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 官场小圈圈就是这个样子
幸运儿(续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
雨后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姜子阳围着镇子走了一圈,又走了几条老巷子,镇子不大,半个小时就看了个够。早餐后,他让周镇骑车去古城,把一封信送给地委书记林枫,叮嘱一定要送到他本人手上,而后要刘启功和常林带上换洗的衣服,把被子床单带上,跟他一起去毛河。他俩打好背包放在车上时,看到了车上放着三个背包,笑了。他们在农村待过,知道这是下乡必备的。
沿途路过河水、王店,刘启功和常林陪着去看了两地的小学,条件比王词小学还要差,尤其是交通不便,不少学生上学要走上十多里山地,早起晚归,十分辛苦。他要常林汇总雷震乡学校的情况,写个调研报告,递交给县委县政府。
过了河水,转向西北,路就更难走了,没有像样的公路,车子颠簸在崎岖不平的泥泞山路上。在一个坡路上,道路被塌方覆盖,中断了。这是一个下坡拐弯处,姜子阳站在这里,想起当年父亲的秘书白清秋来看他,就是在这里出事,心情十分沉重。
这时,有三个骑自行车的停下来。常林指着其中一个对姜子阳说:“前面那个就是乡长钱途。”
“我见过”姜子阳淡淡地说道,他让刘启攻和常林待在车里,自己下了车,香茗跟在身后。
钱途一见他,眼睛像刀子般剜过来,心里骂道:真是冤家路窄,这个不长眼的家伙,胆大包天撞进自己包间,坏了自己的好事。他好似见到仇人,分外眼红,正要发作,漂亮的香茗落入眼里,这美色把香香不知道甩了几条街,不禁惊呆了,直愣愣盯着香茗。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子,眼睛挪不开窝。
香茗却完全无视他,看向一边。
姜子阳与乡长钱途在餐馆里直面过,那一幕很难抹去。他心里鄙视,却上前随意问道:“你是……”
钱途还在色眯眯盯在香茗身上,他旁边的人大声说道:“钱乡长都不认识吗?你们是干什么的?”
“钱乡长是吧?你是一乡之长,你看,这路能不能叫人来疏通一下?”被打扰了观赏美人的兴致,钱途气不打一处来,就想发作,一看又是那个在餐馆搅了他好事的年轻人,怒从心中起。凶巴巴地说道,“你是干什么的?”
“过客”,姜子阳淡淡一笑。
“过客?”钱途想到餐馆被他看过正着,就没好话,“说话做事有你这么不长眼的吗?”
姜子阳知道他是指在餐馆被撞破那件事,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笑容,“你这是指?”姜子阳边递了根烟,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总不会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吧。
钱途看了看香烟,长江牌的,再看看旁边的吉普,似乎感觉姜子阳有些来头,又想如果真是个人物,也不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乡下来,也就没当回事儿。他没接香烟,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到哪儿给你找人,自个儿想办法吧。”
他径直走向香茗,就想搭讪,香茗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吉普。钱途讨了个没趣,悻悻踩着自行车走了,踩了几步,回头又留恋地看了香茗一眼,才慢吞吞踩车离去。
看着钱途远去的背影,常林在车里骂道:“妈的,什么东西。”心里在说:“不长眼的东西,有你好看的。”
姜子阳知道这里是王店和毛河交界处,离毛河村不远,便嘱咐他们几个留在车里。他一人爬上山岗,绕过塌方而去。大约一个多时辰,带着一伙人来了,拿铁锹锄头的,挑箩筐的,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刘启功和常林赶紧下车打招呼,叫了声“毛支书”。
来人正是毛河村支书毛土改,他回叫了声“刘书记”,再没言语,指挥一伙人动起手来,挖方的挖方,挑土的挑土。姜子阳加入到队伍中,刘启功和常林见状,也跟着干起来,硬是干了两个多时辰,勉强疏通了道路。
毛土改看着塌方的崖路,忧心忡忡,“再下雨,还要塌方,哎,这道路不通,毛河就改不了穷命。”叹了口气,对姜子阳说“先走了”,就领着一伙人离去。
姜子阳带着刘启功和常林爬上山岗,四处察看一番,才驾车前行。很快就到了毛河村委会,这里比王家湾村委会还要简陋,一排土坯房,五间房,加一个灶房。毛土改和几个村干部等在这里,见姜子阳他们到了,迎上去,要他们进屋说话。姜子阳说:“毛叔,先去家里坐坐吧,我也想看看婶婶和金贵。”
刘启功疑惑地看着姜子阳,心底嘀咕:他和毛支书是什么关系,怎么这么熟?
