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物以類聚 官場小圈圈就是這個樣子

物以類聚 官場小圈圈就是這個樣子

幸運兒(續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雨後的早晨,空氣格外清新。姜子陽圍著鎮子走了一圈,又走了幾條老巷子,鎮子不大,半個小時就看了個夠。早餐後,他讓周鎮騎車去古城,把一封信送給地委書記林楓,叮囑一定要送到他本人手上,而後要劉啟功和常林帶上換洗的衣服,把被子床單帶上,跟他一起去毛河。他倆打好背包放在車上時,看到了車上放著三個背包,笑了。他們在農村待過,知道這是下鄉必備的。

沿途路過河水、王店,劉啟功和常林陪著去看了兩地的小學,條件比王詞小學還要差,尤其是交通不便,不少學生上學要走上十多里山地,早起晚歸,十分辛苦。他要常林彙總雷震鄉學校的情況,寫個調研報告,遞交給縣委縣政府。

過了河水,轉向西北,路就更難走了,沒有像樣的公路,車子顛簸在崎嶇不平的泥濘山路上。在一個坡路上,道路被塌方覆蓋,中斷了。這是一個下坡拐彎處,姜子陽站在這裡,想起當年父親的秘書白清秋來看他,就是在這裡出事,心情十分沉重。

這時,有三個騎自行車的停下來。常林指著其中一個對姜子陽說:“前面那個就是鄉長錢途。”

“我見過”姜子陽淡淡地說道,他讓劉啟攻和常林待在車裡,自己下了車,香茗跟在身後。

錢途一見他,眼睛像刀子般剜過來,心裡罵道:真是冤家路窄,這個不長眼的傢伙,膽大包天撞進自己包間,壞了自己的好事。他好似見到仇人,分外眼紅,正要發作,漂亮的香茗落入眼裡,這美色把香香不知道甩了幾條街,不禁驚呆了,直愣愣盯著香茗。他從沒見過這麼漂亮又有氣質的女子,眼睛挪不開窩。

香茗卻完全無視他,看向一邊。

姜子陽與鄉長錢途在餐館裡直面過,那一幕很難抹去。他心裡鄙視,卻上前隨意問道:“你是……”

錢途還在色眯眯盯在香茗身上,他旁邊的人大聲說道:“錢鄉長都不認識嗎?你們是幹什麼的?”

“錢鄉長是吧?你是一鄉之長,你看,這路能不能叫人來疏通一下?”被打擾了觀賞美人的興致,錢途氣不打一處來,就想發作,一看又是那個在餐館攪了他好事的年輕人,怒從心中起。兇巴巴地說道,“你是幹什麼的?”

“過客”,姜子陽淡淡一笑。

“過客?”錢途想到餐館被他看過正著,就沒好話,“說話做事有你這麼不長眼的嗎?”

姜子陽知道他是指在餐館被撞破那件事,心裡冷笑,臉上卻掛著笑容,“你這是指?”姜子陽邊遞了根菸,心想:伸手不打笑臉人,你總不會連這個面子也不給吧。

錢途看了看香菸,長江牌的,再看看旁邊的吉普,似乎感覺姜子陽有些來頭,又想如果真是個人物,也不會跑到這鳥不拉屎的鄉下來,也就沒當回事兒。他沒接香菸,不耐煩地揮揮手,“現在到哪兒給你找人,自個兒想辦法吧。”

他徑直走向香茗,就想搭訕,香茗瞪了他一眼,轉身上了吉普。錢途討了個沒趣,悻悻踩著自行車走了,踩了幾步,回頭又留戀地看了香茗一眼,才慢吞吞踩車離去。

看著錢途遠去的背影,常林在車裡罵道:“媽的,什麼東西。”心裡在說:“不長眼的東西,有你好看的。”

姜子陽知道這裡是王店和毛河交界處,離毛河村不遠,便囑咐他們幾個留在車裡。他一人爬上山崗,繞過塌方而去。大約一個多時辰,帶著一夥人來了,拿鐵鍬鋤頭的,挑籮筐的,領頭的是個中年漢子。劉啟功和常林趕緊下車打招呼,叫了聲“毛支書”。

來人正是毛河村支書毛土改,他回叫了聲“劉書記”,再沒言語,指揮一夥人動起手來,挖方的挖方,挑土的挑土。姜子陽加入到隊伍中,劉啟功和常林見狀,也跟著幹起來,硬是幹了兩個多時辰,勉強疏通了道路。

毛土改看著塌方的崖路,憂心忡忡,“再下雨,還要塌方,哎,這道路不通,毛河就改不了窮命。”嘆了口氣,對姜子陽說“先走了”,就領著一夥人離去。

姜子陽帶著劉啟功和常林爬上山崗,四處察看一番,才駕車前行。很快就到了毛河村委會,這裡比王家灣村委會還要簡陋,一排土坯房,五間房,加一個灶房。毛土改和幾個村幹部等在這裡,見姜子陽他們到了,迎上去,要他們進屋說話。姜子陽說:“毛叔,先去家裡坐坐吧,我也想看看嬸嬸和金貴。”

劉啟功疑惑地看著姜子陽,心底嘀咕:他和毛支書是什麼關係,怎麼這麼熟?

