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情况下 不是你去找麻烦 而是“麻烦”找到你

小说《警察、法官与外卖小哥》(5-7章)
第五章 这不是冤大头吗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来到辜尔身边,自我介绍是律师,叫华途。说他观看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如果出现法律问题可以找他。
“什么法律问题?怎么会有法律问题?”辜尔睁大双眼,一脸的困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华途递上一张名片,浅笑道:“万一呢。”见他满脸不相信,提醒道:“小伙子,这看起来是个意外事故,但如果当事人有其它想法,说不定就会有麻烦,其中有个责任问题。知道真相的说你是做好事,不知道真相的会怎么看?你不是大妈的家人,管不了这事,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这事。”
万帆把辜尔拉到一边,“这律师说的有道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辜尔想想有道理,便报了110。
很快有巡警过来,让围观的散去后,来到辜尔面前,指着左胸前自报姓名、警号,然后询问出了什么事?
辜尔说了事情经过。他指了指十米开外的电动车,说道:“当时我和同事就在那里吃盒饭。”
巡警问:“你同事呢?”
辜尔指着万帆:“他叫万帆,是我同事。”又补充:“还有一个同事替我送外卖去了。”
巡警询问了万帆,查看了现场,又去查看监控录像,大妈是自己摔倒的,跟辜尔没关系。但这年头人心复杂,碰瓷的、被讹的屡见不鲜,弄不好就起了纠纷。他多了个心眼,把这段监控截屏存入手机,万一有用呢。
因为不属于交通事故,巡警拍照、做笔录后,看了看紧闭双眼的大妈,摇摇头,让辜尔在笔录上签字,说“没事了”,又拍了拍辜尔的肩膀,心里说:“但愿不要有事”,便骑着有“巡警”标志的摩托离开了。
万帆的镜头一直聚焦“巡警”,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才摁下停止键。他对辜尔说道:“憨子,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时,手机滴滴的响,一看有单子来了,觉得这里没什么大事了,就对辜尔招呼一声,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没过一会儿,120急救车到了。医生问“是谁打的120?”辜尔说是他打的。医生二话不说,让他随车陪大妈去医院。
辜尔这才感到有点棘手,家属到来之前,他难以脱身。他想说自己跟大妈没关系,是路过见老人倒地就打了120,又说不出口。他也不放心大妈,身边没个人,万一有什么好歹呢?他自我安慰:日行一善,功满三千,就当为自己积德,福荫后代吧。
120救护车一到医院,随车医生就说:“小伙子,请支付120出车费。”
“救人还要交费?”辜尔简直无语了。
“小伙子,120急救车不是免费的‘午餐’,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这急救车配备价值几十万医疗设备、有专业急救医生和护士,要不要收急救服务费?要不要收出诊费、担架使用费、检测费……”
辜尔嘴笨,一时竟不知道说啥,憨憨地问道:“交多少钱?”
“150元”,医生又补充说:“小伙子,这是国家标准,公道得很。”
“收费的确不多,问题是不该我出啊。”无奈大妈家属不在,辜尔只好交了费。这时,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觉得这样做不地道,也不人道,就留下来等大妈家属到来。
检查项目一个接着一个,验血、拍片子、做CT ……反正,相关和不相关的检查项目做全套。这一忙活就是两小时,检查结果还出不来,医生安排老太太住院观察,对辜尔说道:“患者家属,准备好治疗费用,接到通知后必须缴纳,否则不予治疗。”
辜尔一听头就大了,心里腹诽:这不是冤大头吗?他叹了口气,哎,我这是自找苦吃啊。他笨嘴笨舌地向医生解释,说他不是大妈家人,只是路过看见她摔倒在地,就扶她起来并打了120。
医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脱口而出:“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去扶,还忙前忙后这么起劲?”又用疑惑的眼光盯着他,“按你的说法,你既不是她家人,又跟这事没关系,为什么又是打120,又是缴费?你图什么?做好事?当冤大头?”