第三百五十三章 物以类聚
这个时候,云宸乘车返回,路过萧安时,心里烦闷,就想去姬才那里唠唠,让司机把车开到萧安县政府,直接去了县长办公室,推门就进去了。里面烟雾腾腾,办公桌前坐着三个人,正面是姬才,左边是顾秋,右边是龚不凡,彼此都熟悉。一见云宸,三个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想你了呗。”云宸冲姬才一笑。又问顾秋和龚不凡:“你俩怎么在这里?”
“也是巧了,顾秋是来谈事情,不凡呢,他调到我这里来了。”姬才不无得意道:“他现在跟我干。”
“喔,这是好事呀,不凡,有姬县长罩着,你会有出头的一天。”云宸大大咧咧一挥手。
龚不凡心里不是滋味,想想过去,自己跟他们平起平坐,现在虎落平阳,委屈在人家屋檐下。他被贬为普通干部,回到晋江,他父亲为避免瓜田李下,也不好安排好职位给他,闲了快一年了,他联系上姬才,说要离开晋江,几乎是央求把他调到萧安。姬才本不想管他,觉得是个累赘,过去称兄道弟的,现在他真甘愿寄人篱下?但架不住龚不凡低三下四表示做牛做马也要跟着他,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便同意了。这种调动手续,对于他们这种背景的不算什么,于是龚不凡暗度陈仓到了这里,被安排在政府办秘书组。
“不凡,去给云县长倒杯水。”
听到姬才这话,龚不凡心里很不是滋味,刚刚云宸大大咧咧的话已经让他受不了,想想自己过去虽比不上顾秋和姬才,但比这家伙要牛逼得多,现在却轮到他耍大牌,自己沦落到侍候他的地步,却是发不出火来,闷不做声,狠狠吸了几口烟。
“怎么,不痛快?”云宸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龚不凡稍稍平静了心情,抬起头,淡淡说道:“云县长可是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他没有动身去倒茶。
他的话触动了云宸的神经,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烟,看了一眼,大前门的,抽出一根点燃,狠狠吸了两口,长长吐出一股烟雾,似乎是要把心中的郁闷吐了出来。
“怎么,遇到不顺心的事情?”还是顾秋老道,一眼看出云宸有心思。
“怎么说呢。”云宸眼睛阴晴不定的闪动,拉了把椅子坐下,又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说你们,在聊什么呢。”他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快的原因,毕竟是掉底子的事情。
“我们在聊姜子阳”,姬才玩味地看着云宸,“听说他被任命为古城县委书记。”
“还是地委常委。”龚不凡补了一句,心想:你得意个啥?终于可以打击一下云宸的自尊,他有点小高兴。
“什么,地委常委?我怎么没听说?”云宸一惊,怎么姨父都没说这茬。
“千真万确!”姬才把手中的烟蒂使劲摁在烟灰缸里,“这小子走了狗屎运,跟着程书记去京城前就提为副厅,现在进入地委班子名正言顺。”
“人倒霉,喝口水都塞牙;人走运,门板都挡不住。”龚不凡又补了句:“姜子阳是个能搞事的人,当了古城县一把手,云县长,够你喝一壶的。”他特意把“一把手”和“够你喝一壶”咬得很重。
云宸再次受到刺激,神情沮丧,闷闷抽起烟来。
顾秋看着他们几个,打心眼里瞧不起,如此没有城府,这点事情都经受不住,做什么大事。其实,他心里也不舒服,如果自己谨慎一点儿,也会一飞冲天。他笑了笑说:“这都是很正常的人事案,身在官场天天都会碰到,没什么了不起的。”
“老顾,你难道心里就平衡,姜子阳这小子的位子本来是你的呀。”龚不凡果然没有情商,出口就戳别人的痛点。
“谁说这位子天生就是你的、我的,在官场混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官场的规矩?人生有得意有失落,官场上能上能下,职务转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顾秋语气平静,心情却高低起落失了衡。
姬才大约是揣摩出顾秋的心思,打抱不平道:“这小子现在是受宠,谁能预料哪一天不会失宠?受宠与失宠,有时就是一步之遥,一件事,一夜之间,可从云端跌入泥淖。”这番话刺激了在座的,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们哪个不是对姜子阳羡慕嫉妒恨?