第三百五十三章 物以類聚

這個時候,雲宸乘車返回,路過蕭安時,心裡煩悶,就想去姬才那裡嘮嘮,讓司機把車開到蕭安縣政府,直接去了縣長辦公室,推門就進去了。裡面煙霧騰騰,辦公桌前坐著三個人,正面是姬才,左邊是顧秋,右邊是龔不凡,彼此都熟悉。一見雲宸,三個都站了起來,不約而同問“你怎麼來了?”

“路過,想你了唄。”雲宸衝姬才一笑。又問顧秋和龔不凡:“你倆怎麼在這裡?”

“也是巧了,顧秋是來談事情,不凡呢,他調到我這裡來了。”姬才不無得意道:“他現在跟我幹。”

“喔,這是好事呀,不凡,有姬縣長罩著,你會有出頭的一天。”雲宸大大咧咧一揮手。

龔不凡心裡不是滋味,想想過去,自己跟他們平起平坐,現在虎落平陽,委屈在人家屋簷下。他被貶為普通幹部,回到晉江,他父親為避免瓜田李下,也不好安排好職位給他,閒了快一年了,他聯繫上姬才,說要離開晉江,幾乎是央求把他調到蕭安。姬才本不想管他,覺得是個累贅,過去稱兄道弟的,現在他真甘願寄人籬下?但架不住龔不凡低三下四表示做牛做馬也要跟著他,他的虛榮心得到滿足,便同意了。這種調動手續,對於他們這種背景的不算什麼,於是龔不凡暗度陳倉到了這裡,被安排在政府辦秘書組。

“不凡,去給雲縣長倒杯水。”

聽到姬才這話,龔不凡心裡很不是滋味,剛剛雲宸大大咧咧的話已經讓他受不了,想想自己過去雖比不上顧秋和姬才,但比這傢伙要牛逼得多,現在卻輪到他耍大牌,自己淪落到侍候他的地步,卻是發不出火來,悶不做聲,狠狠吸了幾口煙。

“怎麼,不痛快?”雲宸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龔不凡稍稍平靜了心情,抬起頭,淡淡說道:“雲縣長可是大忙人,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他沒有動身去倒茶。

他的話觸動了雲宸的神經,情緒一下子低落下來。他拿起桌上的煙,看了一眼,大前門的,抽出一根點燃,狠狠吸了兩口,長長吐出一股煙霧,似乎是要把心中的鬱悶吐了出來。

“怎麼,遇到不順心的事情?”還是顧秋老道,一眼看出雲宸有心思。

“怎麼說呢。”雲宸眼睛陰晴不定的閃動,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來,“也不是什麼大事,說說你們,在聊什麼呢。”他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不快的原因,畢竟是掉底子的事情。

“我們在聊姜子陽”,姬才玩味地看著雲宸,“聽說他被任命為古城縣委書記。”

“還是地委常委。”龔不凡補了一句,心想:你得意個啥?終於可以打擊一下雲宸的自尊,他有點小高興。

“什麼,地委常委?我怎麼沒聽說?”雲宸一驚,怎麼姨父都沒說這茬。

“千真萬確!”姬才把手中的菸蒂使勁摁在菸灰缸裡,“這小子走了狗屎運,跟著程書記去京城前就提為副廳,現在進入地委班子名正言順。”

“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人走運,門板都擋不住。”龔不凡又補了句:“姜子陽是個能搞事的人,當了古城縣一把手,雲縣長,夠你喝一壺的。”他特意把“一把手”和“夠你喝一壺”咬得很重。

雲宸再次受到刺激,神情沮喪,悶悶抽起煙來。

顧秋看著他們幾個,打心眼裡瞧不起,如此沒有城府,這點事情都經受不住,做什麼大事。其實,他心裡也不舒服,如果自己謹慎一點兒,也會一飛沖天。他笑了笑說:“這都是很正常的人事案,身在官場天天都會碰到,沒什麼了不起的。”

“老顧,你難道心裡就平衡,姜子陽這小子的位子本來是你的呀。”龔不凡果然沒有情商,出口就戳別人的痛點。

“誰說這位子天生就是你的、我的,在官場混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官場的規矩?人生有得意有失落,官場上能上能下,職務轉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顧秋語氣平靜,心情卻高低起落失了衡。

姬才大約是揣摩出顧秋的心思,打抱不平道:“這小子現在是受寵,誰能預料哪一天不會失寵?受寵與失寵,有時就是一步之遙,一件事,一夜之間,可從雲端跌入泥淖。”這番話刺激了在座的,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他們哪個不是對姜子陽羨慕嫉妒恨?

