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層土皇帝的囂張與霸道
幸運兒(341-348)
第三百四十一章 無法無天
突然,車子急剎車,打斷了姜子陽的思緒。周強說,“姜組長,前面好像出了事情。”姜子陽一驚,下了車上前去看,身邊的香茗跟著下了車。他笑了笑,想到他臨行前跟文涵說,讓她派一個記者跟他前往古城走一趟,關耀文走後,文涵負責要聞部工作,她想都沒想就派了香茗,姜子陽都不清楚她是怎麼想的。
姜子陽見公路被挖斷了一半,一撥人拿著鋤頭鐵鍬,幾個公路管理人員模樣的人阻止他們挖路,有兩個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地上。挖路那撥人前面站著一個兇巴巴的人,用霸凌的口氣說:“奶奶的,趕快滾開,否則老子的鋤頭不長眼。”
一個躺在地上的支撐著站起來,捂著受傷的頭,怒斥:“楊大拿,你知不知道,破壞公路是違法行為?我們是職責所在,你就是打死我們,也不會讓你們挖路。”
旁邊一個喊道:“太無法無天了,小心我們去告你們。”
“哈哈哈,告我們?你們去告呀,你不就是個公路管理站站長嗎?大得過縣政府,大得過縣長?”楊大拿的輕蔑地瞧著對方。
“楊大拿,別以為你是雲縣長的小舅子,就可以為所欲為,縣長大不過國法吧,鬧到上面去,雲縣長也兜不住吧?”
“在古城縣,縣長就是天,他的話就是法,你敢不聽?”楊大拿一副仗勢欺人的架勢,“路先興,你不過一個股級幹部,交通局長都不管的事,你伸個甚頭,反了你不成?”
姜子陽問公路站的人,才知道這裡是古城縣宣店鄉,領頭的是楊家灣村支書楊大拿,要強行挖路,把公路對面水渠的水引過去。姜子陽不想這麼快就介入縣裡複雜的矛盾中,又必須解決問題,便對那人說自己是省政府的,讓他帶著去公路站,在那裡打了個電話給孟立達的秘書陳欣,如此這般說了一遍,就回到現場,冷冷地看著事態發展。
這裡一直對峙著,路先興寸步不讓,姜子陽不禁暗暗讚賞,記下了他的名字。楊大拿正要帶人動粗,一輛吉普車疾駛而來,車上下來一個人,走到楊大拿跟前,低聲嘀咕了幾句,轉身對路先興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楊書記他們挖路不對,但也是為了村民利益。路先興,這事就此打住吧。”
路先興說:“萬主任,這挖斷的路怎麼處理?”
萬主任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們公路站找幾個人填上就是了。”說完,打開車門,又回頭盯著路先興,“路先興,家醜不可外揚,這麼點破事就往上面捅,對你有什麼好處?”然後丟下滿臉疑惑的路先興,絕塵而去。楊大拿那夥人也走了。
姜子陽走到路先興跟前,說要送他去醫院,路先興說:“皮肉之傷,不要緊。”婉言謝絕了。姜子陽在與路先興交談中,瞭解到公路這邊的水渠歸屬於縣水利局管理,但水利局害怕雲縣長,根本不敢管。姜子陽隨意說了句,“呃,難不成那個雲縣長可以一手遮天?”
“你是不知道,他是一縣之長,又代理書記職,誰管得了他?”路先興說。
姜子陽想起周毅聰部長跟他說的一番話:“子陽,古城縣這段時間比較特殊,縣委書記周正明改任縣顧委主任,由縣長雲宸代理書記職務,主持日常工作的書記也調走了,常務副縣長姜子昊調到蕭安縣,權力出現不少真空地帶,雲縣長可謂大權獨攬。這不是個正常現象,所以你要儘快到位。”
姜子陽順嘴向周部長提出,能否把常委秘書處的金汐調到古城擔任主管日常工作的書記,級別升半格;至於暫時空缺的常務副縣長,待他了解幹部情況後再向省委組織部提建議。周部長說,這事涉及辦公廳,得跟秘書長溝通,你自己去說吧。
“瓜田李下的”,姜子陽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還是組織對組織比較好。”
“你呀,你呀。”周部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去說。”又笑道:“我這裡就是你的孃家,孃家人不幫你,誰幫你?”周部長想了想,說道:“明天是星期天,你下週一去古城報到吧。”又玩笑道,“古城情況特殊,要不要我這個部長去為你站臺,撐撐門面?”
“這可不敢當,我自己去就成。”姜子陽佯作誠惶誠恐,對周部長說,他準備自個兒悄悄的去,先去最偏遠的幾個貧困鄉走走,瞭解一手情況,再上任不遲。”周部長讚許地點點頭。沒想到,剛踏進古城地界就碰上了這種事情,正好可以深入瞭解一下。他來到對面探查楊大拿那片地,沿著田埂走過幾塊田地,來到一個池塘邊,左看看,右看看,周圍都是好地,見不遠處有犁地的農民,走過去,遞了根菸,問道:“老伯,這是你家承包地?”
