要履行职责,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略作停顿,他轻松地说道:“呵呵,你提的那些政策建议,我看调查组可以先尝试一下。”说完,他看向在座的各位书记,“我们现在研究一下伊江问题。”

姜子阳从省委大院走出,雨已经停了,他仰望星空,信心满满。

这个时候,黎林甫正靠在床头想心思,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纵然身边躺着个绝色美女,他也无心缠绵。从律卜伟家出来,他来到这里,来见这个女人,却没有往日的激情。

这是座普普通通的宅院,但里面装潢高雅,古典中透着时尚,雅致不失高贵,特别是主人房的那张大床很有味道。这是一张螺钿有栏杆的床,阔大无比,楠木打成,可见这床的价值不菲。

床头柜上一本翻开的《红楼梦》,边桌上放了一些鲜花,鲜花丛中有一群陶瓷小爱神,笑吟吟地探着身子,似乎在幽暗中窥视着主人的床笫之欢。

女人抱住他,黎林甫纵然理智过人,感受到这温软身体蹦出的心跳,也禁不住心荡神摇。他从不沉迷女色,唯独对这个女人上心。女人低声说,“林甫,我回来可是来陪你的,你都不亲我一下。”

黎林甫俯身亲了亲她。

女人撒娇麦萌,“蜻蜓点水,一点儿感情色彩都没有。”

黎林甫心里苦笑,俯身抱住她,“我也想沉睡在你这温柔乡里啊。很多人都说愿做牡丹花下死……”刚要说出“风流鬼”,心里打了个冷颤,心想:死了还有风流吗?

他沉吟片刻,叫着女人的名字:“雨燕,你是懂我的。我这辈子除了你姐,只对你上了心,唉,可是还有一句话,‘温柔乡是英雄冢’,我不得不为你、为我们的今后着想。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把你给牵连进来。”

“你一向有大将风度,这是我迷恋你的原因。”雨燕不无担心地说:“从没见你如此心事重重的,真有那么严重吗?”

“情况你都知道了,省委调查组悄无声息进驻伊江多时,今晚却大张旗鼓地查封了仙乐楼,这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

黎林甫没有吭声,他拿起那本《红楼梦》,翻了翻,对她说,“你喜欢这本书,第二回贾雨村在智通寺看到的对联告诉我们什么?”

“身后有馀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雨燕读出来。这时的她,双眸似水,却带着谈谈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还不是有些人贪得无厌,现在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雨燕,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情有独钟吗?你冰雪聪明,一点就透。”黎林甫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憋得难受,沉吟片刻,喃喃说道:“你说的太对了,这些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指望着山重水复还有路,就是没想到前面可能是万丈深渊。”

黎林甫凝视着她,“雨燕,你知道我的,我不在乎钱,所以从不沾他们那些东西。可是我不靠着他们,也走不到今天,唉,当官难啊,当个好官更难。”

也许是憋得太久了,他不吐不快,“我是看不起他们的,陆大海不只是贪得无厌,可以说五毒俱全,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是自找的。贞世怀,心胸狭窄,没有大格局,是个又当又立的小人,之所以都让着他,还不是忌惮他身后的那位。原本钦佩老霍,就靠得紧些,没想到危机来临却像变了个人。”

他说了看到杏花在霍之峦床上那一幕,不屑地说:“就如亡国之君陈后主,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竟然跟贞世怀的侄媳妇搞在一起……衰败之象啊!”

黎林甫的神色决然起来,“我们要走自己的路。雨燕,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我交待你的事办好。”

“你说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黎林甫神情严肃起来,“交给你的可是我半生心血,也是我的后半生,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那些姑娘都是你的宝贝疙瘩,我会调教好他们。”

“你们交接的时候,史宕没有察觉什么吧?”黎林甫还是不太放心,他要防微杜渐。

“你放心,百灵是你的人,我没有露面,是香港那边来人办的,史宕做梦都想不到是怎么回事。”

“好,这我就放心了。”黎林甫心情大好,一下子轻松下来,他爱抚着雨燕的身体,说起了情话:“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有一种激情。你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在舞蹈,纤细的腰肢,平时一袭白衣委地,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有仙子般脱俗气质……”

雨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美院的舞蹈老师,在省城是响当当的角色。”

“所以我让你训练山庄那些农村女孩。”黎林甫一脸宠溺,“我最看重你的,还是你的气质和学问,不只是形体艺术,还有诗书才情,琴棋书画,香茗茶事,你是个全才呢。”说着,禁不住和她亲热起来。一番缠绵过后,黎林甫拍了拍她得脸蛋,说“我得走了,今天有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等着我,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不就是动脑筋吗?就在这里想,我还可以帮你想想。”雨燕莞尔一笑。

“也好。”他想了想,去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又上床揽起她的身体,把照片递到她眼前,“你看看这张照片,有什么想法?”

“哟,好帅气的小伙。”雨燕拿过照片,仔细端详,似乎要把画面人看个透,“他可否婚嫁?”说着脸有些微微发红。

“怎么,喜欢上了?”

“你呀你,到现在还对我不放心啊?”雨燕怪嗔:“女人也爱美男好吧。不过,对我来说,只是欣赏这小子罢了。”雨燕撒娇道:“实话实说,这小伙挺有精气神的,应该招人喜欢。”

“你知道不知道,他就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叫姜子阳。”

“这么年轻?”雨燕轻声沉吟,“能够担当如此重任,上面一定有人赏识,相比那种银样镴枪头,他应该有两下子。”

她两眼闪光,“林甫,你一向识人很准,你说说,他是怎样一个人?”

“怎样一个人?”黎林甫自言自语,沉思片刻,说道,“有能力,这一点没话说。他来到伊江做的那些事,我都自愧不如,弄得我们很狼狈。这小家伙前途无量。”

他注视着雨燕,“他年轻帅气,眼光清澈透明,看起来面善心正。他情商很高,重感情,讲义气,身边漂亮女孩不会少。嗯……这倒值得研究。”

“呵呵,哪个男人不爱色?不爱色的男人是最无趣的,好啊,他情商高好啊,不逗女孩子喜欢的男人没情商。”雨燕扑哧一笑,“你莫不是要我摆平他?”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那点心思,呵呵……”黎林甫点点她的额头,正经起来,“现在还不需要你上场,再说我舍得让你去干这种事情吗?嗯,你暂时不要把过多精力放在他身上,也暂时不要去管山庄那些姑娘,她们有百灵管着。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在省城打开局面。至于那个姜子阳,我料定他很快会回到省城,可能会担任重要职务,那时自然有你用武之地。”

雨燕心里乐开了花,眼睛一亮,但转瞬即逝。

第二百零三章 琴瑟和鸣

姜子阳回到分区大院,冲了个凉,出来时又是神清气爽。他向仙乐楼走去,这里仍然被封锁着。他想着谷浩然和武铭他们也许跟自己一样忙碌了一夜,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他们,便原路返回。路过帅府时,鬼使神差就进了院门,听到临池塘的附楼上传来古筝声,仔细一听,竟然是《洛神赋》。

他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静静地听着曲子,仿佛看到一个少女坐在荷花之上,美若天仙,纤纤玉指弹奏着乐曲。琴声婉转动听,如夜莺歌唱,如凤凰呼啸,在凤尾竹间穿梭,在荷叶上跳跃。她用音符诉说着曹植与甄宓相遇于洛水之畔的故事。那是一段人神殊途,却相思相恋的缘分。曲调时而激昂,如水花飞溅,或如瀑布奔流;时而柔和,如清泉潺潺,或如清风拂面。她的情感在乐曲中流淌,表达着无尽的悲伤和怅惘。

在姜子阳的认知中,曹甄之间不是一种简单的爱恋。曹植对甄宓更多的是一种依赖感,甄宓是他唯一最安全的心灵归宿。而甄宓对于曹植的爱十分复杂,是嫂嫂对一个孩子、一个弱者的母爱,还是对曹植的溺爱和心理上的依靠,亦或有生理上的欲望和爱恋,纠结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她自己甚至不清楚这份朦胧的感觉来自何处,是否符合传统伦理宗法,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或是其他?

不论如何,《洛神赋》没有任何赤裸的情色欲望掺杂其中,是为了心灵的交流而非肉体欲望的满足。姜子阳的心神随着曲子飞向远方,徘徊于洛水之间,不忍离去。

古筝突然停了下来,世界恢复了宁静。姜子阳从沉醉中醒来,抬头望去,只见尹贞凭栏而立,望着自己。她一袭红裙,秀发飘逸,如同洛神重现。他俩相隔一池之水,一楼之高,相互凝视着。姜子阳脑海里浮现出曲子里与洛神的邂逅,洛神美若天仙,风华绝代,情思缠绵,若有所寄,人神之恋难以言喻。

他在想,她为何清晨弹奏《洛神赋》,难道她也是红颜多情,想倾诉自己心中的柔弱与伤痛?

尹贞也在想,他为何一大早来到这里,恰逢自己弹奏《洛神赋》,这是否是一种情缘?他能否明白自己抒发的情感与忧愁?良久,尹贞主动招手。姜子阳上楼,被她迎进闺房,娇羞地凝视着他。

姜子阳看到阳台上放着一架深黛古筝,琴架呈H型酒红色。他抚摸着古筝头,说道:“珍珍,你的古筝楠木制,十分珍贵。”

尹贞回道,“这是老师赠与我的。”

姜子阳说:“楠木古筝,弹奏古曲最佳,韵味浓郁、音色古朴典雅。”似是自言自语:“这色彩,我喜欢。黛,画眉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尹贞接着吟道:“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姜子阳凝视着她,透过她的秀肩,看到窗格边挂着一支琴萧,心里一动,取下那只琴箫,前七后一八个音孔,试了试音色,吹起了“洛神”。

尹贞坐在古筝前,非常自然地合奏,好似心灵碰撞,灵魂交合,琴瑟和鸣……合奏完“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这段,二人几乎同时戛然而止,似是心有灵犀,相互对视,含情脉脉。

这时,尹兰推门进来,看到姜子阳便呆住了。她是寻着尹贞房里的琴瑟之声而来,心想:尹贞这么早和谁在合鸣,没想到是他。

尹兰睡眼朦胧,圆领衫绷紧处凸起的两个圆弧,轮廓鲜明。她对自己身体的曲线很得意,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昨天对他还心存戒备,为什么现在这种戒备荡然无存?她知道他在注视自己,似乎隔着薄薄的布衫透视她的心胸,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姜子阳出神地看着她,这是他再次近距离欣赏她的容貌,她和尹贞一样美,却比尹贞还要性感,略带忧郁的神情让人怜爱。他的脸不由得涨红了,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尹兰看出了他的害羞,心想他一定是个没有什么经验的男人,越发好奇,对他发生了兴趣。

姜子阳强自镇定,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尹兰也回过神来,假装惊讶地说:“子阳,你真早啊!”她围着他和尹贞转了一圈,故作一本正经地说:“天刚刚泛白,你怎么就跑到我妹妹闺房里了?”

姜子阳感到有些尴尬,脸红了。尹兰心想,他们肯定有什么猫腻,调侃道:“子阳,你脸红什么呀,莫不是心里有鬼?”