最恨姜子陽的當數龔不凡,他出言惡毒:“雲縣長,你在古城縣可是一手遮天,給這小子出點難題,使個絆子什麼的,還不是小菜一碟。讓他無功而返,或者讓他栽個跟頭,一旦失寵,你取而代之還不是一句話。”

雲宸聽了很舒服。還真是應了一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幾個或因為與姜子陽有過節,或與其有利益衝突,搞在了一起,開始算計姜子陽。

第三百五十四章 插科打諢

姬才辦公室隔壁是姜子昊辦公室,縣委辦副主任萬志華正在跟他說隔壁的事,有哪些人,說自己去時,姬縣長辦公室留了一條門縫,聽了一耳朵,裡面多次提到“姜子陽”的名字,具體說什麼,聽不太清楚。

姜子昊陷入沉思,雲宸進姬才辦公室時,恰巧被他看到,多了個心眼,就讓他信任的萬志華注意一下,才有了剛才一說。

姜子昊和萬志華走出辦公室,下樓時,正好姬才幾個勾肩搭揹走在前面,便放緩了步子,只聽雲宸嚷嚷:“走,到古城帥府搓一頓,我請客,酒菜管夠。告訴你們,帥府老闆娘可是一大美女,正點得很,請你們去飽飽眼福。”放蕩地大笑起來。

姜子昊皺皺眉頭,回到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出去。

姜子陽這邊,一行人來到毛土改家。三女在屋前打長牌,毛嬸坐在旁邊擇菜。砌完牌,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子喊道:“巧了,5坎,天胡。”坐在下家的年輕女子幾乎同時喊出:“3提,嗨,我也是天胡。”兩人同時亮牌,果然都是“天胡”。年齡較大的說,“桂蓮,對不起了,莊家為大,我是莊家,該我胡牌。”

“不來了,不來了,這樣也會輸。”桂蓮有些沮喪,把方桌上的長牌一推,“今天倒霉透了,總是輸。”

贏了牌的婦女戲謔道:“桂蓮,你呀,少了樣東西。”

“少了啥東西?”

“哈哈,少了男人陽氣的滋潤唄,陰氣太重了。”那婦女笑嘻嘻的瞅著桂蓮,“你也該找個婆家了。”

“人家才二十出頭呢。”桂蓮羞紅了臉。

“萬姨說得也不對,我今天也總是輸哩”,萬姨上家女子說道。

“嘻嘻。”萬姨取笑,“你莫不是昨晚大姨媽來了,金貴沒碰你?”

姜子陽就知道,這女子是金貴的媳婦。跟著一起來的村長插話:“萬姨,昨天被你家男人搞了幾次,火氣這麼旺?”又一個村幹部跟著取笑:“她兩口子年輕力壯,厲害著咧,天黑就上床,還不折騰一晚上。”

“你昨晚到我家聽牆根了?”萬姨也不示弱,懟了過去,大家都跟著鬨笑,那個叫桂蓮的羞得起身要走。

“別理睬這些臭男人,到伯母這裡來。”毛嬸見狀,起身拉過桂蓮,就看見姜子陽旁邊的香茗羞得滿面通紅,嗔道:“你們這些沒正經的,人家這裡有黃花閨女呢,盡就說些葷話。”她突然看見姜子陽,盯著看了老半天,抖動著嘴唇:“你,你是……”

“我是子陽呀。”姜子陽拉著毛嬸的手,“毛嬸,你不認識我了?”

