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主臥的門關上的那一瞬間......

《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75-77章)第七十五章 落地燈的光只照亮餐桌中央那一小片(一)
這幾天,茵姐格外忙,馬不停蹄地在酒桌上勾兌,在茶臺上聊生意,嬉笑嗔罵中達成了幾樁交易。辦妥了一切,她才約小茵回家。
小茵回到璀璨匯“末央”總統套間,但見客廳中央擺了一桌,就她們姐妹倆。“末央”是她們姐妹倆的專屬私人空間,不接待任何人,林局也不行。
茵姐熄滅了璀璨的水晶吊燈,點燃了底座嵌在牆壁上的燭光,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燈罩是舊金山的手工紙,暖黃的光暈柔軟得像陳年的絲綢,這是小茵精心挑選的、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落地燈的光只照亮了法式風大理石餐桌中央那一小片——白瓷盤、詩杯客樂杯、一瓶已經醒了一個小時的羅曼尼·聖維旺。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傾瀉而下的九天銀河,與萬家燈火交相輝映,車燈如一條流淌的長龍…… 而她們所在的這個房間,猶如浮在燈火中的一座燈塔。
“來!這一瓶放了快十年了,一直等一個合適的時候。”姐姐親自給她斟了酒,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滑落,寶石紅的顏色在燈光下像凝固的晚霞。
“等一個合適的時候?”
小茵怔怔地看著姐姐。她心裡在想,明天就是憨子案開庭的日子,操心著呢。阿姐還有如此好心情,安排如此浪漫私宴,似乎“不合適”啊。她接過高高的杯柄,指尖碰觸到姐姐的手背,微微有些涼。她想說什麼,但姐姐已經坐回了對面,隔著那一桌精緻的菜餚,隔著那一片溫柔的光。
桌上擺的都是她愛吃的,櫻桃鵝肝、松露餃、還有那道只有姐姐記得她小時候喜歡吃的桂花糖藕。每一道菜都像是一個無聲的句子,連在一起,好像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你嚐嚐這個藕。”姐姐夾了一塊放到她碗裡,聲音平靜得像往常一樣,“我特意讓廚師多蒸了一個小時,不然你總說不夠糯。”
小茵低下頭咬了一口,桂花蜜的甜在舌尖化開,卻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她說不上來為什麼,今天的姐姐格外親和溫柔,親和得像是在、像是在訴說一場告別。她一陣心悸,本能地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姐,你是不是……”
“喝一杯吧。”茵姐不著痕跡地打斷了小茵的話。她輕碰小茵的酒杯,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像琉璃碎裂的聲音。
紅酒入口,單寧的澀味過後是回甘。姐姐放下杯子,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無邊的夜色。半晌,她才慢慢開口:“我不在的時候,你要記得吃飯。”
小茵一怔。
“不是那種外賣隨便打發一下的吃法。”姐姐轉過頭來,燭光落在她眼睛裡,像是碎了一池星光,“是認認真真地、坐下來,好好吃一頓飯,就像今天晚上這樣。”幾秒之後,又強調:“每天晚餐要有儀式感。”
“……你說什麼?”小茵的聲音有一點發抖,“你要去哪裡?”
