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大官當如此!

大官當如此!

幸運兒(續集)

第九十九章 你是大官

這天上午,程文峴和司令員衛璽堯單獨談話,他誇獎衛璽堯心繫百姓,和姜豐禾一起為街坊做好事。衛璽堯謙虛地說,他只是跟著姜豐禾做了些小事,姜豐禾才是真正的好乾部。

程文峴聽了很高興,詢問古城地區擁軍愛民活動,向衛璽堯提出,有機會會推薦他到省軍區工作。衛璽堯搖搖頭,感謝程書記,說他對現在的環境很滿意,會盡自己的力量做好工作,但沒有更多要求。

程文峴也就沒再說什麼,提議去陸軍醫院看看,只帶了羋書章和秘書,讓其他人去看古城市場市容。衛璽堯和軍分區政委、政治部主任、陸軍醫院院長等陪著程文峴參觀了陸軍醫院,看望醫生和病員,見了姜子陽的主治醫生、特護安然,詳細詢問了姜子陽的傷情和治療情況,順便了解他救人的事蹟。安然介紹了姜子陽救人的經過和細節,都說得很感動。

程文峴讚揚了陸軍醫院救死扶傷的精神,對他們表示了感謝。這時,軍分區政治部主任送來兩份當天的報紙,一份京報,一份省報。程文峴被京報吸引住了,京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他在青龍鄉調研撤社建鄉經驗的專題報道。副標題很醒目,與那份內參的標題相同:青龍鄉撤社建鄉試點經驗的啟示。

這是一篇人物和內容並重的報道,突出程文峴深入基層、求真務實的工作作風,說他抓住關鍵問題,不放鬆任何一個細節,追根究底。

報道以簡潔有力的文字,概括了青龍鄉撤社建鄉的幾點經驗和發展中的問題。突出了程文峴調研中發現的三個制度性問題,強調處理好包產到戶和堅持集體經濟制度的關係,突破改革禁區和完善法制的關係,建議在國家層面解決好制度性問題,進一步推進農村改革。

報道中引用了程文峴的兩句講話,一句是:“一切有利於人民利益,讓百姓得到實惠的政策都要義無反顧堅持到底,包產到戶要變成持久制度。要認真總結青龍鄉撤社建鄉的經驗,穩步擴大試點面。”另一句是:“多麼美的錦繡山河,我們如果不把它變成財富,造福於百姓,將有愧於子孫後代。”

京報還加了編者按,闡述了包產到戶和撤社建鄉的重要意義和目標,強調了農村改革的制度性安排和社會主義性質。省報全文轉載了京報的專題報道,包括編者按。這篇專題報道署名特約記者:孟文涵。

程文峴很高興。從軍醫院出來,程文峴沒有通知地縣領導,帶著羋書章和秘書去逛市場。他們一路走到正街,看到集市上人聲鼎沸,各種雞鴨魚肉、蔬果食品琳琅滿目。他看到一些人圍在一排賣雞蛋的地攤邊,不問價格就往籃子裡裝。走過去蹲下看雞蛋,問賣雞蛋的大媽,“一個雞蛋多少錢?”大媽說,五分錢一個。

他又問,都是這個價嗎?大媽看了他一眼,“供銷社到村裡收購是三分錢一個,市場價格要高一些。”程文峴看著她滿滿一籃子雞蛋說:“今天能賣完嗎?”“不用一天,一會就能賣完。”

“呃,生意這麼好?”

“都是東方廠和遠大廠的工人,他們有錢。再說,他們那點蛋票,一個月只能買半斤,哪裡夠?”

程文峴在那裡沉思,大媽盯著他看了好半天,說:“你是個大官吧?”

他好奇地問道:“你從哪裡看我像個大官?”

“嗨,你不像鄉里幹部,他們土是土氣,但對這些都是知道的。”她指著那些菜籃子說。“二來,你有種威嚴,比起老縣長穿戴講究,你起碼比他官大。”

“呃。”程文峴來了興趣,就問起“老縣長咋樣?”

大媽說:“他呀,跟你一樣對人親和,但穿戴沒你講究。怎麼說呢?他整天在這裡轉,我們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他都知道。”

程文峴沒有再說這個話題,開始跟大媽討價還價,“你這雞蛋我全要了,你給什麼價?”大媽說,“也是五分一個。”

“全要了,不能便宜點嗎?”

大媽瞅了他一眼,“別看你官大,但你不懂行情。這個價格比票證價要低,要的人很多。”程文峴說“好,五分就五分,我全要了。”大媽賣了雞蛋,高高興興走了。

程文峴繼續逛市場,邊走邊跟攤販聊天,瞭解到雖然國家還在實行票證配給制,但市場上什麼都有賣,而且價格還比票證供應價低,就連糧食也可以在集市上買賣。大家都對農村改革政策和放開市場交易的政策讚不絕口。

程文峴注意到兩家餐館。他看到糊湯米酒店門庭若市,便走了進去,三人各點了一碗糊湯米酒。他們邊吃邊聽周圍的議論,知道了糊湯米酒店是古城的特色美食,是姜豐禾60年代初支持創辦的。

出了糊湯米酒店,前面不遠有一家門前排著長隊,他們好奇地走了過去。看到“回民食堂”的招牌,門口三口大鍋燉著牛骨頭湯、牛雜湯、心肺蘿蔔湯,香氣撲鼻,吸引了眾多食客。他們各要了一碗,程文峴和羋書章點的是牛雜豆絲,秘書顧秋點的是牛雜湯,都覺得味道鮮美。就聽旁邊的人說話,原來回民食堂是古城的老字號,也是“老縣長”支持開辦的。

第一百章 沒有官氣

從市場出來,程文峴到了東方廠,受到廠領導班子和周毅聰一行的熱烈歡迎。他們陪著程文峴參觀了一分廠,觀看了李天保的“三指點”絕活,然後回到厂部座談。

按照程文峴的要求,廠裡只有林楓、章雨良、組織部長劉文濤參加,周毅聰、汪正浩、尚錦修、吳權理、龔彰顯和隨行的處長都在場。程文峴的開場白談了對東方廠的印象,說東方廠是部屬企業,他不敢妄加評價,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姜子陽的情況。

程文峴說道:“姜子陽是東方廠培養的幹部,我們也知道他的一些事蹟,但是究竟怎麼使用,省委還在考慮。為了慎重起見,我希望更全面地瞭解這個年輕人。周局長、汪主任這次來參加迎送會,見了姜子陽,對他有所考察,希望各位能夠把自己所瞭解的說出來,提提建議,給我們參考。”