姜子阳已经恢复了平静,从容说道:“我现在精神焕发。”

他直视着尹兰的眼睛,说道:“我平时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今天散步到这里,听到里面传来古筝声,很动听,就想看看是哪位美女在弹奏,没想到是尹贞妹妹。弹得真好听,看到这萧,我情不自禁吹了起来。”说得尹贞心花怒放。

姜子阳不想给尹兰更多取笑他的机会,看了看表,“哎呀,时间不早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呢,先走了,有空再来。”

尹兰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她想多了解他,就说:“子阳,时间还早呢,吃了早饭再走吧。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好。”说完,不等姜子阳回答,风风火火地跑去了。

姜子阳想想时间的确还早,便留下来了。他走到阳台上,尹贞跟了过去,二人倚在木栏上,看着楼下的池塘、荷花、凤尾竹、橘园。周围静悄悄,屋后栾树林传来阵阵蝉鸣,鸽子在檐下的窠里咕咕软语,两只红翼朱雀落在木栏上望着他俩。

他俩挨得很近,尹贞感觉到他肌肉的弹性,看见了他额头上的细汗,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看到他起伏的胸部,注意到他左边裤袋的轮廓和右边裤袋露出的手帕,两条长长的腿自然踏在木栏坎上,他那裹在淡绿色军裤里的臀部是那样结实。

她把手掌放在栏杆上享受清晨的爽朗,胳膊时而和他身子碰在了一起,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和胳膊上细小的汗毛,有一种触电的心悸。尹贞是个很腼腆的人,她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感觉,不知道是十年前的青涩爱意,还是十年后一见钟情,唯一能解释的是,子阳哥有某种吸引她的地方。

尹贞说了句,“这里真美,这感觉真好。”

姜子阳点头说:“这里是很美。我喜欢这里的幽美环境和气息,有一种家的温馨。”他喜欢这里“家的温馨”,说得尹贞心怦怦直跳,但很快又暗淡下来,家?自己有家,可家如此乱七八糟。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不配他呀。”

姜子阳看了她一眼,仅仅一瞥,便被她的美貌吸引住了。她不仅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凸凹紧致,格外晃眼。虽然他周围不乏漂亮的女人,但少年时的情愫是那么深刻,她弹出的“洛神”彰显她对爱的向往和激情。她优雅的神态,高雅的气质,直击他的心灵。在他的认知里,爱应该是灵与肉一体,在肌肤相亲时,同时需有灵魂的碰撞。他希望一个美丽、性感和灵魂之约的爱人。这个人是眼前的她吗?

姜子阳侧过身子,正巧她也转过身子,自然而然触碰到了她的柔软处,两人同时一热。尹贞感觉到他温柔的目光洒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沐浴了她全身,心里慌乱起来。

姜子阳看着尹贞,眼中满是爱怜,轻声问道:“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尹贞凝视着姜子阳,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把这十年的艰辛一一向他倾诉,说她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说她心里从未忘记过他,说她为了他改名叫“尹贞”。她刚说到自己的婚姻,尹兰就进来了,打断她的话:“她那个所谓的丈夫简直是个畜生,竟然不珍惜这么美丽善良的媳妇,自己外面乱搞。”

尹兰转向姜子阳:“我这个妹妹真是苦命,心里一直挂着你。也怪我不明白她的心思,硬是劝她嫁给那个秦观,本以为能给她一个幸福的家庭,谁知道……唉,都是我害了她。”

姜子阳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尹贞神色黯然,低着头,不吭声。尹兰便把尹贞如何寻找姜子阳,如何保持清白,秦观如何纠缠不休,她和母亲如何苦劝尹贞,尹贞如何勉强答应结婚,又如何冷淡对待秦观,秦观如何出轨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姜子阳听得目瞪口呆,看着失落的尹贞,心中疼痛无比,顾不得尹兰在旁边,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尹贞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相思和委屈全部倾泻出来。姜子阳轻抚着她的头和背,尹贞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尹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感受到姜子阳的真情实意。

第二百零四章 霍海招了

回到招待所,姜子阳就接到刘星镇的电话。刘星镇告诉他,霍大来、霍海全都招了,按照严达书记的指示,“我把情况跟你沟通一下。”

刘星镇也是用关黑屋子的方法审讯霍大来,不过有所不同的是,他们把他扔进一个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任由他孤独地度过黄昏。黑暗的房子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可以听见针叶落地的声音。霍大来觉得心空荡荡的,感到空虚和无助,他厌恶这种感觉,害怕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狗,被全世界抛弃了。他的心里涌起各种不安、恐惧、焦虑……

他的手脚被铐在一个小椅子上,房子里只有这个椅子能容下他的身体,空间狭窄,连休息都成了奢望。他想求救,却无人可求。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无人理睬的失望和沮丧,逐渐变成了绝望。

他和巫子褚一样,平时风光无限,内心其实脆弱。他在黑暗中待了几个小时,快要崩溃了,大声喊着“有人吗?有人吗?”

突然三盏强光直射过来,他本来就眼睛不好,一见光就流泪,何况这么刺眼的灯光。他和巫子褚一样,一进入审讯就慌了神,尤其听说霍海和他女儿都被抓了,精神就垮了。

刘星镇劝他,你不为自己,也要为女儿想想啊,赶紧交代吧,争取从宽处理。还说巫子褚也被捕了,什么都交代了,振河海公司已经被查封,账户被冻结了。你不说也没用,事情会查得清清楚楚。

霍大来彻底崩溃了,一边哭一边喊:“政府啊,我说!我全都说!”

根据霍大来的招供,振河海公司是三大家族的企业,分别代表贞(振)家、霍(河)家和陆大海的“海”家。这家公司利用河堤砂石供应合同差价,以及收取过路费,牟取巨额利益,进行瓜分,涉及省地市县各层级官员,其中相当部分供霍海的“棍刀帮”挥霍。

刘星镇拿着霍大来的供词,立刻对霍海进行了审讯。审讯地点在陆军总院病房,刘星镇死死盯着霍海,他已经掌握了他大量刑事犯罪证据,加上霍大来的口供,就算霍海不交代也能定罪。审讯的重点是要让霍海交代振河海公司的内幕。他采用了单刀直入的方法切入主题,毫不客气地问起案件的核心问题。

病房里,除了病床和给霍海吊针,还有一盏强光灯。霍海身体受伤,本就虚弱,在灯光直射的刺激下头晕目眩,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都被铐在床架上,动弹不得,心里烦躁不安。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落网之后必死无疑,就抱着赴死的决心,但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还没完成对社会的报复计划,他还沉迷于指挥“棍刀帮”和用金钱操控官场的快感。而且,他还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他答应今年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计划一年内让她为自己生个胖小子。他信奉传宗接代,不想在他这里断了根。

这时,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你叫什么名字?”他不想回答,心想:你们不是知道吗?但这个声音不断重复,让他非常烦躁,本能地答道:“霍海。”

“你跟振河海公司什么关系?”

他惊住了,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他本以为会问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料问的是这个。这是他和他老爸的最大机密,他们这伙人自以为此事深藏不露、无人知晓,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揭穿了。这事太大了,不仅是要了他个人的命,而是要了一帮人的命,他肯定不能回答。

“振河海公司是不是贞家、霍家、陆家的公司?”问题切中要害。

霍海懵了:“怎么连这么私密的事也被人知道了?”他虽然沉默不语,听到上面几个问题,他明白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所谓秘密不过是自欺欺人,不由得心慌意乱。

“霍之峦,你父亲,他在振河海公司一案中涉及多少利益?”

“霍兰跟这个公司有什么关系?她有没有涉案?”

霍海心里咯噔一下,想到父亲辛苦打拼的官位,没有父亲,他们家就完了;想到审讯前见到霍兰的模样,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他心疼不已,于是脱口而出:“跟他们没关系,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好,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干的吧。”

为了保住父亲和家庭,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女人,他咬了咬牙,全说了,反正不说也瞒不住。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在操作上没有留下父亲的任何痕迹,更没有牵连到母亲和姐妹,都是用他霍海的名字,他都是用现金方式收取,收取或支付了多少钱,怎么给的,都是他一手操办。这些钱不在银行,藏在什么地方,除了他和父亲,只有老天知道。而他知道,父亲绝不会说出来。自己死就死吧,但父亲不能倒下,他的女人也要活下去,他深信只有父亲能够给她心爱女人生活保障。

第二百零五章 雷霆万钧

陆谦一大早就去找霍之峦,但霍之峦昨晚被杏花这个小狐狸缠得死去活来,他年纪大了有些吃不消,累得半死就睡过了头。直到八点多,他才被地委办公室的电话吵醒。一出门就看到陆谦,就问他“你这么早来干吗?”

陆谦急忙报告了仙乐楼被查封一事。

霍之峦已经知道这事,但听说调查组组长和地委书记刘万春都到了现场,眼皮跳了几跳:这是什么情况?说明了什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这个平时从容不迫、老练沉稳的政坛老手,也慌了神。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仔细询问了昨晚事情的经过,听说陆谦带着警察去仙乐楼,和晋江警方发生了冲突,觉得事情闹得有点大。

唉!色字头上一把刀,真是恰如其分。一个人为色所困,美色就会给他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伤痕。想想陆大海的遭遇,霍之峦后悔不已,恨自己在危机四伏时,还沉迷于女色,再这样下去,那就是“石榴裙下命难逃”的下场。

看到站在眼前的陆谦,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身边都是些什么货色,目中无人,蛮横无理,惹祸招灾,件件桩桩都让人头疼。他火冒三丈地盯着这个废物一样的家伙,半天才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就让他离去。

上午九时,霍之峦走进地委会议室,姜子阳和调查组成员已经坐在这里了,刘万春等地委常委、行署领导及市委常委、市政府领导悉数到场。他没有看到史宕,作为安排会议的地委办主任,他是应该在会场的。

在场的还有督察组成员,但主持工作的副组长姚卫国却没有来。姜子阳想起他的“洞房花烛”,脸就冷了下来,强烈不安在心里漫延。

今天早上,姜子阳收到省委严打指挥部“关于向伊江地区派出调查组的决定”的红头文件,经过沟通,刘万春安排了这次见面会。刘万春宣读了省委严打指挥部的文件,直接进入主题。他介绍了姜子阳,说请姜组长发言。

姜子阳起身,环视一圈会场,说:“我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姜子阳。”算是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这时候,姚卫国匆忙赶到,说了声“迟到了”。姜子阳盯着他好一会儿,他不敢看姜子阳的眼睛,心虚地低头找到自己位置坐下。他这两天如发了情的公狗,一会都离不开陆春兰,整日里闹春,直到督察组通知他开会,他才不情不愿地起床赶来。

姜子阳没理他,依次介绍了调查组成员。当介绍到省纪检委三处处长姬箭卫时,全场一片哗然,连姚卫国也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个人?省纪委派了个负责纪检地方官员的处长参加调查组,这意味着什么?当介绍到箫长剑时,全场又一阵窃窃私语。姜子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阻止,任由气氛发酵。

过了一会儿,在他的示意下,刘万春说话了:“大家安静,请姜组长继续讲话。”

介绍完调查组成员,姜子阳说道:“调查组奉省委指示,前来调查伊江地区治安状况和严打进展情况,重点是‘棍刀帮’犯罪案件。”

霍之峦尽管从姚卫国那里知道了这些,但听到调查组组长亲口说出,心里还是一紧。

姜子阳看了大家一眼,说道:“下面请调查组副组长、省纪检委三处处长姬箭卫同志宣布省委决定。”

姬箭卫起身,宣读一份文件:“省委决定对伊江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陆大海强行性侵女性事件立案调查,并授权调查组调查此案。”而后把文件递给刘万春,刘万春看了一眼便递给霍之峦。霍之峦只看了眼标题,心就提到嗓子眼了,目光死死锁在文件上。

姜子阳盯着霍之峦,“霍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霍之峦一惊,很快恢复了常态,“噢,没什么不明白。”

姜子阳道:“还要请伊江地委、请刘书记大力支持,请霍书记积极配合。”

刘万春当即表态:“伊江地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一定全力支持调查组办案!”