“哎呀,都這麼大了,一晃十多年了。”毛嬸滿眼淚花,激動地使勁捏著姜子陽的手,“長成這麼壯的小夥子,都不敢認了。”便喊:“金貴,金貴!”她告訴姜子陽,金貴娶了媳婦,是王店人,又伶俐又賢惠。指著毛家舊屋拐頭新蓋的宅子說,那就是金貴和媳婦的新房。

姜子陽看過去,新房是新房,不過是新蓋的土坯房。

毛嬸嘮叨著,說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就是田地太少,沒多少農活,金貴就給村裡跑運輸,把村裡各家土特產拉到王店鎮賣,從鎮上拉百貨和雜貨到村裡,賺點小錢。說沒錢買拖拉機,都是用板車來回拉貨,路不好走,進出不易。

金貴從新屋跑出來,毛嬸說:“這是你的子陽弟弟呀。”

金貴一下子傻了,呆呆地看著姜子陽,轉而高興得蹦起來,拉過姜子陽的手,使勁握著,卻說不出話來。

毛嬸疼愛地說道,“看看,呆了吧,一句好話都說不出來。”又招呼兒媳婦,把她介紹給子姜陽。但見她中等身材,長得端正,烏黑的頭髮盤在頭上,上身紅褂子,一副小媳婦模樣。

姜子陽叫了聲“妹子”,金貴媳婦羞答答應聲。

“子陽哥,你不認識我了?”桂蓮怔怔的看著姜子陽。

“認識呀,桂蓮妹子,你是沁湲的鄰居,發小。”剛才贏牌女子叫出“桂蓮”時,姜子陽就知道了,但左看右看不是記憶中的那個黃毛女孩,他腦海裡浮現的是七八歲大小的小丫頭,

“你還記得呀?那你記不記得,我和沁湲總跟在你屁股後面,有時候還一左一右睡在你身邊呢。”桂蓮滿面嬌羞,緋紅從面頰蔓延到了頸脖。

姜子陽的臉也紅了,忙說:“真是女大十八變,一下子變成個大美女了,如果在大街上碰見,還真不敢認。”這才認真看著桂蓮。桂蓮和沁湲一般大,麥色的肌膚,粉色襯衣似乎兜不住挺拔的乳房,下身穿一條藍色褲子,顯得健康清朗,性感不招搖。

“哪有你說的那麼美。”被姜子陽一誇,桂蓮心裡像吃了蜜一樣。她臉上帶著羞澀的微笑,把長辮甩到腦後,捋了捋耳邊的散發,濃眉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看著姜子陽。

“哎喲,這是誰呀?”萬姨忽然就站在姜子陽面前,“來,讓萬姨好好看看。”她上下打量著,又把頭湊過去,嘻嘻笑出聲:“小子,認識我啵?”

也許是生過孩子又奶過孩子的緣故,姜子陽聞到一身奶香氣,甚至感受到她粗重的帶著奶香的喘氣聲,沒來由的心裡一陣悸動。

“嘁,還萬姨呢,我倆一般大好不好,呃,應該叫你不可方物的萬可蓉。”說完這話,姜子陽莫名的臉又紅了,“嗨,你也是女大十八變,那會兒你只有十四五歲,現在出落成一個美少婦了。”

“算你有良心,沒忘了人家。”萬可蓉戳了一下姜子陽的胸部,圍著他轉了一圈,對著大家嫣然一笑,“你們可不知道,這子陽可風流了,當年可是把我們這些丫頭睡了個遍,不過呢……”

“你一個婦女委員,這麼沒正經。”毛嬸笑嗔道:“那時你們才多大,黃毛丫頭都算不上。”

“嘻嘻,毛嬸,那時候沁湲、桂蓮、嗯,還有那個珍珍,她們都小,不懂事,我可是來了月經的少女,啥事不懂?”萬可蓉大大咧咧地,“不信你問問子陽,他那時有沒有晨勃?有沒有夢遺?反正睡在他身邊,我是有感覺的喲。”說得姜子陽面紅耳赤。

毛嬸嗔道:“越說越出格了,哪像個婦女幹部?”又對盯著姜子陽看的香茗說,“姑娘,你可不知道,農村結了婚的女子啥話都敢說。”

“桂蓮妹子,現在做什麼?”姜子陽掩飾著尷尬,換了話題。

“她呀,師專剛畢業,工作還沒著落呢。”萬可蓉代為回答:“子陽,看在人家那麼小就跟你睡過,幫幫她。”又嘟噥道:“哎,農村妹子沒關係,找個工作真難!”