最恨姜子阳的当数龚不凡,他出言恶毒:“云县长,你在古城县可是一手遮天,给这小子出点难题,使个绊子什么的,还不是小菜一碟。让他无功而返,或者让他栽个跟头,一旦失宠,你取而代之还不是一句话。”
云宸听了很舒服。还真是应了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或因为与姜子阳有过节,或与其有利益冲突,搞在了一起,开始算计姜子阳。
第三百五十四章 插科打诨
姬才办公室隔壁是姜子昊办公室,县委办副主任万志华正在跟他说隔壁的事,有哪些人,说自己去时,姬县长办公室留了一条门缝,听了一耳朵,里面多次提到“姜子阳”的名字,具体说什么,听不太清楚。
姜子昊陷入沉思,云宸进姬才办公室时,恰巧被他看到,多了个心眼,就让他信任的万志华注意一下,才有了刚才一说。
姜子昊和万志华走出办公室,下楼时,正好姬才几个勾肩搭背走在前面,便放缓了步子,只听云宸嚷嚷:“走,到古城帅府搓一顿,我请客,酒菜管够。告诉你们,帅府老板娘可是一大美女,正点得很,请你们去饱饱眼福。”放荡地大笑起来。
姜子昊皱皱眉头,回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出去。
姜子阳这边,一行人来到毛土改家。三女在屋前打长牌,毛婶坐在旁边择菜。砌完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喊道:“巧了,5坎,天胡。”坐在下家的年轻女子几乎同时喊出:“3提,嗨,我也是天胡。”两人同时亮牌,果然都是“天胡”。年龄较大的说,“桂莲,对不起了,庄家为大,我是庄家,该我胡牌。”
“不来了,不来了,这样也会输。”桂莲有些沮丧,把方桌上的长牌一推,“今天倒霉透了,总是输。”
赢了牌的妇女戏谑道:“桂莲,你呀,少了样东西。”
“少了啥东西?”
“哈哈,少了男人阳气的滋润呗,阴气太重了。”那妇女笑嘻嘻的瞅着桂莲,“你也该找个婆家了。”
“人家才二十出头呢。”桂莲羞红了脸。
“万姨说得也不对,我今天也总是输哩”,万姨上家女子说道。
“嘻嘻。”万姨取笑,“你莫不是昨晚大姨妈来了,金贵没碰你?”
姜子阳就知道,这女子是金贵的媳妇。跟着一起来的村长插话:“万姨,昨天被你家男人搞了几次,火气这么旺?”又一个村干部跟着取笑:“她两口子年轻力壮,厉害着咧,天黑就上床,还不折腾一晚上。”
“你昨晚到我家听墙根了?”万姨也不示弱,怼了过去,大家都跟着哄笑,那个叫桂莲的羞得起身要走。
“别理睬这些臭男人,到伯母这里来。”毛婶见状,起身拉过桂莲,就看见姜子阳旁边的香茗羞得满面通红,嗔道:“你们这些没正经的,人家这里有黄花闺女呢,尽就说些荤话。”她突然看见姜子阳,盯着看了老半天,抖动着嘴唇:“你,你是……”
“我是子阳呀。”姜子阳拉着毛婶的手,“毛婶,你不认识我了?”
