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当如此!
幸运儿(续集)
第九十九章 你是大官
这天上午,程文岘和司令员卫玺尧单独谈话,他夸奖卫玺尧心系百姓,和姜丰禾一起为街坊做好事。卫玺尧谦虚地说,他只是跟着姜丰禾做了些小事,姜丰禾才是真正的好干部。
程文岘听了很高兴,询问古城地区拥军爱民活动,向卫玺尧提出,有机会会推荐他到省军区工作。卫玺尧摇摇头,感谢程书记,说他对现在的环境很满意,会尽自己的力量做好工作,但没有更多要求。
程文岘也就没再说什么,提议去陆军医院看看,只带了芈书章和秘书,让其他人去看古城市场市容。卫玺尧和军分区政委、政治部主任、陆军医院院长等陪着程文岘参观了陆军医院,看望医生和病员,见了姜子阳的主治医生、特护安然,详细询问了姜子阳的伤情和治疗情况,顺便了解他救人的事迹。安然介绍了姜子阳救人的经过和细节,都说得很感动。
程文岘赞扬了陆军医院救死扶伤的精神,对他们表示了感谢。这时,军分区政治部主任送来两份当天的报纸,一份京报,一份省报。程文岘被京报吸引住了,京报头版头条刊登了他在青龙乡调研撤社建乡经验的专题报道。副标题很醒目,与那份内参的标题相同:青龙乡撤社建乡试点经验的启示。
这是一篇人物和内容并重的报道,突出程文岘深入基层、求真务实的工作作风,说他抓住关键问题,不放松任何一个细节,追根究底。
报道以简洁有力的文字,概括了青龙乡撤社建乡的几点经验和发展中的问题。突出了程文岘调研中发现的三个制度性问题,强调处理好包产到户和坚持集体经济制度的关系,突破改革禁区和完善法制的关系,建议在国家层面解决好制度性问题,进一步推进农村改革。
报道中引用了程文岘的两句讲话,一句是:“一切有利于人民利益,让百姓得到实惠的政策都要义无反顾坚持到底,包产到户要变成持久制度。要认真总结青龙乡撤社建乡的经验,稳步扩大试点面。”另一句是:“多么美的锦绣山河,我们如果不把它变成财富,造福于百姓,将有愧于子孙后代。”
京报还加了编者按,阐述了包产到户和撤社建乡的重要意义和目标,强调了农村改革的制度性安排和社会主义性质。省报全文转载了京报的专题报道,包括编者按。这篇专题报道署名特约记者:孟文涵。
程文岘很高兴。从军医院出来,程文岘没有通知地县领导,带着芈书章和秘书去逛市场。他们一路走到正街,看到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鸡鸭鱼肉、蔬果食品琳琅满目。他看到一些人围在一排卖鸡蛋的地摊边,不问价格就往篮子里装。走过去蹲下看鸡蛋,问卖鸡蛋的大妈,“一个鸡蛋多少钱?”大妈说,五分钱一个。
他又问,都是这个价吗?大妈看了他一眼,“供销社到村里收购是三分钱一个,市场价格要高一些。”程文岘看着她满满一篮子鸡蛋说:“今天能卖完吗?”“不用一天,一会就能卖完。”
“呃,生意这么好?”
“都是东方厂和远大厂的工人,他们有钱。再说,他们那点蛋票,一个月只能买半斤,哪里够?”
程文岘在那里沉思,大妈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说:“你是个大官吧?”
他好奇地问道:“你从哪里看我像个大官?”
“嗨,你不像乡里干部,他们土是土气,但对这些都是知道的。”她指着那些菜篮子说。“二来,你有种威严,比起老县长穿戴讲究,你起码比他官大。”
“呃。”程文岘来了兴趣,就问起“老县长咋样?”
大妈说:“他呀,跟你一样对人亲和,但穿戴没你讲究。怎么说呢?他整天在这里转,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他都知道。”
程文岘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开始跟大妈讨价还价,“你这鸡蛋我全要了,你给什么价?”大妈说,“也是五分一个。”
“全要了,不能便宜点吗?”
大妈瞅了他一眼,“别看你官大,但你不懂行情。这个价格比票证价要低,要的人很多。”程文岘说“好,五分就五分,我全要了。”大妈卖了鸡蛋,高高兴兴走了。
程文岘继续逛市场,边走边跟摊贩聊天,了解到虽然国家还在实行票证配给制,但市场上什么都有卖,而且价格还比票证供应价低,就连粮食也可以在集市上买卖。大家都对农村改革政策和放开市场交易的政策赞不绝口。
程文岘注意到两家餐馆。他看到糊汤米酒店门庭若市,便走了进去,三人各点了一碗糊汤米酒。他们边吃边听周围的议论,知道了糊汤米酒店是古城的特色美食,是姜丰禾60年代初支持创办的。
出了糊汤米酒店,前面不远有一家门前排着长队,他们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回民食堂”的招牌,门口三口大锅炖着牛骨头汤、牛杂汤、心肺萝卜汤,香气扑鼻,吸引了众多食客。他们各要了一碗,程文岘和芈书章点的是牛杂豆丝,秘书顾秋点的是牛杂汤,都觉得味道鲜美。就听旁边的人说话,原来回民食堂是古城的老字号,也是“老县长”支持开办的。
第一百章 没有官气
从市场出来,程文岘到了东方厂,受到厂领导班子和周毅聪一行的热烈欢迎。他们陪着程文岘参观了一分厂,观看了李天保的“三指点”绝活,然后回到厂部座谈。
按照程文岘的要求,厂里只有林枫、章雨良、组织部长刘文涛参加,周毅聪、汪正浩、尚锦修、吴权理、龚彰显和随行的处长都在场。程文岘的开场白谈了对东方厂的印象,说东方厂是部属企业,他不敢妄加评价,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姜子阳的情况。
程文岘说道:“姜子阳是东方厂培养的干部,我们也知道他的一些事迹,但是究竟怎么使用,省委还在考虑。为了慎重起见,我希望更全面地了解这个年轻人。周局长、汪主任这次来参加迎送会,见了姜子阳,对他有所考察,希望各位能够把自己所了解的说出来,提提建议,给我们参考。”