農民看了看他,問道:“你是……”姜子陽感覺到他的戒備,用普通話說自己是路過的,看到剛才的事有些好奇,隨便問問,邊打著火機,為農民點燃,又抽出一根菸,聞了聞,在手背上磕了磕,然後像普通人一樣夾在耳朵上。
農民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重的煙霧,“我哪裡有這麼好的福氣喲?”見他不是本地人,農民膽子大了些,指著遠處崗上說:“我家的地在那個坡坡上,亂石黃土地,水也上不去,長不了莊稼,這不幫別人犁地,換點口糧。”
“老伯,你幫哪個犁地?”姜子陽指著池塘周圍的地,“這些地都是誰家的?”
“幫哪個?說了,你也不知道。”老伯指著這片地,“這地有縣鄉幹部家的,大部分是楊書記家的。”
“這麼大一片,都是楊書記家的?”
“楊家是大家族,弟兄五個,大拿是書記,老二是村會計,老四是村長,姐夫又是縣長,你說他家不拿好地,難道給我們?”
“老伯,我看這裡有好幾個池塘,他們為什麼還要挖路,引對面的水?”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池塘的水供周圍這片地,都是狠人,楊家也不能獨用。這不,開春了,都要犁地、浸地、育秧,如果現在把池塘抽乾了,到插秧季節就沒水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主政古城
姜子陽“呃”了聲,取下耳朵上的那根菸,遞給老伯,問了楊家灣村委會的所在,帶著香茗和周鎮去了。在楊家灣,看到基本都是茅草頂的土坯屋,最大的宅基地、唯一的磚瓦房,是楊家兄弟的。還了解到,村裡曬場都被楊家佔了,村民曬穀物、碾米,都要找楊大拿租借。
他去了村委會,裡面鬧鬨鬨的,門口有人守著。姜子陽遞了兩根菸,說找廁所,那人接過煙,一看是長江牌的,很高興,手一指,讓他進去了。他走近一聽,是楊大拿一夥子七嘴八舌吵嚷著還要去挖公路。有人提議,晚上沒人時去。楊大拿說,“媽那個巴子,三拿,你終於出了個好主意,就這麼定了,三更天去,放一晚上水,天亮前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覺。”
姜子陽一驚,假裝去了廁所。出來時楊大拿一夥不在了,卻聽見前面吵吵鬧鬧,傳來一陣吆喝,夾雜著哭喊聲,便迎聲而去。曬場一戶人家前圍滿了人,楊大拿叉著腰站在曬場中央,旁邊一個村幹部模樣的人指手劃腳地大喊:“把那賤貨拉出來人流!”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跑到楊大拿身邊,撲通一聲跪下,哭喊:“楊書記,我家三代單傳,你開開恩,好歹讓我兒媳婦生個男娃。”
“開什麼玩笑?你當這是過家家,這是國策、村策。”楊大拿身邊的村幹部兇狠說道:“引下來,流下來,就是不能生下來。”
那婦人跪著爬過去,雙手抱著楊大拿的腿,使勁搖晃,楊大拿一腳把她踢倒在地,指著她惡狠狠地說道:“該流不流,扒房牽牛,沒道理講!”
這時一個戴紅袖章的過來說:“書記,他媳婦跑了,沒找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楊大拿咆哮道,“拆房子,牽牛。”又對周圍村民喊道:“告訴你們,快去找到那個婆娘,如果她生下來了,全村婦女結紮。”
那個村幹部也兇道:“寧可血流成河,不可多生一個!誰不服抓誰!誰敢鬧事就抓誰!”圍觀的村民聽罷此言,頓時鬧將起來,“天啦”“天殺的”“害人精”……隨著一陣嘈雜的叫罵聲,村民們一鬨而散,向村外追去。
幾個戴袖標的從這家牛棚裡趕出一頭牛,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擋在前面,一臉的悲涼和憤懣,兩名戴袖章的年輕人扭著他的胳膊按倒在地上,拳打腳踢。那個村幹部招呼另外幾個,“你們去把他家給扒了!”幾個戴著袖章的年輕漢子拿著鋤頭、鐵鍬,一鬨而上。
姜子陽交代了周鎮幾句,轉身朝村委會去了。
“殺人啦!你們這群土匪,我不要活啦!”那個婦女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那群人前面,瘋魔般嘶吼道:“你們敢拆房,我就死給你們看!”