周毅聰這些人也都是人精,聽說程書記要召集他們座談,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們整個上午都在議論這個問題。現在聽程書記挑明瞭來意,周毅聰說道:“這樣吧,我先領您去個地方。”又對在場的各位說道:“你們稍等一下,我和林書記陪著程書記去去就來。”汪正浩、尚錦修等都猜到是怎麼回事。

周毅聰帶著程文峴幾個來到鍋爐車間,看到姜子陽在那裡一鍬鍬往鍋爐裡添煤,汗水溼透了衣衫……程文峴沒想到他會在這樣的環境下工作,不由得呆怔片刻,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在回廠部的路上,林楓介紹說,鍋爐車間主任是個武術高手,姜子陽拜他為師,兩個人感情深厚。周毅聰這才恍然大悟。

回到了接待室,程文峴沒有提及剛才的事情,只是說:“姜子陽是從東方廠出來的,林書記、章廠長,你們對他最熟悉,先談談你們的看法。”

林楓就讓組織部長劉文濤介紹情況。劉文濤介紹了姜子陽的簡歷和組織部門的考核鑑定。林楓隨後全面地講了他的成長經歷,予以充分肯定,還誇讚他書法精湛。

章雨良說道:“我以前只知道他表現不錯,前天周局長讓他總結評價東方廠的工作情況,他一番話讓我佩服不已,自慚形穢,一個外出讀書四年的大學生,竟然對廠裡的生產、技術、管理和改革,以及政治思想工作了如指掌,總結歸納比我這個廠長都要全面和精準。我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

程文峴看向汪正浩,詢問他的看法。汪正浩描述了兩次在車間看到姜子陽幹活的情景,“我對這個年輕人印象深刻,他吃苦耐勞,和跟工人打成一片,很不簡單。”

他又說:“從他總結東方廠的生產和改革來看,他已經掌握了廠裡各方面的情況,並且有很強的分析能力。他還指出了東方廠制度上的問題,顯示了大局觀。我覺得他更適合留在東方廠,或者這個行業。”

章雨良接著說:“程書記,我和汪主任一樣想法,也覺得他適合東方廠的領導工作。”他誠懇地說:“我年紀大了,也要找接班人,以前總在業務部門忙,眼界不開闊。這幾天才發現姜子陽很合適。”

林楓很驚訝,心想:你們以前幹嘛去了?如果你早有這個態度,我們一起努力,姜子陽也不會被挖走了。

程文峴笑了笑,沒有回應。他看了看周毅聰,禮貌而認真地說:“周局長,你是搞組織的,長期和人打交道,雖然你的身份不方便發表具體意見,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看法。”

周毅聰看到程文峴如此認真,覺得他很重視姜子陽,覺得自己不能不表態,畢竟他是省委第一書記,據自己所知,他很有可能進入中央。於是他開口說道:“東方廠和上級部門對姜子陽的評價都很客觀、恰當。他們說的都是我們這幾天親眼見到的,有些還是我們親自出題考核的,我們都很滿意。

我個人認為姜子陽是一個全面發展的好苗子,需要在合適的崗位上施展他的才華。”

他頓了一下,語氣嚴肅地說道:“最近,中央領導非常關心符合‘四化’要求的高級幹部子女的使用問題,認為他們是革命的後代,根正苗紅,有信仰,可靠,應該加強培養,成為新一代的接班人。姜子陽年輕有為,有信仰、有知識、有專業,又是高幹子女、團幹經歷、勞動模範,履歷完整無缺,完全符合中央要求。還有一件小事,也可以在這裡提一下。前天晚上,廠裡宴請我們時,林書記讓他當酒司令,他能夠說出酒司令的境界,詮釋本地的飲食文化,評說每一道菜品,活躍氣氛,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從中可以看出他處理現場的能力,以及與人相處的技巧。至於把他安排在什麼崗位上更有利於他的成長……”

他看向尚錦修,說道:“尚部長全程見證了姜子陽的表現,也聽到了我們的考核評價,可以根據這些情況起草一個報告,供中江省委參考,並抄送給我們備案。”他強調道:“程書記,您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我們只是提供一些參考。”

程文峴點點頭,表示贊同,卻又提出了一個問題:“誰能夠說說姜子陽有什麼不足之處?”

大家看了看林楓,又看了看周毅聰,顯然是希望他們來回答。

程文峴說:“林書記,你最瞭解,說說看。”林楓想了想,說道:“如果要說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可能基層歷練不夠,閱歷和經驗都還欠缺。”又笑道,“說句俗話,他還不懂得做官,沒有官氣。”

“沒有官氣倒是件好事,一張白紙。”周毅聰笑了笑。

程文峴就看向周毅聰,周毅聰說:“如果他到地方工作,恐怕最缺乏的是鄉鎮到縣這個層次領導工作的經驗。”程文峴若有所思。至此,加上此前瞭解到的情況,他對姜子陽有了全面瞭解,在腦海裡勾畫出一個清晰輪廓。

至此,羋書章也清楚了為什麼要把姜子陽調到省委辦公廳。之前,他以為這是孟立達的主張,現在才清楚是一把手看中了這個小夥子。座談會結束後,程文峴私下問林楓是否知道姜豐禾家。得到肯定回答後,他對周毅聰說道:“周局長,是否有興趣跟我去個地方?”周毅聰大概猜到了什麼,說非常高興陪書記走走。程文峴幾個就在林楓引領下離開了。

第一百零一章 突訪姜家

姜子陽擦著汗從鍋爐房出來,正巧碰到汐瑤提著開水瓶從開水房出來。汐瑤高興得跳起來,她覺得自己太幸運了,想子陽哥,子陽哥就出現在眼前,親暱說道:“子陽哥,人家才想著你,你就冒出來了,我倆是不是很有緣?”說著話,一隻手去拉子陽。

姜子陽也覺得很巧,才幹完活出來,就碰到這小妮子,還真是有緣。看到汐瑤要拉他的手,假裝不高興的樣子,“大姑娘家家的,什麼場合,就敢動手動腳?”又說:“我一身臭汗,也不怕燻了你?”

汐瑤大膽直白:“人家不是想你了嘛。再說,我嫌你汗味了嗎?”姜子陽還沒接上話,她又說:“你洗完澡,到我家裡來,我等著你。”

姜子陽微微皺眉:“去你家?也不怕人家嚼舌頭?”

