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7月4日 週六第 185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反腐

多數情況下 不是你去找麻煩 而是“麻煩”找到你

多數情況下 不是你去找麻煩 而是“麻煩”找到你

小說《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5-7章)

第五章 這不是冤大頭嗎

一個西裝革履的人來到辜爾身邊,自我介紹是律師,叫華途。說他觀看了事情的整個過程,如果出現法律問題可以找他。

“什麼法律問題?怎麼會有法律問題?”辜爾睜大雙眼,一臉的困惑,心想這人怎麼這麼奇怪?

華途遞上一張名片,淺笑道:“萬一呢。”見他滿臉不相信,提醒道:“小夥子,這看起來是個意外事故,但如果當事人有其它想法,說不定就會有麻煩,其中有個責任問題。知道真相的說你是做好事,不知道真相的會怎麼看?你不是大媽的家人,管不了這事,還是報警吧,讓警察來處理這事。”

萬帆把辜爾拉到一邊,“這律師說的有道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

辜爾想想有道理,便報了110。

很快有巡警過來,讓圍觀的散去後,來到辜爾面前,指著左胸前自報姓名、警號,然後詢問出了什麼事?

辜爾說了事情經過。他指了指十米開外的電動車,說道:“當時我和同事就在那裡吃盒飯。”

巡警問:“你同事呢?”

辜爾指著萬帆:“他叫萬帆,是我同事。”又補充:“還有一個同事替我送外賣去了。”

巡警詢問了萬帆,查看了現場,又去查看監控錄像,大媽是自己摔倒的,跟辜爾沒關係。但這年頭人心複雜,碰瓷的、被訛的屢見不鮮,弄不好就起了糾紛。他多了個心眼,把這段監控截屏存入手機,萬一有用呢。

因為不屬於交通事故,巡警拍照、做筆錄後,看了看緊閉雙眼的大媽,搖搖頭,讓辜爾在筆錄上簽字,說“沒事了”,又拍了拍辜爾的肩膀,心裡說:“但願不要有事”,便騎著有“巡警”標誌的摩托離開了。

萬帆的鏡頭一直聚焦“巡警”,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裡,才摁下停止鍵。他對辜爾說道:“憨子,多留個心眼,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這時,手機滴滴的響,一看有單子來了,覺得這裡沒什麼大事了,就對辜爾招呼一聲,騎著電動車離開了。

沒過一會兒,120急救車到了。醫生問“是誰打的120?”辜爾說是他打的。醫生二話不說,讓他隨車陪大媽去醫院。

辜爾這才感到有點棘手,家屬到來之前,他難以脫身。他想說自己跟大媽沒關係,是路過見老人倒地就打了120,又說不出口。他也不放心大媽,身邊沒個人,萬一有什麼好歹呢?他自我安慰:日行一善,功滿三千,就當為自己積德,福廕後代吧。

120救護車一到醫院,隨車醫生就說:“小夥子,請支付120出車費。”

“救人還要交費?”辜爾簡直無語了。

“小夥子,120急救車不是免費的‘午餐’,醫院也不是慈善機構,這急救車配備價值幾十萬醫療設備、有專業急救醫生和護士,要不要收急救服務費?要不要收出診費、擔架使用費、檢測費……”

辜爾嘴笨,一時竟不知道說啥,憨憨地問道:“交多少錢?”

“150元”,醫生又補充說:“小夥子,這是國家標準,公道得很。”

“收費的確不多,問題是不該我出啊。”無奈大媽家屬不在,辜爾只好交了費。這時,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覺得這樣做不地道,也不人道,就留下來等大媽家屬到來。

檢查項目一個接著一個,驗血、拍片子、做CT ……反正,相關和不相關的檢查項目做全套。這一忙活就是兩小時,檢查結果還出不來,醫生安排老太太住院觀察,對辜爾說道:“患者家屬,準備好治療費用,接到通知後必須繳納,否則不予治療。”

辜爾一聽頭就大了,心裡腹誹:這不是冤大頭嗎?他嘆了口氣,哎,我這是自找苦吃啊。他笨嘴笨舌地向醫生解釋,說他不是大媽家人,只是路過看見她摔倒在地,就扶她起來並打了120。

醫生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脫口而出:“不是你撞的,為什麼要去扶,還忙前忙後這麼起勁?”又用疑惑的眼光盯著他,“按你的說法,你既不是她家人,又跟這事沒關係,為什麼又是打120,又是繳費?你圖什麼?做好事?當冤大頭?”