就在這些人愣怔當口,周鎮快速上前,一邊掏出工作證,一邊大聲喊道:“誰讓你們野蠻執法?我是省廳的,請你們管事的過來。”
楊大拿示意那個村幹部,於是村幹部走到周鎮面前說:“我是村長楊四拿,我們在執行計劃生育國策。”
“執行計劃生育政策沒有錯,但誰給你們的權力強拆民房,牽走農民的牛,你讓這家農民怎麼活?”周鎮義正詞嚴。
這時,一個小年輕跑到楊大拿身邊說,縣委辦公室來電話。楊大拿就去了,一會功夫折回來,吼道:“四拿,讓他們都撤了,都撤了!”瞪了周鎮一眼,扭頭便走了,楊四拿領著一夥人跟在後面走了,邊走便罵罵咧咧的。
一路上,姜子陽心情沉重,想起方書記的話:“改革開放是當前最大的政治,而政治就是匯聚人心的事業。小子,記住,百姓不可欺,民心不可違,任何時候都要牢記我們的宗旨是為人民服務。”
那天,方書記就他的工作安排,徵求他的意見。他只說一切聽從組織安排,方書記點點頭,然後鄭重地說:“省委常委會決定讓你擔任古城地委常委、古城縣委書記。”說他和程書記的意見一樣,要他沉下去,在縣級領導崗位歷練自己,紮紮實實工作。
隨後語重心長地說:“古城是全省農村改革的一面旗幟,這面旗幟要在你手裡更加鮮豔。”
那天,從方書記辦公室出來,他去了父親那裡,問有什麼要囑咐的?父親思忖了好半天,說出一句話:“按常規,縣長雲宸會以為他可以順理成章當上書記,你這一來,人家會以為是你搶了他的位子,肯定想不通,你要有思想準備。”
這時,只聽周鎮說:“姜組長,古城快到了,我們去哪兒?”
姜子陽看著周鎮,想起前天去嚴達書記那兒,談話間,知道原本嚴達書記在常委會上據理力爭,提議他擔任省廳副廳長,但方書記和孟省長堅持讓他擔任古城縣委書記,結果就只能是現在這個結果。
姜子陽把李姣爾和吳公子的事告訴了嚴達,檢討自己未經允許,擅自行動。嚴達書記哈哈笑道:“這才是你小子的性格,我就知道,你是個幹警察的料,嗨,可惜了。”又說,“你再不要鹹吃蘿蔔淡操心了,這事讓該管的部門去管,小子,別以為只有你惦記著這事,要相信組織。”
姜子陽向嚴達要了三個人:江韋、張強、周鎮,並說了對他們的安排。
嚴達沒有打哈哈,爽快地答應,還說他親自跟省廳和地區局局長薄鞏打招呼,由省廳直接向地區局推薦,由地區局直接任命。張強因為手頭上有事,暫時不能隨同前往,只有周鎮跟來了。
周鎮的問話把姜子陽的思維拉回到眼前,隨口說道:“去我家吧。”他又想起周毅聰跟他說,為了他的任職,組織上不得不把姜子昊調往蕭安縣,任主管農業的書記,兼任常務副縣長。從父親那裡知道,思清隨著調往蕭安,把女兒雪月也帶走了。不禁感嘆,為了他的任職,哥哥夫妻倆不得不做出犧牲,頓覺壓力山大,如果不做出成績,枉費了組織的信任和家人為他做出的犧牲。
他又想到跟孟立達省長的一番談話。
那天飯後,孟立達領著他去了書房,關上門談話。孟立達說,“為官一任須造福一方,我不管過程,只要結果。你可以按照自己勾畫出來的古城發展規劃,放手大幹,搞得像模像樣。”
“你既要像你父親那樣,善於周旋,該軟的地方要軟,但也不必拘泥於你父親那一套,你父親也是因當時政治環境而迫不得已,而你面臨繁重的改革和發展任務,必須大刀闊斧,作為一把手,要有決斷力,該硬的地方絕不手軟。”
孟立達說,“權力會讓人漸漸失去善良與美德,我不希望你過分貪念權力,墮入厚與黑的陷阱,為達目的而使用下三濫手段。不擇手段是沒有政治謀略的表現,政治要靠陽謀,要以理服人。你要在法律和黨紀規範下運作權力,用好權力。還有,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戀愛結婚應該提上議事日程,這對你也很重要。在生活方面,要保持基本人性,迴歸善良,善待家人,善待周圍的人。”
姜子陽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造福古城百姓,一定要好好回報家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 恍若隔世
進了老宅院,姜子陽倍感親切。任茗看見他,高興得幾乎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說:“真是巧得很,我剛剛還在跟吳媽說,過兩天去省城陪你爸,你就回來了。”又說,“聽你爸說你回古城任職了?”