“我才不怕呢!再說了,這個時候哪裡有什麼人,都在廠子裡呢。來嘛,行不行?”汐瑤撒嬌,一副嬌羞可憐相。

姜子陽心一軟,想想她說得有道理,這個時候家屬區一片寂靜,正準備答應了,就聽得一聲“不行”,繼而伴隨著呵斥聲:“汐瑤,你這是要幹什麼?”

姜子陽一看,竟然是雪瑤,真是冤家路窄。他整理了一下心緒,淡淡地說:“怎麼是你?”

“不然呢?”雪瑤盯著姜子陽:“我如果不來,你倆是不是要去約會?”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你管,我們就約會了,怎麼啦?管得著嗎?”自己的好事被姐姐攪和了,汐瑤很生氣,“你都跟人家分手了,還好意思管人家的事。”被戳到了痛處,雪瑤頓時臉紅了,說不出話來。汐瑤瞪了姐姐一眼,牽住姜子陽的手:“子陽哥,別管她,洗了澡去我那兒。”

這時三三兩兩有人去澡堂,有人看向他們,姜子陽覺得不自在,便說:“不跟你們扯閒話,我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向雪瑤,說道:“你放心,我跟你家不會再有任何瓜葛,至於汐瑤,我倆怎麼交往那是我們的事情,跟你、跟你家都沒有關係。”說完,就朝澡堂走去。

這個時候,林楓領著程文峴來姜家附近,關耀文和孟文涵也趕了過來。程文峴沒有急著進姜家,而是在周邊轉悠。他見姜家巷口有一塊空地,有人抬出一臺電視機,擺在一張桌子上。程文峴走近看,是金星牌,這在當時是很高檔的。他好奇地問正在調試頻道的中年人:“你是放給街坊看的嗎?”

“是啊。”中年人頭都沒抬。

程文峴又問:“這是你電視?”

“我哪有錢買這高檔貨,這是老縣長買的,託我代管。”

程文峴看了中年人一眼,“老縣長……你說的是……”

“你不是本地人吧,連老縣長都不認識?就是姜豐禾,住在那邊。”中年人指了指巷子裡,接著說:“不光這電視機,這裡的地坪、石桌石凳也是他出錢修的。”又指了理髮店說:“我這個理髮店也是他和衛司令出錢開的。”又指向街口,“還有,你看那邊的水井坊,那裡的設施都是他倆出錢建的。”

程文峴走到水井坊,看到這裡熱鬧非凡,打水的,洗衣服、洗菜的,坐在古銀杏樹下聊天的。他跟街坊打了招呼,問了一些關於水井坊的情況。大家都對姜豐禾和衛璽堯讚不絕口,說他們做了很多好事。程文峴點點頭,心裡感慨良多。孟文涵也滿臉驚訝和興奮,沒想到姜子陽的父親為大家做了這麼多實事。

程文峴這才向姜家走去。

任茗和吳媽、沁湲、丹妮坐在葡萄架下閒聊,見有客人,任茗連忙站起身來迎接。她看到林楓,疑惑道:“老林,你們這是……”

林楓笑笑,介紹道:“這位是省委程書記。”便把隨行一一作了介紹。又對程文峴說:“這位是姜夫人,叫任茗。”

“人民?人民好,人民好。”程文峴沒搞清楚是哪兩個字,握著任茗的手,連聲稱讚。

“不是‘人民’,是‘任茗’,任務的‘任’,茗茶的‘茗’。”任茗糾正道。

程文峴誇獎道:“呵呵,任茗,這名字很好,諧音對人民,言簡意賅。”又問,“老薑不在家吧?”

“沒有呢,他還在上班。”

“呃,我們隨便看看,不打擾你們吧?”

“不打擾,不打擾,程書記您請隨意。”任茗爽朗地笑道。

程文峴走到銀杏樹下,欣賞那口井,打了一桶水上來,舀了一瓢,喝了兩口,抹了抹嘴,讚道:“清涼、甘甜、可口,好喝。”又來到葡萄架前,仔細觀察著青磚黛瓦的房屋,而後走進廚房,只見一座柴火灶,一個老式碗櫃,一個長條木案板上放著菜刀和砧板,兩個煤爐子上燉著砂鍋,香氣四溢,牆邊整齊地堆著柴火和煤球……

他出來對任茗說:“能帶我去後院看看嗎?”任茗回道:“可以呀。”就領著他們穿過堂屋,來到後院。程文峴對天井裡的盆景讚歎不已。

任茗笑著說:“在家閒著,就喜歡弄弄植物,這小小的天井正好擺放這些。”

程文峴看到屋簷下兩盆植物,一個是龍爪掌,一個是羅漢松。他指著龍爪掌問道:“前院照壁那裡也有一盆這個,有什麼特別的嗎?”

任茗回道:“它有藥用價值,可以清熱潤肺、止咳平喘,還能消炎止血,如果手指被割傷了,或者皮膚髮炎了,用它的汁液塗抹一下,很快就會好轉。”又說道:“它是仙人掌科,風水上認為它能驅除邪氣,保佑家宅平安,還能招財進寶。你不要覺得我迷信,信不信由你。”

程文峴又指著羅漢松說道:“這個我知道,叫羅漢松,樹形蜿蜒曲折,樹姿優雅。你養得很好,很用心。”又說:“這是貴重樹木,象徵富貴。南方有句話叫‘家有羅漢松,一世永不窮’。”他沉吟道,“中國人不能再窮下去了,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的目標。羅漢松,寓意美好!”

任茗回答道:“其實民間傳說中,羅漢松能給人類帶來福祉和吉祥,所以羅漢松也是一種吉利的植物。你看,這棵羅漢松已經近二十年了,它四季常青不凋零,寓意非常美好,既代表吉祥富貴、又象徵健康長壽、事業順遂。”

程文峴點點頭,跟著任茗進了堂屋,一眼看到了姜豐禾書寫的那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他知道這幅字畫,周毅聰他們不知道,盯著看了一陣,又湊上去看落款是“姜豐禾”。不由讚歎:“沒想到老薑書法造詣如此了得。”

程文峴笑笑,他知道還有寶貝在書房。進了書房,又看到一幅字掛在牆上: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程文峴就說:“堂屋裡的字出自《菜根譚》,這幅字出自《周易》,都代表了中國古老文化和智慧。”又說:“這兩幅字都是仿王羲之的行書字體,雖是仿字,也看得出姜豐禾的筆墨功底。”