辜尔彻底无语了。他不是簧口利舌之人,心里有句话想要怼回去:“做好事不行吗?行善举不行吗?对了,救死扶伤不是你们医生的责任吗?”憋了好半天,硬是说不出口。这更让医生认为,其中必有猫腻。
这时,大妈睁开了眼睛,凶巴巴地说道:“医生,就是他撞的我,不然我怎么会摔倒,他又怎么会跟来医院?他是想破财免责。”
辜尔听闻,如遭雷击,瞬间懵了:“大妈,可不要冤枉好人啊,我明明是好心扶您的呀。”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终于说了句他觉得最狠的话:“真是好心没得好报!大妈,你这是碰瓷啊!”
但大妈坚称是辜尔骑车撞了她。她双手紧紧抓住床单,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尖锐:“你别想抵赖,就是你!你跑不了。”又冲医生大叫:“医生,他是肇事者,别让他跑了。”
医生就说:“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他从大妈那里要了电话,报了警,又通知她家人来医院。
第六章 没撞她为何要去扶她
很快,大妈的女儿、儿子前后脚来到病房。
女儿是和助理一起来的,助理一进门就嚷嚷:“丽丽,录个视频吧。”不等丽丽回话就架起录制设备。
丽丽来到床前,扶她妈起来,边问:“妈,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就住进医院了?”儿子也附和询问。
大妈指着辜尔说:“是他把我撞成这样,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吴良,吴丽,你们要是我儿子、女儿,就不要放过他,要让他赔偿。”又对儿子嚷道:“你好歹是街道治安队队长,能不能拿出个官样,管管老妈的事情,伸张伸张正义。”
辜尔怎么也想不到,他好心好意帮扶的大妈如此无耻。他目眦欲裂,咬紧了后槽牙,将眼前的大妈摄入眼眶,用尖锐的瞳仁戳碎。如果目光可以杀人,这个无耻大妈明年的今日已经坟头长草了。
只是辜尔还没有反应过来,吴良转身就抓住他的衣领,凶道:“你撞了我妈,你得赔礼道歉,得重重赔偿。”
吴良刚说完,他屁股后面的跟班就凶道:“队长,跟这种屌丝讲什么道理,揍一顿再说。”边挥拳打过来,辜尔的脸顿时红肿起来。
这时,一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进来,看到吴丽,满脸堆笑,讨好地舔道:“丽丽,我没来晚吧?”
吴丽瞪了他一眼,“现在才来,还好意思说‘没来晚’。”又说:“罗若,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妈被这家伙撞伤住进医院,你身为警察,该不该主持正义?该不该依法处理?你如果摆不平这件事,哼……”
辜尔一抬眼,便见吴丽眼中的笃定和得意的精光。
“好,好”,罗若边说“我这就跟交警大队的朋友说这事”,边走到窗边打电话去了。
辜尔听见他说:“我是罗若,有事找你……对对,我那未来的丈母娘被一个骑手撞伤住院,你得帮我,不然我女朋友……好好,够哥们,我请你喝酒。”他挂掉电话,小跑到吴丽跟前舔了一番。
辜尔再笨,这时也感觉惹上麻烦了,不由得想起华律师的话,觉得他说得太有道理了,真的有了“麻烦”。他心中涌出一股沮丧和愤怒,真是做好事遇上碰瓷的,我咋这么倒霉?