霍之峦闻出了姜子阳话里的味道,他要刘万春“大力支持”,要他“积极配合”,内外有别。他又一惊,莫非调查组知道陆大海的事跟自己有关。又一想,河口山庄已经不存在了,陆大海也说不了话,我坚持不说,你没有证据,奈我何!他故作轻松地说,“坚决按照省委决定,积极支持调查组查案。”

姜子阳紧接着说,下面请调查组副组长、省政法委执法监督室副主任闻安卿宣布另一个消息。

闻安卿起身,扫视了在场人员,严肃说道:“我代表调查组宣布,省厅和调查组昨晚联合办案,查封了涉黄娱乐场所仙乐楼,并依法对现场涉黄人员进行调查取证,刑拘了仙乐楼老板贞峡鎏,刑拘了现场卖淫嫖娼人员,其中涉及不少地市县官员,包括地委办公室主任史宕、地区交通局局长厉慷。贞峡鎏已押往省厅,史宕、厉慷二人已交由省有关部门立案审查。”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都没想到出了史宕、厉慷这档子事。刘万春兴奋不已,这无疑剪除了霍之峦的羽翼。霍之峦呆立当场,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夜欢娱,外面却发生了惊天巨变。这才觉得还是轻视了这个年轻的调查组组长,这人能量之大超乎想象,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他更清楚省委这次是下决心要解决伊江问题,心里骤然紧张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霍之峦看向黎林甫,黎林甫没有回避,反而平静的与他对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他心里在说:你看我做什么?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应急方案吗?怎么事到临头如此不淡定呢?他同时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没有卷入昨晚的事件之中。他打定主意,按照计划退步抽身。

姜子阳没有给在场人员思考余地,他说:“根据省委指示和授权,调查组不仅负有调查任务,还可以行使纪检、检查、公安联合办案职能。昨晚查封仙乐楼是调查组办理的首桩大案,由异地公安部门配合行动,所有涉黄人员将逐一审查,其中涉案官员交由纪检部门处理。具体事宜请地委、市委相关部门与姬箭卫处长、闻安卿副主任、冯治安副处长接洽。

他说,从现在起,在伊江地区发现一起大案要案,调查组查处一起,一般案件将移交地方查处,重大案子交由省厅处理。在座的都是地市领导,请严格管束自己的下属和亲属,收敛自己的行为。”又说:“省委主要领导让我转告伊江地委、市委,要严格按照省委严打部署,从重从快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彻底整顿社会治安,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下面,宣布几条政策……”他把向书记办公会建议的政策要点一一道出。

在场的伊江地市官员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胁从者从宽、自首者从宽、揭发重大案件者从宽……

姜子阳按照既定思路,自始至终没有提及伊江地区贪腐案,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严打,但黎林甫、霍之峦不认为调查组仅仅是推动严打。

第二百零六章 保不住了

这天上午,贞世怀带着礼品来到省长邵勤褚家。邵夫人吴思贤高兴地收下礼品,并逐一展示给邵勤褚看:四瓶茅台、四条中华、一棵千年人参和一盒燕盏。礼品都十分珍稀昂贵。贞世怀指着人参,笑容满面地介绍说:“邵省长、吴阿姨,请看这棵人参,雌雄同体,形态似人,身体和根须完好无缺。您看,它身上还系着红绳,挂着铜钱,这是很难得的东北千年老参,能大补元气。”

他又打开礼品盒,对邵夫人说:“吴阿姨,您看这盒燕窝,它来自东南亚的天然金丝燕巢,纤维细密、色泽透亮、微黄发光。它富含燕窝酸、蛋白质、氨基酸、微量元素和碳水化合物,能滋润肌肤,滋补身子。”

吴思贤笑着说:“老邵,你看,还是世怀想着我们。”又对贞世怀说:“算我和老邵没白疼你。”

贞世怀恭敬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邵省长日理万机,吴阿姨家里家外操劳,都很辛苦,都需要调养身体。世怀非常感谢省长对我的培养、教导和提携,也非常感谢吴阿姨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吴思贤说:“老邵,你看,世怀这么懂事,知道感恩回报,我们没白费一番心血。”说完,抱着礼品上楼了。

邵勤褚一直对这位前秘书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传承自己的事业,也用心培养和提携。但最近的一些传言,特别是姜子阳在书记办公会上的汇报触目惊心,让他震惊不已,第一次动摇了对他的信任。他今天前来,要是放在往常,邵勤褚会很高兴,觉得他懂事和感恩,现在却觉得他另有所图,更像是听到什么风声来寻求保护。他难道真的陷入伊江贪腐案中?

邵勤褚不动声色,保持着平静。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一个政治家起码的素质。到了他这个级别,心里装下的事情多了去,即使天翻地覆也会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他笑道:“小贞,你来是有事找我吧?”

贞世怀小心翼翼地说:“是想给省长汇报思想,嗯,嗯,顺便汇报一下工作上的事。”

邵勤褚笑道:“你这个小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谨慎的,有什么就直说,我可没功夫跟你在这里磨叽。”

贞世怀谈起自己的思想,诉说着省长对自己言传身教的点点滴滴,说自己是在省长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他不断表达忠心。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刘万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说到了省委派调查组进驻伊江,话锋一转,感叹现在地方工作不好做,更添油加醋表示,地市县的官员都觉得省委不相信我们了,情绪低落,恐怕会影响伊江地区的工作。

贞世怀还说,“省长,我们可都是您培养起来的干部,您可要为我们作主。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请您批评指正。”

邵勤褚静静地听着贞世怀的讲述,当听到刘万春重新回伊江主持工作,笑道:“我知道,刘万春说他身体恢复了,程书记就同意他回伊江了。”关于省委派调查组进驻伊江,他按照书记办公会的口径说:“调查组去伊江,还不是因为你们严打不作为。你们没有管教好子女,任他们胡来,护犊子,这能行吗?”

邵勤褚没有提及伊江贪腐案的事情,但不等于他不在意这事,尤其在意贞世怀涉及的问题有多大?

邵勤褚严肃问道:“小贞,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跟我说清楚?”

贞世怀心里一紧,惴惴不安起来,他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姜子阳的汇报,更由于他的政治敏感性,邵勤褚知道贞世怀肯定有事,语气严厉起来:“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不说,终归是会被翻出来的。是你现在说给我听,还是让纪检部门查出来?”又逼问道:“你这次来,是要跟我说点什么吧?”

贞世怀知道不能不说了,况且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要省长护自己平安落地,便支支吾吾把陆大海断了命根子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然后望着邵勤褚。

邵勤褚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事,还是一惊,这个陆大海居然如此不堪,既然如此,这是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他。问道:“你跟这事没关系吧?”

贞世怀说:“没关系。”

邵勤褚道:“还有什么事情,都讲出来,别像挤牙膏似的。”

贞世怀于是说了大儿子参加“棍刀帮”、幺儿子开办仙乐楼的事情,并不断检讨,说自己教子无方。

邵勤褚表示,你两个儿子恐怕保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贞世怀觉得,邵省长会保他,保他也是保他自己。贞世怀明白,他是省长身边的人,他出了事情,势必连累省长,至少是识人、荐人、用人不淑,所以他才敢来求省长保他。

贞世怀不清楚的是,邵勤褚已经知道了陆、霍、贞问题不小,省委已经决定省纪委介入调查,他就不想再追问下去。如果贞世怀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包庇肯定不行,唯有让他去自首,但他不愿牵涉其中,他必须置身事外,否则晚节不保。他知道这个贞世怀保不住了,就对他说:“小贞,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快回去吧,不管有什么事,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便把贞世怀打发走了。

第二百零七章 安排后路

与此同时,吴善桧正在急切地寻找霍海。他接到霍之峦的指令,要解除和振河海公司的合同,却无法联系上霍海。他派人四处寻找,没人知道他在哪。吴善桧知道振河海公司的财务由霍大来负责,于是让手下去找他,但他的住处和办公室都空无一人。电话打到他老家,家人说他为父亲庆祝六十大寿后就回了芝辉县城。

霍海和霍大来仿佛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吴善贵感到不妙,于是打电话给霍之峦。地委办公室的人说,省委调查组正在和他谈话,不能接电话。吴善桧心里一惊,反复念叨一句话:省委调查组在和霍之峦谈话。

见面会结束后,姜子阳请霍之峦、黎林甫和陆谦留步,分别由他、姬箭卫、闻安卿与他们谈话。此刻,姜子阳和霍之峦面对面坐着,旁边是箫长剑和记录员苏荠荠。他礼貌地说:“霍书记,我今天代表省委调查组向您了解情况,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请您理解。”姜子阳仍旧称霍之峦的职务,使用敬称“您”,现在尚在调查阶段,在没有证实他是否违纪违法之前,他还是伊江地委领导。

霍之峦自然清楚这一点,他笑道:“我明白,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会如实回答,不隐瞒不遮掩。”他对姜子阳也称“您”。

姜子阳道:“请问陆专员出事那天,您在不在现场?”

霍之峦没想到是问这个,着实吃了一惊。直觉告诉他,对方似乎知道他那天在场,心里打起鼓来。姜子阳见状微笑,“怎么,霍书记有什么不便?”

霍之峦镇定下来,淡然说道:“陆专员出事那天,我当然不在现场。”

姜子阳道:“请问霍书记,您是怎么知道陆专员出事的?”

霍之峦回道:“我知道时,外面已经传遍了。”

“那您说说,您当时在哪里?在做什么?”姜子阳的提问很有技巧,就看霍之峦怎么回答。

“我当时在……”霍之峦差点说出“河口山庄”了,及时收住了口,含混地说:“我当时在家休息,第二天上班才知道这件事。”

“您说说,您听说陆专员是在哪里出的事?”姜子阳紧紧追问。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实话实说,肯定不行;敷衍?得找个合理的说法:在哪里呢?霍之峦为难了,知道碰到了对手,这个年轻的组长虽然语气平和,却处处透着杀机。他干脆回避这个问题,敷衍道:“大家都在传这事。”霍之峦知道,一句谎话要用一串谎话去圆,只要对方揪住不放,就没办法还原真相。

姜子阳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陆大海是在河口山庄出的事,霍之峦当时就在陆大海隔壁。姜子阳也断定他不敢说出实情,他今天只想见识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试探一下他的底细。看到难住了他,知道该适可而止了,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懂,缓和口气说道:“霍书记,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您回去再想想,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来找我。”

霍之峦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暂停谈话,只是推迟了解决这道难题的时间,迟早还是要面对的。他心存侥幸,觉得有了这个喘息的机会,或许能想出万全之策。于是起身,热情地和姜子阳握手告辞。

隔壁两间房里的问话,大同小异。当被问到“陆专员出事”一事时,黎林甫、陆谦都说当时不在现场,这倒是真的。但是,当姬箭卫问黎林甫:“您当时在哪?怎么知道这事,有人说是你护送陆专员去了医院”时,黎林甫为难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他准备退避三舍,但事到临头,现在就要揭穿陆大海和霍之峦,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他觉得即使要揭发,也要对调查组组长说。他对姬箭卫说:“我需要考虑一下。”又说:“能否请纪处长安排我和姜组长见一面。”谈话就此结束。

陆谦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时,脱口而出:“我接到霍书记的电话,立即赶到河口山庄,才知道陆专员出了事。”他并不知道河口山庄已经被清理了。

当闻安卿追问:“你是说事发现场在河口山庄?你说说河口山庄的情况。”

陆谦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覆水难收,只得说了河口山庄的确切地点,说当时陆大海在那里出的事。

闻安卿又问:“你说接到霍书记的电话,是霍书记通知你去的?叫你去干什么?”