書房擺設簡單,但很緊湊,一個書桌,一個寫字檯,兩個並排兩開書櫃,書櫃上一個樟木箱子,寫字檯旁一個放書畫 卷軸的瓷缸,充滿書香氣。

程文峴饒有興趣地欣賞起來。書桌上擺著三個單行本,包括三中全會公報、一號文件單行本、《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程文峴拿起來翻了翻,都寫滿了眉批;一本毛筆書寫的《權經》,一本《資治通鑑》,插滿書籤眉批。寫字檯上擺著一幅字:“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交換、比較、反覆”,左右對角都用鎮尺壓著。

程文峴從瓷缸裡隨手拿出一個卷軸,打開一看,是一副字,上面寫著:“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而無咎矣。”他揹著手,引用子曰的話:“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

周毅聰看著這位中江省的大佬,覺得他跟姜豐禾惺惺相惜,內心十分讚賞。

第一百零二章 人神共憤

從書房出來,程文峴去了姜子昊、姜子陽的房間。兩個房間的擺設一樣,簡單整潔,只是姜子陽的房間多了一份書香氣息:書桌上鋪著一張宣紙,上面寫著道德經中的一段話:……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程文峴和周毅聰凝神看了一會兒,周毅聰讚歎道:“這小夥子國文修養不錯,書法筆調像他父親。”

程文峴點點頭,隨手拿起書桌上的一個筆記本,翻開一看竟被吸引住了。內容正是孟立達所看到的“古城和青龍古鎮保護和改造草案——發展古城歷史文化旅遊,讓百姓致富”的筆記。他看得很認真,看完後遞給周毅聰。周毅聰也被吸引住了,全神貫注地看起來。看完,又遞給羋書章,羋書章認真翻看。

程文峴隨意地問道:“你們怎麼看?”

羋書章沒有應答,只看著周毅聰。他知道省委一把手自有看法,中組部的周毅聰玩的就是人事,輪不到他去評論。

果然,周毅聰說話了:“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這小夥子做了大量調查研究,思考也很深入,是個腳踏實地的人。”他若有所思道:“沒想到他如此用心,在他這個年紀還真是少見,難得!人才難得!”

“你覺得該如何使用?嗯,把他放到什麼崗位合適?”程文峴再次提出這個問題。“這小夥子比較全面,適合的崗位很多。嗯……最好是能夠把他放在縣級領導崗位歷練,獨當一面。當然……”周毅聰想了想,說道:“也可以先放到您身邊,熟悉高層活動和各種關係,同時便於觀察,然後再放下去。”

“嗯,有道理。”程文峴看著周毅聰道,“不愧是搞組織工作的,識人善任。”

回到前院,看見任茗和沁湲、丹妮坐在葡萄架下,一邊擇菜,一邊聊天。他們各自拎了把木靠椅坐下。

孟文涵是第一次來到姜家,對這裡充滿了好奇,就想探尋姜子陽的生活軌跡。她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摸摸姜子陽床上的涼蓆,掀開枕頭,打開衣櫃,甚至聞了聞襯衣上殘留的氣息,試圖從這些物品中感受到姜子陽的存在。

她現在坐在程文峴和任茗身後,目睹他們的互動,仔細地打量著姜子陽的母親。任茗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程文峴說:“程書記,您要是不嫌棄,就留下來吃頓家常菜吧。”

周毅聰接口說:“聽說您的廚藝很棒,能做出一手好菜。”

“那可是沒得說。”林楓讚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程文峴爽快地答應了,他想在餐桌上更好地瞭解姜家的風格。

任茗道:“只是時間有點倉促,沒能準備好,請您多包涵。”

“沒關係,有什麼吃什麼。”程文峴笑道。他又看著沁湲和丹妮,“這兩位姑娘是……”

“程書記,她叫沁湲,當年子陽下放就住在她家,她父親是大隊黨支部書記。”任茗指著沁湲說,“她很有志氣,考上了江州大學,她父親特意帶她來,托子陽帶她去學校參觀一下。”

程文峴隨口問道:“姑娘,你們那裡情況怎麼樣?”沁湲低著頭不說話。

“窮得很啊,她那個村是古城縣最偏僻、最貧困的地方。”任茗替沁湲回答。

“姑娘,你考上大學很不容易,你家裡供你讀書也很不容易,你要努力學習,不要辜負父母的期望。”程文峴鼓勵道。

“這位領導,你可能不知道,我能考上大學,全靠子陽哥,他一直資助我,從初中到高中,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子陽哥給的。他是我的恩人呢。”沁湲開口了,她覺得必須把心裡話說出來,一口氣把子陽哥如何資助她,如何關心她,如何鼓勵她學習和考大學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說道:“沒有子陽哥,就沒有我的現在,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學,也不會有未來。”說得很動情。

程文峴對任茗說:“你們教育得好,培養了一個優秀的兒子。”他又轉向丹妮:“這位姑娘是……”

任茗介紹說:“她叫丹妮,是子陽同學的妹妹。唉。”她嘆了口氣,“這姑娘可憐呀”……旁邊的丹妮已經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任茗把丹妮如何被繼母虐待、父親冷漠、不堪忍受而投井自殺、幸得子陽相救的經過一一道來,並掀開丹妮的衣服,讓程文峴看她滿身的傷痕。任茗義憤難平地說:“這還是人嗎?這是畜生!”

“毫無人性!”程文峴拍案而起,“我們正在推進法治建設,正在嚴厲打擊各種違法犯罪行為,竟然還有這種觸目驚心的暴行發生!黨和政府絕不會放過這些惡人,他們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

正說著,一群人進了院子,領頭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快步走到程文峴面前,恭敬地說:“程書記,您好!我是省婦聯副主任蘭雨晨,是來調查一起虐待女孩事件的。”她看了看周圍,問道:“這裡是姜子陽家嗎?”

任茗點點頭,指著丹妮問道:“你們找的就是這個叫丹妮的女孩嗎?”

蘭主任肯定地說:“沒錯,我們就是為了她而來。”

程文峴嚴肅地說:“你來得正好。婦聯是婦女之家,要關心愛護婦女兒童,切實維護他們的權益。對於虐待婦女兒童的事件要一查到底!要讓那些虐待婦女兒童的惡人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良心的譴責!”

“程書記。”蘭雨晨指著後面的幾個說,“我們省地縣三級婦聯都來了,《婦女之家》雜誌社也派出了記者。我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認真調查丹妮遭受虐待的案件,維護丹妮的合法權益。”

“很好!”程文峴點點頭,“蘭主任,你們調查清楚了,把調查報告送一份給我。”

蘭主任受寵若驚,省委書記如此重視這件事,這是從未有過的。她受到鼓舞,連忙表態:“一定,一定!”