周毅聪这些人也都是人精,听说程书记要召集他们座谈,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整个上午都在议论这个问题。现在听程书记挑明了来意,周毅聪说道:“这样吧,我先领您去个地方。”又对在场的各位说道:“你们稍等一下,我和林书记陪着程书记去去就来。”汪正浩、尚锦修等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周毅聪带着程文岘几个来到锅炉车间,看到姜子阳在那里一锹锹往锅炉里添煤,汗水湿透了衣衫……程文岘没想到他会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不由得呆怔片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在回厂部的路上,林枫介绍说,锅炉车间主任是个武术高手,姜子阳拜他为师,两个人感情深厚。周毅聪这才恍然大悟。
回到了接待室,程文岘没有提及刚才的事情,只是说:“姜子阳是从东方厂出来的,林书记、章厂长,你们对他最熟悉,先谈谈你们的看法。”
林枫就让组织部长刘文涛介绍情况。刘文涛介绍了姜子阳的简历和组织部门的考核鉴定。林枫随后全面地讲了他的成长经历,予以充分肯定,还夸赞他书法精湛。
章雨良说道:“我以前只知道他表现不错,前天周局长让他总结评价东方厂的工作情况,他一番话让我佩服不已,自惭形秽,一个外出读书四年的大学生,竟然对厂里的生产、技术、管理和改革,以及政治思想工作了如指掌,总结归纳比我这个厂长都要全面和精准。我觉得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程文岘看向汪正浩,询问他的看法。汪正浩描述了两次在车间看到姜子阳干活的情景,“我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他吃苦耐劳,和跟工人打成一片,很不简单。”
他又说:“从他总结东方厂的生产和改革来看,他已经掌握了厂里各方面的情况,并且有很强的分析能力。他还指出了东方厂制度上的问题,显示了大局观。我觉得他更适合留在东方厂,或者这个行业。”
章雨良接着说:“程书记,我和汪主任一样想法,也觉得他适合东方厂的领导工作。”他诚恳地说:“我年纪大了,也要找接班人,以前总在业务部门忙,眼界不开阔。这几天才发现姜子阳很合适。”
林枫很惊讶,心想:你们以前干嘛去了?如果你早有这个态度,我们一起努力,姜子阳也不会被挖走了。
程文岘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看了看周毅聪,礼貌而认真地说:“周局长,你是搞组织的,长期和人打交道,虽然你的身份不方便发表具体意见,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毅聪看到程文岘如此认真,觉得他很重视姜子阳,觉得自己不能不表态,毕竟他是省委第一书记,据自己所知,他很有可能进入中央。于是他开口说道:“东方厂和上级部门对姜子阳的评价都很客观、恰当。他们说的都是我们这几天亲眼见到的,有些还是我们亲自出题考核的,我们都很满意。
我个人认为姜子阳是一个全面发展的好苗子,需要在合适的岗位上施展他的才华。”
他顿了一下,语气严肃地说道:“最近,中央领导非常关心符合‘四化’要求的高级干部子女的使用问题,认为他们是革命的后代,根正苗红,有信仰,可靠,应该加强培养,成为新一代的接班人。姜子阳年轻有为,有信仰、有知识、有专业,又是高干子女、团干经历、劳动模范,履历完整无缺,完全符合中央要求。还有一件小事,也可以在这里提一下。前天晚上,厂里宴请我们时,林书记让他当酒司令,他能够说出酒司令的境界,诠释本地的饮食文化,评说每一道菜品,活跃气氛,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中可以看出他处理现场的能力,以及与人相处的技巧。至于把他安排在什么岗位上更有利于他的成长……”
他看向尚锦修,说道:“尚部长全程见证了姜子阳的表现,也听到了我们的考核评价,可以根据这些情况起草一个报告,供中江省委参考,并抄送给我们备案。”他强调道:“程书记,您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只是提供一些参考。”
程文岘点点头,表示赞同,却又提出了一个问题:“谁能够说说姜子阳有什么不足之处?”
大家看了看林枫,又看了看周毅聪,显然是希望他们来回答。
程文岘说:“林书记,你最了解,说说看。”林枫想了想,说道:“如果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可能基层历练不够,阅历和经验都还欠缺。”又笑道,“说句俗话,他还不懂得做官,没有官气。”
“没有官气倒是件好事,一张白纸。”周毅聪笑了笑。
程文岘就看向周毅聪,周毅聪说:“如果他到地方工作,恐怕最缺乏的是乡镇到县这个层次领导工作的经验。”程文岘若有所思。至此,加上此前了解到的情况,他对姜子阳有了全面了解,在脑海里勾画出一个清晰轮廓。
至此,芈书章也清楚了为什么要把姜子阳调到省委办公厅。之前,他以为这是孟立达的主张,现在才清楚是一把手看中了这个小伙子。座谈会结束后,程文岘私下问林枫是否知道姜丰禾家。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对周毅聪说道:“周局长,是否有兴趣跟我去个地方?”周毅聪大概猜到了什么,说非常高兴陪书记走走。程文岘几个就在林枫引领下离开了。
第一百零一章 突访姜家
姜子阳擦着汗从锅炉房出来,正巧碰到汐瑶提着开水瓶从开水房出来。汐瑶高兴得跳起来,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想子阳哥,子阳哥就出现在眼前,亲昵说道:“子阳哥,人家才想着你,你就冒出来了,我俩是不是很有缘?”说着话,一只手去拉子阳。
姜子阳也觉得很巧,才干完活出来,就碰到这小妮子,还真是有缘。看到汐瑶要拉他的手,假装不高兴的样子,“大姑娘家家的,什么场合,就敢动手动脚?”又说:“我一身臭汗,也不怕熏了你?”
汐瑶大胆直白:“人家不是想你了嘛。再说,我嫌你汗味了吗?”姜子阳还没接上话,她又说:“你洗完澡,到我家里来,我等着你。”
姜子阳微微皱眉:“去你家?也不怕人家嚼舌头?”