陆谦如实回答,说霍书记通知他去追捕伤害陆专员的逃犯。他的角色很清楚,也很简单。

霍之峦百密一疏,没有把河口山庄被清理的事告诉每个知情者。怪就怪他忘乎所以,怪就怪他沉溺美色,没及时把屁股擦干净。实际上,不只是陆谦,再多问几个人,底就全漏了。

霍之峦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吴善桧的电话。电话里传来“霍海失踪了”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他心惊肉跳。他什么都可以舍去,唯独不能失去霍海。霍海是他的独子,也是他的命根子,是霍家生命的延续,他怎能舍得自己的命根子呢?他怎能甘心自己的生涯就此断绝呢?他急忙把自己所知道的霍海可能去的几个地方的电话,拨了个遍,除了“嘟嘟嘟”的忙音,什么也没听到。无奈之下,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有人接了。听说要找的人,对方说:“下山去了。”他心中一沉,叹了口气,沉重地挂了电话。

霍之峦知道自己的儿子危在旦夕,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了。

吴善桧也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直觉告诉他,可能大事不好。省委调查组进驻伊江,霍海和霍大来都失踪了。刚才听说调查组已经找霍之峦谈话了,意识到危机迫在眉睫。他突然觉得,芝辉并非山高皇帝远,并非遥不可及,只要伊江出事,查到芝辉只是时间问题。他思索着,觉得要做点什么。

吴善桧来到了他公子和李姣尔厮混的地方。其实,他对二人的媾和之事,包括买下江边那个宅子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李姣尔给他戴了绿帽子,之所以没有发作,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专宠新欢月儿,冷落了姣尔;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缠上了姣尔,让他无可奈何。

一会儿功夫,他就到了江边小院。院门敞开着,轻轻一推就进去了。听见屋子里莺歌燕舞,叽叽喳喳,春意盎然,连他这个情场老司机都听得面红耳赤,大白天的也不知道收敛。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激情了。他找了把藤椅,坐在院子里,耐心地等着他们结束亲热。半个多小时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又传出了他们嬉笑调情的声音。

吴善桧心里有些不平衡,想着自己的女人被儿子抢走了,还如此不知道羞耻,又想起《笑林广记》里“隔壁老王”的故事,丈夫看到奸夫静卧在床,遂问“床上何人?”小妾面不改色心不跳,回说:“快莫做声,隔壁王大爷,被老婆老打出来,权避在此。”

吴善桧心中自嘲:“唉!我这是作的什么孽,明知儿子成了奸夫,却不能发作。”这时屋里传来李姣尔的娇喘呻吟,让他心痒难耐,忍不住大声咳嗽两声,想要提醒他们注意点。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吴公子光着上身走了出来,一眼看到父亲,吓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老爹会找来,想到自己和姣尔的亲密关系被父亲撞破,顿觉得尴尬,毕竟姣尔是父亲的女人,父亲知道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子,还不得气炸了。他结结巴巴地说:“爸,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你在这里买房装修,置办家具,搞那么大的动静,有几个不知道的,哼,不知死活!”吴善桧冷冷说道,然后对着屋子里喊道:“还躲在里面干什么?快点出来吧。”

李姣尔听到吴善桧的声音,心里很紧张,一直竖着耳朵听他说什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又听到他叫自己出来,心里更加害怕。她知道自己和吴公子的事情有些烂,但木已成舟,听天由命吧。

吴善桧又叫道:“别磨蹭了,我没时间跟你们玩游戏。”李娇儿只好讪讪地走了出来。

吴善桧看到她衣衫不整,脑海里浮现出她和儿子厮混的镜象,耳朵里似乎又传来那让人心跳的声音,心里酸酸的,要说没有恨意那是假的。他狠狠瞪了李姣尔一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怕我知道?哼!以后找你算账。”

吴善桧平复了心情,让他俩坐下,把当前的形势简单说给二人听,然后说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他十分严厉地要求二人要收敛,要李姣尔从现在起低调做人,要儿子不能再出头露面,惹是生非。

李姣尔和吴公子都惊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吴公子从未经过磨难,从小娇生惯养,混世魔王一般,听了父亲一番话,除了害怕,没有主张。李姣尔十四五岁就出来混社会,心眼儿也多,知道再没有顺当日子了,开始琢磨今后该如何做。

吴善桧知道自己的儿子靠不住,还挂上了“四公子”的名头,做了些偷鸡摸狗、欺行霸市的事情,和“棍刀帮”也有牵扯,未来什么情况很难把握,就跟李姣尔说了一番话。李姣尔听来,这是要把公子托付给她,暗含着如果见势不妙,让她带着公子远走高飞的意思。她便提出要求,说穿了就是要钱,远走高飞,没钱总不成。吴善桧自然知道需要钱,他说他安排好了一切,让他们放心。

从这里出来后,吴善桧去了月儿的住处,与她共度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时光。然后,说明了他目前面临的问题,让月儿吓了一跳,没想到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到头了。看她戚戚然的样子,吴善桧爱抚着她,说些体贴的话,并安排了一些事项。月儿心想,这老家伙算是有良心,是真心对自己好。又庆幸自己搭上了财神爷秦观。

下午,李姣尔和吴公子拎着一大笔现金,来到了江对面,把钱分散存入大坝各个银行储蓄所。然后在大坝工程附近找了一间农舍,谈好了价格,买了下来,安顿好了自己的新家。

月儿也来到大坝,又存了一些钱,之后去了秦观为她买下的宅院,与他温存一番后,去看了正在装修的餐馆,并把店名从“月儿香”改为“川渝香”,她从吴善桧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安,提前做好了防范。

几天后,姣尔和月儿几乎同时回了一趟老家,置办了房产,作为退路。

第二百零八章 厚黑林甫

跟霍之峦谈话后,姜子阳与黎林甫进行了一番较量。当姬箭卫带着黎林甫来见时,他很礼貌地请他坐下,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坐定后,他平静地与黎林甫对视。姜子阳心里清楚,他面对的是伊江“三大家族”摇鹅毛扇的,心机颇深、老奸巨猾。

黎林甫也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调查组组长,经过几次暗中较量,他那个团伙节节败退,濒临崩溃。

姜子阳开口说:“姬处长跟我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黎林甫看了姬箭卫一眼,转向姜子阳。他稍懂相术,见面会上就仔细看了这个年轻人的面相。俗话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一个人的长相,是他心灵的模样,心善则面善,心恶面必恶。现在近距离观察,发现他天庭饱满,脸型端正,眼鼻中正,眼底清澈,目不斜视,这是男人思正心善的重要标志。

姜子阳见黎林甫观察自己,面带微笑,和气说道:“如果黎秘书长不好对我说,我也可以帮你联系,你直接和省委领导谈。”这口气也让黎林甫感到他的诚恳。《礼记》中说:“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面相,是精神世界的映射。黎林甫现在更愿意和思正心善的人打交道,简单、平和,不会被人设计。他决定和这个年轻的调查组组长好好说道。要不说黎林甫非一般人,他这个决定使得他安全脱身。

黎林甫不再拖泥带水,缓缓说出了伊江地区官场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像讲述一部官场小说,简洁而生动,复杂却清晰。他说,伊江地区有“三大家族”和“三闲帮”,三大家族掌控了党政财大权,操控一切;三闲帮也很自私,拉帮结派,无所事事。伊江的确有一条砂石供应黑金链,钱都进了振河海公司,然后被瓜分了;也有一个河口山庄,是三大家族的议事厅,也是他们吃喝玩乐的地方;霍海是“棍刀帮”的头,陆谦是他的保护伞,他们犯了很多大案,都被陆谦摆平了。他说的都是调查组已经掌握了的。

姜子阳问他:“棍刀帮”现在躲到哪里去了?黎林甫说他不知道。

姜子阳又问:“四公子”是怎么回事?黎林甫说,据他所知,“四公子”中只有贞大公子、陆公子和“棍刀帮”有关系,其他二人只是仗势欺人罢了。

“河口山庄被毁后,那些人去哪里了?”姜子阳追问。

黎林甫说,史宕负责河口山庄的建设和管理,也是他安排那些人转移的。他说,这些事是可以讯问他。

姜子阳再问:“你在这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黎林甫顿了一下,自嘲道:“都说我是‘摇鹅毛扇‘的,我的确为他们出了一些主意,但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之所以跟着他们干,也是为了仕途,为了自保,因为他们省里有后台,势力太大。”

听到“他们省里有后台”,姜子阳感到震惊,知道这不是他调查的范围,也不愿意去趟这道浑水。但既然他说了也得有所表示,便问道:“谁是他们的后台?”黎林甫回道:“陆大海的后台是常务副省长,霍之峦的后台是省委组织部长,贞世怀的后台大家都知道。”

姜子阳严肃道:“这事可不能乱说。有什么话请直接向省委报告。”他要求苏荠荠不要记录在案。

最后,姜子阳问道:“黎秘书长,你是否参与黑金链的利益分配?”

黎林甫老实回道:“没有参与,但他们给了些‘恩惠’,我没敢私用,都用在家乡建设上了。”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账本,递给姜子阳,里面记录着他拿的每一笔钱的时间、地点、给钱人,以及用在家乡建设的每一个项目的金额、时间、地点和负责人,一目了然。

太完整了,合丝合缝,直觉告诉姜子阳,他早有准备。他心里在想,哼,一个能够给“三大家族”摇鹅毛扇的,定然老奸巨猾,城府极深。他交代问题张口就来,对答如流,丝毫不隐瞒自己的问题,让姜子阳感觉到这家伙的厚黑炉火纯青。

姜子阳认为,黎林甫坦白的都是调查组已经了解到的,背后隐藏了多少东西不得而知。以他所了解的黎林甫,可不是现在表现的这么恭敬,如果让他缓过气来,再次得势,保不准张开獠牙血口,吃人不吐骨头,甚至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他不会轻易相信他。但是,哪怕最终调查出来他有问题,也不是他考虑的范围,组织上自然会处理。伊江如此大的案子,只要盖子没有被揭开,什么事情都会发生。静观其变便是。

姜子阳没再说什么,他把账本递给姬箭卫。姬箭卫看后要黎林甫在询问记录上签字,然后交给苏荠荠存档。姜子阳说道:“黎秘书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会把你提供的情况向省委汇报。也请把你所知道的和今天所说的,写成文字材料,交给姬箭卫同志。”

第二百零九章 徐徐图之

黎林甫起身离开时,似乎想起什么,对姜子阳说:“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是关于姚卫国的。”

姜子阳一愣,诧异地看着他,很快恢复正常,平静地问道:“姚卫国什么事?”

黎林甫和盘托出了姚卫国“背叛”的前因后果,并进行自我检讨,说自己犯下大错,愿意接受组织处分。

姜子阳严肃起来,沉思片刻后严肃地说:“姚卫国的事情,我和姬处长都知道了。”听了这话,黎林甫略感惊奇。

姜子阳不想单单因为男女之事断了姚卫国的仕途,他愤怒的是姚卫国的背叛,所以还是要小惩大诫,让他接受教训。送走黎林甫,姜子阳看到等在外面的姚卫国,没有理睬他,冷着脸回到接待室,姚卫国耷拉着脑袋跟了进来。姜子阳也没有招呼他坐下,目光如刀子剜在姚卫国脸上,好似要把他大卸八块。姜子阳心里明白,所有背叛者,背叛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是不能够被信任的,更不能够重用的。即使如此,他觉得姚卫国现在还有用,因此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姚卫国一脸尴尬地站在他面前,他颤抖着嘴唇,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知犯下大错,“背叛”“泄密”这是多大的罪过?而且,调查组与省市领导班子见面会上的情形历历在目,他知道伊江官场要大地震了,不得不怀着忐忑心情前来负荆请罪。

站在姜子阳面前,姚卫国度秒如年,心里在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姜子阳毫无表情地说:“坐下吧。”他勉强松了口气,虚坐在对面沙发上,只沾上半边屁股。

看到姚卫国欲言又止,姜子阳抬手制止,“你的事,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看着姜子阳异常严肃的神情,姚卫国涨红了脸,嘴唇颤抖,嗫嗫嚅嚅,迟疑不决。姜子阳见不得他这个鬼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出了问题便装出一副怯怯懦懦的可怜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不会可怜他。他厉声说道:“你可让我们都开了眼,一个堂堂省厅刑警大队副队长、省委调查组副组长,就这么把自己当成土鸡瓦狗卖了,真是廉价呀!你是黄鼠狼的脊梁,老母猪的耳朵,软骨头一个。你不只是卖了你自己,你是出卖组织!你知道后果吗?”