程文峴看向丹妮,摸著她的頭說:“孩子,放心吧,黨和政府一定為你做主。”又對任茗說:“小任呀,今天你家裡這餐飯是吃不成了,你給我留著,有機會一定要補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說了聲“再見。”便離開了。

孟文涵留了下來,她想了解丹妮遭受虐待的案件,她覺得這是一篇很有意義的文章。

第一百零三章 你抱抱我

姜子陽從澡堂出來,碰到廠團委宣傳幹事餘丹鳳。她告訴子陽,廠團委晚上為他舉辦歡送舞會,請他一定要參加,還強調了一句:“晚上七點開始,一定要準時來喲。”

姜子陽回到家,見蘭主任她們正在詢問丹妮,孟文涵也在。他跟文涵打個招呼,說:“你怎麼來了?”

“我的事以後再說。”文涵看向蘭主任,介紹說,“子陽,這是省婦聯蘭主任,她帶領省地縣婦聯的同志前來調查丹妮遭受虐待的事。”又對蘭主任說:“他就是姜子陽。”

蘭主任和姜子陽握手,說明來意。姜子陽知道她就是方姐在電話裡聯繫的那位,只是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看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說:“蘭主任您好,方書記跟我說省婦聯會來人,沒想到您親自來,而且來得這麼快。”

文涵一聽,頓時明白蘭主任是姜子陽通過那個方書記請來的,只是那個方書記是誰呢?還沒來得及多想,蘭主任說道:“維護婦女兒童權益是婦聯的職責,我們聽說了丹妮的事很震驚,聽說你要離開了,就趕來了。”

蘭主任轉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姜子陽一驚:程書記也知道了這事?文涵悄聲告訴他,程文峴書記剛才來他家了。

在蘭主任的要求下,姜子陽詳細描述了丹妮遭受虐待投井自殺的情況,又去拿來分區醫院給丹妮做的傷情鑑定報告,遞交給蘭主任。然後,帶著蘭主任一行去了丹妮家,看了那口井,又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在蘭主任走訪周圍鄰居時,姜子陽告辭離開,他覺得自己不方便介入婦聯調查。

回到家,他看見母親、沁湲和吳媽在院子裡聊天,便問:“丹妮呢?”任茗說她回房間休息了。他從自己房間拿了兩樣東西,去見丹妮,看到丹妮躺在床上,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他知道她還沒從打擊中恢復過來。後媽虐待她,父親冷落她,她剛剛經歷了生死的考驗,這些都不是一下子就能調整好的。雖然現在住在他家,他們都對她很好,但她心裡肯定還是覺得陌生和孤單。

他坐在她身邊,溫柔地注視著她,看到她眼角閃著淚光,便拿手帕給她擦去淚水,說道:“丹妮,這是給你買的。”說著,遞給丹妮一支英雄牌鋼筆和一個扎染雙肩書包。書包不僅能裝書本,還有一個小口袋,可以放鋼筆、橡皮等文具。他看到丹妮緊緊地抱著書包,對鋼筆愛不釋手,便問:“你喜歡嗎?”

丹妮回答:“喜歡,太喜歡了!子陽哥,你真好。”

他鼓勵丹妮要努力學習,爭取考上一個好大學。丹妮堅定地點點頭。他又問道:“丹妮,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丹妮看著他,認真地點點頭。

“你哥對你怎麼樣?”丹妮沉默了一下,說:“哥哥對我還行吧,就是嫂子不冷不熱。”

姜子陽心想:姑嫂之間的關係就像婆媳關係一樣,是家庭生活中最複雜、最難相處的關係。他笑了笑,又問:“你覺得我家人對你好嗎?”丹妮點點頭,輕聲說“好”。

“那你願意住在我家嗎?”她還是點頭。

他憐愛地看著她:“你相信我嗎?”她毫不猶豫地點頭。“好,那你願意做我的妹妹嗎?”她連連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

丹妮想想自己在學校的風光,她是眾人眼中的校花,嬌豔欲滴,嫋娜娉婷,被同學們追捧,在家裡卻噩夢連連。她經歷了無盡的痛苦和折磨。是子陽哥把她從地獄中救出來,給了她前所未有的溫暖。她淚水滑落,看上去可憐兮兮,如同一朵被摧殘的花朵。

姜子陽心疼地撫摸著她的頭,眼神充滿了愛憐。自從親媽去世、後媽進門,丹妮就噩夢不斷,失去了依靠。她是一個弱女孩,滿腦子是定了型的弱者思維,她需要他的關愛,需要靠著他堅實的臂膀。如果說以前她只是把他當作哥哥的同學、朋友,一個大哥哥,但從他救自己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裡,英雄般存在。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已經把自己的生命與他緊密相連。而且,她明白她從今往後要跟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在他家僅一天,她就感受到了溫馨和關懷。她覺得他是自己的救星,彷彿看到了他的高貴靈魂。

她凝視著姜子陽,弱弱地輕聲說道:“子陽哥,你能抱抱我嗎?”

姜子陽心一軟,便將她擁入懷中。在他心裡,她就是自己的小妹妹。他要照顧她,愛護她,保護她。

丹妮心情複雜。姜子陽剛才的那幾個問題,洞悉了自己的心靈。記得有位大師說過,如果你的靈魂真正被一個人看透,你就會愛上這個人。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不僅身體在顫抖,心靈也在顫抖,她好想就這樣一直被他擁抱著,被他呵護著。她發現自己對他不僅是感激,更是信賴。她想跟他在一起,覺得只有跟他在一起才安全,心才會平靜。她想靠近他,想讓他親近自己。

第一百零四章 青春圓舞曲

晚飯後,姜子陽去廠裡參加歡送會舞會。他和莊夢蝶在廠小禮堂門口見面,莊夢蝶穿一身粉色大擺連衣裙,高挑的身材更加動人。

小禮堂張燈結綵,氣氛熱烈,歡送舞會在這裡舉行。廣播裡播放著民族樂曲《喜洋洋》,節奏歡快輕鬆,充滿喜慶氛圍。小禮堂聚滿了俊男美女,都是當時時髦的穿著:連衣裙、蝙蝠衫配喇叭褲、的確良翻領短袖襯衫配喇叭裙、緊身滌綸衫配踩腳褲……色彩繽紛。

姜子陽調侃道:“莊姐,你今天太漂亮了,這曲子也喜洋洋,這是熱烈歡送我離開呀,看來我走了你們很高興。”