姜子陽點頭說:“是。”
任茗激動萬分,話不成聲,“這就好了,我兒回來了,不走了,媽就可以經常看見你了。”
姜子陽想起身邊的周鎮和香茗,把二人介紹給任茗,說中午一起在家吃飯。任茗喊吳媽出來,說子陽回來了,家裡來客人了,多做幾個菜。
吳媽看到姜子陽,喜極而泣,說“快兩年沒見了,哎,瘦了。”又說,“雪月被他媽帶走了,就剩下我和你媽,總是感覺缺了點什麼。”
姜子陽從包裡拿出兩卷布,一卷米色的給母親,一卷深藍的給吳媽。“這孩子,這麼大的禮數。”吳媽接過布,抹了抹眼淚,就去廚房了。
任茗招呼他們坐在葡萄架下。香茗坐不住,滿院子轉,被這古老的建築吸引住了,品味青磚黛瓦,一會兒去看古井和古銀杏,一會兒穿過堂屋去後院,觀賞天井裡的盆景,還特意去了姜子陽房間探究,這裡瞧瞧,那裡摸摸,最後從書櫃上抽出一卷書法,一張張翻開看,不禁為之震驚:“沒想到這傢伙的書法如此了得!”直到姜子陽來喊吃飯,她才出來。面對一桌飯菜,色香味俱全,香茗讚不絕口。
任茗不停地往她碗裡夾菜,問她是哪兒人,做什麼工作,家裡有些什麼人,甚至問是否婚配。姜子陽知道母親又對他的個人問題上心了,說道:“媽,你這是幹什麼?查戶口呀?人家是省報記者,跟著下來採訪的。”
“嗨,好奇,問問也不行?你看人家姑娘都沒說什麼。”任茗嗔了姜子陽一眼。
香茗心裡高興,嬌嬌一笑,說道:“阿姨,沒關係的,您隨便問。”
任茗笑道:“你看,人家姑娘多懂事。”又瞅著香茗,“你這工作,整天往外跑,孩子誰管?”問得再直白不過了,傻子都懂是什麼意思。
“阿姨,人家還沒談婚論嫁呢。”香茗嬌羞笑道:“我呀,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沒婚嫁好。”任茗脫口而出。
姜子陽搖搖頭,飯後問香茗:“你是去你姐姐那裡住,還是……”沒說完,任茗搶過話頭,“姑娘,你如果不嫌棄,就住在家吧。”
這正合了香茗之意,但沒有表現出急切,緩緩道“阿姨,不會打擾您吧?”
“不打擾,不打擾。”任茗忙不迭說,邊拉著香茗去了隔壁房間,香茗主動幫助整理床鋪。
姜子陽苦笑一聲,撥了個電話,問方熙君書記在不在?對方說:“到部裡開會去了。”他擱下電話,帶著周鎮去東方廠招待所,為他辦理入住登記手續,約好明早出發的時間,就離開了。
他沒有急於回家,而是去了老街和西門河街看市場,集市已經散去,街道上一片狼藉,就和當時江州車站路沒治理整頓前一個樣,不由得皺起眉頭。回到家,一進宅院,就聽到香茗的笑聲,看過去,母親和香茗,還有吳媽,三人坐在葡萄架下正聊得起勁,好像都很高興。
看到姜子陽,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姜子陽走過去,對香茗說:“我們明天要出去一週,你不去看看你姐?”
香茗嗔了他一眼,低聲說:“你就這麼著急趕人家走?”
任茗聽到二人對話,問道:“你姐在古城?”
“她姐在東方廠,是我師姐。”姜子陽代為回答。
任茗急急地說:“看把你耽擱了,趕緊的,去看了你姐再回來。”話中竟把這裡當成香茗的家。香茗無奈起身告辭。
姜子陽說:“你姐現在應該在帥府吧,我送你去。”送到帥府後,姜子陽剛要下車,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好像是馮鎏,便退回車裡,對香茗說,“我不方便露面,就不進去了,代我向你姐問好,說我抽空來看她。”
香茗嘟嘟嘴,不滿道:“搞得神神秘秘的。”
姜子陽就去了靚月家。靚月前腳才進門,沒想到他後腳跟了進來,轉身就愣在那兒,驚喜交加,輕聲說:“終於把你等回來了。”她恍若隔世,抑制不住久別重逢的激動,眼圈發紅,淚水止不住往下流,繼而上前捶打他。
姜子陽一把抱住她,她的雙手也緊緊箍住他的身體,似乎都要把他嵌進身體裡。姜子陽猛地吻上去,靚月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頓時化為烏有,紅唇開啟,任他狠命吮吸自己的甜津。
她聽見一個聲音“我好想你”,就像初戀時聽見第一句情話,遭受電擊,身體顫慄不已。她艱難地口吐蘭香:“好討厭,讓人家想死你了。”很快就被他更加瘋狂的攻擊淹沒了。她癱軟的身體被抱到床上,兩個長久乾枯的身體,彼此渴望浸潤的人,一觸碰到對方,乾柴烈火般燃燒在一起。她拼命的扭動身體,拼命的索取,他也是激情燃燒,恨不能把長久的性愛一股腦都發洩出來,一滴不剩地灌注到她的身體裡。
黃昏的一抹紅霞映在窗格上,灑進屋裡,與粉色幔帳融為一體,好似把二人融化在這粉色的世界裡……
第三百四十四章 掀起巨浪
次日清晨,姜子陽帶著香茗和周鎮去桃園麵館吃頭道面。周鎮覺得偏甜,不怎麼習慣,香茗卻不停地誇“好”,說這是她一年多來吃的最有味道的餐飲。
吃了早點,姜子陽親自駕駛去河西,香茗坐到了副駕駛位,坐在後座上的周鎮有種當領導的味道,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車子開上汽車輪渡碼頭時,姜子陽看著緩緩而來的輪渡出神,決定上任後的第一項重要任務,就是規劃修建大橋和河西道路,以及修建水利項目。他知道,要想富,先修路;而水利是農業之本。
輪渡汽笛把他的思緒拉回來,剛要開車上輪渡,看到路邊報攤,上前買了份當天的省報,頭版第二條登載一則新聞通訊,標題醒目:“權大,還是法大?執法,還是犯法?”副標題是“在這裡,縣長就是天,就是法,你敢不聽?”