“我才不怕呢!再说了,这个时候哪里有什么人,都在厂子里呢。来嘛,行不行?”汐瑶撒娇,一副娇羞可怜相。
姜子阳心一软,想想她说得有道理,这个时候家属区一片寂静,正准备答应了,就听得一声“不行”,继而伴随着呵斥声:“汐瑶,你这是要干什么?”
姜子阳一看,竟然是雪瑶,真是冤家路窄。他整理了一下心绪,淡淡地说:“怎么是你?”
“不然呢?”雪瑶盯着姜子阳:“我如果不来,你俩是不是要去约会?”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要你管,我们就约会了,怎么啦?管得着吗?”自己的好事被姐姐搅和了,汐瑶很生气,“你都跟人家分手了,还好意思管人家的事。”被戳到了痛处,雪瑶顿时脸红了,说不出话来。汐瑶瞪了姐姐一眼,牵住姜子阳的手:“子阳哥,别管她,洗了澡去我那儿。”
这时三三两两有人去澡堂,有人看向他们,姜子阳觉得不自在,便说:“不跟你们扯闲话,我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向雪瑶,说道:“你放心,我跟你家不会再有任何瓜葛,至于汐瑶,我俩怎么交往那是我们的事情,跟你、跟你家都没有关系。”说完,就朝澡堂走去。
这个时候,林枫领着程文岘来姜家附近,关耀文和孟文涵也赶了过来。程文岘没有急着进姜家,而是在周边转悠。他见姜家巷口有一块空地,有人抬出一台电视机,摆在一张桌子上。程文岘走近看,是金星牌,这在当时是很高档的。他好奇地问正在调试频道的中年人:“你是放给街坊看的吗?”
“是啊。”中年人头都没抬。
程文岘又问:“这是你电视?”
“我哪有钱买这高档货,这是老县长买的,托我代管。”
程文岘看了中年人一眼,“老县长……你说的是……”
“你不是本地人吧,连老县长都不认识?就是姜丰禾,住在那边。”中年人指了指巷子里,接着说:“不光这电视机,这里的地坪、石桌石凳也是他出钱修的。”又指了理发店说:“我这个理发店也是他和卫司令出钱开的。”又指向街口,“还有,你看那边的水井坊,那里的设施都是他俩出钱建的。”
程文岘走到水井坊,看到这里热闹非凡,打水的,洗衣服、洗菜的,坐在古银杏树下聊天的。他跟街坊打了招呼,问了一些关于水井坊的情况。大家都对姜丰禾和卫玺尧赞不绝口,说他们做了很多好事。程文岘点点头,心里感慨良多。孟文涵也满脸惊讶和兴奋,没想到姜子阳的父亲为大家做了这么多实事。
程文岘这才向姜家走去。
任茗和吴妈、沁湲、丹妮坐在葡萄架下闲聊,见有客人,任茗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她看到林枫,疑惑道:“老林,你们这是……”
林枫笑笑,介绍道:“这位是省委程书记。”便把随行一一作了介绍。又对程文岘说:“这位是姜夫人,叫任茗。”
“人民?人民好,人民好。”程文岘没搞清楚是哪两个字,握着任茗的手,连声称赞。
“不是‘人民’,是‘任茗’,任务的‘任’,茗茶的‘茗’。”任茗纠正道。
程文岘夸奖道:“呵呵,任茗,这名字很好,谐音对人民,言简意赅。”又问,“老姜不在家吧?”
“没有呢,他还在上班。”
“呃,我们随便看看,不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程书记您请随意。”任茗爽朗地笑道。
程文岘走到银杏树下,欣赏那口井,打了一桶水上来,舀了一瓢,喝了两口,抹了抹嘴,赞道:“清凉、甘甜、可口,好喝。”又来到葡萄架前,仔细观察着青砖黛瓦的房屋,而后走进厨房,只见一座柴火灶,一个老式碗柜,一个长条木案板上放着菜刀和砧板,两个煤炉子上炖着砂锅,香气四溢,墙边整齐地堆着柴火和煤球……
他出来对任茗说:“能带我去后院看看吗?”任茗回道:“可以呀。”就领着他们穿过堂屋,来到后院。程文岘对天井里的盆景赞叹不已。
任茗笑着说:“在家闲着,就喜欢弄弄植物,这小小的天井正好摆放这些。”
程文岘看到屋檐下两盆植物,一个是龙爪掌,一个是罗汉松。他指着龙爪掌问道:“前院照壁那里也有一盆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吗?”
任茗回道:“它有药用价值,可以清热润肺、止咳平喘,还能消炎止血,如果手指被割伤了,或者皮肤发炎了,用它的汁液涂抹一下,很快就会好转。”又说道:“它是仙人掌科,风水上认为它能驱除邪气,保佑家宅平安,还能招财进宝。你不要觉得我迷信,信不信由你。”
程文岘又指着罗汉松说道:“这个我知道,叫罗汉松,树形蜿蜒曲折,树姿优雅。你养得很好,很用心。”又说:“这是贵重树木,象征富贵。南方有句话叫‘家有罗汉松,一世永不穷’。”他沉吟道,“中国人不能再穷下去了,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的目标。罗汉松,寓意美好!”