“哎呀,都这么大了,一晃十多年了。”毛婶满眼泪花,激动地使劲捏着姜子阳的手,“长成这么壮的小伙子,都不敢认了。”便喊:“金贵,金贵!”她告诉姜子阳,金贵娶了媳妇,是王店人,又伶俐又贤惠。指着毛家旧屋拐头新盖的宅子说,那就是金贵和媳妇的新房。
姜子阳看过去,新房是新房,不过是新盖的土坯房。
毛婶唠叨着,说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就是田地太少,没多少农活,金贵就给村里跑运输,把村里各家土特产拉到王店镇卖,从镇上拉百货和杂货到村里,赚点小钱。说没钱买拖拉机,都是用板车来回拉货,路不好走,进出不易。
金贵从新屋跑出来,毛婶说:“这是你的子阳弟弟呀。”
金贵一下子傻了,呆呆地看着姜子阳,转而高兴得蹦起来,拉过姜子阳的手,使劲握着,却说不出话来。
毛婶疼爱地说道,“看看,呆了吧,一句好话都说不出来。”又招呼儿媳妇,把她介绍给子姜阳。但见她中等身材,长得端正,乌黑的头发盘在头上,上身红褂子,一副小媳妇模样。
姜子阳叫了声“妹子”,金贵媳妇羞答答应声。
“子阳哥,你不认识我了?”桂莲怔怔的看着姜子阳。
“认识呀,桂莲妹子,你是沁湲的邻居,发小。”刚才赢牌女子叫出“桂莲”时,姜子阳就知道了,但左看右看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黄毛女孩,他脑海里浮现的是七八岁大小的小丫头,
“你还记得呀?那你记不记得,我和沁湲总跟在你屁股后面,有时候还一左一右睡在你身边呢。”桂莲满面娇羞,绯红从面颊蔓延到了颈脖。
姜子阳的脸也红了,忙说:“真是女大十八变,一下子变成个大美女了,如果在大街上碰见,还真不敢认。”这才认真看着桂莲。桂莲和沁湲一般大,麦色的肌肤,粉色衬衣似乎兜不住挺拔的乳房,下身穿一条蓝色裤子,显得健康清朗,性感不招摇。
“哪有你说的那么美。”被姜子阳一夸,桂莲心里像吃了蜜一样。她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把长辫甩到脑后,捋了捋耳边的散发,浓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姜子阳。
“哎哟,这是谁呀?”万姨忽然就站在姜子阳面前,“来,让万姨好好看看。”她上下打量着,又把头凑过去,嘻嘻笑出声:“小子,认识我啵?”
也许是生过孩子又奶过孩子的缘故,姜子阳闻到一身奶香气,甚至感受到她粗重的带着奶香的喘气声,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悸动。
“嘁,还万姨呢,我俩一般大好不好,呃,应该叫你不可方物的万可蓉。”说完这话,姜子阳莫名的脸又红了,“嗨,你也是女大十八变,那会儿你只有十四五岁,现在出落成一个美少妇了。”
“算你有良心,没忘了人家。”万可蓉戳了一下姜子阳的胸部,围着他转了一圈,对着大家嫣然一笑,“你们可不知道,这子阳可风流了,当年可是把我们这些丫头睡了个遍,不过呢……”
“你一个妇女委员,这么没正经。”毛婶笑嗔道:“那时你们才多大,黄毛丫头都算不上。”
“嘻嘻,毛婶,那时候沁湲、桂莲、嗯,还有那个珍珍,她们都小,不懂事,我可是来了月经的少女,啥事不懂?”万可蓉大大咧咧地,“不信你问问子阳,他那时有没有晨勃?有没有梦遗?反正睡在他身边,我是有感觉的哟。”说得姜子阳面红耳赤。
毛婶嗔道:“越说越出格了,哪像个妇女干部?”又对盯着姜子阳看的香茗说,“姑娘,你可不知道,农村结了婚的女子啥话都敢说。”
“桂莲妹子,现在做什么?”姜子阳掩饰着尴尬,换了话题。
“她呀,师专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呢。”万可蓉代为回答:“子阳,看在人家那么小就跟你睡过,帮帮她。”又嘟哝道:“哎,农村妹子没关系,找个工作真难!”