新聞通訊以目擊者身份,詳細記述了楊大拿強行挖路傷人和計劃生育野蠻執法的事件,突出了幾個關鍵詞:縣長小舅子、強行挖公路、打傷公路管理人員、截流公共水渠、野蠻執法、扒房牽牛、縣長就是天、縣府辦萬主任訓斥路站長“家醜不可外揚”……署名華迅,這是香茗的筆名。
姜子陽想到昨天晚飯後去了林楓家,向他報到,林楓非常高興,說已經收到省委任命文件,歡迎他回到古城。姜子陽說了楊大拿挖公路的事,說了他們晚上的行動,要求地區局出警制止這事,林楓當即打電話給薄鞏交代一番。
隨後,二人談了一番話,姜子陽說他先下去搞調查研究,時間為一週、最多十天,再正式報到。同時要求地委下發通知,在他沒上任前,凍結古城縣組織人事任命。他還問了雲宸的背景,知道他是團省委下來的,任前是團省委青工部部長,原主管商業和市場的副省長、現任省人大副主任餘世明是他姨夫。
從林楓家出來,又去了行署專員尚錦修家,如此這般,禮節到家。
回到家裡,香茗把草擬的這篇新聞通訊稿給他看。他瀏覽一遍,沒想到這丫頭文筆這麼快,文字犀利,條理清晰,就盯著香茗看。香茗心裡發毛,有些緊張道:“怎麼,不行呀?”
他撲哧一笑,豎起大拇指,“不是不行,是太行了。”他當時就撥通了文涵的電話,說了這篇新聞通訊的重要性,要求一定要搶在明天發出去。
文涵說:“我自然知道這對你很重要,只是時間有點晚了,明天的報紙恐怕已經排版了。”姜子陽讓她想想辦法。文涵說:“求我。”
姜子陽心裡說:這還來勁了!卻不敢說出來,只得求她。聽到姜子陽求她,文涵得意地笑了:“我辦成了這件事,你怎麼謝我?”
姜子陽脫口而出:“我一無所有,唯有這副身板了,以身相許吧。”就聽見文涵在電話裡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是姜子陽和她相處以來,第一次聽到她開懷大笑。
之後,姜子陽又打電話給關耀文,要他幫助協調一下。現在看來,文涵和關耀文都很給力。心裡不由一笑:這就是圍繞在自己周圍的新權力圈。
三更天,姜子陽叫上週鎮去了宣店鄉那段公路,恰好看到地區局警察制止楊大拿那夥人偷挖公路的場面,雙方對峙好長時間,直到薄鞏親自到了現場,嚴厲警告後,楊大拿無奈悻悻而去。一回到家,姜子陽就這件事寫了一段話,又打電話給文涵,讓她無論如何添加進去。
就在姜子陽閱讀這篇新聞通訊時,雲宸來到辦公室,不是縣長辦公室,而是縣委書記辦公室。他自代理書記後,過上了當一把手的癮,兩邊都設辦公室,多數時間坐鎮縣委。他看到了這篇新聞通訊,氣不打一處來,這不是打他的臉嗎?立即叫來宣傳部長姚琴藝和縣委辦主任萬戶糧,把報紙往他們身上一甩,先是責罵萬主任:“你他媽的怎麼搞的?讓你去協調,怎麼還整出這麼大的事?”
接著訓斥宣傳部長,“ 姚琴藝,你怎麼把的關,都登到報紙上了,宣傳部都是吃乾飯的?你要不要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被雲宸如此訓斥,姚琴藝哪裡受得了?她眼睛蒙上一層薄霧,強忍著沒出聲。
萬戶糧拾起報紙一看,驚呆了,說不出話來。姚琴藝也拿過報紙瀏覽一篇,心裡冷笑,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省裡所有領導都看到了這篇新聞通訊,擺在他們桌子上的還有一份內部參考,寥寥數筆說了縣長、代理書記雲宸大權獨攬,小舅子倚仗權勢為所欲為,利用職權給家族成員分最好的地、佔有最大宅基地、獨佔村裡曬場……
方振華面色鐵青,立即打電話叫來紀委書記紀炎和組織部長周毅聰,出口便一連串質問:“這個楊大拿是土匪惡霸,還是黨員幹部?黨員幹部還是不是人民公僕?古城還是不是人民的天下?是不是人民當家作主?”他指示立即成立聯合調查組下去,如果屬實,堅決查處。又問:“縣長雲宸是個什麼人?紀檢部門和組織部門都要查一查,楊大拿的所作所為跟他有沒有關係?”