任茗回答道:“其实民间传说中,罗汉松能给人类带来福祉和吉祥,所以罗汉松也是一种吉利的植物。你看,这棵罗汉松已经近二十年了,它四季常青不凋零,寓意非常美好,既代表吉祥富贵、又象征健康长寿、事业顺遂。”
程文岘点点头,跟着任茗进了堂屋,一眼看到了姜丰禾书写的那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他知道这幅字画,周毅聪他们不知道,盯着看了一阵,又凑上去看落款是“姜丰禾”。不由赞叹:“没想到老姜书法造诣如此了得。”
程文岘笑笑,他知道还有宝贝在书房。进了书房,又看到一幅字挂在墙上: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程文岘就说:“堂屋里的字出自《菜根谭》,这幅字出自《周易》,都代表了中国古老文化和智慧。”又说:“这两幅字都是仿王羲之的行书字体,虽是仿字,也看得出姜丰禾的笔墨功底。”
书房摆设简单,但很紧凑,一个书桌,一个写字台,两个并排两开书柜,书柜上一个樟木箱子,写字台旁一个放书画 卷轴的瓷缸,充满书香气。
程文岘饶有兴趣地欣赏起来。书桌上摆着三个单行本,包括三中全会公报、一号文件单行本、《党和国家领导制度的改革》,程文岘拿起来翻了翻,都写满了眉批;一本毛笔书写的《权经》,一本《资治通鉴》,插满书签眉批。写字台上摆着一幅字:“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交换、比较、反复”,左右对角都用镇尺压着。
程文岘从瓷缸里随手拿出一个卷轴,打开一看,是一副字,上面写着:“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而无咎矣。”他背着手,引用子曰的话:“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
周毅聪看着这位中江省的大佬,觉得他跟姜丰禾惺惺相惜,内心十分赞赏。
第一百零二章 人神共愤
从书房出来,程文岘去了姜子昊、姜子阳的房间。两个房间的摆设一样,简单整洁,只是姜子阳的房间多了一份书香气息:书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道德经中的一段话:……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程文岘和周毅聪凝神看了一会儿,周毅聪赞叹道:“这小伙子国文修养不错,书法笔调像他父亲。”
程文岘点点头,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翻开一看竟被吸引住了。内容正是孟立达所看到的“古城和青龙古镇保护和改造草案——发展古城历史文化旅游,让百姓致富”的笔记。他看得很认真,看完后递给周毅聪。周毅聪也被吸引住了,全神贯注地看起来。看完,又递给芈书章,芈书章认真翻看。
程文岘随意地问道:“你们怎么看?”
芈书章没有应答,只看着周毅聪。他知道省委一把手自有看法,中组部的周毅聪玩的就是人事,轮不到他去评论。
果然,周毅聪说话了:“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这小伙子做了大量调查研究,思考也很深入,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他如此用心,在他这个年纪还真是少见,难得!人才难得!”
“你觉得该如何使用?嗯,把他放到什么岗位合适?”程文岘再次提出这个问题。“这小伙子比较全面,适合的岗位很多。嗯……最好是能够把他放在县级领导岗位历练,独当一面。当然……”周毅聪想了想,说道:“也可以先放到您身边,熟悉高层活动和各种关系,同时便于观察,然后再放下去。”
“嗯,有道理。”程文岘看着周毅聪道,“不愧是搞组织工作的,识人善任。”
回到前院,看见任茗和沁湲、丹妮坐在葡萄架下,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他们各自拎了把木靠椅坐下。
孟文涵是第一次来到姜家,对这里充满了好奇,就想探寻姜子阳的生活轨迹。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摸摸姜子阳床上的凉席,掀开枕头,打开衣柜,甚至闻了闻衬衣上残留的气息,试图从这些物品中感受到姜子阳的存在。
她现在坐在程文岘和任茗身后,目睹他们的互动,仔细地打量着姜子阳的母亲。任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程文岘说:“程书记,您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顿家常菜吧。”
周毅聪接口说:“听说您的厨艺很棒,能做出一手好菜。”
“那可是没得说。”林枫赞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程文岘爽快地答应了,他想在餐桌上更好地了解姜家的风格。
任茗道:“只是时间有点仓促,没能准备好,请您多包涵。”
“没关系,有什么吃什么。”程文岘笑道。他又看着沁湲和丹妮,“这两位姑娘是……”
“程书记,她叫沁湲,当年子阳下放就住在她家,她父亲是大队党支部书记。”任茗指着沁湲说,“她很有志气,考上了江州大学,她父亲特意带她来,托子阳带她去学校参观一下。”
程文岘随口问道:“姑娘,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沁湲低着头不说话。
“穷得很啊,她那个村是古城县最偏僻、最贫困的地方。”任茗替沁湲回答。
“姑娘,你考上大学很不容易,你家里供你读书也很不容易,你要努力学习,不要辜负父母的期望。”程文岘鼓励道。
“这位领导,你可能不知道,我能考上大学,全靠子阳哥,他一直资助我,从初中到高中,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子阳哥给的。他是我的恩人呢。”沁湲开口了,她觉得必须把心里话说出来,一口气把子阳哥如何资助她,如何关心她,如何鼓励她学习和考大学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说道:“没有子阳哥,就没有我的现在,我也不可能考上大学,也不会有未来。”说得很动情。
程文岘对任茗说:“你们教育得好,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他又转向丹妮:“这位姑娘是……”
任茗介绍说:“她叫丹妮,是子阳同学的妹妹。唉。”她叹了口气,“这姑娘可怜呀”……旁边的丹妮已经泪如雨下,失声痛哭。
任茗把丹妮如何被继母虐待、父亲冷漠、不堪忍受而投井自杀、幸得子阳相救的经过一一道来,并掀开丹妮的衣服,让程文岘看她满身的伤痕。任茗义愤难平地说:“这还是人吗?这是畜生!”
“毫无人性!”程文岘拍案而起,“我们正在推进法治建设,正在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行为,竟然还有这种触目惊心的暴行发生!党和政府绝不会放过这些恶人,他们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正说着,一群人进了院子,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快步走到程文岘面前,恭敬地说:“程书记,您好!我是省妇联副主任兰雨晨,是来调查一起虐待女孩事件的。”她看了看周围,问道:“这里是姜子阳家吗?”
任茗点点头,指着丹妮问道:“你们找的就是这个叫丹妮的女孩吗?”
兰主任肯定地说:“没错,我们就是为了她而来。”
程文岘严肃地说:“你来得正好。妇联是妇女之家,要关心爱护妇女儿童,切实维护他们的权益。对于虐待妇女儿童的事件要一查到底!要让那些虐待妇女儿童的恶人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良心的谴责!”
“程书记。”兰雨晨指着后面的几个说,“我们省地县三级妇联都来了,《妇女之家》杂志社也派出了记者。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指示,认真调查丹妮遭受虐待的案件,维护丹妮的合法权益。”
“很好!”程文岘点点头,“兰主任,你们调查清楚了,把调查报告送一份给我。”
兰主任受宠若惊,省委书记如此重视这件事,这是从未有过的。她受到鼓舞,连忙表态:“一定,一定!”