茵姐沒有回答,只是又給她倒了三分之一杯酒。
“你還記不記得,父母離開時,你還很小,每天放學回來,我都逼迫你做作業,那時沒什麼錢,我也要認認真真做晚餐,你餓極了,吃飯很香。
“我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
“你上大學時,拼命讀書,飽一餐餓一餐,我每週都要叫你回家,做一餐飯。”茵姐沉浸在回憶中,“有一次,你發燒到四十度,一個人在宿舍裡煎熬,都不肯給我打電話。”茵姐的語氣很輕很輕,心卻很疼很疼,“後來我罵你,你說你要獨立,不想麻煩我。”
“你不是麻煩。”茵姐的指尖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聲音低下來,“永遠不會是。”她聲音很低很低:“我是你姐,長姐如母。”
第七十六章 落地燈的光只照亮餐桌中央那一小片(二)
沉默蔓延開來。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冰塊在醒酒器裡融化的細響,像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漏掉。
“以後遇到事情,不要一個人扛。”
茵姐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折了折,又放下,像是在猶豫什麼,“那個,嗯,如果你真喜歡憨子,憨子也喜歡你,我同意你和他好。憨子人品不錯,值得託付。如果他心裡有你,我也就放心了。”
“但你要記住,不要一下子給他太多。人啦,突然收到太多福利,容易膨脹,忘乎所以,久而久之,認為理所當然,反而不會覺得你的好。”
“還有。”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過一座窄橋,“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獨立自主,自我珍重,過好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因為姐不再身邊,生活就亂得一塌糊塗。”
小茵夾住杯柱的手指微微發抖,酒液晃了一下,濺出一點落在手背上,像一滴眼淚。
“姐,你要離開我嗎?”小茵又問道。
茵姐怔怔地凝視著妹妹,五六秒後,端起詩杯客樂,再一次與的詩杯客樂碰在一起,碰得很輕,像是怕震碎了什麼。
她說了要去新國一段時間, 又說:“我把‘無界街舞’登記在了你的名下,你好好經營。這套房子也留給你,你仍然住在這裡。”
“我會看著你的。”她的目光牢牢地鎖在小茵臉上,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溫柔得讓人想哭,“所以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地、認真地過每一天。”她沒有說“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但每一句話都重得像承諾。
小茵仰頭喝完杯中的酒,紅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又澀又暖。她想追問,可她知道問了也不會得到回答。姐姐從不說她不想說的話。
餐後甜點是焦糖布丁,小茵最愛的那一種。茵姐把它推到小茵面前,自己只舀了一小勺,像是品鑑,又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
“你從前總說,焦糖要敲碎了吃。”茵姐看著她,眼裡的光慢慢凝成了很薄很薄的一層水意,但沒有凝結滑落,“以後你自己敲。”
夜已經很深了。套房裡那盞手工紙的落地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圈縮小了一些,像一汪淺淺的湖水,只夠照亮她們之間那一張餐桌。
小茵還是問了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們很幸運,信息暢通,交通便利,遠隔千里,卻近在咫尺。你有新國護照,也可以來看我。”
茵姐站起身,繞過桌子,俯下身來,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早點休息。”她又說這四個字,聲音啞得像風吹過空谷。然後轉身走進走廊盡頭那間房。
小茵本想跟過去,這四個字卻像四道障礙,阻止了她的腳步。她只聽見高跟鞋敲打著這四個節拍,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篤定而響。
她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對面那隻還殘留著姐姐唇印的詩杯客樂,看著那一碟被她敲碎的焦糖布丁,看著滿桌子再也吃不完的菜。
她終於明白,今晚的每一口飯菜、每一杯酒、每一句話,都是姐姐留下來陪她的方式。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然璀璨,而總統套主臥的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聽見空氣裡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姐姐終於把攥在手裡很久很久的東西,輕輕地、輕輕地放下了。
第七十七章 這是一起精心算計的惡性事件