孟立達看了,面露微笑,心裡說:“這小子真會搞事,第一天就把古城的天捅破了。”對於古城縣的權力格局,他一清二楚,覺得姜子陽果然有兩下,自己不出面就把對手置於不利境地。他覺得還要幫助燒一把火,便打電話叫來省府秘書長和督察室主任,要求他們通知古城縣政府立即寫出事件報告,直接報省政府。又叫來交通廳廳長、水利廳廳長,責成立即組成聯合調查組,立案調查,同時對所有公路、水利設施的管理情況進行調查,摸清狀況,依法管理。
交通廳廳長、水利廳廳長也看了這篇報道,對於楊大拿無視管理非常生氣,莫說省長髮話,就是沒有省長髮話,他們也會追究責任,當即行動起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一篇新聞通訊在古城掀起驚濤巨浪。
縣長雲宸很快接到省府辦公廳的督察電話,接著收到省紀委和省經濟工作部聯合調查的電話通知,以及交通廳和水利廳聯合調查的電話通知,一時頭大了。看到一旁的姚琴藝,氣不打一處來,“還杵在這裡幹什麼,還不快去查清楚,是誰捅到省報的?”又訓斥萬主任白是“吃乾飯的”,這麼點小事都協調不好。
罵歸罵,事還得應付,他只得吩咐萬主任分別叫來縣紀委書記和計經委主任,以及交通局局長、水利局局長,要他們分別到楊家灣和公路管理站了解情況,統一口徑,準備應付上面調查。又一個電話打到楊家灣村委會,大罵楊大拿,要他立即寫出檢討遞上來。
姜子陽很清楚官場規則和敏感神經,更知道媒體的重要性。那些坐機關的,除了下面彙報,主要信息來源就是媒體,重點是新聞報道,這是風向標。他經常跟媒體打交道,知道如何運作媒體,四兩撥千斤,既讓自己置身事外,又可以輕易達到目的。看了這篇報道,他知道有好戲看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樁冤案
吉普車一路向西,簡易的沙子路坑窪不平,好不容易顛簸到了雷震鎮。
香茗被這“圓鎮”的景緻吸引住了:溪水環繞,一座座木橋架在溪流之上,水廓繞樑的徽式建築。正是踏春的季節,周圍崗上,桃花盛開,梨花吐蕊,田地裡油菜黃萼裳裳,綠色中夾雜著白色、金黃色,五顏六色……
香茗讚歎:“沒想到這窮鄉僻壤裡春意盎然,真是踏春的好處所。”隨口唸了一首詩:“籬落疏疏小徑深,樹頭花落未成蔭。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
“好一幅春意童趣。”姜子陽說,“這是楊萬里的《宿新市徐公店》吧。”
香茗白了他一眼,“這你也知道。”
“我更喜歡乾隆爺的《菜花》,黃萼裳裳綠葉稠,千村欣卜榨新油。愛他生計資民用,不是閒花野草流。”姜子陽說,“乾隆皇帝能從油菜花開看到國計民生,在他看來,油菜花不是那種閒花野草之流,而是利國利民、有益於改善老百姓生活的有用植物。”
他看向大片農田,不無感慨地說:“現在正是春耕農忙季節,犁田浸地,種瓜點豆、植樹造林,農民可沒有閒情雅緻踏春。對於他們而言,是赤腳踏在農田裡,忙春耕。當然,當我們把這裡建設得更加美好,把路修好,讓物資供應豐富起來時,才方便人們來踏春,讓人們來享受大自然的美景。”
車子開過唯一一座石橋,停在鄉政府後面背街,香茗不解,“怎麼停在格達(這裡)?”
“這車太扎眼,窮鄉僻壤,一年到頭看不見一輛小車。”見香茗一臉不解,姜子陽笑笑,“縣鄉不比省城,縣委縣政府總共才三四輛吉普,幹部下鄉、回城都是騎自行車。”
說完徑自下車往前走,來到鄉政府。在裡面轉了一圈,辦公室裡不是喝茶看報,就是閒聊,無所事事。經過一間辦公室,三個女人在聊天,一個個都在抱怨自家男人,不是這不滿意,就是那不中意,總之,在她們嘴裡,自己男人啥都不是。姜子陽心想,“如此看來,男人在自己女人心裡,都是體無完膚了!”想著想著,彷彿覺得自己將來討了老婆,也會如此不堪,不寒而慄。
走出鄉政府時,姜子陽和一個匆匆而來的人擦肩而過,他忽然轉身,叫了聲“李常林”,聽見喊聲,那人轉身,愣住了:“怎麼是你?”
姜子陽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麼在這裡?”