姜子陽轉身拉過劉啟功和常林,介紹給桂蓮,“你工作上的事情,找他們解決。”劉啟功算是看出點苗頭來,當即表態:“桂蓮吧,沒問題,過兩天到鄉政府找我們。”

“好呀,好呀,太高興了。”桂蓮拉著姜子陽的胳膊,使勁搖了搖,“子陽哥,太感謝你了。”

“這算找對人了。”萬可蓉嫣然含笑,又戳了戳姜子陽的胸部,“算你小子有良心。”在姜子陽眼裡,萬可蓉性感嫵媚,春光無限,且真實可愛。

第三百五十五章 搭夥過日子

中午飯是在毛土改家吃的。姜子陽來到毛家,毛嬸別提多高興了,又是殺雞,取下掛在樑上的臘肉臘魚,又是叫金貴媳婦去地裡摘菜,忙得不亦樂乎,整了一桌子菜。姜子陽知道她是把家裡老本都用盡了。

這頓飯他吃得很香,桂蓮不停的給他夾菜,萬可容不停的對他舉杯,說些葷而不膩的話。他再看農村的土坯屋,即使村幹部也都穿著農家自紡的土布衣服,補丁疊補丁,心裡在流淚,還是太窮了。他想起中央領導說的“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搞了三十多年社會主義還這麼窮,怎麼也說不過去,下決心要幫助他們丟掉窮帽子。

飯後,姜子陽讓毛土改和村長毛援朝陪著在村裡轉了轉,又和村委會幹部一起聊毛河承包制。令他驚異的是,毛河並沒有分田到戶,毛土改和村幹部們都說,這裡都是山崗,沒多少田,沒有水源,進出道路又不好,各家各戶單幹不起,村民一致同意不分田單幹。

姜子陽問劉啟功知不知道毛河的情況,劉啟功說他知道,不僅毛河,王店、萬寨、姚灣也是自然條件惡劣,單幹承受不了任何風險,他個人尊重村民的選擇。他形象地說:“他們也是沒辦法,只能搭夥過日子。”

姜子陽說,他熟悉毛河,之所以窮,首先是自然條件的約束。馬克思說過,一切社會生產力都可歸結為自然力。地理環境是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社會發展的內在力量。就毛河來說,山地多,耕地少,土質貧瘠,特別是地處偏遠,交通不便,水源又缺乏,不解決這些問題,說致富就是一句空話。

他說,有三句話很有道理,一句是“土地是財富之母”,土地貧瘠長不出好莊稼,小塊分散零星的土地也搞不了農業機械化;第二句是“要想富,先修路”,路通百通;第三句話“水利是農業的命脈”,沒有水長不出糧食,甚至無法生活。他問劉啟功,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三個問題。

劉啟功說:“解決土地貧瘠關鍵還是水,有了水,可以種上草籽,沃肥蓄地,改善土地。最難解決的是水,水源在哪裡?找到水源,再考察能不能引水?”

姜子陽說:“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領著大家翻過銀杏樹林那座山頭,來到清水塘,大家都被這裡的景色吸引住了。清水塘連接著一條溪河,涓涓不息,河兩岸綠草茵茵,田地裡麥苗長勢旺盛。劉啟功和毛土改、毛援朝等村幹部口裡“嘖”聲連連,說我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都沒來過這裡,沒想到這麼好。

毛土改說:“嗨,子陽在這裡只待了一年,就搞得這麼清楚。”

姜子陽說:“我以前放牛、薅草,常帶著沁湲、珍珍,還有桂蓮來這裡玩。”又說,“如果把這裡的水引過來,毛河也會變成清水塘一樣。”

毛土改說:“很難咧,要挖開這麼大一座山。”

姜子陽說:“繞著山崗,有一條幹枯的河溝,清水河流水在河溝盡頭被一座崗丘擋住,繞著崗丘流走了,如果搬走那個崗丘,水就可以過來,距離是遠了些,但比起挖山要容易得多,應該可以的。”說著,就帶著大家走了一趟。大家都說,從這裡引水可行,但沒錢幹不了。姜子陽說,錢的問題,他想辦法解決,村裡出工就行。

劉啟功說:“清水塘村屬於湯梨鄉,需要縣裡協調引水。”

姜子陽說:“只要屬於縣裡管轄範圍,協調問題就不大。而且清水塘河系已經到了山腳跟前,引水佔用清水塘村的土地很少。”他表態,他負責協調此事。然後,他又說,再帶大家去個地方,就帶著一行去了道路塌方的地方,上了山崗,指著山崗中間一片有水的窪地,說可以在這裡修建一個水庫。

劉啟功說,這裡地跨毛河、王店兩個村,得和王店商量才行。姜子陽說,現在就去王店,和他們一起商量。

第三百五十六章 陰謀算計

這個時候,雲宸正和姬才、顧秋、龔不凡,還有政府辦萬主任幾個在帥府海吃海喝。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微醺之際,雲宸心性起來了,膽子也大了,睨了幾個一眼,開口道:“兄弟也不藏著掖著,原本我會順利去掉‘代理’二字,坐上一把手的位子,現在卻被姜子陽這小子搶了去,想想心裡就不平。哥幾個說說,怎麼對付這小子?”