姜子阳转身拉过刘启功和常林,介绍给桂莲,“你工作上的事情,找他们解决。”刘启功算是看出点苗头来,当即表态:“桂莲吧,没问题,过两天到乡政府找我们。”
“好呀,好呀,太高兴了。”桂莲拉着姜子阳的胳膊,使劲摇了摇,“子阳哥,太感谢你了。”
“这算找对人了。”万可蓉嫣然含笑,又戳了戳姜子阳的胸部,“算你小子有良心。”在姜子阳眼里,万可蓉性感妩媚,春光无限,且真实可爱。
第三百五十五章 搭伙过日子
中午饭是在毛土改家吃的。姜子阳来到毛家,毛婶别提多高兴了,又是杀鸡,取下挂在梁上的腊肉腊鱼,又是叫金贵媳妇去地里摘菜,忙得不亦乐乎,整了一桌子菜。姜子阳知道她是把家里老本都用尽了。
这顿饭他吃得很香,桂莲不停的给他夹菜,万可容不停的对他举杯,说些荤而不腻的话。他再看农村的土坯屋,即使村干部也都穿着农家自纺的土布衣服,补丁叠补丁,心里在流泪,还是太穷了。他想起中央领导说的“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搞了三十多年社会主义还这么穷,怎么也说不过去,下决心要帮助他们丢掉穷帽子。
饭后,姜子阳让毛土改和村长毛援朝陪着在村里转了转,又和村委会干部一起聊毛河承包制。令他惊异的是,毛河并没有分田到户,毛土改和村干部们都说,这里都是山岗,没多少田,没有水源,进出道路又不好,各家各户单干不起,村民一致同意不分田单干。
姜子阳问刘启功知不知道毛河的情况,刘启功说他知道,不仅毛河,王店、万寨、姚湾也是自然条件恶劣,单干承受不了任何风险,他个人尊重村民的选择。他形象地说:“他们也是没办法,只能搭伙过日子。”
姜子阳说,他熟悉毛河,之所以穷,首先是自然条件的约束。马克思说过,一切社会生产力都可归结为自然力。地理环境是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社会发展的内在力量。就毛河来说,山地多,耕地少,土质贫瘠,特别是地处偏远,交通不便,水源又缺乏,不解决这些问题,说致富就是一句空话。
他说,有三句话很有道理,一句是“土地是财富之母”,土地贫瘠长不出好庄稼,小块分散零星的土地也搞不了农业机械化;第二句是“要想富,先修路”,路通百通;第三句话“水利是农业的命脉”,没有水长不出粮食,甚至无法生活。他问刘启功,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三个问题。
刘启功说:“解决土地贫瘠关键还是水,有了水,可以种上草籽,沃肥蓄地,改善土地。最难解决的是水,水源在哪里?找到水源,再考察能不能引水?”
姜子阳说:“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领着大家翻过银杏树林那座山头,来到清水塘,大家都被这里的景色吸引住了。清水塘连接着一条溪河,涓涓不息,河两岸绿草茵茵,田地里麦苗长势旺盛。刘启功和毛土改、毛援朝等村干部口里“啧”声连连,说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都没来过这里,没想到这么好。
毛土改说:“嗨,子阳在这里只待了一年,就搞得这么清楚。”
姜子阳说:“我以前放牛、薅草,常带着沁湲、珍珍,还有桂莲来这里玩。”又说,“如果把这里的水引过来,毛河也会变成清水塘一样。”
毛土改说:“很难咧,要挖开这么大一座山。”
姜子阳说:“绕着山岗,有一条干枯的河沟,清水河流水在河沟尽头被一座岗丘挡住,绕着岗丘流走了,如果搬走那个岗丘,水就可以过来,距离是远了些,但比起挖山要容易得多,应该可以的。”说着,就带着大家走了一趟。大家都说,从这里引水可行,但没钱干不了。姜子阳说,钱的问题,他想办法解决,村里出工就行。
刘启功说:“清水塘村属于汤梨乡,需要县里协调引水。”
姜子阳说:“只要属于县里管辖范围,协调问题就不大。而且清水塘河系已经到了山脚跟前,引水占用清水塘村的土地很少。”他表态,他负责协调此事。然后,他又说,再带大家去个地方,就带着一行去了道路塌方的地方,上了山岗,指着山岗中间一片有水的洼地,说可以在这里修建一个水库。
刘启功说,这里地跨毛河、王店两个村,得和王店商量才行。姜子阳说,现在就去王店,和他们一起商量。
第三百五十六章 阴谋算计