姚卫国开始使劲抽自己的耳光,不停地说“我有罪”“我不是人”“我愧对组织”。见姜子阳不为所动,就用头撞沙发,一下子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继而,匍匐过来,跪在姜子阳面前,捣蒜般磕头,带着哭声说道:“姜组长,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只有你能够救我,请你高抬贵手,请给我一次机会……”

姜子阳鄙夷地看着他,越发厌恶,冷冷地说道:“哪里像个男子汉,让人瞧不起!你丢得起人,我可丢不起!”

姚卫国跪着支起了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姜子阳。

姜子阳说:“你如果还是个男子汉,就给我站起来,挺直身子做人,别做一个软骨头。”姚卫国这才站起来,以为姜组长开始原谅他了。

姜子阳严肃地说:“你是一个老公安了,经不起美色诱惑,在糖衣炮弹面前打了败仗。问题的严重性你知道吧?不只是生活作风问题,主要是政治上的背叛和泄密……”他观察着姚卫国,见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仍旧惴惴不安。他希望姚卫国一直处在这种压力下,又不能让其崩溃。

他停了一会儿,面色稍稍温和了些,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老姚,我理解你的感情生活,但你实在做得太过分!”他又严肃起来:“如果你想赎罪,争取从轻处理,就得有立功表现。这一点我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姚卫国急切地问:“我一定立功赎罪。姜组长,你说,要我怎么做?”他现在只想摆脱罪责,姜子阳就是救他命的人,立功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必须立功赎罪,而这个机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给的。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姜子阳,但看到他面无表情,心里不禁一阵慌乱。

姜子阳做足了戏码,这才缓缓说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查清楚‘棍刀帮’的藏身之地,如果你在调查组之前找到了,就算你立功。”姜子阳直视着他,“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你去吧。”

谈话结束后,姜子阳拨通了程文岘书记的电话,说有重要事情汇报。他汇报了黎林甫交代的“三大家族”后台的问题,程文岘只说了句:“我知道了,这事你不要管了。”

程文岘沉思了好一会儿。以他掌握的信息,这些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证据不足。主要还是考虑到政治上的稳定,希望在不引发政治地震的前提下,徐徐图之。现在伊江方面曝出这些问题,他不能不管了。他想先跟邵勤褚接触一下,探探底。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邵勤褚的电话,说有些事想要跟他聊聊。程文岘会心一笑,心里说:还真是巧!常言道:“心底无私天地宽”。即使位高权重的官员,也和普通人一样,怀揣私利就没有坦荡的心。邵勤褚自身是廉洁的,反复询问夫人吴思贤,知道她除了收了些贵重礼品,与贞世怀没金钱来往,松了口气。邵勤褚知道自己唯一的问题是护犊子,对身边人管教不严,以至于助长了他们的骄横跋扈。

最近,身边人屡屡出事,先是段剑云,现在是陆大海、霍之峦、贞世怀,他隐隐感觉到还会牵涉到省里某人,这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但现在伊江揭盖子在即,他觉得现在是时候表态了。于是他主动给程文岘打了电话。

二人关起门谈了很久,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相谈甚欢。邵勤褚首先作了自我批评,检讨自己只把注意力放在政府工作上,疏忽了思想政治工作。检讨自己对身边人管理不严,说他对贞世怀的问题感到吃惊。随后,他表态坚决支持省委对伊江贪腐案一查到底,不管涉及谁。

两个人沟通得很好,谈话结束后,程文岘叫来孟立达,说了他和邵省长商量的意见,征询他如何处理伊江问题。孟立达能说什么?到了他这个高位,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表态自己绝不会徇私情,不论查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同时表示同意第一书记和第二书记的意见。于是,程文岘跟中央有关领导通了话,汇报了伊江的问题和中江省委的意见。

随后,程文岘、邵勤褚、孟立达共同召见严达、纪炎,要他们按照书记办公会决定,尽快组建专班进驻伊江。

接着,邵勤褚、孟立达分别与常务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进行了一次长谈。接着,这二位分别以年纪大或身体抱恙为由,分别向中央请求辞去现任职务。

随后,经过程文岘一系列运作,中央对省委领导班子进行了微调,实现了平稳过渡。这是后话。

第二百一十章 将计就计

这一天,陆谦和贞峡丘在帅府见了面。贞峡丘是收到陆谦的消息后下山来的。他们进了包厢,服务员上了茶,陆谦把门关上,和贞峡丘低声密语。贞峡丘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我急急赶来,我可是冒着风险的。陆谦就把仙乐楼被查封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一番,添油加醋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调查组组长姜子阳身上。想到这事,陆谦心里很不爽,他在伊江横行惯了,不仅被姜子阳训了一通,还当众下了他的枪,对姜子阳恨之入骨,恨不得要他死,他打算借贞峡丘之手除掉姜子阳。

贞峡丘听了大怒,恶狠狠地说:“这个姜子阳找死,我要让他死无全尸。”

陆谦嘘了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们压低声音继续商量,一个邪恶的计划渐渐成形。

俗话说“隔墙有耳”,那可不是白说的。尹兰就坐在隔壁,房间又不隔音,她听到他们在说“姜子阳”,有些好奇,便竖起耳朵,贴着墙壁听,听着,听着,她脸色大变。尹兰为什么会在隔壁?这还得从姜子阳的一通话说起。那天早餐时,姜子阳跟她和尹贞交底,说伊江官场很快会有一场风暴,可能会影响帅府生意,建议她俩把餐馆开到省城,说省城客源多,生意好做。他是为这姐妹俩好,怕她们被官场斗争波及。他还特意嘱咐,说帅府是地市县官员聚餐的地方,你们在这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希望密切关注这些官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及时告诉他,有事到分区招待所找他。

姜子阳的话打动了尹兰,觉得他是个做大事的,也真心为她姐妹俩着想,开始解除对他的戒备心理。尹兰一直在琢磨姜子阳嘱咐她们的那些话,刚才看到陆谦带着个人到了帅府,神神秘秘的,就多了个心眼,来到隔壁听起墙根来。当她听到他们密谋要害姜子阳时,大惊失色,正要出去找姜子阳,忽听隔壁有人敲门,又继续听。

隔壁,陆谦开门一看,是黎林甫和姚卫国,心中一惊一喜。惊的是他俩怎么来了,喜的是有了“摇鹅毛扇”的黎林甫,主意不会少。忙让他们进来,和贞峡丘相见。

黎林甫笑道:“贞老大,你怎么来了?”又对陆谦说:“我和姚处来吃饭,听说陆兄在这里,就顺便过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陆谦连忙道:“哪里,哪里,黎兄客气了,欢迎还来不及呢。”陆谦用疑惑的目光瞥了姚卫国一眼。

这哪里瞒得过黎林甫鹰隼般的眼睛,黎林甫笑道:“都是自己人。”他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咕什么呢?”他见陆谦面露难色,轻松说道:“陆老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不好说的,别藏着掖着。”

陆谦看了贞峡丘一眼,说:“贞公子,都是自己人,把计划告诉他们吧,让这位智多星出出主意。”贞峡丘瞅了一眼黎林甫,便把他们商量的计划说了出来。

黎林甫和姚卫国听了都吃了一惊,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陆谦请教黎林甫:“老兄,你的脑子好使,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黎林甫沉思了一下,“陆老弟,不知道你这计划有几分把握?利用帅府姐妹花是个好主意,但为什么要把姜子阳引到玉佛寺去?”

陆谦解释道:“玉佛寺是贞公子的地盘,他有人手,可以安排好一切。”

贞峡丘冷冷地说:“我要让姜子阳死无葬身之地!”

尹兰悄悄溜出门,急匆匆去找姜子阳。姜子阳听了她说的事,沉思了一会儿,让尹兰先回去,见到陆谦他们时,千万要装作若无其事,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说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晚点去帅府找她们。尹兰看着姜子阳沉稳冷静的神色,放下心来,回到了帅府。

姜子阳召集姬箭卫、赵达明、马庆祥、辛锦安、汪潮、马罕,以及刚从外面回来的谷浩然,说了陆谦和贞峡丘密谋的事,商量怎么办?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谷浩然接着说了最近发生在玉佛寺的奇事,更让众人震惊不已。

玉佛寺坐落在通往芝辉的玉佛山上,是佛教圣地天台宗祖庭之一。寺内高僧辈出,被历代帝王封为“大师”“国师”称号的有十人之多,成为与天台国清寺、齐鲁灵岩寺、江陵栖霞寺齐名的“天下四绝”之一,许愿很灵,香火鼎盛,邻县邻市的百姓都喜欢到寺中上香,久而久之,香客对寺内主持及和尚都面熟。

近来,香客发现寺庙里出现了许多新面孔,看起来像是刚剃度的新和尚,被问寺庙之事,竟一无所知,对香客也凶巴巴的。还有些香客天天在寺里寺外兜兜转转,也不上香,看到女子便前去搭讪,把女子引入殿内。而且,有人发现,这些新和尚昼宿夜出。近段时间,附近农户接连被洗劫一空,家里男主被杀,女人被掳走,甚至到寺庙烧香拜佛的女子频频失踪。

听到这里,姜子阳笑道:“看来这里头有故事了。呵呵,烧香的不一定是善男,披袈裟的也不一定是和尚。”他看着谷浩然说:“我们得去见识一下了。”

谷浩然继续说道,还有离谱的呢。人们纷纷报案,当地派出所都是敷衍了事,并不行动。再有报案的,他们就说经过调查,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如此一来,失踪的女人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踪。

谷浩然分析,案件都发生在玉佛寺及其周围,联想到寺庙最近出现的一系列异常,很可能是这些新和尚干的。坊间传言,所有被掳走或失踪的女子,都颇有些姿色,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信佛,每月都要去玉佛寺上香。现在陆谦说玉佛寺是贞峡丘的地盘,又要引姜子阳去玉佛寺,可以大胆推测,玉佛寺已经被“棍刀帮”控制了,那些被撸走或失踪的女子可能都在玉佛寺。

姜子阳道:“这么说来,玉佛寺已经成为‘棍刀帮’的新据点。”

正在这时,黎林甫、姚卫国来了,报告了陆谦和贞峡丘的计划。马庆祥说道:“姜组长,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捣毁这个据点。”

“如何将计就计?”姜子阳问道。马庆祥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在座的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细节,一个方案形成了。

第二百十一章 大战前戏

一番部署后,姜子阳想起陆大海案子,招呼姬箭卫、箫长剑跟他一起到地区医院探视。陆大海仍旧昏迷不醒,姜子阳询问陆大海的病情,医生说,陆大海本来就有高血压,入院治疗后,情绪很不稳定。前两天,他的妻子来医院闹了一场,结果发生了脑梗阻。如果一月内还没有苏醒的迹象,他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姜子阳眉头一蹙,问了陆大海妻子闹医院的情况。从病房出来,经过护士室,听见一个护士跟护士长抱怨:“护士长,那个陆专员我是没办法侍候了。他一个大男人,又是那个样子,我一个没出嫁的女孩子实在不方便呀。”

护士长安抚她,“现在不是人手紧张吗?你再坚持两天,我安排人替换你。”

护士道:“护士长,你要说话算话哟。”又嘀嘀咕咕:“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老婆几天都不来看一眼,偏偏那天来闹一场,唉,算我倒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姜子阳心头一动,转头交待箫长剑去调查陆大海夫人的背景和近来的动向,要求尽可能地详细和准确。回到分区招待所,姜子阳去了钰成房间,推开门,看到钰成侧躺在蚊帐里,短裤下露出修长的玉腿,一双秀而翘的玉足,脚趾像嫩藕芽儿似的;无领衬衣关不住春色,白皙秀颀下微露雪白酥胸,衬衣下平坦小腹上肚脐泄光……不禁愣怔。

他撩起半边蚊帐,用钩子钩住,钰成的身子慵懒的蠕动了一下。他后退一步,半靠在书桌上,两条长腿伸在前面,凝视着这个睡美人。

钰成感觉有人站在床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别人未经许可是不敢擅闯她的闺房的。她已经醒来,微眯着眼睛,看他注视自己的神情,觉得他被自己吸引住,他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自下而上……