这时,进来两个交警,口气生硬地问道:“是谁撞伤了大妈?”习惯性地先入为主,未审先判。
吴良、吴丽、罗若都指着辜尔,异口同声地说:“是他。”
罗若把领头的拉到一边,恭敬问道“请问你是……”得到回答,便低声说了几句。
“你说的是那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子?”领头的玩味一笑,“小兄弟,你搞清楚状况没有,这事大了去,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就想摆平?”他拍拍罗若的肩膀,大声说道:“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公正处理。”
吴丽听到他们的对话,睥睨一眼罗若,心里在说:没用的东西,除了会舔还能干啥?哎,还得姑奶奶亲自出马。
她走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娇滴滴叫了声“大哥”,然后小纤手遮着手机低声细语,不时“咯咯”地笑,最后低声说:“说定了,晚上见,不见不散。”又“咯咯”笑道:“大哥,都答应和你见面了,你还担心个啥。咯咯,这得双方都满意啊。”
吴丽打电话时,领头的警察来到病床前询问大妈:“覃彩是吧,究竟怎么回事?希望你实事求是说出来。”
覃彩指着辜尔:“我过马路,刚上路牙,一只脚踏在人行道上,他骑着电动车冲了过来。我一个老人,怎么经得住电动车冲撞,当时就倒在地上昏迷了。醒来才知道躺在医院病床上。”说着又“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辜尔怒目圆睁,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当面说瞎话,不由得愤怒地吼道:“你卑鄙,你无耻,你血口喷人,你满口颠倒是非,你胡说八道!”
吴亮的跟班嚣张地说:“你撞了人还不认账,大妈她一个老人还赖你不成?她为什么不赖别人,偏偏赖上你?”又挥起拳头作势要打。
领头的警察制止吴亮跟班,来到辜尔面前,还没有询问就说:“你就是肇事者?”又是习惯性地给他定了性。
辜尔争辩:“我不是肇事者,我没有撞她。她是自己摔倒的,我好心扶她起来,当时打110报了警,还打了120。”顿了一下,说道:“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可以去问那个110巡警,叫龚正,警号XXX008,也可以查看监控视频。对了,现场还有不少围观者拍了视频……”
“好,依你所说,你没有撞她,我问你几个问题”,领头的说道:“你解释一下,既然人不是你撞倒的,干吗要去扶她?别说是发了善心!你既不是她家人,又跟这事没关系,120救护车来了,为何不离开,反倒跟着救护车来到医院,还为她交治疗费?你图什么?做好事?莫不是你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倒不是这个交警故意为难辜尔,而是像那个医生一样,习惯性“常理推定”,加上同情弱者的道德预设,就有了以上那一串提问。
“警察同志睿智!”吴丽竖起大拇指,朝领头的警察嫣然一笑。
吴亮则凶巴巴地指着辜尔,“哼,你别想赖账,你逃不掉的,你得为这事负责。”他看向领头的交警,“警察同志,可不要放过这个肇事者。”
覃彩也瞬间爆发,拍打着病床,哭喊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怎么这么惨呀!哎哟,痛死我了。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辜尔一抬眼,瞧见覃彩吃定他的一脸精光,以及吴丽眼中的笃定和吴亮的嚣张,不由得心一沉。就听领头的交警冷冷地说:“既然大家各执一词,就等待调查结果吧。”说完就转身离去,走到门口转身对辜尔说:“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这座城市。”
第七章 这种小案哪里管得过来
警察走后,身心疲惫的辜尔,就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料被吴亮和他的跟班拦住。辜尔毕竟常年干体力活,身体素质好,一把就推开吴亮。吴亮的跟班冲上来推搡。
辜尔手机正好响起,接通后传来万帆的声音,问他在哪里?辜尔简要说了情况,万帆就说:“别怕,我马上过来。”
万帆跟几个要好的骑手说了辜尔的事,这些骑手听说“憨子”做好事被碰瓷,个个气愤不过,立即赶往医院。不在他们人多势众,而在于他们说得理:“凭什么不让辜尔走?小心告你们非法拘禁!”