这个时候,云宸正和姬才、顾秋、龚不凡,还有政府办万主任几个在帅府海吃海喝。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微醺之际,云宸心性起来了,胆子也大了,睨了几个一眼,开口道:“兄弟也不藏着掖着,原本我会顺利去掉‘代理’二字,坐上一把手的位子,现在却被姜子阳这小子抢了去,想想心里就不平。哥几个说说,怎么对付这小子?”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几个一愣,顾秋斜视着云宸,没言语。说实在话,他和姜子阳无冤无仇,他的事也和姜子阳无关,虽说也嫉妒姜子阳,却不想蹚这个浑水,他还要利用姜子阳,扩大自己的业务呢。
姬才自始至终就和姜子阳不对付,听了云宸这话,情绪被激起来了,便说:“不外乎一个权字,你在古城这么长时间,应该有根基吧,想办法架空他,让他干不成事;或者让底下的制造点麻烦,让他出错,再把八分钱的邮票一贴,告上一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万主任插话:“权字的核心是抓人头,底下都是自己人,他孤家寡人一个,能翻上天?云县长,乘他还没来,开个常委会,该提拔的提拔,不顺眼的拉下来换上自己人。再跟各乡镇、各局自己人打招呼,群策群力想办法使绊子。”
“这主意不错。”姬才赞许:“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个智多星。”云宸跟着点点头。
“这些还不够,派几个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干些什么,和哪些人接触,私生活有没有不检点的地方。”龚不凡露出阴毒的目光,“总会抓住他的把柄,一旦有了把柄,还怕整不死他。”
这话让姬才吃了一惊,没想到龚不凡如此阴毒。心想这样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哪天跟自己翻脸,也够自己喝一壶的,心里有了疏远之意。他虽然跟姜子阳不对付,但没想用这种阴招整他。
顾秋更不想和这事沾边,他是求财的,犯不着惹麻烦,便打了个招呼,说下午有个重要合同要签,得赶回去,抱拳说了声“抱歉”,就离去了。
没想到的是,这些话被隔壁的陈立、赵小兰,还有帅府老板娘雪卿茗听得真真切切。常言道,没有不透风的墙,隔墙有耳,真不是说着玩的。
原来姜子昊知道云宸、姬才商议对付姜子阳,感觉不对劲,就打电话让陈立来帅府盯着,陈立和老婆赵小兰商量后,去帅府提前安排,于是云宸来时被告知只有他隔壁那一间包间空着,便进了陈立隔壁包间。他们几个谈话正起劲时,老板娘雪卿茗前来跟陈立夫妇敬酒,也跟着听了墙根,不禁大吃一惊,为姜子阳担起心来。
隔壁的云宸听了龚不凡的主意,十分兴奋,就不消停了,大声嚷嚷要老板娘来,服务员赶忙去叫。当姬才和龚不凡看到雪卿茗时,眼睛都直了,色眯眯黏上了。雪卿茗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阵厌恶,却赔着笑脸,问他们有什么需要的。
云宸招呼她到身边来,“不需要别的,只要美女老板娘陪陪我们。”乘机摸了一把她的屁股。
雪卿茗甩手一巴掌拍下云宸的咸猪手,转身就走,却被旁边的姬才拉住,他露出一脸淫笑:“妹妹别走呀,陪哥几个喝杯酒,以后我们常来捧场。”
雪卿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冷声道:“请各位自重,恕不相陪。”使劲甩开他的手,却被姬才死死握住。
雪卿茗大声怒斥:“请你们自重,我可要喊人了。”
“你倒是喊给我试试”,云宸满脸酒气,圆瞪着血红的双眼,“知道这是谁的地儿,反了你不成。”
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陈立晃晃悠悠进来,装作走错门,说道:“不好意思,冲撞了。”雪卿茗乘姬才愣神之机,甩脱他,跑了出去。
云宸怒火中烧,拿起酒杯摔在地上,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住陈立衣领,骂道:“你他妈不开眼,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撞上门来?”举起另一只手,就要打上去。