姜子阳的确被钰成的美态吸引住了,他透视着她的身体,想看穿她的内心,琢磨着她身上能够吸引他的除了美丽、性感、凸凹有致的身体,还有什么。但是,他失败了,他想不透。实际上,任何一个男人都琢磨不透,他喜欢的女人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他想起一个女作家所说,爱是没有道理的,那是一种莫名其妙和不可遏制的冲动,就是想去看她,去接近她。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他想走过去触摸她的身体,她的面颊、她的手和脚,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特别是她的酥胸和红唇。想着,想着,身体开始发热,就有了反应……

她仍然眯缝着眼睛注视着他,蓦然瞧见了他身体的反应,想起这几天人们的议论,说这个姜组长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潘驴邓小闲齐活,津津乐道其中第二个字,说在澡堂子里特别晃眼。她开始不知道这个“驴”啥意思,去问政委夫人,引来这位大嫂哈哈大笑,政委夫人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羞得她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对这家伙十分好奇。

男女身体器官的相互吸引,即使善男信女,也回避不了这一自然法则。现在,钰成看到了这个男人该死的古老的生理反应,血液涌上面颊,从耳朵根蔓延到脚板心。她心里挣扎着,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它,却怎么也摆脱不了它的吸引。

她睁开眼睛,怔怔看着他,说了句:“你来了?”装作才醒过来,目光中却放出光芒。姜子阳突然发现她的目光所至,一时羞愧难当,于是想去掩盖,反倒让钰成觉得这个掩饰动作是此地无银的笨招,显得如此拙劣而可笑。

她笑了,笑得开心而热烈,为自己能够吸引这个优秀的男人而得意。她很快移开目光,捋了捋落在前额的一缕发丝。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亲近他。顾不得春光外泄,坐起来靠在床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招呼他:“傻站在那里干嘛?来,坐过来。”看到他踌躇的窘态,调笑道:“怎么,人前如此威风的姜组长,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其实,姜子阳早就想亲近她了,巴不得她招呼自己过去,听她如此说,一步便跨了过去,坐在她身边,侧身俯视着她,贪婪吸取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体香、汗香夹杂着香皂的味道。他吟出一句诗:“蚊帐鸳鸯锦,香汗流出枕。”情意绵绵说道:“好喜欢你身上的香味。”说得暧昧之极。

钰成很享受,她闭上双眼。他再也没有犹豫,俯下身子亲在了她的红唇上,她热烈回应着,两人终于跨出了恋人的第一步。

缠绵了好一会,终于停了下来。姜子阳的理智告诉自己,大战在即,还有任务在身。他静了静心,把“将计就计”的计划告诉了她。她听说有人要害他,心里一紧,问道:“要不要紧?”他捧起她的脸,再次亲了亲她,风轻云淡地说道:“放心吧,我有九条命。”

她紧紧抱着他,呢喃道:“你要注意安全,要好好的。”他又亲了亲她,起身离去。她心里念叨着:“你要好好的。”她不能失去心爱的人。

伊江县招待所,霍之峦和贞世怀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伊江政局,心情沉重如铅。贞世怀刚从省长家里回来,本来心情还不错,没想到一进门,霍之峦就告诉他,调查组已经与地市领导班子见了面,并找他和黎林甫谈过话了,特别是听说仙乐楼被查封、小儿子和史宕、厉慷被刑拘,气得大骂:“这个混蛋,都是自找的,我多少次告诫他要低调,要收敛,就是不听,他妈的,现在惹出大祸了吧。”说话间,满脸的愤怒和无奈。

说到陆大海被立案调查,都有种兔死狐悲的戚然。又提到霍海失踪,贞峡丘下山,二人更是心乱如麻,有种大厦将倾无力回天的绝望和沮丧。霍之峦原来那种挽狂澜于既倒的豪气和魄力已经荡然无存。

他俩无精打采地靠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霍之峦挺直了身子,问贞世怀:“老弟,你这次去省城,省长说了什么?”

“哎,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敢说什么?而且他在那个位置上,他也不可能说什么。我只提了老陆的事,他说他已经知道了。然后就是问我们做了些什么?犯了什么事?我能怎么回答?”贞世怀叹了口气,“老兄,你有没有给那位打个电话说点什么?”他用手指了指上面。

“唉,一屁股的屎,怎么说得出口?”霍之峦也叹了口气,“在这个体制下,我们没问题,后面的人能保我们步步高升;一旦出了问题,哪个不怕沾火星子。原以为伊江是我们的地盘,天高皇帝远,后台又硬,我们抱成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唉,其实都是银样蜡枪头,关键时刻都不中用。你看看,这才几天,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看来,个人和组织较劲,下级和上级斗法,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太不自量力了。”

贞世怀附和道:“是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我们如果不护犊子,坚决贯彻省委严打部署,就没今天这个事。”又说,“话又说回来,还是红楼梦里的‘好了歌’说得到位:‘心慈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我们倾尽全力护着儿孙,结果又怎样?”二人都陷入沉默。

好半天,霍之峦才说道:“我们已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总不能束手就擒吧?其他的都好说,关键是砂石购销这笔账怎么处理?霍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到处找不到他,你之前说的‘换合同‘一事就没办法进行。”

贞世怀道:“总要想个办法吧。”

霍之峦道:“我思来想去,这事要么不翻出来,一旦露了底,就是天大的事,杀头的罪,谁也兜不住,即使我们后面的那几个领导又如何,能保得住我们?何况他们也不干净。”他无奈地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里明白,他家的钱都是霍海经手,深藏不露,只要霍海那里不出事,就没事。即使出了事,他笃定霍海不会露半点口风。他的问题主要是河口山庄的事,以及跟陆大海断根事件相关的事,受处分是跑不了的,但不至于身陷囹圄。

贞世怀说:“你还得跟吴善桧打个招呼,他那里可是一本大账,要处理好才行。”

霍之峦“嗯”了一声,呆呆地看着贞世怀,“老弟,你打算怎么安排侄媳妇。”他叹了口气,“唉,我们是身不由己,得给自己的女人留个后路。万一我们有事,总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跟他人去了吧。”

贞世怀“嗯”了声,一股凄凉涌上心头。

第二百十二章 直捣匪巢

次日清晨,玉佛寺开门迎接香客。

玉佛寺坐落在西峡东麓的玉佛山,寺以山而名,山因寺而显。寺庙隐逸在群山环绕的绿意之中,山脚下碧水荡漾。寺庙坐西向东,与山林相得益彰,与自然山水相映成趣。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像一幡,都能引导大众感悟内心的清净,熏习无上的佛法。

今天的香客比往常多,有夫妻相伴的,有闺蜜结伴的,还有两个貌若天仙、超凡脱俗的美少妇,她们身边有一位高大帅气的青年男子相陪,引来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连寺里那些不怀好意的和尚都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看。

紧跟在他们后面,有一对小两口,女的村姑打扮,漂亮不输那两个美少妇。如果认识她们的人在场,定会惊讶地发现女的是钰成,扮作她丈夫的是马罕。

钰成看着姜子阳陪伴前面两个美少妇,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多有猜测,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涩和不安,莫名担心起来。只是现在执行任务,容不得她多想。

这些香客相继进了寺庙,只见寺中建筑雄伟古朴,典雅大方。过了天王殿,就是大雄宝殿,两殿之间有两口丹池,睡莲并蒂,争奇斗艳,一派生机勃勃。殿前有宽阔的站台,南有千年古银杏树,北有八百年大塔柏,两株古树枝繁叶茂,参天而立,青翠欲滴。玉佛寺恰如这千年古树,历经沧桑,依然常青。殿前立有三足宝鼎,象征佛教“佛法僧”三宝。

姜子阳三人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袈裟的和尚,双手合十,口吐“阿弥陀佛”,自称玄音,是寺里的知客僧。尹贞听后疑惑地问道:“我上次来的时候,知客僧还是玄寂禅师,他人呢?”

玄音和尚先是一愣,随即淡然道:“敢说这位女菩萨太久没来了,玄寂禅师是我师叔,已经圆寂了,阿弥陀佛。”

尹贞点了点头,再未言语。尹兰招呼姜子阳和尹贞在宝鼎前的香炉敬香,每人敬三支香,表示供养佛、法、僧三宝,表达最虔诚和最大的敬意。尹兰懂得上香的讲究,教尹贞不要把三根香一起插到香炉里,而是先把第一根插中间,默念供养佛,觉而不迷;第二根插右边,默念供养法,正而不邪;第三根插左边,默念供养僧,净而不染。然后二人双掌合胸,尹贞不求和姜子阳结成连理,只求菩萨保佑她和他百年交好;尹兰祈祷能够有一个靠得住的疼她的男人,一生安安稳稳。

敬香完毕,正要离开,玄音和尚走过来说道:“两位女菩萨,不妨进大殿抽一支签,看看姻缘如何。”尹兰、尹贞心中一动,跟着进了大殿。只见殿内金碧辉煌,72根金丝楠木立柱巍然耸立。殿两边有石刻观音,男首女身,世间罕见。后上方悬挂观音像,姿态优雅,衣袂飘飘,线条流畅,据说是唐代画圣吴道子所绘。

玄音和尚递过签筒,让尹兰、尹贞摇签。尹兰说为她和尹贞二人求签,便摇出一支签,上面写着:时来运转锐气周,窈窕淑女君子求,鼓乐之中大吉庆,占者逢之喜临头。课逢吉神在运中,纵有凶兆不为凶,婚姻合伙渐渐好,生意财源日日增。签上还有一行小字:山火贲,喜气盈门,中上签。

尹兰看后求解,玄音和尚又是“阿弥陀佛”,然后说道:“请两位女菩萨到后面,请圣严法师解签。”说完便领路而去,尹兰、尹贞已经忘记了自己所来何为,只想着未来的爱情和姻缘,紧跟其后。

姜子阳看向不远处的黎林甫、姚卫国和他们身边的汪潮、辛锦安,姚卫国向他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一切安排就绪。又看了看钰成、马罕和其他一起来的香客,也点了点头,跟着尹兰尹贞而去。

玄音和尚把他们三个带到后面禅房,说了一声“阿弥陀佛”,把他们让进去。禅房里有六个和尚在打坐。窗前,一个穿红袈裟的和尚背对着他们站着。

玄音和尚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和尚转过身来。他身材高大,满脸戾气,看到姜子阳,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勉强挤出笑意。玄音和尚说:“这位是圣严法师,他可以给你们讲解生死姻缘。”

圣严法师叫来两个小和尚说:“你们带这两位女菩萨去隔壁禅房等一会儿,我先跟这位施主说几句。”两个小和尚就把尹兰、尹贞带走了。

就在这时,钰成和马罕挤了进来。玄音和尚正要拦住他们,看到美若天仙的钰成,比刚才的两个美人还要动人,心里就起了邪念,转过头与圣严法师相视而笑。这两个混蛋都是色狼,只要被他们看上的女人,没有一个能逃得掉的。这几年来,他们一起玷污了不知多少女性。

待钰成二人进来,玄音和尚关上门,圣严法师立马脱掉袈裟,阴笑道:“姜组长,贞某已经等你很久了。”说罢,疯狂地大笑起来。

姜子阳目光如注射向他,冷冷地说道:“怎么不演了,这么快就图穷匕首见了?”

贞峡丘又一阵狂笑,“你的死期到了,玉佛寺就是你的坟场,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呃?你这么有把握?”姜子阳不屑地说道:“贞峡丘,贞家大公子,仙乐楼老板贞峡鎏的兄长,‘棍刀帮’二掌柜,长期横行伊江,近来见势头不对,就躲到这里来了。你们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又看向玄音和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四公子’之一的陆岜,市公安局长陆谦的儿子。”

姜子阳紧盯着贞峡丘,“如果我没猜错,‘棍刀帮’一分为二,一部分藏在玉佛寺,一部分到了芝辉。”

贞峡丘一惊,心想,他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仅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棍刀帮’的内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贞峡丘凶相毕露,“姜子阳,你知道了又怎样?你以为今天能活着走出玉佛寺吗?”说完,和陆岜一起扑向他。那四个打坐的和尚也跳了起来,围攻钰成和马罕。

姜子阳身形一闪,左右开弓,直接上前拳打脚踢。几个回合下来,陆邑被他打翻在地,贞峡丘也被打得节节败退,他见势不妙,就地一滚,从蒲团下掏出一把手枪,刚举起枪,就被一枚钱币击中手腕,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鲜血直流。这是姜子阳的独门绝技:划币成刀!