馬上要開庭了,旁聽席座無虛席。法庭後方、側面架設攝像機,央視、省臺、市臺的鏡頭分別對準法官席、原告席、被告席及法庭全景。
媒體記者席設在前兩排;後面依次是小茵、萬帆、華仔、笑滿、夏燕及無界舞臺的舞者、學員,以及辜爾的同事、朋友;京城法律泰斗秦教授及博士生…… 文翰和省市司法系統有關人員、省市退役軍人事務部門負責人坐在後兩排。
被上訴人及其訴訟代理律師苟兊已經進入法庭就座,但上訴席位只有律師助理一人,她正忙著撥手機。手機通了,就是沒人接聽。
書記員正逐一核對到庭情況,來到上訴席,詢問律師助理:“上訴人和代理律師呢?”助理攤開兩手,搖搖頭。書記員皺起了眉頭。
旁聽席上開始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現場直播的雨露也感到一絲不對勁,她讓鏡頭離開上訴席,掃向全場。
尹昌摟著麗麗坐在璀璨匯801,雙雙盯著電視直播畫面。他看到辜爾和陸瑤沒有出現在上訴席,露出得意的笑容。
被上訴席上的苟兊一臉輕鬆。他早就得到消息:辜爾、陸瑤到不了法庭。果真如此,他有信心引經據典,輕者指上訴人心怯臨陣退縮,重者指控上訴人藐視法庭。如此,不戰而勝。
小茵焦慮地看向法庭入口,辜爾及其代理律師陸瑤仍然沒有出現。她今天很早起來,就去了姐姐的臥室,姐姐不在,床上整理好了,她去了衣帽間,裡面空空蕩蕩。她喊著“姐姐”,查詢了“末央”所有地方,哪裡還有姐姐的痕跡?姐姐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她走了。
此時此刻,茵姐和小倩已經坐在新國航空頭等艙。她今天起得很早,先去向東南省監察委員會舉報信箱、省委書記親民信箱分別投入一封信件,裡面是璀璨匯801視頻。這是她離開前必須辦的最要緊事,也是她不得不離開的原因。
她賣掉了包括七星山莊、珠寶公司在內的資產,處理掉七星山莊的一切,抹掉一切痕跡,包括所有監控錄像及相關人員。她早就投資移民新國,現在一身輕鬆,乾乾淨淨,帶走了所有變賣的現金,只帶了跟她多年的小倩,只把無界大舞臺留給了小茵。這是用她的英文名字註冊的一家外資公司,也是乾乾淨淨。
她取出一張溼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然後要了兩杯香檳,一杯遞給小倩,自己端起一杯,跟小倩碰了碰,優雅地抿了一口。她想起那個讓她“暫時”離開“躲風頭”的林局,嘴角彎彎,“呵呵,正合姑奶奶我意,我要讓你雞飛蛋打。”
畫面回到二審法庭。
距離開庭時間剩下不到一分鐘。文翰也沉不住氣了,他向左右兩邊邊低聲說了幾句,起朝法庭入口走去。
就在這時,陸瑤和隔壁老王一左一右攙扶著渾身血跡的辜爾,一拐一瘸地走進法庭,全場齊齊站起,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苟兊也驚住了!
尹昌臉部僵住了!
小茵衝過去,替換隔壁老王攙扶辜爾。
文翰和書記員一前一後快步走過去。書記員詢問陸瑤“發生了什麼?”
陸瑤說:“一兩句話說不清,待會庭上說吧。”攙扶著辜爾走向上訴席。
書記員宣佈紀律完畢後,宣佈“全體起立,請審判長、審判員入庭”。
全體就座後,書記員向審判長鄭鍾報告準備就緒。審判長鄭鐘敲擊法槌,宣佈開庭,隨後核對當事人身份,看向上訴席上的渾身上下都是血的辜爾,頗為吃驚。他召陸瑤前去詢問,一番交流後,陸瑤回到代理律師席。
鄭鍾神情嚴肅地宣佈,在進入審判程序之前,請上訴方代理律師說明,他們來到法庭前發生了什麼?
陸瑤扶起辜爾,指著辜爾描述了剛剛發生的事情。
原來,陸瑤一早就去了辜爾那裡,與他溝通庭審細節。二人剛坐在“隔壁老王”餐桌前,來了幾個穿城管制服的,領頭的正是吳良的跟班。他大聲喊道“這家店違規佔用街面”,就開始掀桌子。一時間,客人四散。辜爾和陸瑤剛要站起來,斜刺裡衝來一幫混混,撞上了陸瑤。反而怪陸瑤“不長眼”。陸瑤正與其理論,一人趁亂搶走了她放在餐桌上的公文包。
陸瑤急了,條件反射大喊:“辜爾,庭審材料都在公文包裡,快快,抓住他。”
辜爾一躍而上,快步追去。就在這時,他後背被猛烈撞擊,頭上又捱了一棍,接著幾個混混圍上來拳打腳踢,更有一人狠狠踩在他腿上。辜爾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躺在地上起不來……
隔壁老王丟下城管趕過來,急急地說:“快打120,送憨子去醫院檢查。”
辜爾搖搖頭,“王叔,今天開庭,咱不能缺席,快扶我起來。”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審判長,我認為這是一起精心算計的惡性事件,目的是阻止我們來到法庭。”陸瑤頓了一下,“我並代表我的當事人,懇請法庭介入報警。”
鄭鍾當庭表示“接受請求”,並召來法警啟動一鍵報警系統通知公安機關。
尹昌看到這一幕,心中一緊。他打了個電話給胡隊長,說了陸瑤和辜爾出現在法庭,他顧不得訓斥胡隊長辦的“爛事”,急急吩咐他處理好首尾。
這時,鄭鍾問道:“代理律師,當事人需不需要醫療救助?是否申請延期審理?”
陸瑤與辜爾溝通後說道:“我的當事人表示他能堅持住,不申請延期審理。但為了防止意外,需要醫療人員在場,隨時救助。”
鄭鍾徵求左右審判員意見後,同意了陸瑤的請求,並宣佈繼續庭審。他宣讀了案件性質和主要內容,告知當事人訴訟權利義務,然後詢問上訴人、被上訴人是否申請審判人員迴避?
陸瑤、苟兊均表示了不申請審判人員迴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