莊夢蝶笑道:“既然是個儀式,就要有儀式感;既然是舞會,哪能不喜洋洋?”又低頭耳語:“你知道的,我有多麼地捨不得你。再說,我倆都沒有那個,你這就走了,我心裡空落落的。”

姜子陽笑了,也低頭私語:“只要你有心,就來省城找我唄。”莊夢蝶頓時羞紅了臉。

“哎,大家注意了,大家注意了!我們的前任團委書記姜子陽來了,大家熱烈歡迎!”餘丹鳳清脆的聲音出現在喇叭裡,場內響起熱烈掌聲。

姜子陽看到站在餘丹鳳身邊的白雲霞,白雲霞正好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莊夢蝶走過去,拿起麥克風,熱情洋溢地說:“姜子陽同志明天就要離開了,我們今晚在這裡舉辦歡送舞會。我們的情緒是熱烈的,但我們心是捨不得的。”她顯然把姜子陽的調侃當真了,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她沒有停下來,“現在請姜子陽同志給我們講話。”場內響起一片掌聲。

姜子陽接過麥克風,調侃道:“這裡一片喜洋洋,說明你們很歡迎我離開呀。”場內笑聲鵲起。姜子陽繼續:“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要走了,很不捨。既然是歡送舞會,就放音樂跳起來吧。為了表達心意,我今天盡心盡力跟大家跳幾曲。”大家又鼓起掌來。

音樂改成了圓舞曲《藍色的多瑙河》,這是一首華爾茲舞曲。場內的情緒頓時熱烈起來,一些美女生出渴望與期盼,都希望第一首圓舞曲能跟姜子陽跳,但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輪不上自己,都認為莊夢蝶會和姜子陽跳這曲開場舞。

可是意外出現了,白雲霞搶先走過來,邀請姜子陽跳舞,並閃電般牽起他的手,走到舞池中央,她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姜子陽肩上。在這種情況下,姜子陽哪好拒絕,他顯示出紳士風度,輕握著她的手,攬著她的腰身跳起來。

小提琴在A大調上奏出徐緩的顫音,好像多瑙河的水波在輕柔地翻動。序奏過後,是五首連在一起演奏的各具特點的小圓舞曲,從寧靜平穩到軒然大波,浪花飛濺。伴著明快的節奏,他倆在多樣化的變換中輕柔地滑動,舞姿優美,驚呆了全場,莊夢蝶也呆呆的看著舞場中央翩翩起舞的他倆,心裡不是滋味。

一曲結束,姜子陽走到莊夢蝶身邊,低聲說道:“我和你跳一曲快三,最後一曲也給你。”語音含著絲絲溫情。莊夢蝶這才緩過神來,眉頭舒展,點點頭。

接下來是慢三慢四,伴隨著“嘭嚓嚓、嘭嚓嚓”的曲子,俊男美女都下了場子;接著是倫巴、恰恰,再接著是快三……隨著校園青春圓舞曲響起,姜子陽主動邀請莊夢蝶,兩人一起走進舞場中央,伴隨著歡快的節奏,輕盈且快速轉動著身姿。莊夢蝶的裙襬掀起層層波浪,她陶醉在這歡快的旋律裡,心境熱烈快意。

接下來播放的曲子是《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電影《甜蜜的事業》的主題曲,都是快三節奏。姜子陽走近慕文娟,對她發出邀請。慕文娟興奮起來,一臉緋色。她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型,穿桃型大尖領花襯衣,配喇叭裙,襯托出修長的身材。這一曲,她跳得非常開心,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她的心飛向……和親愛的人(那)攜手前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接下來是迪斯科。這是青年人喜愛的舞曲,代表自由、野性、放任和力量,散發著青春的躁動。音響裡播放著風靡80年代的迪斯科舞曲《我的心上人》《吉米》《Sunny》……伴隨著強有力的節奏和動感音樂,大家盡情釋放本能和內心激情。

迪斯科過後,燈光突然暗了下來,一曲《梁祝》婉轉悠揚,舞場由快入慢,進入圓舞曲節奏。姜子陽邀請餘丹鳳共舞。伴隨小提琴協奏的悠揚抒情曲,兩人像美麗的蝴蝶,在舞場中央飄飛……

換了曲子後,燈光變得更暗了,開始了貼面舞。當時的貼面舞分為兩種,一是正統的,跳舞時僅貼面,身體不接觸,舞伴之間竊竊私語交流,雖說是便於在優美音樂中交流,也曖昧得很。另一種是時尚的,不僅臉貼著臉,整個身體也緊緊貼在一起,不留空隙,感受彼此熱血沸騰的衝動。這也叫貼面情人舞,雙方感覺彼此的身體熱度和砰砰心跳。

莊夢蝶很想和姜子陽跳貼面舞,但基於身份,猶豫著踟躕不前。姜子陽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被白雲霞拉進入舞場,把臉貼在了他臉上。姜子陽頓時有了異樣的感覺。白雲霞的漂亮屬上乘,且性感嫵媚,貼著她的臉,要說沒感覺,那是睜眼說瞎話。

在幽暗的燈光下,舞場裡只見人影晃動,舞伴之間相互看不太靈清,加上這個時候都在感受曖昧,誰還管誰,膽子都大了起來。白雲霞的身子開始貼緊姜子陽,越貼越緊,沒有了縫隙。

姜子陽的臉發熱,身體有了強烈反應。白雲霞自然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躁動,心跳加快,身體微微顫慄,被從下而上的潮水侵蝕,身體溼透了。她本是膽大的女孩,在大學裡接受到大量開放性信息,性愛方面的觀念前衛,她踮起腳努力迎上去……一種原始的衝動讓他倆情不自禁,恨不得融化在一起。

一曲終了,又換了一曲。姜子陽冷靜下來,不停地自責,害怕淪陷進去,害怕和她糾纏不清。他雖然博愛,喜歡漂亮性感的美女,但也有原則。他給自己定了規矩,只跟彼此喜歡又沒有非分要求的女性發生情愛關係,只跟心怡的純情女孩談情說愛,三種女人不糾纏,一是有野心、工於心計的;二是出於利益交換的——他絕不搞權色、錢色交易;三是不安分、圖一時之快的。所以,乘轉換曲子之際,他拉著白雲霞一起離開舞場。

最後又是圓舞曲,播放著《維也納森林》,姜子陽牽著莊夢蝶的手進入舞場中央,這對俊男美女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大家欣賞著二人優美的舞姿,片刻後才紛紛進入舞場。

這曲華爾茲,他倆都放得很開,一個風度翩翩,一個亭亭玉立;一個雄性陽剛,一個妙曼柔美;一個行雲流水,一個閒婉柔靡……他們的身體和心靈碰撞在一起,在舞場內放縱自己,盡情宣洩,如翥鳳翔鸞,自由任性地舞著。兩人都很興奮,都很盡興。

第一百零五章 命犯桃花

舞會結束後,姜子陽和莊夢蝶、白雲霞、慕文娟、餘丹鳳幾個走出小禮堂,碰到林夕和鄭玉玫。姜子陽看到鄭玉玫一身軍裝,英氣勃勃,說道:“玉玫,這麼快就入伍了?”他端詳著玉玫,“穿上軍裝,俏麗中帶著英氣,好!”