程文岘看向丹妮,摸着她的头说:“孩子,放心吧,党和政府一定为你做主。”又对任茗说:“小任呀,今天你家里这餐饭是吃不成了,你给我留着,有机会一定要补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
孟文涵留了下来,她想了解丹妮遭受虐待的案件,她觉得这是一篇很有意义的文章。
第一百零三章 你抱抱我
姜子阳从澡堂出来,碰到厂团委宣传干事余丹凤。她告诉子阳,厂团委晚上为他举办欢送舞会,请他一定要参加,还强调了一句:“晚上七点开始,一定要准时来哟。”
姜子阳回到家,见兰主任她们正在询问丹妮,孟文涵也在。他跟文涵打个招呼,说:“你怎么来了?”
“我的事以后再说。”文涵看向兰主任,介绍说,“子阳,这是省妇联兰主任,她带领省地县妇联的同志前来调查丹妮遭受虐待的事。”又对兰主任说:“他就是姜子阳。”
兰主任和姜子阳握手,说明来意。姜子阳知道她就是方姐在电话里联系的那位,只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看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说:“兰主任您好,方书记跟我说省妇联会来人,没想到您亲自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文涵一听,顿时明白兰主任是姜子阳通过那个方书记请来的,只是那个方书记是谁呢?还没来得及多想,兰主任说道:“维护妇女儿童权益是妇联的职责,我们听说了丹妮的事很震惊,听说你要离开了,就赶来了。”
兰主任转达了程文岘书记的指示,姜子阳一惊:程书记也知道了这事?文涵悄声告诉他,程文岘书记刚才来他家了。
在兰主任的要求下,姜子阳详细描述了丹妮遭受虐待投井自杀的情况,又去拿来分区医院给丹妮做的伤情鉴定报告,递交给兰主任。然后,带着兰主任一行去了丹妮家,看了那口井,又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在兰主任走访周围邻居时,姜子阳告辞离开,他觉得自己不方便介入妇联调查。
回到家,他看见母亲、沁湲和吴妈在院子里聊天,便问:“丹妮呢?”任茗说她回房间休息了。他从自己房间拿了两样东西,去见丹妮,看到丹妮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知道她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后妈虐待她,父亲冷落她,她刚刚经历了生死的考验,这些都不是一下子就能调整好的。虽然现在住在他家,他们都对她很好,但她心里肯定还是觉得陌生和孤单。
他坐在她身边,温柔地注视着她,看到她眼角闪着泪光,便拿手帕给她擦去泪水,说道:“丹妮,这是给你买的。”说着,递给丹妮一支英雄牌钢笔和一个扎染双肩书包。书包不仅能装书本,还有一个小口袋,可以放钢笔、橡皮等文具。他看到丹妮紧紧地抱着书包,对钢笔爱不释手,便问:“你喜欢吗?”
丹妮回答:“喜欢,太喜欢了!子阳哥,你真好。”
他鼓励丹妮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大学。丹妮坚定地点点头。他又问道:“丹妮,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丹妮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你哥对你怎么样?”丹妮沉默了一下,说:“哥哥对我还行吧,就是嫂子不冷不热。”
姜子阳心想:姑嫂之间的关系就像婆媳关系一样,是家庭生活中最复杂、最难相处的关系。他笑了笑,又问:“你觉得我家人对你好吗?”丹妮点点头,轻声说“好”。
“那你愿意住在我家吗?”她还是点头。
他怜爱地看着她:“你相信我吗?”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你愿意做我的妹妹吗?”她连连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丹妮想想自己在学校的风光,她是众人眼中的校花,娇艳欲滴,袅娜娉婷,被同学们追捧,在家里却噩梦连连。她经历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是子阳哥把她从地狱中救出来,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她泪水滑落,看上去可怜兮兮,如同一朵被摧残的花朵。
姜子阳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眼神充满了爱怜。自从亲妈去世、后妈进门,丹妮就噩梦不断,失去了依靠。她是一个弱女孩,满脑子是定了型的弱者思维,她需要他的关爱,需要靠着他坚实的臂膀。如果说以前她只是把他当作哥哥的同学、朋友,一个大哥哥,但从他救自己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英雄般存在。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已经把自己的生命与他紧密相连。而且,她明白她从今往后要跟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在他家仅一天,她就感受到了温馨和关怀。她觉得他是自己的救星,仿佛看到了他的高贵灵魂。
她凝视着姜子阳,弱弱地轻声说道:“子阳哥,你能抱抱我吗?”