辜爾徹底無語了。他不是簧口利舌之人,心裡有句話想要懟回去:“做好事不行嗎?行善舉不行嗎?對了,救死扶傷不是你們醫生的責任嗎?”憋了好半天,硬是說不出口。這更讓醫生認為,其中必有貓膩。

這時,大媽睜開了眼睛,兇巴巴地說道:“醫生,就是他撞的我,不然我怎麼會摔倒,他又怎麼會跟來醫院?他是想破財免責。”

辜爾聽聞,如遭雷擊,瞬間懵了:“大媽,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我明明是好心扶您的呀。”他瞪大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終於說了句他覺得最狠的話:“真是好心沒得好報!大媽,你這是碰瓷啊!”

但大媽堅稱是辜爾騎車撞了她。她雙手緊緊抓住床單,眼睛瞪得像銅鈴,聲音尖銳:“你別想抵賴,就是你!你跑不了。”又衝醫生大叫:“醫生,他是肇事者,別讓他跑了。”

醫生就說:“報警吧,讓警察來處理。”他從大媽那裡要了電話,報了警,又通知她家人來醫院。

第六章 沒撞她為何要去扶她

很快,大媽的女兒、兒子前後腳來到病房。

女兒是和助理一起來的,助理一進門就嚷嚷:“麗麗,錄個視頻吧。”不等麗麗回話就架起錄製設備。

麗麗來到床前,扶她媽起來,邊問:“媽,你這是怎麼啦,怎麼就住進醫院了?”兒子也附和詢問。

大媽指著辜爾說:“是他把我撞成這樣,哎喲,哎喲,疼死我了。吳良,吳麗,你們要是我兒子、女兒,就不要放過他,要讓他賠償。”又對兒子嚷道:“你好歹是街道治安隊隊長,能不能拿出個官樣,管管老媽的事情,伸張伸張正義。”

辜爾怎麼也想不到,他好心好意幫扶的大媽如此無恥。他目眥欲裂,咬緊了後槽牙,將眼前的大媽攝入眼眶,用尖銳的瞳仁戳碎。如果目光可以殺人,這個無恥大媽明年的今日已經墳頭長草了。

只是辜爾還沒有反應過來,吳良轉身就抓住他的衣領,兇道:“你撞了我媽,你得賠禮道歉,得重重賠償。”

吳良剛說完,他屁股後面的跟班就兇道:“隊長,跟這種屌絲講什麼道理,揍一頓再說。”邊揮拳打過來,辜爾的臉頓時紅腫起來。

這時,一個穿警服的年輕人進來,看到吳麗,滿臉堆笑,討好地舔道:“麗麗,我沒來晚吧?”

吳麗瞪了他一眼,“現在才來,還好意思說‘沒來晚’。”又說:“羅若,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媽被這傢伙撞傷住進醫院,你身為警察,該不該主持正義?該不該依法處理?你如果擺不平這件事,哼……”

辜爾一抬眼,便見吳麗眼中的篤定和得意的精光。

“好,好”,羅若邊說“我這就跟交警大隊的朋友說這事”,邊走到窗邊打電話去了。

辜爾聽見他說:“我是羅若,有事找你……對對,我那未來的丈母孃被一個騎手撞傷住院,你得幫我,不然我女朋友……好好,夠哥們,我請你喝酒。”他掛掉電話,小跑到吳麗跟前舔了一番。

辜爾再笨,這時也感覺惹上麻煩了,不由得想起華律師的話,覺得他說得太有道理了,真的有了“麻煩”。他心中湧出一股沮喪和憤怒,真是做好事遇上碰瓷的,我咋這麼倒霉?