姜子阳飞身而起,抓住空中飞舞的手枪,对准贞峡丘。贞峡丘吓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姜子阳这么厉害,原以为有他们几个就够了。他急了眼,对着那四个和尚大声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快过来啊,都过来啊,干死这小子。”

姜子阳笑道:“他们过得来吗?”话音刚落,马罕和钰成同时出手了,以他俩的身手,那几个和尚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马罕就干掉了两个,另外两个被震得不敢动弹。贞峡丘见状,更加慌张了,又向外面喊道:“来人啊,都死哪去了?”

姜子阳道:“他们来不了了。”然后朝外面喊了声:“你们进来吧。”汪潮、辛锦安就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把贞峡丘和陆邑铐住了。

贞峡丘恨恨地看着姜子阳,“这不算完,你那两个女人还在我手里呢,放了我,我让人放了她俩。”

“呵呵,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姜子阳向汪潮使了个眼色,汪潮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后面跟着尹兰、尹贞。贞峡丘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这么快就破产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时,黎林甫、姚卫国等人走了进来。贞峡丘一看到他们俩,便明白了。他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这两个混账,竟敢出卖我,你们等着瞧吧。”

黎林甫和姚卫国不屑一顾地瞥了他一眼。这时,谷浩然进来低声向姜子阳汇报……过了一会儿,姜子阳抬起头,对谷浩然说:“你跟他们俩说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谷浩然当着贞峡丘、陆邑的面,把如何解决寺庙内“棍刀帮”和如何救出被囚禁女子的过程讲了一遍。原来后面禅房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密室,里面关着近期失踪的女子和河口山庄失踪的女孩,她们都被虐待得惨不忍睹。

原来,姜子阳安排黎林甫和姚卫国昨天就带着汪潮、辛锦安一队人马来到玉佛寺。贞峡丘以为他们是自己的人,没有防备,让他们随便出入寺庙。今天早上,他们与化装成香客的警察会合,把自己人安排在关键位置,里应外合,很快控制了局面。

姜子阳怒吼道:“把他们全都带走。”说完,走出禅房,朝天连开三枪,就见陆谦带着一队警察冲进寺庙,把他们团团包围。

陆谦高声喊道:“在场的人,都给我听好了,一个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许动。”

三声枪响,是陆谦和贞峡丘事先商定的信号,意味着贞峡丘已经成功制服了姜子阳。陆谦立刻以维持治安为名,封锁了寺庙,切断寺庙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姜子阳从人间消失。当陆谦来到姜子阳面前时,惊讶地发现姜子阳毫发无损,而贞峡丘和他的儿子陆邑却被铐在一旁,不禁张口结舌。

“陆局终于来了。”姜子阳嘲讽地说:“我们在这里欢迎你大驾光临。”

陆谦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了看姜子阳身边的人,又精神起来,哈哈大笑:“哈哈,你们都在这里,这下省事了。”他挥挥手,“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话音未落,又冲进一队防暴警察,领头的正是武铭。姜子阳对陆谦说道:“你朝你身后看看。”陆谦一看惊呆了,看向武铭,“我们在这里执法,你们这是…..”

“执法?好一个执法!”姜子阳逼视着陆谦,“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和贞峡丘的计划天衣无缝?笑话!这里是人民的天下,搞黑恶那一套没门!”

陆谦这时看到了不远处的黎林甫和姚卫国,顿时明白了自己中了圈套,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姜子阳轻蔑地瞥了陆谦一眼,大声命令:“谷局、武局,下陆谦的枪,铐起来带走。”跟来的市局警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二百十三章 自首从宽

姜子阳大获全胜,打道回府之时,省委纪检专案组和省严打办公室两路人马,分别由省纪委书记纪炎、省政法委书记严达带队,抵达伊江。接到通知的姜子阳,带着调查组成员赶到地委见了纪炎和严达。

纪炎和严达安排姜子阳向两套班子介绍前期调查情况。姜子阳按照跟书记办公会汇报的脉络,介绍了情况,包括涉及的重点案件,特别介绍了伊江地区局副局长谷浩然协助破案,芝辉常委副县长百里达成、县委书记杨可仲主动揭发涉贪事件,伊江市委秘书长黎林甫主动交待相关问题等。最后,汇报了这次端掉了“棍刀帮”在玉佛寺的巢穴,抓捕了“棍刀帮”二号人物贞峡丘、三号人物陆邑以及背后的保护伞——伊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陆谦。

听了姜子阳的介绍,纪炎感到吃惊,这个年轻人,这么短的时间,做了这么多事,而且逻辑归纳能力如此之强,为专案组和严打办的工作搭建了一个基本框架,不由得欣赏起来。这些情况严达是知道的,他也欣赏姜子阳的能力和办事风格。

听了汇报,严达询问“四公子”是怎么回事?

姜子阳谈了个人看法,说据他了解,“四公子”主要是仗势欺人,逞强霸凌,除了贞峡丘、陆邑参与犯罪已被刑拘,其他二人与“棍刀帮”没有直接关系。他们是否犯有刑事案件,有待调查甄别。

纪炎、严达分别讲话,赞扬了调查组的工作,要求调查组将手中的案子,分门别类移交给省纪检专案组和严打办公室,同时配合省里两个专班工作。当天晚上,省纪检专案组和省严打办公室联合召开伊江地区县处级以上干部大会,宣布省委决定:由省纪检委、省检察院联合办案,正式立案调查伊江贪腐案,涉及伊江行署专员陆大海性侵案、河口山庄案、河堤沙石案等;同时,省严打指挥部组建伊江严打办公室,打击霍海、贞峡丘、陆邑为首的“棍刀帮”犯罪团伙,查处各种刑事和治安案件,抓捕各类刑事犯罪分子,查处仙乐楼涉黄案及其涉案人员,整顿伊江社会治安。

纪炎、严达分别宣布了纪检、严打政策,呼吁有问题的官员、充当“棍刀帮”保护伞的,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伊江官场为之震动!

会后,黎林甫和地区局局长律卜伟找到纪炎交代问题,姜子阳参与谈话并做记录。黎林甫交代的跟之前对姜子阳所说如出一辙;律卜伟说他没有贪腐行为,但接受了“额外补贴”,并递交了一个存折和一张清单,一一列举了收受的“补贴”款项。他还检讨了自己的不作为。

事后,纪炎和严达跟姜子阳进行了一次谈话,询问他对黎林甫、律卜伟的看法。姜子阳说,对二人了解不多,但都说黎林甫是陆、霍、贞身边摇鹅毛扇的人物,他有没有涉及贪腐,有没有做过有损党和政府形象的坏事,需要省纪检专案组调查甄别。但他参与腐蚀省委督察组组长贾振京、副组长姚卫国的事实确凿。至于律卜伟,没听说有关他的不好传闻。他的主要问题是不作为,类似官员在伊江地区不少,需要慎重对待。姜子阳没有参杂个人看法和评价。

在个别场合,严达询问姜子阳对伊江地市公安干部队伍的看法。姜子阳说,详细情况了解不多,对几个重要人物谈了看法。他夸奖了谷浩然,一一列举了他所做的工作,说他有能力,是一个值得信赖和可以重用的人。同时推荐了闻安卿、冯治安、辛锦安等几位调查组成员,还介绍和推荐了江上蛟和江苇。

他详细谈了陆谦的问题,包括追杀桃花、用美人计腐蚀姚卫国、在仙乐楼阻碍执法、与贞峡丘合谋要置他于死地,等等,更指出他是“棍刀帮”的保护伞,不仅违反纪律,还涉嫌犯罪。他进而分析伊江市局可能不少干警涉案,认为伊江市局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地区局,应该尽快整顿伊江市局,并推荐谷浩然接替陆谦担任伊江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严达询问贾振京和姚卫国的情况。姜子阳没有隐瞒,坦言自调查组来后,就没有见过贾振京,听说他和陆、霍、贞关系密切,被美人计拉下水,其他情况不太清楚。建议询问黎林甫,他应该清楚。他谨慎地说了姚卫国的问题,说姚卫国主动向他坦白错误,并与黎林甫参与捣毁玉佛山“棍刀帮”行动,有立功表现。他诚恳地说,“我个人希望能给姚卫国一个机会,不要一棍子打死。”

严达问他有没有具体意见,他建议将姚卫国调离省厅,降级使用,任命为伊江县公安局局长。严达说他知道了,他感觉到姜子阳说人说事客观,不带个人好恶,为人心善。

第二百十四章 枉费半世

吴善桧回来参加了干部大会,会后回了家,罕见地跟家人一起吃饭,饭后跟老婆和小女儿一起喝茶聊家常。他老婆丛维莉,也是个美人胚子,现任伊江市府办公室副主任,四十出头,体态丰盈,身材保持完好,女人味道十足。吴善桧这几年常住芝辉,把个大美人冷落在家,她也是心生怨气,不停地数落。吴善桧心有愧疚,也不跟她计较。他深知自己问题大了去,很难善终,想到将影响到老婆和儿女今后的生活,心里隐隐作痛,但始终面带微笑,爱抚着老婆。

他把老婆和女儿一边一个揽在怀里,尽情宠溺,对老婆说自己没有好好关心她,跟着他受苦了;又对女儿说,如果他不在了,要好好听妈妈话,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大学,要锻炼自己独立生活能力。大有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爱意。

丛维莉和女儿都感觉他怪怪的,从没见过他如此。吴善桧当晚留在家里,和丛维莉温存一夜,把最后那点爱给了自己的老婆。

跟吴善桧不同,霍之峦没回家,去了县招待所,跟贞世怀一起谈大会的情况。他们觉得,省里两位主管纪检和政法的常委坐镇,足以震慑伊江官场。

他俩沮丧不已,霍之峦知道儿子霍海被省厅抓了,下午得知调查组端了“棍刀帮”在玉佛寺的据点,陆谦被刑拘,明白大势已去。贞世怀心情坏到了极点,两个儿子均被刑拘,三个儿子没了两个,心如刀割。

这两个曾在伊江地区呼风唤雨的人物,突然感觉“大厦将倾,油灯将尽”。第一次失去了定力和思维,不知道怎么办?退路在哪里?怎么处理自己的烂账?因为心情不好,他俩几乎同时想发发酒疯,排解郁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他俩都是这么想的。

贞世怀吩咐安排酒菜,叫来杏花、荷花,陪着喝花酒。席间,觥筹交错。他俩脱下正人君子伪装,一副色迷猥琐嘴脸。因为荷花“好事”未尽,二人都缠上了杏花,说黄段子,调笑取乐。杏花感到自己备受宠爱,得意之余,狐媚勾眼,极尽诱惑之能事,与他们相互搂抱,行淫秽酒令,摆不雅姿势。

越是如此,他俩越是心烦意乱。微醺时,霍之峦叹息一声,吟诵道: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吟后,抱住杏花亲了一口,哈哈一笑道:“偎红倚翠,此生足矣!”

贞世怀也深深叹息一声,低沉吟道:“孱愁莺莺并燕燕,恓惶柳柳与梅梅。”也抱住杏花亲了一口,声调哀怨道:“霍兄,这娇妻美妾,该当如何?”