李常林怔怔地看著姜子陽,嘴唇翕動,好一會兒說了句:“哎,一言難盡。”轉而問道,“子陽,你不是……怎麼來到這裡?”
姜子陽見狀,知道他有難言之隱,便說:“能不能找個安靜的地方?”
李長林點點頭,帶著他們來到鄉政府後面一排平房,進了一個房間,說“這是我的宿舍,現在都在上班,周圍沒人。”房間不大,擺設簡單,沒啥物件。周鎮見狀,說自己在周圍轉轉,沒進門就走了。
李長林招呼姜子陽和香茗坐在床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常林,你不是分到縣教育局嗎,怎麼在這裡?”姜子陽問道。
常林看了香茗一眼,姜子陽說:“自己人,放心。”
“哎,一言難盡。”常林又重複了一句。在姜子陽追問後,常林終於說了自己的遭遇。他分配到縣教育局,本想好好幹一番事業,前任局長是老牌大學生,曾擔任過城關一小校長,很看重他,讓他擔任辦公室主任,主管文秘。沒成想,縣委書記離任,代理書記雲宸冠冕堂皇的讓老局長去了政協,任命自己的親信章堅接任局長。章堅一來就大換血,凡是與前任走得近的一概邊緣化,他就被打發到這裡擔任文教委員。
“呃,還有這一曲。”姜子陽若有所思,“在基層有什麼感受?”
“本來也沒什麼,到基層歷練一下未嘗不好,可是,哎,一言難盡。”
這是常林第三次說一言難盡了。姜子陽知道他遇到了難題,站起來踱了兩步,來到常林跟前,看到桌子上有幾頁文件紙,瞥了一眼,見上面那頁抬頭寫了三個字:“檢討書”,拿起來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唉,說了也不管用,除非你是縣委書記,大過縣長雲宸。”常林神情黯然,臉上寫滿了沮喪。
“如果我真是縣委書記,你能說給我聽嗎?”姜子陽一臉認真。
常林心頭一震,死死地盯著子陽,想想他在東方廠的經歷,後來又成為省委書記的秘書,心想:莫不是真的?說出來的卻是:“聽說你去了京城。”
“我回來了。”姜子陽覺得跟他說出自己的身份也沒關係,“我被任命為縣委書記,上任前想下來了解一下情況,第一站就到了這裡。”又說:“你遇到什麼難事,可以說給我聽嗎?”
常林一聽,激動起來,站起來,握住姜子陽的手,用力握了幾握,連連說:“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我和劉書記的冤案可以申訴了。”說罷,抓起檢討書撕了個粉碎,“檢什麼討,我要寫申訴書,還要寫檢舉信。於是,說了自己的遭遇。
原來,常林下到雷震鄉後,鄉黨委書記劉啟功重視教育,也看重他。上週,劉啟功帶著他到幾個小學考察,到了王詞小學,就是鄉中心小學,正趕上下雨,還沒走進學校,一間教室塌了半邊,劉啟功和他趕過去指揮搶救,還是壓傷了一個老師和幾名學生。劉啟功和學校一起研究如何加固改造學校,聽學校彙報,早就向鄉長和鄉財政所彙報過此事,說全面改造需要上萬元,局部加固改造需要三五千元。
事後,常林向劉啟功彙報,說記得他離開教育局時,向章堅辭行,在他辦公桌上看過到鄉政府的報告。章堅當時拿起那份報告,很得意地跟他顯擺:“看看,我是很重視農村教育的,也很支持你的工作,已經給雷震鄉中心小學批了五千元,用於校舍改造。”
“這個新局長還蠻重視教育的嘛。”姜子陽說。
常林說:“他和雷震鄉錢途鄉長是酒肉朋友,又都是雲宸的親信,自然會相互關照。”他接著說,“接下來,事情就變味了。劉啟功回到鄉政府,找來財政所所長,追問縣教育局批給王詞小學校舍改造的五千元用在哪裡了?”
財政所長當時就慌了,支支吾吾的,被劉書記逼急了,便說:“財政是錢鄉長一支筆,去哪兒了,你找鄉長問去。”便不說話了。後來,劉書記去找了錢鄉長,兩個人爭論起來,不歡而散。沒過兩天,一封舉報信寄到縣委,說劉書記翫忽職守,導致王詞小學校舍倒塌,致傷教師和學生。雲宸不問青紅皂白,下令劉書記停職反省,宣佈錢途代理書記。錢途找我談話,逼我寫檢舉信,我不寫,他就讓我停職反省,寫出深刻檢討。
姜子陽問道:“縣教育局撥給王詞小學那筆錢到賬沒到賬,有沒有什麼憑證?”