姜子阳心一软,便将她拥入怀中。在他心里,她就是自己的小妹妹。他要照顾她,爱护她,保护她。
丹妮心情复杂。姜子阳刚才的那几个问题,洞悉了自己的心灵。记得有位大师说过,如果你的灵魂真正被一个人看透,你就会爱上这个人。被他抱住的那一刻,她不仅身体在颤抖,心灵也在颤抖,她好想就这样一直被他拥抱着,被他呵护着。她发现自己对他不仅是感激,更是信赖。她想跟他在一起,觉得只有跟他在一起才安全,心才会平静。她想靠近他,想让他亲近自己。
第一百零四章 青春圆舞曲
晚饭后,姜子阳去厂里参加欢送会舞会。他和庄梦蝶在厂小礼堂门口见面,庄梦蝶穿一身粉色大摆连衣裙,高挑的身材更加动人。
小礼堂张灯结彩,气氛热烈,欢送舞会在这里举行。广播里播放着民族乐曲《喜洋洋》,节奏欢快轻松,充满喜庆氛围。小礼堂聚满了俊男美女,都是当时时髦的穿着:连衣裙、蝙蝠衫配喇叭裤、的确良翻领短袖衬衫配喇叭裙、紧身涤纶衫配踩脚裤……色彩缤纷。
姜子阳调侃道:“庄姐,你今天太漂亮了,这曲子也喜洋洋,这是热烈欢送我离开呀,看来我走了你们很高兴。”
庄梦蝶笑道:“既然是个仪式,就要有仪式感;既然是舞会,哪能不喜洋洋?”又低头耳语:“你知道的,我有多么地舍不得你。再说,我俩都没有那个,你这就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姜子阳笑了,也低头私语:“只要你有心,就来省城找我呗。”庄梦蝶顿时羞红了脸。
“哎,大家注意了,大家注意了!我们的前任团委书记姜子阳来了,大家热烈欢迎!”余丹凤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喇叭里,场内响起热烈掌声。
姜子阳看到站在余丹凤身边的白云霞,白云霞正好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庄梦蝶走过去,拿起麦克风,热情洋溢地说:“姜子阳同志明天就要离开了,我们今晚在这里举办欢送舞会。我们的情绪是热烈的,但我们心是舍不得的。”她显然把姜子阳的调侃当真了,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她没有停下来,“现在请姜子阳同志给我们讲话。”场内响起一片掌声。
姜子阳接过麦克风,调侃道:“这里一片喜洋洋,说明你们很欢迎我离开呀。”场内笑声鹊起。姜子阳继续:“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走了,很不舍。既然是欢送舞会,就放音乐跳起来吧。为了表达心意,我今天尽心尽力跟大家跳几曲。”大家又鼓起掌来。
音乐改成了圆舞曲《蓝色的多瑙河》,这是一首华尔兹舞曲。场内的情绪顿时热烈起来,一些美女生出渴望与期盼,都希望第一首圆舞曲能跟姜子阳跳,但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轮不上自己,都认为庄梦蝶会和姜子阳跳这曲开场舞。
可是意外出现了,白云霞抢先走过来,邀请姜子阳跳舞,并闪电般牵起他的手,走到舞池中央,她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姜子阳肩上。在这种情况下,姜子阳哪好拒绝,他显示出绅士风度,轻握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身跳起来。
小提琴在A大调上奏出徐缓的颤音,好像多瑙河的水波在轻柔地翻动。序奏过后,是五首连在一起演奏的各具特点的小圆舞曲,从宁静平稳到轩然大波,浪花飞溅。伴着明快的节奏,他俩在多样化的变换中轻柔地滑动,舞姿优美,惊呆了全场,庄梦蝶也呆呆的看着舞场中央翩翩起舞的他俩,心里不是滋味。
一曲结束,姜子阳走到庄梦蝶身边,低声说道:“我和你跳一曲快三,最后一曲也给你。”语音含着丝丝温情。庄梦蝶这才缓过神来,眉头舒展,点点头。
接下来是慢三慢四,伴随着“嘭嚓嚓、嘭嚓嚓”的曲子,俊男美女都下了场子;接着是伦巴、恰恰,再接着是快三……随着校园青春圆舞曲响起,姜子阳主动邀请庄梦蝶,两人一起走进舞场中央,伴随着欢快的节奏,轻盈且快速转动着身姿。庄梦蝶的裙摆掀起层层波浪,她陶醉在这欢快的旋律里,心境热烈快意。
接下来播放的曲子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电影《甜蜜的事业》的主题曲,都是快三节奏。姜子阳走近慕文娟,对她发出邀请。慕文娟兴奋起来,一脸绯色。她是典型的江南美女型,穿桃型大尖领花衬衣,配喇叭裙,衬托出修长的身材。这一曲,她跳得非常开心,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她的心飞向……和亲爱的人(那)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接下来是迪斯科。这是青年人喜爱的舞曲,代表自由、野性、放任和力量,散发着青春的躁动。音响里播放着风靡80年代的迪斯科舞曲《我的心上人》《吉米》《Sunny》……伴随着强有力的节奏和动感音乐,大家尽情释放本能和内心激情。
迪斯科过后,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曲《梁祝》婉转悠扬,舞场由快入慢,进入圆舞曲节奏。姜子阳邀请余丹凤共舞。伴随小提琴协奏的悠扬抒情曲,两人像美丽的蝴蝶,在舞场中央飘飞……
换了曲子后,灯光变得更暗了,开始了贴面舞。当时的贴面舞分为两种,一是正统的,跳舞时仅贴面,身体不接触,舞伴之间窃窃私语交流,虽说是便于在优美音乐中交流,也暧昧得很。另一种是时尚的,不仅脸贴着脸,整个身体也紧紧贴在一起,不留空隙,感受彼此热血沸腾的冲动。这也叫贴面情人舞,双方感觉彼此的身体热度和砰砰心跳。
庄梦蝶很想和姜子阳跳贴面舞,但基于身份,犹豫着踟蹰不前。姜子阳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被白云霞拉进入舞场,把脸贴在了他脸上。姜子阳顿时有了异样的感觉。白云霞的漂亮属上乘,且性感妩媚,贴着她的脸,要说没感觉,那是睁眼说瞎话。
在幽暗的灯光下,舞场里只见人影晃动,舞伴之间相互看不太灵清,加上这个时候都在感受暧昧,谁还管谁,胆子都大了起来。白云霞的身子开始贴紧姜子阳,越贴越紧,没有了缝隙。
姜子阳的脸发热,身体有了强烈反应。白云霞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体的躁动,心跳加快,身体微微颤栗,被从下而上的潮水侵蚀,身体湿透了。她本是胆大的女孩,在大学里接受到大量开放性信息,性爱方面的观念前卫,她踮起脚努力迎上去……一种原始的冲动让他俩情不自禁,恨不得融化在一起。
一曲终了,又换了一曲。姜子阳冷静下来,不停地自责,害怕沦陷进去,害怕和她纠缠不清。他虽然博爱,喜欢漂亮性感的美女,但也有原则。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只跟彼此喜欢又没有非分要求的女性发生情爱关系,只跟心怡的纯情女孩谈情说爱,三种女人不纠缠,一是有野心、工于心计的;二是出于利益交换的——他绝不搞权色、钱色交易;三是不安分、图一时之快的。所以,乘转换曲子之际,他拉着白云霞一起离开舞场。
最后又是圆舞曲,播放着《维也纳森林》,姜子阳牵着庄梦蝶的手进入舞场中央,这对俊男美女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大家欣赏着二人优美的舞姿,片刻后才纷纷进入舞场。
这曲华尔兹,他俩都放得很开,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亭亭玉立;一个雄性阳刚,一个妙曼柔美;一个行云流水,一个闲婉柔靡……他们的身体和心灵碰撞在一起,在舞场内放纵自己,尽情宣泄,如翥凤翔鸾,自由任性地舞着。两人都很兴奋,都很尽兴。
第一百零五章 命犯桃花
舞会结束后,姜子阳和庄梦蝶、白云霞、慕文娟、余丹凤几个走出小礼堂,碰到林夕和郑玉玫。姜子阳看到郑玉玫一身军装,英气勃勃,说道:“玉玫,这么快就入伍了?”他端详着玉玫,“穿上军装,俏丽中带着英气,好!”