这一闹,惊动了隔壁左右,纷纷跑来围观。好巧不巧,斜对面走出两个人,一个是陈立的姨父成思成,新任组织部长,一个是崔明高,新任地委常务书记,把云宸的举动看了个正着。
“云县长,好厉害呀。”成思成走过来,“你倒是打呀!”他后面跟着崔明高。
云宸一看傻了眼,手停在半空中,张大嘴唇,说不出话来。姬才见势头不对,拉着龚不凡溜之大吉。
“哪里像个领导干部,丢人现眼。”崔明高丢下一句话,和成思成一起走了。
云宸呆若木鸡,垂下双手,精气神全散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省里两个调查组这时正在县委办公室不耐烦地等他。
第三百五十七章 兵贵神速
与此同时,姜子阳带着刘启功,召集王店和毛河两个村的干部勘察现场,商议水库建设方案。两个村都觉得这是大好事,没有不同意的,但都两手一摊,说没钱,说了也白搭。姜子阳说,这事由县里统一规划建设,两个村提供土地和劳力,他到省里争取立项,争取水利资金。有了这个承诺,两个村便达成修水库协议。
姜子阳顺势提出修路计划,详细说了方案,说省里已经原则同意立项,只等计划下来。他要求毛河和王店提供荒地和劳力,以工代赈。如此好事,哪有不同意的。姜子阳要求两个村当着他和刘启功的面签下协议。两个村达成协议后,姜子阳很认真地说道,你们两个村自然条件都很差,但不能因此产生宿命论而破罐子破摔,要有奋斗精神。他说,起步时,政府可以扶贫,但你们不能一直依赖政府。所以,你们也有个解放思想的问题,要动脑筋想办法,群策群力,脱贫致富。
接着,他讲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个国王,给三个仆人每人一锭银子,以一年为限,交出成绩单,论功行赏。一年到了,第一个仆人来交账,他赚了十锭,王国奖给他十座城池;第二个仆人报告说,他赚了五锭,国王奖给他五座城池;第三个仆人说,您给我的一锭银子,我一直用手帕包着,怕丢失,没有拿出来,于是国王从这个仆人手中拿过那锭银子,赏给第一个仆人,说道:“凡是赚得多的给予奖励,赚得少的,要把他手上的拿过来,交给赚钱多的,让他得到更多,多多益善。”
姜子阳问道:“你们知道,这个国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毛土改说:“这是通过奖励激励干事的。”两个村的干部都附和。
姜子阳转向刘启功,“你怎么看?”
刘启功说:“我的理解,这就是竞争,优胜劣汰。”
“你们说的都对。但往深处说,这是一种财富效应,通过竞争,优胜劣汰,让强者更强。我觉得这次改革,就是要破除平均主义,让一部分能人脱颖而出,率先脱贫致富。”姜子阳看着两个村的干部,“我希望你们不要被自然条件捆住手脚,要像第一个仆人那样,积极进取,学会经营,走上致富的道路。”
“当然,政府要为你们创造基本条件,比如修路、修水利设施。”姜子阳严肃认真地对刘启功说道:“你是乡党委书记,做好这些工作责无旁贷,要真抓实干,不可懈怠。”他建议乡里设立重点建设办公室,由刘启功亲自抓,给李常林压担子,当这个办公室主任,具体负责,干好了,他向组织部门举荐,干不好要受罚。
姜子阳乘两个村干部都在,提了一个问题:“你们两个村没有分田到户,是不是还是按照过去记工分的做法?”他们回答说,现在改为计工作量,比如一个劳力不论男女,插一亩地为十分,插九分地为九分,依次递减;开荒,一个劳力一天开一亩地计十分,也是依次递减。每项都有标准,多劳多得,不搞平均主义。
姜子阳又问,干部怎么计工分?两个村的支书都说,村干部都是兼职,跟大家一起上工,不额外记工。姜子阳点点头说:“关键是干部作风要过硬,带好头。”他提议两个村开荒增加耕种面积,利用山岗地开展多种经营,种桃梨杏李各种果树,开发银杏果、黑木耳、野生菇、板栗等土特产。建议村民联合成立互助社,主要负责农资供销和农产品运输,把土特产卖到城里去,因地制宜,走出一条致富的道路。
事后,姜子阳向刘启功和常林交底,会尽快恢复他们的工作,又认真说道:“你们有冤案,我帮你们拨乱反正,恢复职务;如果工作没做好,我也不会讲情面,该追责的追责。”话说到这个份上,刘启功和常林也表了决心,说一定好好干,不负重托。