這時,進來兩個交警,口氣生硬地問道:“是誰撞傷了大媽?”習慣性地先入為主,未審先判。

吳良、吳麗、羅若都指著辜爾,異口同聲地說:“是他。”

羅若把領頭的拉到一邊,恭敬問道“請問你是……”得到回答,便低聲說了幾句。

“你說的是那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小子?”領頭的玩味一笑,“小兄弟,你搞清楚狀況沒有,這事大了去,他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就想擺平?”他拍拍羅若的肩膀,大聲說道:“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公正處理。”

吳麗聽到他們的對話,睥睨一眼羅若,心裡在說:沒用的東西,除了會舔還能幹啥?哎,還得姑奶奶親自出馬。

她走到窗前撥通了一個電話,嬌滴滴叫了聲“大哥”,然後小纖手遮著手機低聲細語,不時“咯咯”地笑,最後低聲說:“說定了,晚上見,不見不散。”又“咯咯”笑道:“大哥,都答應和你見面了,你還擔心個啥。咯咯,這得雙方都滿意啊。”

吳麗打電話時,領頭的警察來到病床前詢問大媽:“覃彩是吧,究竟怎麼回事?希望你實事求是說出來。”

覃彩指著辜爾:“我過馬路,剛上路牙,一隻腳踏在人行道上,他騎著電動車衝了過來。我一個老人,怎麼經得住電動車衝撞,當時就倒在地上昏迷了。醒來才知道躺在醫院病床上。”說著又“哎喲,哎喲”地叫起來。

辜爾怒目圓睜,沒想到這人這麼不要臉,當面說瞎話,不由得憤怒地吼道:“你卑鄙,你無恥,你血口噴人,你滿口顛倒是非,你胡說八道!”

吳亮的跟班囂張地說:“你撞了人還不認賬,大媽她一個老人還賴你不成?她為什麼不賴別人,偏偏賴上你?”又揮起拳頭作勢要打。

領頭的警察制止吳亮跟班,來到辜爾面前,還沒有詢問就說:“你就是肇事者?”又是習慣性地給他定了性。

辜爾爭辯:“我不是肇事者,我沒有撞她。她是自己摔倒的,我好心扶她起來,當時打110報了警,還打了120。”頓了一下,說道:“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可以去問那個110巡警,叫龔正,警號XXX008,也可以查看監控視頻。對了,現場還有不少圍觀者拍了視頻……”

“好,依你所說,你沒有撞她,我問你幾個問題”,領頭的說道:“你解釋一下,既然人不是你撞倒的,幹嗎要去扶她?別說是發了善心!你既不是她家人,又跟這事沒關係,120救護車來了,為何不離開,反倒跟著救護車來到醫院,還為她交治療費?你圖什麼?做好事?莫不是你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倒不是這個交警故意為難辜爾,而是像那個醫生一樣,習慣性“常理推定”,加上同情弱者的道德預設,就有了以上那一串提問。

“警察同志睿智!”吳麗豎起大拇指,朝領頭的警察嫣然一笑。

吳亮則兇巴巴地指著辜爾,“哼,你別想賴賬,你逃不掉的,你得為這事負責。”他看向領頭的交警,“警察同志,可不要放過這個肇事者。”

覃彩也瞬間爆發,拍打著病床,哭喊著:“我怎麼這麼倒霉呀!我怎麼這麼慘呀!哎喲,痛死我了。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給我主持公道啊。”

辜爾一抬眼,瞧見覃彩吃定他的一臉精光,以及吳麗眼中的篤定和吳亮的囂張,不由得心一沉。就聽領頭的交警冷冷地說:“既然大家各執一詞,就等待調查結果吧。”說完就轉身離去,走到門口轉身對辜爾說:“調查期間,你不能離開這座城市。”

第七章 這種小案哪裡管得過來

警察走後,身心疲憊的辜爾,就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料被吳亮和他的跟班攔住。辜爾畢竟常年幹體力活,身體素質好,一把就推開吳亮。吳亮的跟班衝上來推搡。

辜爾手機正好響起,接通後傳來萬帆的聲音,問他在哪裡?辜爾簡要說了情況,萬帆就說:“別怕,我馬上過來。”

萬帆跟幾個要好的騎手說了辜爾的事,這些騎手聽說“憨子”做好事被碰瓷,個個氣憤不過,立即趕往醫院。不在他們人多勢眾,而在於他們說得理:“憑什麼不讓辜爾走?小心告你們非法拘禁!”

身為警察的羅若也知道利害關係,就勸吳亮暫且先把人放了。

從醫院出來,萬帆陪著辜爾去取他那輛電動車,但見四處空蕩蕩,哪裡還有那輛車?“這可怎麼辦?”辜爾頓時急了,邊說邊撥打110。很快接通,辜爾報警說他的電動車被偷了。110問了情況,讓他等消息。半小時後,接到110回覆,說經瞭解交管部門沒有拖走他的車,讓他去附近派出所報警。

辜爾一下子慌了,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摳在頭上,口裡唸唸有詞:“完了,完了,吃飯的傢伙丟了,怎麼辦啊,怎麼辦?”