身为警察的罗若也知道利害关系,就劝吴亮暂且先把人放了。
从医院出来,万帆陪着辜尔去取他那辆电动车,但见四处空荡荡,哪里还有那辆车?“这可怎么办?”辜尔顿时急了,边说边拨打110。很快接通,辜尔报警说他的电动车被偷了。110问了情况,让他等消息。半小时后,接到110回复,说经了解交管部门没有拖走他的车,让他去附近派出所报警。
辜尔一下子慌了,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抠在头上,口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吃饭的家伙丢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万帆知道,辜尔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从山村来到城市拼生活,口袋紧巴巴的,买电动车的钱还是跟村里借的。村里也不富裕,七拼八凑才凑了五千块。他哪还有钱再去买一辆?向公司租车吧,除开高昂的租赁费,所剩无几的收入要支付租房,还要吃饭,就成了月光族。这憨子心心念念要娶女友瑛子,可瑛子她妈开出别的条件……他叹了口气,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唉,憨子这日子怎么过?
“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万帆边说边拉起辜尔到十字路派出所报案,进门就碰到骑友向东,一个警察跟两男女有说有笑走在前面,他讪讪跟在后面。
万帆问:“向东,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向东叹了口气,“唉,我们骑手不好做。这不,我正在吃盒饭,电动车停在路边,突然冲过来一辆奔驰,违规停车撞倒我的电动车,我就与车主理论。”
万帆关心地问道:“车子没问题吧?”
“车子擦伤好几处。”向东愤愤不平说道:“我就要车主出修理费,车主反说我违章停车,说他的车头被碰伤,要我赔钱。还蛮不讲理,骂我是‘穷屌丝’、色盲、没文化,不懂交规,就叫来交警。交警跟他是熟人,裁定我违规,开了罚单。我和交警论理,奔驰车主一边骂一边推,我们就起了争执。交警说他的职责已经完成,后面的事属于治安管理范围。车主就打电话叫来派出所警察。”
向东指着前面那个警察和有说有笑的男女,“没想到那警察跟车主熟悉,那警察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这里,说是做笔录。看样子,又没好果子吃。妈的,没天理了。”
这时,就听那警察喊道:“那个肇事者,磨蹭个啥,麻溜的过来。”向东一脸无奈过去了。
听了向东这档子事,辜尔心情跌落到低谷。他心中挣扎、呐喊:“我们草根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就任由人欺负吗?”他沮丧地对万帆说:“智子,算了吧,不报案了。警察不会待见我们的。”
“不行,这案非报不可,你的车可是花了五千块啊。不找回来,你咋办?跑不跑单?赚不赚钱?给不给瑛子买钻石项链了?”万帆不容分说,拽着辜尔就去报案。
派出所警察草草问了案情,只让他回去等消息。
万帆和辜尔催问:“能不能抓紧立案”,说“这车是借钱买的”“没有电动就没办法接单”。
对方不耐烦地说:“你知道这样的案子一天有多少吗?数都数不过来。像你这样的芝麻绿豆小案,哪里管得过来!”他满脸不耐,挥挥手,“回去等消息吧。”
从派出所出来,辜尔踌躇不前。万帆说道:“憨子,我陪你去公司想想法子。”不容分说,拉着神情疲惫的憨子去了公司。说明情况后,要求租赁公司电动车,哪怕是二手车。他们求爷爷告奶奶好一会儿,公司主管就是不松口,以各种理由搪塞,甚至抛下一句话:“这事我做不了主,回去等消息吧。”
他冷漠地说:“辜尔,看在你一向勤勤恳恳的份上,我只能给你保留三天的骑手资格,如果上面不同意租车给你,你得自谋出路了。”
“生活怎么这么难啊?”辜尔喃喃自语。他绝望地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希望。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他害怕回到那间出租屋,害怕见瑛子,担心她知道这事后,想到满心的期望落空,会情绪失控。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还漂亮,工友们都说:“憨子,你哪辈子修来的福,一个穷屌丝竟然找了个天仙般的美女。”
辜尔就想去街舞。高兴时,或者不痛快,他都去街舞,什么都不去想,沉浸在角色中,舞出劲道,舞出精气神,舞出一身汗,发泄发泄,情绪就好了。
万帆见他情绪不好,也想拉他去街舞。他知道疯一般的街舞,是让他从低沉中走出来的妙方。他约了华仔,让他叫上一批街舞爱好者一起去,就想着要不要叫瑛子也过来。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