霍之峦回道:“老弟,昨天不是聊了‘好了歌’吗,里面还有一段,说的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你担心什么?”他低声对贞世怀说道,“多给点钱,以后各归天命。”

贞世怀点点头。

这一夜,贞世怀抱着侄女,戏谑做一处,纵情发泄,一遍又一遍,似要把一生的欲望发泄得干干净净。霍之峦把荷花抱到床上,褪去她的衣衫,只留下内内兜住她的“好事”,虽然不能与她做不可描述之事,但他还是在她身上发泄情欲……

哎,这两个高官,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第二百十五章 横刀夺爱

清早,姜子阳跟随纪炎、严达去了伊江军用机场,分区马司令员、王政委已经等在那里了。上午九时许,一架军用飞机降落机场,从飞机上走下一行人,依次是程文岘、魏巍、芈书章……姜子阳看到紧跟其后的百里竟成,高兴起来。

见到姜子阳,魏巍十分高兴,冲他笑道:“你小子不错,有股子狠劲。”又对程文岘道:“程书记,让子阳到我这里来吧,他更适合在部队干。”

程文岘笑笑,“这要看他自己怎么想。”

魏巍就问:“子阳,到部队来跟着我干,怎么样?”

姜子阳不知可否,转而言他,“魏伯,你怎么来了?”

魏巍笑道:“程书记可是我们中州军区第一政委,他此次前来任务重大,我当然要陪同啊。”又说,“你小子滑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玩笑中,各自上车。魏巍招呼姜子阳同车,姜子阳给魏政委打开车门,把魏政委让进车。百里竟成对姜子阳眨眨眼,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位上,意思就是让姜子阳和魏政委坐在后座说话。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分区。马司令员、王政委把程文岘书记、魏巍将军一行让进接待室,稍作寒暄,进入正题。程

文岘和魏巍低声说了两句,正了正身子,说道:“我和魏政委此次前来,是要实地看看伊江地区的治安情况,同时了解干部队伍现状。纪炎、严达,请你们汇报一下。”

纪炎开口:“严达同志,你先说吧。你直接领导调查组,对伊江地区的情况比我清楚。”严达说,“还是让姜子阳说吧。他是调查组组长,在第一线调查,掌握的情况比我们完整。”

程文岘看着姜子阳,“小姜,那就你来说吧。”

姜子阳看了看纪炎、严达,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鼓励,又看着程文岘,说道:“程书记、魏政委,各位领导,有关情况已经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过了,我这里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谈到贪腐案涉及的主要官员,姜子阳说陆大海已经犯脑梗阻恐成植物人了。

“呃,具体怎么回事?”程文岘问道。

“姜子介绍了他犯病的前因后果。程文岘再次“呃”了声,“你继续。”姜子阳说了跟霍之峦的谈话,说谈话没涉及贪腐问题,主要是围绕陆大海性侵案进行,但霍之峦一直回避,他表示毫不知情。至于贞世怀,调查组与地市领导见面时,没看见他,听说他去了省城。所以对他没有直接印象。

谈到了与黎林甫的谈话,说他的态度出奇的好,有问必答,还主动交代了一些问题,都是我们已经掌握的事情。这时,严达插话:“都说他是智多星,摇鹅毛扇的人物。”

“呵呵,看起来这个人不简单啊。”程文岘对姜子阳说:“你说说芝辉的情况吧。”

姜子阳简要介绍了一些情况,说“棍刀帮”在芝辉如何猖獗,吴善桧如何大权独揽,成为芝辉的太上皇,县委书记杨可仲如何主动说明问题,常委副县长百里达成如何帮他揭开芝辉盖子,才使贪腐案浮出水面……

“在恶势力猖獗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程文岘感到好奇,“你是怎么和这个百里达成联系上的?”

姜子阳指着坐在魏政委后面的百里竟成说:“是百里部长的关系。百里部长是我的师傅,百里达成是他的亲弟弟。”

程文岘扭头看向百里竟成。百里竟成站起来敬了个军礼:“首长,百里竟成向您报到。”

程文岘微笑地看着他,又转向姜子阳,“他是你的师傅,怎么回事?”姜子阳就把百里竟成在古城如何解救他,如何比武,如何拜师说了出来,目光看向魏巍,“这都是魏政委的安排,我真诚的感谢魏政委。”

程文岘笑着对魏巍说:“老魏,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魏巍笑了笑,没有回答。

姜子阳继续说,陆、霍、贞拉拢腐蚀了很多官员,涉及的范围非常广。

程文岘问道,“小姜,你对这种现象有什么看法?”

姜子阳依旧谈了“逆淘汰”现象和他的黑白灰理论,说道:“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复杂的整体,并不是非白即黑那么简单,在黑白之间还有大面积灰色地带,恐怕更多的人在这个地带。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复杂性,对于处在这个灰色地带的干部我们要以教育为主,要尽可能地挽救和争取。这是稳定干部队伍,实现政治稳定的需要。”

姜子阳进一步完善了他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提出的政策建议,他建议:“程书记,我们可以借鉴我党历史上的成功经验,分期分批举办整风学习班,让干部在学习中自查自纠,释放积极因素。”

程文岘点头称赞:“这是个好办法。”然后问纪炎和严达:“你们怎么看?”

纪炎表示赞同:“我支持姜子阳同志的意见。伊江地区的问题确实复杂,涉案人员也很多,不能一刀切。”他还介绍了最新的情况:“我们在干部大会上宣布了省里的决定和政策,就有很多人主动来交代问题,纪检专案组门口排起了长队,我们一直忙到深夜。”

严达也表示赞成:“我认同子阳同志的基本判断和建议。我们既要坚决打击‘棍刀帮’这样的犯罪团伙,又要严肃查处官场腐败,同时也要稳定和团结广大干部队伍。”

程文岘又问:“小姜,你再说说那个‘三闲帮’是怎么回事?”

姜子阳说:“‘三闲帮’指的是地委书记刘万春、市长萧尧欢、伊江县县长陶华源三人。”便把他所知道的情况作了介绍。

程文岘追问:“你对‘三闲帮’现象怎么看?”

姜子阳道:“‘三闲帮’都是高级干部,本不该我在这里说三道四。但我是调查组组长,有责任说出自己的看法,供程书记和省委参考。我以为,‘三闲帮’与陆、霍、贞有本质区别。但他们明哲保身,不敢坚持原则,身处高位,放弃责任,采取了不作为方式,这是不可取的。至于传闻他们拉帮结派,需要专案组调查证实。”

程文岘说:“情况就汇报到这里吧。”他对姜子阳说:“调查组已经端掉了涉黄仙乐楼和‘棍刀帮’新据点,伊江市内的治安我就不多看了。你说‘棍刀帮’和沙石案的基地都在芝辉,我们就去芝辉看看。”他又向纪炎和严达,“纪炎同志坐镇伊江,严达、芈书章跟我走。”然后转向魏巍,“还请魏政委、马司令再辛苦一下,和我一起去芝辉,行吗?”

魏巍笑道:“书记的话,我敢不听?”

马司令接过话:“程书记、魏政委,现在是午饭时间,先吃饱再走吧。”

魏巍附和说:“是啊,先吃饭。”

午饭后,程文岘、魏巍没有休息,一行人分乘几辆吉普车赶往芝辉,分区派了一个小队战士乘坐军用卡车随行。

这次,程文岘抢先说:“魏政委,这次你就不要横刀夺爱了,让小姜坐我车上,给我指路,介绍一下芝辉的情况,你不会介意吧?”魏巍看了姜子阳一眼,心里暗暗高兴,这小子真是不简单,竟让省委书记如此青睐,他玩笑说:“我不跟你夺爱,你是第一书记,又是第一政委,我也抢不过你。”说完哈哈大笑。

第二百十六章 舍命护主

一路上,程文岘问了不少问题,姜子阳都如实相答。时间过得很快,谈话间就到了芝辉。一行人都被这个藏于深山的古老山城所吸引,隔江眺望,又为两岸河堤坝建设的宏大场景所震撼。程文岘感叹:“真是个好地方!”

魏巍感叹,“如此山清水秀,待退休了,到这里安度晚年也不错。”

姜子阳对程文岘、魏巍说,“程书记、魏政委,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程文岘诙谐道:“行啊,客随主便。”姜子阳带着一行人去了那个私设的收费亭,距离那个地方百米处,姜子阳停住脚步,说目的地就在前面不远,但不能这么多人一起去,否则引起注意,惹出麻烦来。

程文岘说:“听你安排。”

姜子阳看魏政委和身后的竟成都是便装,想到自己和百里师傅的功夫可以应付突发事件,便和程书记、魏政委、百里四个走在前面。严达不敢马虎,派了四个便衣特警保持距离跟着,其他人三三两两吊在后面。

来到收费亭,但见运输车在这里排成长龙,路口的简易亭子前,横着一根木头挡住去路,十几个人在周围巡视,每辆车都要从驾驶室里递出钱,亭子里的人收了钱,才会挥手放行。

程文岘问:“这是怎么回事?”

姜子阳说:“这是‘棍刀帮’在收过路费。”

程文岘和魏巍都惊讶了,程文岘气愤地说:“真是无法无天,竟敢明目张胆地勒索。”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开过来,也被拦了下来。本来军牌车是不用交费的,可是两个混混朝里面瞄了几眼,跑去亭子里坏坏地说,车里有个女的长得贼漂亮。于是管事的走到吉普车前,要求车上的人下来接受检查。

车上男的是军人,让女子等在车上,他下来理论。男人身材高大,军人气概,他试图与对方沟通,但这些混混根本不讲道理,十分嚣张跋扈。他忍不住严肃起来,斥责这些混混,这些混混便发起飙来,围着男人推搡,另外几个混混则跑过去把女子拉下来,动手动脚,说着下流话,毫不顾忌地调戏。

那军人看到这些小混混对自己的妻子如此无礼,终于忍无可忍,怒火中烧,就和几个混混动起手来。

混混们拿着棍棒殴打军人,程文岘和魏巍看他们如此嚣张,实在忍无可忍,上前阻止。程文岘怒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魏巍更是怒吼道:

“无法无天!你们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围打军人,调戏妇女!”

这些混混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一看两个老人出面干涉,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骂道:“滚你妈的,老不死的,吃饱撑着了,敢管老子的闲事,还不快滚。”

程文岘强硬地说:“我要是不滚呢?”

魏巍厉声斥责:“还有没有王法?快放开他俩。”

“哼,王法?在这里,我就是王法。”那个管事的狂妄地说。

姜子阳一看,这不是那个在荣华的刀疤脸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只听到刀疤脸大声说:“看你俩这把年纪了,还要多管闲事,坏了哥们的好事。好,既然你们自找麻烦,就连你们一起打。”他一声令下,一帮混混手持刀棍冲了过来。

眼看小混混扑了上来,姜子阳心中一惊,叫了声“不好”。说时迟那时快,飞步上前,与之激烈交手,竟成也跨步上前,挡住了几个混混。就在这时,一队警察突然冲了过来。

程文岘高声呼喊:“喂,你们快过来,抓住这些歹徒。”姜子阳也松了一口气。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些警察竟然和小混混是一伙的,姜子阳和竟成还没反应过来,他们挥舞警棍,跟小混混合流一起,一拥而上。姜子阳分身无术,头上就挨了一警棍,一阵剧痛袭来。他抬头一看,这些歹徒已经冲向了程文岘和魏巍。他心急如焚,冲上去挡在他们面前,又挨了一警棍,瞬间全身麻木,浑身无力。他咬牙忍住,大声喊叫快保护首长。这时胳膊挨了一刀,顿时血如泉涌。

他扑到程文岘和魏巍身上,拼尽全力护住他们,又连续挨了几警棍,后背被刺了两刀。直到竟成扑过来,接着后面的特警和严达带领的警察赶到现场,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程文岘大声对芈书章喊道:“快,快,快救子阳!”他又指着这些黑警和混混,怒吼道:“严达,给我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魏巍对马司令下令道:“我命令你立即带领辖区部队,配合公安对芝辉实施戒严,彻底铲除‘棍刀帮’。”

魏巍紧急叫来军用直升机,芈书章和竟成两人护送昏迷不醒的姜子阳飞向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