玉玫兴奋起来,说道:“子阳哥,是卫伯伯帮我的,特事特办,所以很快。”
“是什么兵?”
“当然是陆军医院医生呗。”玉玫一脸的骄傲。
“祝贺你!”姜子阳又歉意的表示,“玉玫,我没有帮上什么帮。”
玉玫道:“这次是我爸和姜伯伯、卫伯伯一起钓鱼时说的,所以呀,也有你爸一份功劳。”
姜子阳转向林夕,问道:“你呢,去哪里?”
林夕道:“我还没有想好,是去地区医院,还是去地区卫生局?”又对姜子阳道:“好巧不巧,我们找个地方宵夜吧,一呢,祝贺玉玫光荣入伍;二呢,帮我参考参考去哪儿?”
姜子阳看向庄梦蝶几个,“要不一起去吧。”
庄梦蝶道:“我们就不去了。”她们几个见庄梦蝶不去,都不好意思说去,就一起告辞离去。只有白云霞说要一起去,她还沉浸在贴面舞的暧昧中。
姜子阳带着她们去老街夜宵,也是为玉玫入伍高兴,还有林夕起哄,以及白云霞一身狐媚地劝酒,就喝了不少酒,微醺回到家里就睡下了,睡得很沉。
他模模糊糊好像有美女脱衣躺下,恍惚是沁湲,又好像是汐瑶,又变脸为白云霞……美女抱住和他亲热,继而褪下他的衣裤。他心里想,这美女怎么这么大胆子,三更半夜跑到他床上,想要拒绝,身子却狂躁不安,热烈迎合,与之这般缠绵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当激情燃烧时,美女却飘然而去……
他去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情急之间,从路边抢来一辆自行车,跟在后面追呀追,一直追到柏山,仙女不见了,思慧主持迎面挡住,问他为何夜闯山寺?
他就说了事情的原委,问思慧主持是否知道这仙女去了哪里?思慧主持还是那句话:“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明所以,疑惑颇多,要思慧主持为自己解惑。思慧问他解什么,他说解桃花,便把刚才的情节说出来,说自己不解,既然要和自己嬉戏一处,为何半途而废,残忍离去?
思慧主持端详他一会儿,问他的感受,他说了自己矛盾的心情,既享受,又觉得不能如此,感到欲罢不能。
思慧主持说他心中有贪恋,是恋情的“恋”。就是贪色,命犯桃花,容易坠入女色诱惑之中。说他正值青春期旺盛,又禁欲多年,现在突然被一群艳丽女性吸引,从脆弱的感情演变成对性爱的渴望,一发不可收拾。”
姜子阳问道:“这对我的人生会有什么影响?”
思慧主持说:“如果干一般工作,影响的只是家庭生活。如果当官,影响就大了,官场对生活作风要求很严,这你是知道的。”
姜子阳十分焦急:“这可怎么办?能解否?”
思慧合十字:“怎么解?不能解。你命犯桃花,跟女人有缘,注定一辈子被桃花包围,一辈子会跟女子纠缠不清。”
“这如何是好?大师可否指点一二。”
“阿弥陀佛,施主,性欲是人之本能,和吃饭喝水一样,没有对错,所谓食色,性也。佛并不排斥性爱,佛教徒都有性爱,有家庭。佛讲求情根清净、性欲和谐、家庭幸福、事事顺心,求身心的安宁。道教也讲,精满不思淫、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讲的都是修行。”
思慧缓缓道来:“而今社会不提倡‘存天理,灭人欲’,但讲道德修养和纪律约束。有理智的人都会克制,这实际是佛教中的‘戒’。在我看来,性可有,但不可贪恋。如果执着于性欲与情爱,就是执迷不悟。人生追求的不仅是爱欲,只有雄浑的自在,才能孕育出恒久的爱和智慧的爱。自私、乱爱、狭隘而病态的爱只会失去自尊、财富、幸福、和谐,最终会乐极生悲。因此,情感是纯真、觉醒、清净产生的欢喜。经过净化了的情感,毫无交易的心态,自始至终没有利益交换。这就是性情乃佛性的情缘。
“欲望是一体两面,和谐了,对自己、对家庭、对社会、对事业有促进作用,过了就起反作用,关键是把握住度。施主,请记住几‘戒’,一戒滥情;二戒婚前性关系延续到婚后;三戒跟女子纠缠不清;四戒交易性行为……”讲到这里,思慧主持沉思片刻,说道:“你的婚姻可能是包围你的女性中的一个,不论是谁,背景都很强大,与她性爱和谐了,她会是你发展的贵人。你不能惹恼她,要对她宠爱有加,保持婚姻关系和睦。
“……只要你恪守我说的几戒,偶尔出轨,也不会危及你的家庭。只要你的婚姻是稳定的,你
的事业会扶摇直上,不可限量。”
“大师,能和我百年好合的女子会是谁?”
思慧主持双掌合十,还是那句话:“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停了几秒,补充一句:“可遇不可求,这个女子要懂你,知情达理,大气而不强势、不算计。林黛玉式的女子不适合你,王熙凤式的人物你又把控不住。”说完,竟飘然而去。
姜子阳忽然醒来,原来又是一梦。想起思慧主持梦中解惑,如醍醐灌顶,却想破脑袋也想不清跟他有姻缘的女孩子会是谁,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变换着出现在身边的女人。就这样,姜子阳想了半夜的心思,混混沌沌,没有结果。
第一百零六章 走向省委
姜子阳早起就去看沁湲和丹妮。他轻轻推开房门,看到沁湲和丹妮头碰着头睡在床上,都带着安详的笑容。他不忍打扰她们,静静地站在门看着。
想到丹妮,心情有些沉重,虽说认了这个妹妹,但他马上要离开了,她能适应新的生活吗?他觉得沁湲和丹妮将会是他一生相伴的亲人,不由多了一份责任。他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们,让她们幸福快乐地生活。
他在门口站立良久,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里,心中有些不舍和惆怅。他到前院打一套拳脚,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这时沁湲和丹妮已经起来了,丹妮看上去精神好很多。看到沁湲给丹妮梳头,他心里一动,感受到一种家庭的温馨氛围,他很喜欢这种氛围。
待她们梳洗后,正要带她们去姑苏面馆,见安然进了宅院,便热情招呼她:“安然,你怎么这么早来了,有事?”