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幾個一愣,顧秋斜視著雲宸,沒言語。說實在話,他和姜子陽無冤無仇,他的事也和姜子陽無關,雖說也嫉妒姜子陽,卻不想蹚這個渾水,他還要利用姜子陽,擴大自己的業務呢。

姬才自始至終就和姜子陽不對付,聽了雲宸這話,情緒被激起來了,便說:“不外乎一個權字,你在古城這麼長時間,應該有根基吧,想辦法架空他,讓他幹不成事;或者讓底下的製造點麻煩,讓他出錯,再把八分錢的郵票一貼,告上一狀,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萬主任插話:“權字的核心是抓人頭,底下都是自己人,他孤家寡人一個,能翻上天?雲縣長,乘他還沒來,開個常委會,該提拔的提拔,不順眼的拉下來換上自己人。再跟各鄉鎮、各局自己人打招呼,群策群力想辦法使絆子。”

“這主意不錯。”姬才讚許:“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是個智多星。”雲宸跟著點點頭。

“這些還不夠,派幾個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看他幹些什麼,和哪些人接觸,私生活有沒有不檢點的地方。”龔不凡露出陰毒的目光,“總會抓住他的把柄,一旦有了把柄,還怕整不死他。”

這話讓姬才吃了一驚,沒想到龔不凡如此陰毒。心想這樣的人放在自己身邊,哪天跟自己翻臉,也夠自己喝一壺的,心裡有了疏遠之意。他雖然跟姜子陽不對付,但沒想用這種陰招整他。

顧秋更不想和這事沾邊,他是求財的,犯不著惹麻煩,便打了個招呼,說下午有個重要合同要籤,得趕回去,抱拳說了聲“抱歉”,就離去了。

沒想到的是,這些話被隔壁的陳立、趙小蘭,還有帥府老闆娘雪卿茗聽得真真切切。常言道,沒有不透風的牆,隔牆有耳,真不是說著玩的。

原來姜子昊知道雲宸、姬才商議對付姜子陽,感覺不對勁,就打電話讓陳立來帥府盯著,陳立和老婆趙小蘭商量後,去帥府提前安排,於是雲宸來時被告知只有他隔壁那一間包間空著,便進了陳立隔壁包間。他們幾個談話正起勁時,老闆娘雪卿茗前來跟陳立夫婦敬酒,也跟著聽了牆根,不禁大吃一驚,為姜子陽擔起心來。

隔壁的雲宸聽了龔不凡的主意,十分興奮,就不消停了,大聲嚷嚷要老闆娘來,服務員趕忙去叫。當姬才和龔不凡看到雪卿茗時,眼睛都直了,色眯眯黏上了。雪卿茗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心裡一陣厭惡,卻賠著笑臉,問他們有什麼需要的。

雲宸招呼她到身邊來,“不需要別的,只要美女老闆娘陪陪我們。”乘機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雪卿茗甩手一巴掌拍下雲宸的鹹豬手,轉身就走,卻被旁邊的姬才拉住,他露出一臉淫笑:“妹妹別走呀,陪哥幾個喝杯酒,以後我們常來捧場。”

雪卿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冷聲道:“請各位自重,恕不相陪。”使勁甩開他的手,卻被姬才死死握住。

雪卿茗大聲怒斥:“請你們自重,我可要喊人了。”

“你倒是喊給我試試”,雲宸滿臉酒氣,圓瞪著血紅的雙眼,“知道這是誰的地兒,反了你不成。”

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陳立晃晃悠悠進來,裝作走錯門,說道:“不好意思,衝撞了。”雪卿茗乘姬才愣神之機,甩脫他,跑了出去。

雲宸怒火中燒,拿起酒杯摔在地上,不由分說,上前一把抓住陳立衣領,罵道:“你他媽不開眼,知道老子是誰嗎,就敢撞上門來?”舉起另一隻手,就要打上去。

這一鬧,驚動了隔壁左右,紛紛跑來圍觀。好巧不巧,斜對面走出兩個人,一個是陳立的姨父成思成,新任組織部長,一個是崔明高,新任地委常務書記,把雲宸的舉動看了個正著。

“雲縣長,好厲害呀。”成思成走過來,“你倒是打呀!”他後面跟著崔明高。

雲宸一看傻了眼,手停在半空中,張大嘴唇,說不出話來。姬才見勢頭不對,拉著龔不凡溜之大吉。

“哪裡像個領導幹部,丟人現眼。”崔明高丟下一句話,和成思成一起走了。

雲宸呆若木雞,垂下雙手,精氣神全散了。更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省裡兩個調查組這時正在縣委辦公室不耐煩地等他。