玉玫興奮起來,說道:“子陽哥,是衛伯伯幫我的,特事特辦,所以很快。”

“是什麼兵?”

“當然是陸軍醫院醫生唄。”玉玫一臉的驕傲。

“祝賀你!”姜子陽又歉意的表示,“玉玫,我沒有幫上什麼幫。”

玉玫道:“這次是我爸和姜伯伯、衛伯伯一起釣魚時說的,所以呀,也有你爸一份功勞。”

姜子陽轉向林夕,問道:“你呢,去哪裡?”

林夕道:“我還沒有想好,是去地區醫院,還是去地區衛生局?”又對姜子陽道:“好巧不巧,我們找個地方宵夜吧,一呢,祝賀玉玫光榮入伍;二呢,幫我參考參考去哪兒?”

姜子陽看向莊夢蝶幾個,“要不一起去吧。”

莊夢蝶道:“我們就不去了。”她們幾個見莊夢蝶不去,都不好意思說去,就一起告辭離去。只有白雲霞說要一起去,她還沉浸在貼面舞的曖昧中。

姜子陽帶著她們去老街夜宵,也是為玉玫入伍高興,還有林夕起鬨,以及白雲霞一身狐媚地勸酒,就喝了不少酒,微醺回到家裡就睡下了,睡得很沉。

他模模糊糊好像有美女脫衣躺下,恍惚是沁湲,又好像是汐瑤,又變臉為白雲霞……美女抱住和他親熱,繼而褪下他的衣褲。他心裡想,這美女怎麼這麼大膽子,三更半夜跑到他床上,想要拒絕,身子卻狂躁不安,熱烈迎合,與之這般纏綿起來。不知過了多久,當激情燃燒時,美女卻飄然而去……

他去追,卻怎麼也追不上,情急之間,從路邊搶來一輛自行車,跟在後面追呀追,一直追到柏山,仙女不見了,思慧主持迎面擋住,問他為何夜闖山寺?

他就說了事情的原委,問思慧主持是否知道這仙女去了哪裡?思慧主持還是那句話:“天機不可洩露。”他不明所以,疑惑頗多,要思慧主持為自己解惑。思慧問他解什麼,他說解桃花,便把剛才的情節說出來,說自己不解,既然要和自己嬉戲一處,為何半途而廢,殘忍離去?

思慧主持端詳他一會兒,問他的感受,他說了自己矛盾的心情,既享受,又覺得不能如此,感到欲罷不能。

思慧主持說他心中有貪戀,是戀情的“戀”。就是貪色,命犯桃花,容易墜入女色誘惑之中。說他正值青春期旺盛,又禁慾多年,現在突然被一群豔麗女性吸引,從脆弱的感情演變成對性愛的渴望,一發不可收拾。”

姜子陽問道:“這對我的人生會有什麼影響?”

思慧主持說:“如果幹一般工作,影響的只是家庭生活。如果當官,影響就大了,官場對生活作風要求很嚴,這你是知道的。”

姜子陽十分焦急:“這可怎麼辦?能解否?”

思慧合十字:“怎麼解?不能解。你命犯桃花,跟女人有緣,註定一輩子被桃花包圍,一輩子會跟女子糾纏不清。”

“這如何是好?大師可否指點一二。”

“阿彌陀佛,施主,性慾是人之本能,和吃飯喝水一樣,沒有對錯,所謂食色,性也。佛並不排斥性愛,佛教徒都有性愛,有家庭。佛講求情根清淨、性慾和諧、家庭幸福、事事順心,求身心的安寧。道教也講,精滿不思淫、氣滿不思食、神滿不思睡,講的都是修行。”

思慧緩緩道來:“而今社會不提倡‘存天理,滅人慾’,但講道德修養和紀律約束。有理智的人都會剋制,這實際是佛教中的‘戒’。在我看來,性可有,但不可貪戀。如果執著於性慾與情愛,就是執迷不悟。人生追求的不僅是愛慾,只有雄渾的自在,才能孕育出恆久的愛和智慧的愛。自私、亂愛、狹隘而病態的愛只會失去自尊、財富、幸福、和諧,最終會樂極生悲。因此,情感是純真、覺醒、清淨產生的歡喜。經過淨化了的情感,毫無交易的心態,自始至終沒有利益交換。這就是性情乃佛性的情緣。

“慾望是一體兩面,和諧了,對自己、對家庭、對社會、對事業有促進作用,過了就起反作用,關鍵是把握住度。施主,請記住幾‘戒’,一戒濫情;二戒婚前性關係延續到婚後;三戒跟女子糾纏不清;四戒交易性行為……”講到這裡,思慧主持沉思片刻,說道:“你的婚姻可能是包圍你的女性中的一個,不論是誰,背景都很強大,與她性愛和諧了,她會是你發展的貴人。你不能惹惱她,要對她寵愛有加,保持婚姻關係和睦。

“……只要你恪守我說的幾戒,偶爾出軌,也不會危及你的家庭。只要你的婚姻是穩定的,你

的事業會扶搖直上,不可限量。”

“大師,能和我百年好合的女子會是誰?”