安然见到姜子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说道:“知道你今天要离开了,来看看你啊。”她神情中满含着不舍,生出了特别的情愫。
姜子阳拉着安然的手,走到沁湲和丹妮面前,笑着介绍:“这是陆军医院的安然,在我住院那些天,她天天陪着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他想起自己住院时,安然不分白天黑夜对自己的护理,凝视着安然,真诚说道:“安然,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
安然脸色微红,“别说谢谢,照顾你是应该的。”她娇嗔道:“也是我喜欢做的。”
沁湲第一次见安然,心里一惊:“又是一个漂亮女孩。”她不敢直视安然的眼睛,听见安然跟姜子阳亲昵的对话,觉得他俩似乎有扯不清的情愫。她偷偷瞄了他俩一眼,轻咬嘴唇,充满忐忑和不安,却没有作声,心想:他会不会喜欢上这个安然?
姜子阳对安然说:“我们正好要出去吃早点,你来得正好,一起去吧。”
安然高兴地答应了。姜子阳就带着三个女孩儿去了姑苏面馆。坐下后,安然一直盯着姜子阳看,姜子阳摸了摸脸,笑道:“我脸上是不是长了花,好看?”
安然被逗得笑了,回道:“是更好看了,但不是花,是人。”说着羞红了脸,随即问了姜子阳一大堆问题,都是关心他“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后遗症?身体还好吧?”之类的。
姜子阳夸张地拍拍胸,表示身体棒棒的,没什么问题,让安然放心。安然心里甜甜的,想起了特护姜子阳时的情景,羞涩地笑了。沁湲心里酸酸的,恨自己怯懦,放不开。丹妮则呆呆地看着姜子阳和安然,一会儿盯着姜子阳,一会儿看着安然。她觉得这个小姐姐比她大不了多少,很羡慕她和姜子阳的亲昵。
姜子阳不再说笑,给她们介绍了这里的面条种类、汤头和吃法,问她们想吃什么。沁湲说:“你点什么我都喜欢。”
安然瞅了她一眼,顺嘴说:“我也是。”
丹妮则说:“我要鳝丝面。”
姜子阳对安然和沁湲说:“那我就替你们点了,可不许说不好。”想了想,给安然点了一碗虾仁面,给沁湲点了一碗滑肉面,自己要了一碗腰花面,都是红汤的。他又问她们要不要葱花,安然摇头,沁湲和丹妮都点头。
四碗面很快端上来了。红汤面的色泽、香气、味道都很诱人,安然忍不住先尝了一口汤,赞道“好喝”,便大口吃起来。丹妮也跟安然一样,大口吃起来。沁湲羡慕她们的吃法,却小心翼翼地,一筷子、一筷子地挑着吃。姜子阳看着她们的样子,开心地笑了。吃完面后,安然说要回去上班了,告辞离开。
姜子阳回到家,打了一通电话。先打电话到东方厂贵宾楼,和尚锦修部长通话,告诉他今天要去省城,询问报到的有关手续。尚锦修让他明天上班时去省委组织部找他。
他又分别给方熙君和庄梦蝶打电话,跟她们道别,话语中充满了情意、暧昧和不舍。接着,又分别给乐怡和乐嘉打电话,说他今天要到省城。他问乐嘉:“招待所的房间订好了吗?”乐嘉笑着说:“早就订好了,就等你来了。”又说:“晚上我和乐怡在军区招待所请你吃饭,两个美女陪你,你心里美不美?”
姜子阳开玩笑道:“有美女相陪,左拥右抱,乐不思蜀呢。”
“美的你,哼,还想左拥右抱!我可警告你,不许同时打我姐妹俩的主意。”
姜子阳笑道:“好了,很多话来了再说,我要去准备行李了。”就挂了电话。
最后,他给孟立达打电话,告诉他明天到省委报到,问他的工作安排。孟立达说先报到,至于工作安排,要等程书记跟他谈话后再定。
挂了电话,姜子阳来到沁湲房间,跟她和丹妮认真谈了一次,中心意思是要她们自立自强。他说,你们俩都很漂亮,漂亮是女孩子的一种天然资本,但既然是资本就总有耗尽的时候,所以要努力提高自己的知识与能力,成为内外兼修的女性。姜子阳坦言:“我不可能一直守你们身边呵护你们,只能在你们困难时提供帮助,你们的路要靠自己走出来。记住我一句话,在花园里散步是走不远的。”
姜子阳说,沁湲已经是大学生了,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分散精力。丹妮呢,我母亲会安排好你的生活和学习,直到你考上大学。你们大学毕业后就要靠你们自己,所以你们要自立自强。”她这是给两个女孩打预防针,告诉她们不要对他产生依赖。不管她俩是否听进去了,他话已至此,相信她们会听懂。
跟她俩谈完话,就去跟父母道别。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却去了书房,给孟立达打电话,询问儿子的工作安排。孟立达把跟子阳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强调程文岘这次谈话极其重要,并告诉姜丰禾,他会先跟子阳谈谈。
姜子阳这边反复跟母亲说要照顾好丹妮,说要给她做一套新衣服,说她马上要上高中了,帮她办理好入学手续,如此等等。任茗点了点他的额头,说“知道了,唠唠叨叨的,比老太婆还啰嗦”。又怪嗔道:“以为就你疼丹妮,我和你爸也疼她呢!”
吃过午饭后,姜子阳坐上东方厂安排的车子,离开了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故乡,走向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