第三百五十七章 兵貴神速

與此同時,姜子陽帶著劉啟功,召集王店和毛河兩個村的幹部勘察現場,商議水庫建設方案。兩個村都覺得這是大好事,沒有不同意的,但都兩手一攤,說沒錢,說了也白搭。姜子陽說,這事由縣裡統一規劃建設,兩個村提供土地和勞力,他到省裡爭取立項,爭取水利資金。有了這個承諾,兩個村便達成修水庫協議。

姜子陽順勢提出修路計劃,詳細說了方案,說省裡已經原則同意立項,只等計劃下來。他要求毛河和王店提供荒地和勞力,以工代賑。如此好事,哪有不同意的。姜子陽要求兩個村當著他和劉啟功的面簽下協議。兩個村達成協議後,姜子陽很認真地說道,你們兩個村自然條件都很差,但不能因此產生宿命論而破罐子破摔,要有奮鬥精神。他說,起步時,政府可以扶貧,但你們不能一直依賴政府。所以,你們也有個解放思想的問題,要動腦筋想辦法,群策群力,脫貧致富。

接著,他講了一個故事,說是有個國王,給三個僕人每人一錠銀子,以一年為限,交出成績單,論功行賞。一年到了,第一個僕人來交賬,他賺了十錠,王國獎給他十座城池;第二個僕人報告說,他賺了五錠,國王獎給他五座城池;第三個僕人說,您給我的一錠銀子,我一直用手帕包著,怕丟失,沒有拿出來,於是國王從這個僕人手中拿過那錠銀子,賞給第一個僕人,說道:“凡是賺得多的給予獎勵,賺得少的,要把他手上的拿過來,交給賺錢多的,讓他得到更多,多多益善。”

姜子陽問道:“你們知道,這個國王為什麼要這樣做?”

毛土改說:“這是通過獎勵激勵幹事的。”兩個村的幹部都附和。

姜子陽轉向劉啟功,“你怎麼看?”

劉啟功說:“我的理解,這就是競爭,優勝劣汰。”

“你們說的都對。但往深處說,這是一種財富效應,通過競爭,優勝劣汰,讓強者更強。我覺得這次改革,就是要破除平均主義,讓一部分能人脫穎而出,率先脫貧致富。”姜子陽看著兩個村的幹部,“我希望你們不要被自然條件捆住手腳,要像第一個僕人那樣,積極進取,學會經營,走上致富的道路。”

“當然,政府要為你們創造基本條件,比如修路、修水利設施。”姜子陽嚴肅認真地對劉啟功說道:“你是鄉黨委書記,做好這些工作責無旁貸,要真抓實幹,不可懈怠。”他建議鄉里設立重點建設辦公室,由劉啟功親自抓,給李常林壓擔子,當這個辦公室主任,具體負責,幹好了,他向組織部門舉薦,幹不好要受罰。

姜子陽乘兩個村幹部都在,提了一個問題:“你們兩個村沒有分田到戶,是不是還是按照過去記工分的做法?”他們回答說,現在改為計工作量,比如一個勞力不論男女,插一畝地為十分,插九分地為九分,依次遞減;開荒,一個勞力一天開一畝地計十分,也是依次遞減。每項都有標準,多勞多得,不搞平均主義。

姜子陽又問,幹部怎麼計工分?兩個村的支書都說,村幹部都是兼職,跟大家一起上工,不額外記工。姜子陽點點頭說:“關鍵是幹部作風要過硬,帶好頭。”他提議兩個村開荒增加耕種面積,利用山崗地開展多種經營,種桃梨杏李各種果樹,開發銀杏果、黑木耳、野生菇、板栗等土特產。建議村民聯合成立互助社,主要負責農資供銷和農產品運輸,把土特產賣到城裡去,因地制宜,走出一條致富的道路。

事後,姜子陽向劉啟功和常林交底,會盡快恢復他們的工作,又認真說道:“你們有冤案,我幫你們撥亂反正,恢復職務;如果工作沒做好,我也不會講情面,該追責的追責。”話說到這個份上,劉啟功和常林也表了決心,說一定好好幹,不負重託。

古城那邊,雲宸近於崩潰。他和萬主任垂頭喪氣回到辦公室。看到酒氣熏天的他,省紀委、省委組織部聯合調查組帶隊的兩位處長鐵青著臉,橫眉冷對,地區紀委書記章必興劈頭蓋臉訓斥一通:“上班離崗酗酒”“翫忽職守”“蔑視省委調查組”好幾頂帽子蓋上來,壓得雲宸喘不過氣來,這才感到事情大了,省裡這次是玩真的。