古城那边,云宸近于崩溃。他和万主任垂头丧气回到办公室。看到酒气熏天的他,省纪委、省委组织部联合调查组带队的两位处长铁青着脸,横眉冷对,地区纪委书记章必兴劈头盖脸训斥一通:“上班离岗酗酒”“玩忽职守”“蔑视省委调查组”好几顶帽子盖上来,压得云宸喘不过气来,这才感到事情大了,省里这次是玩真的。
他知道躲不过了。调查组找他谈话,追问他和杨大拿家族的关系,追问知不知道杨大拿挖路致伤公路管理人员的事情,追问知不知道杨家在杨家湾土地承包中利用职权分好地、多分地……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在调查组不断逼问下,挤牙膏似的回答问题,让调查组十分不满意。
云宸其实是个徒有其表的驴粪蛋子,外表光滑,里面稀拉,草包一个。调查组离开后,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理不出个头绪,心烦意乱。这一晚,他罕见失眠了。
这天晚上,姜子阳一行就住在毛土改家,但他家安顿不了这么多人,毛婶显得有些为难。万可蓉大大方方的做主,让香茗住金贵那边的厢房,刘启功和常林住在毛婶家,然后拉着姜子阳去他家。
看到香茗瞪大眼睛,毛婶笑了起来,“姑娘,别担心,万姨住婆家,她有贼心没贼胆。”万可蓉回眸看了香茗一眼,得意洋洋的拉着姜子阳去了。
万可蓉亲自为姜子阳铺床摆枕,端水到床前非要帮姜子阳拖鞋洗脚,那个热情,像一团火,那个亲昵,黏黏糊糊。姜子阳既感到刺激,又忐忑不安。他是绝对不能在这个女人家跟她发生点什么的。在他的坚持下,自己擦洗了身子,泡了脚。而香茗总惦记着姜子阳这边,生怕他被这个性感且大胆泼辣的嫂子给那个了。这一夜,香茗睡不安神。
第二天早上,姜子阳很早起来,万可蓉已经准备好了漱口水和洗脸水。姜子阳匆匆漱洗后,没敢停留,急急离开去了毛婶家,叫上刘启攻、毛土改几个到周围山岗转了一圈,回到毛土改家,已是日上三竿,毛婶正在下挂面,万可蓉从旁协助,每人碗里打了两个荷包蛋,这在乡下是招待贵客的待遇。
早餐后,姜子阳塞给毛婶三百元,毛婶硬是不肯要。姜子阳说,“金贵娶媳妇也没随礼,这就当礼金了。”
毛婶说:“这礼太重了。”在毛河,一个硬劳力,干满一年都没有三百元收入。姜子阳说,“毛家就是我家,当年我在毛家时,婶可是把我当儿子看待的,这也算我孝敬您老的。你们生活不易,收下吧。”
刘启功和常林,还有香茗,看到这一幕,受到了强烈震动。万可蓉眼睛模糊了,喃喃道:“我没看错人,子阳这小子有良心,没忘本。”
返程时,姜子阳主动说了自己曾在毛河度过一年,当年就住在毛土改家。路过塌方的地方,姜子阳下了车,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对跟在后面的刘启功说道,“今天组织人手尽快把这里清理干净,做到路通。”又动情地说:“当年,河水公社书记来毛河看我,骑车返回时就在这里出了事故。这里有我永远的伤痛,不修好这条路,我自己跟自己都过不去。”
刘启功这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知道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为什么上任前要到毛河来,为何对修这条路如此上心。同时倍感压力,知道压在肩头的担子很重,但再重也要圆满完成任务。他此时已经下决心站队这个新任县委书记。
到雷震镇停留,听说地区教育局和财政局检查组到了乡里,检查教育经费落实情况,正分头在乡财政所和王词小学查账。同时,地区纪委和组织部联合调查组下来调查刘启功“玩忽职守”问题,正分别跟乡长钱途、王词小学校长万从文谈话。
“还真是兵贵神速!”姜子阳没想到林枫动作这么快,他昨天才让周镇递上一份“关于王词小学校舍倒塌的情况调查”,署名华讯,以记者调查的角度澄清了雷震乡党委书记不仅没有玩忽职守,而且积极想办法解决学校改造经费,同时提出县教育局拨付给乡政府的五千元校舍改造经费没有拨给王词小学。姜子阳专门写了封便签,要求地委直接派调查组下来查清楚,如果属实,尽快恢复刘启功和李常林的职务。
知道地区调查组下来了,姜子阳放心了。他交代刘启功和常林密切关注调查进展,有任何新情况及时报告。就离开雷震,去了汤梨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