萬帆知道,辜爾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從山村來到城市拼生活,口袋緊巴巴的,買電動車的錢還是跟村裡借的。村裡也不富裕,七拼八湊才湊了五千塊。他哪還有錢再去買一輛?向公司租車吧,除開高昂的租賃費,所剩無幾的收入要支付租房,還要吃飯,就成了月光族。這憨子心心念念要娶女友瑛子,可瑛子她媽開出別的條件……他嘆了口氣,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唉,憨子這日子怎麼過?

“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萬帆邊說邊拉起辜爾到十字路派出所報案,進門就碰到騎友向東,一個警察跟兩男女有說有笑走在前面,他訕訕跟在後面。

萬帆問:“向東,怎麼回事?”

“一言難盡。”向東嘆了口氣,“唉,我們騎手不好做。這不,我正在吃盒飯,電動車停在路邊,突然衝過來一輛奔馳,違規停車撞倒我的電動車,我就與車主理論。”

萬帆關心地問道:“車子沒問題吧?”

“車子擦傷好幾處。”向東憤憤不平說道:“我就要車主出修理費,車主反說我違章停車,說他的車頭被碰傷,要我賠錢。還蠻不講理,罵我是‘窮屌絲’、色盲、沒文化,不懂交規,就叫來交警。交警跟他是熟人,裁定我違規,開了罰單。我和交警論理,奔馳車主一邊罵一邊推,我們就起了爭執。交警說他的職責已經完成,後面的事屬於治安管理範圍。車主就打電話叫來派出所警察。”

向東指著前面那個警察和有說有笑的男女,“沒想到那警察跟車主熟悉,那警察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到這裡,說是做筆錄。看樣子,又沒好果子吃。媽的,沒天理了。”

這時,就聽那警察喊道:“那個肇事者,磨蹭個啥,麻溜的過來。”向東一臉無奈過去了。

聽了向東這檔子事,辜爾心情跌落到低谷。他心中掙扎、吶喊:“我們草根就這麼不受人待見嗎?就任由人欺負嗎?”他沮喪地對萬帆說:“智子,算了吧,不報案了。警察不會待見我們的。”

“不行,這案非報不可,你的車可是花了五千塊啊。不找回來,你咋辦?跑不跑單?賺不賺錢?給不給瑛子買鑽石項鍊了?”萬帆不容分說,拽著辜爾就去報案。

派出所警察草草問了案情,只讓他回去等消息。

萬帆和辜爾催問:“能不能抓緊立案”,說“這車是借錢買的”“沒有電動就沒辦法接單”。

對方不耐煩地說:“你知道這樣的案子一天有多少嗎?數都數不過來。像你這樣的芝麻綠豆小案,哪裡管得過來!”他滿臉不耐,揮揮手,“回去等消息吧。”

從派出所出來,辜爾躊躇不前。萬帆說道:“憨子,我陪你去公司想想法子。”不容分說,拉著神情疲憊的憨子去了公司。說明情況後,要求租賃公司電動車,哪怕是二手車。他們求爺爺告奶奶好一會兒,公司主管就是不鬆口,以各種理由搪塞,甚至拋下一句話:“這事我做不了主,回去等消息吧。”

他冷漠地說:“辜爾,看在你一向勤勤懇懇的份上,我只能給你保留三天的騎手資格,如果上面不同意租車給你,你得自謀出路了。”

“生活怎麼這麼難啊?”辜爾喃喃自語。他絕望地順著牆壁癱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頭,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勇氣和希望。

他不知道該去哪兒。他害怕回到那間出租屋,害怕見瑛子,擔心她知道這事後,想到滿心的期望落空,會情緒失控。他好不容易找了個女朋友,還漂亮,工友們都說:“憨子,你哪輩子修來的福,一個窮屌絲竟然找了個天仙般的美女。”

辜爾就想去街舞。高興時,或者不痛快,他都去街舞,什麼都不去想,沉浸在角色中,舞出勁道,舞出精氣神,舞出一身汗,發洩發洩,情緒就好了。

萬帆見他情緒不好,也想拉他去街舞。他知道瘋一般的街舞,是讓他從低沉中走出來的妙方。他約了華仔,讓他叫上一批街舞愛好者一起去,就想著要不要叫瑛子也過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