他知道躲不過了。調查組找他談話,追問他和楊大拿家族的關係,追問知不知道楊大拿挖路致傷公路管理人員的事情,追問知不知道楊家在楊家灣土地承包中利用職權分好地、多分地……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在調查組不斷逼問下,擠牙膏似的回答問題,讓調查組十分不滿意。

雲宸其實是個徒有其表的驢糞蛋子,外表光滑,裡面稀拉,草包一個。調查組離開後,他好半天沒回過神來,一根接著一根抽菸,理不出個頭緒,心煩意亂。這一晚,他罕見失眠了。

這天晚上,姜子陽一行就住在毛土改家,但他家安頓不了這麼多人,毛嬸顯得有些為難。萬可蓉大大方方的做主,讓香茗住金貴那邊的廂房,劉啟功和常林住在毛嬸家,然後拉著姜子陽去他家。

看到香茗瞪大眼睛,毛嬸笑了起來,“姑娘,別擔心,萬姨住婆家,她有賊心沒賊膽。”萬可蓉回眸看了香茗一眼,得意洋洋的拉著姜子陽去了。

萬可蓉親自為姜子陽鋪床擺枕,端水到床前非要幫姜子陽拖鞋洗腳,那個熱情,像一團火,那個親暱,黏黏糊糊。姜子陽既感到刺激,又忐忑不安。他是絕對不能在這個女人家跟她發生點什麼的。在他的堅持下,自己擦洗了身子,泡了腳。而香茗總惦記著姜子陽這邊,生怕他被這個性感且大膽潑辣的嫂子給那個了。這一夜,香茗睡不安神。

第二天早上,姜子陽很早起來,萬可蓉已經準備好了漱口水和洗臉水。姜子陽匆匆漱洗後,沒敢停留,急急離開去了毛嬸家,叫上劉啟攻、毛土改幾個到周圍山崗轉了一圈,回到毛土改家,已是日上三竿,毛嬸正在下掛麵,萬可蓉從旁協助,每人碗裡打了兩個荷包蛋,這在鄉下是招待貴客的待遇。

早餐後,姜子陽塞給毛嬸三百元,毛嬸硬是不肯要。姜子陽說,“金貴娶媳婦也沒隨禮,這就當禮金了。”

毛嬸說:“這禮太重了。”在毛河,一個硬勞力,幹滿一年都沒有三百元收入。姜子陽說,“毛家就是我家,當年我在毛家時,嬸可是把我當兒子看待的,這也算我孝敬您老的。你們生活不易,收下吧。”

劉啟功和常林,還有香茗,看到這一幕,受到了強烈震動。萬可蓉眼睛模糊了,喃喃道:“我沒看錯人,子陽這小子有良心,沒忘本。”

返程時,姜子陽主動說了自己曾在毛河度過一年,當年就住在毛土改家。路過塌方的地方,姜子陽下了車,又在周圍轉了一圈,對跟在後面的劉啟功說道,“今天組織人手儘快把這裡清理乾淨,做到路通。”又動情地說:“當年,河水公社書記來毛河看我,騎車返回時就在這裡出了事故。這裡有我永遠的傷痛,不修好這條路,我自己跟自己都過不去。”

劉啟功這才知道還有這檔子事,知道這位新任縣委書記為什麼上任前要到毛河來,為何對修這條路如此上心。同時倍感壓力,知道壓在肩頭的擔子很重,但再重也要圓滿完成任務。他此時已經下決心站隊這個新任縣委書記。

到雷震鎮停留,聽說地區教育局和財政局檢查組到了鄉里,檢查教育經費落實情況,正分頭在鄉財政所和王詞小學查賬。同時,地區紀委和組織部聯合調查組下來調查劉啟功“翫忽職守”問題,正分別跟鄉長錢途、王詞小學校長萬從文談話。

“還真是兵貴神速!”姜子陽沒想到林楓動作這麼快,他昨天才讓周鎮遞上一份“關於王詞小學校舍倒塌的情況調查”,署名華訊,以記者調查的角度澄清了雷震鄉黨委書記不僅沒有翫忽職守,而且積極想辦法解決學校改造經費,同時提出縣教育局撥付給鄉政府的五千元校舍改造經費沒有撥給王詞小學。姜子陽專門寫了封便籤,要求地委直接派調查組下來查清楚,如果屬實,儘快恢復劉啟功和李常林的職務。

知道地區調查組下來了,姜子陽放心了。他交代劉啟功和常林密切關注調查進展,有任何新情況及時報告。就離開雷震,去了湯梨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