思慧主持雙掌合十,還是那句話:“阿彌陀佛,天機不可洩露。”停了幾秒,補充一句:“可遇不可求,這個女子要懂你,知情達理,大氣而不強勢、不算計。林黛玉式的女子不適合你,王熙鳳式的人物你又把控不住。”說完,竟飄然而去。

姜子陽忽然醒來,原來又是一夢。想起思慧主持夢中解惑,如醍醐灌頂,卻想破腦袋也想不清跟他有姻緣的女孩子會是誰,腦海裡走馬燈似的變換著出現在身邊的女人。就這樣,姜子陽想了半夜的心思,混混沌沌,沒有結果。

第一百零六章 走向省委

姜子陽早起就去看沁湲和丹妮。他輕輕推開房門,看到沁湲和丹妮頭碰著頭睡在床上,都帶著安詳的笑容。他不忍打擾她們,靜靜地站在門看著。

想到丹妮,心情有些沉重,雖說認了這個妹妹,但他馬上要離開了,她能適應新的生活嗎?他覺得沁湲和丹妮將會是他一生相伴的親人,不由多了一份責任。他暗下決心,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們,讓她們幸福快樂地生活。

他在門口站立良久,想到自己即將離開這裡,心中有些不捨和惆悵。他到前院打一套拳腳,這是他每天的必修課。

這時沁湲和丹妮已經起來了,丹妮看上去精神好很多。看到沁湲給丹妮梳頭,他心裡一動,感受到一種家庭的溫馨氛圍,他很喜歡這種氛圍。

待她們梳洗後,正要帶她們去姑蘇麵館,見安然進了宅院,便熱情招呼她:“安然,你怎麼這麼早來了,有事?”

安然見到姜子陽,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她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臂,說道:“知道你今天要離開了,來看看你啊。”她神情中滿含著不捨,生出了特別的情愫。

姜子陽拉著安然的手,走到沁湲和丹妮面前,笑著介紹:“這是陸軍醫院的安然,在我住院那些天,她天天陪著我,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他想起自己住院時,安然不分白天黑夜對自己的護理,凝視著安然,真誠說道:“安然,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

安然臉色微紅,“別說謝謝,照顧你是應該的。”她嬌嗔道:“也是我喜歡做的。”

沁湲第一次見安然,心裡一驚:“又是一個漂亮女孩。”她不敢直視安然的眼睛,聽見安然跟姜子陽親暱的對話,覺得他倆似乎有扯不清的情愫。她偷偷瞄了他倆一眼,輕咬嘴唇,充滿忐忑和不安,卻沒有作聲,心想:他會不會喜歡上這個安然?

姜子陽對安然說:“我們正好要出去吃早點,你來得正好,一起去吧。”

安然高興地答應了。姜子陽就帶著三個女孩兒去了姑蘇麵館。坐下後,安然一直盯著姜子陽看,姜子陽摸了摸臉,笑道:“我臉上是不是長了花,好看?”

安然被逗得笑了,回道:“是更好看了,但不是花,是人。”說著羞紅了臉,隨即問了姜子陽一大堆問題,都是關心他“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後遺症?身體還好吧?”之類的。

姜子陽誇張地拍拍胸,表示身體棒棒的,沒什麼問題,讓安然放心。安然心裡甜甜的,想起了特護姜子陽時的情景,羞澀地笑了。沁湲心裡酸酸的,恨自己怯懦,放不開。丹妮則呆呆地看著姜子陽和安然,一會兒盯著姜子陽,一會兒看著安然。她覺得這個小姐姐比她大不了多少,很羨慕她和姜子陽的親暱。

姜子陽不再說笑,給她們介紹了這裡的麵條種類、湯頭和吃法,問她們想吃什麼。沁湲說:“你點什麼我都喜歡。”

安然瞅了她一眼,順嘴說:“我也是。”

丹妮則說:“我要鱔絲面。”

姜子陽對安然和沁湲說:“那我就替你們點了,可不許說不好。”想了想,給安然點了一碗蝦仁面,給沁湲點了一碗滑肉面,自己要了一碗腰花面,都是紅湯的。他又問她們要不要蔥花,安然搖頭,沁湲和丹妮都點頭。

四碗麵很快端上來了。紅湯麵的色澤、香氣、味道都很誘人,安然忍不住先嚐了一口湯,讚道“好喝”,便大口吃起來。丹妮也跟安然一樣,大口吃起來。沁湲羨慕她們的吃法,卻小心翼翼地,一筷子、一筷子地挑著吃。姜子陽看著她們的樣子,開心地笑了。吃完麵後,安然說要回去上班了,告辭離開。

姜子陽回到家,打了一通電話。先打電話到東方廠貴賓樓,和尚錦修部長通話,告訴他今天要去省城,詢問報到的有關手續。尚錦修讓他明天上班時去省委組織部找他。

他又分別給方熙君和莊夢蝶打電話,跟她們道別,話語中充滿了情意、曖昧和不捨。接著,又分別給樂怡和樂嘉打電話,說他今天要到省城。他問樂嘉:“招待所的房間訂好了嗎?”樂嘉笑著說:“早就訂好了,就等你來了。”又說:“晚上我和樂怡在軍區招待所請你吃飯,兩個美女陪你,你心裡美不美?”

姜子陽開玩笑道:“有美女相陪,左擁右抱,樂不思蜀呢。”

“美的你,哼,還想左擁右抱!我可警告你,不許同時打我姐妹倆的主意。”

姜子陽笑道:“好了,很多話來了再說,我要去準備行李了。”就掛了電話。

最後,他給孟立達打電話,告訴他明天到省委報到,問他的工作安排。孟立達說先報到,至於工作安排,要等程書記跟他談話後再定。

掛了電話,姜子陽來到沁湲房間,跟她和丹妮認真談了一次,中心意思是要她們自立自強。他說,你們倆都很漂亮,漂亮是女孩子的一種天然資本,但既然是資本就總有耗盡的時候,所以要努力提高自己的知識與能力,成為內外兼修的女性。姜子陽坦言:“我不可能一直守你們身邊呵護你們,只能在你們困難時提供幫助,你們的路要靠自己走出來。記住我一句話,在花園裡散步是走不遠的。”

姜子陽說,沁湲已經是大學生了,主要任務是學習,不要分散精力。丹妮呢,我母親會安排好你的生活和學習,直到你考上大學。你們大學畢業後就要靠你們自己,所以你們要自立自強。”她這是給兩個女孩打預防針,告訴她們不要對他產生依賴。不管她倆是否聽進去了,他話已至此,相信她們會聽懂。

跟她倆談完話,就去跟父母道別。父親點點頭,沒說什麼,卻去了書房,給孟立達打電話,詢問兒子的工作安排。孟立達把跟子陽說的話重複了一遍,強調程文峴這次談話極其重要,並告訴姜豐禾,他會先跟子陽談談。

姜子陽這邊反覆跟母親說要照顧好丹妮,說要給她做一套新衣服,說她馬上要上高中了,幫她辦理好入學手續,如此等等。任茗點了點他的額頭,說“知道了,嘮嘮叨叨的,比老太婆還囉嗦”。又怪嗔道:“以為就你疼丹妮,我和你爸也疼她呢!”

吃過午飯後,姜子陽坐上東方廠安排的車子,離開了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故鄉,走向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