常林說:“錢應該是從縣財政局撥出,縣鄉都應該有賬,如果到賬,鄉財政所應該有收款憑證,相關銀行或鄉信用社也應該有資金往來憑證。”又補充說:“查這事並不難。”
姜子陽讓常林帶他去打個電話,常林領著他到鄉供銷社給林楓打了個電話,簡要說了這事,請求地區紀委介入,讓地區教育局和財政局以檢查教育資金的名義,從速查清這筆錢的來龍去脈和相關財務憑證。並說,他擔心夜長夢多,有人會在憑證上做手腳。
隨後,他又打電話給母親,說要借三千元急用。打完電話,姜子陽要周鎮回古城,找他母親拿了錢立即趕回來。
第三百四十六章 讓我香香
姜子陽在鄉政府招待所住下,他讓常林在鎮上找個餐館吃飯。常林一笑,帶著他去了鄉政府隔壁叫“香香”的餐館,指了指樓上說:“這是鎮上最好的餐館,也是錢鄉長的食堂,早中晚他都在這裡,你們上去應該看到他。”又補充一句:“我就不上去了。”
姜子陽明白了常林為什麼帶他到這裡來,也不言語,大大方方進去。櫃檯邊上站著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虎背熊腰,像個鐵疙瘩,兇巴巴看著他們。
他旁邊的小妹問姜子陽,幾個人吃飯,是在樓下還是樓上包間。姜子陽說樓上包間,要最好的。小妹盯著他看,像看怪物一般,而後笑道:“這裡最好的包間是老闆娘留給錢鄉長專用的,不對外。”小妹看了姜子陽一眼,不客氣地說:“在這裡別搞事喲,錢鄉長現在就在上面。”
姜子陽就說要錢鄉長隔壁那間,小妹領著他們上樓,還沒進包間,就聽見隔壁傳來嘻嘻哈哈的浪笑聲。一個男人說:“香香,來,讓我香香。”一個女子賣嬌,“你剛才不是香過了嗎?”
男人說:“沒香夠。”
女人嘻嘻笑道:“天天香,還沒香夠?”接著就是一陣“吧——吧——吧”的親嘴聲,再接
著是女人的浪叫聲,不堪入耳。
姜子陽皺起眉頭,沉著臉進了包間。餐館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打情罵俏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姜子陽跟小妹說:“你們老闆娘在不在,叫她過來一下。”小妹朝隔壁努努嘴:“老闆娘現在正忙,哪有空理你。你要什麼,跟我說就行了。”
姜子陽本就是想證實一下,並非真要老闆娘過來。看小妹如此說,也沒堅持,隨意點了幾個菜,草草吃了飯。出包間後,去了隔壁,扭開門就進去,看見錢鄉長抱著老闆娘不堪入目的畫面。
錢鄉長沒想到會有人進來,這是他的一畝三分地,鄉里沒人如此大膽。所以即使大白天,他也如此放肆。姜子陽冷冷地直視著錢鄉長,老闆娘畢竟是女的,慌慌張張從錢鄉長腿上起來,浪浪地看著姜子陽。錢鄉長剛要暴走,姜子陽轉身離去,留下冷冷的背影。
姜子陽找到常林,要他帶著去王詞小學。學校離鎮子約兩裡地,下坡穿過一條小溪,再上一個崗丘就到了。從常林介紹中,姜子陽瞭解到王詞小學所在王家灣村,學校使用的是王家祠堂,又在周圍蓋了一圈土坯屋,作為校舍。
來到學校,見一箇中年男子站在倒塌的校舍旁發愁,常林說他就是學校校長。校長聽見聲音,轉身看到常林,急切地走過來,說道:“常委員,這如何是好,得趕快想辦法修復才是。”
常林說他正是為了這事而來,指著姜子陽說,這是他的同學,是一家企業老闆,聽說學校情況,答應資助點錢修復校舍。
校長一聽,頓時激動起來,忙不迭伸出手,和姜子陽握手,“你這位同學菩薩心腸,要我說什麼好。”
姜子陽看著校長,見他老舊的中山裝,左上口袋裡插著一管黑色鋼筆,書生氣十足。又轉向倒塌的那間校舍,詢問校舍倒塌前後的過程,校長說的跟常林所說一樣。他讓校長領著,圍著學校周圍認真查看了一圈,看到破舊的校舍,教室裡簡陋的書桌,穿著粗布衣服的學生,不由得動容。
他指著好幾處危房,說這些都要採取加固措施,否則再出現事故不堪設想。而後又看了看祠堂,這是整個學校唯一的磚瓦建築,問校長這裡用做什麼,校長說是教師辦公室和管理用房。姜子陽走進去,老舊的房屋落入眼中,牆壁泥灰脫落,老師們坐在陳舊的桌椅前辦公。
姜子陽跟著校長去了他辦公室,和外面大同小異,簡陋得很。交談時,姜子陽知道校長叫萬從文,六十年代中州師範學校畢業被分配這裡。他說:“我在這裡幹了二十多年,對這裡感情很深。”
他介紹,周圍十來個村的學生在這裡就讀,從最初只有初小三個班,發展到包括初小和高小的完小,現有十二個班,每個班40來個學生。現有近二十個教職員工,公辦老師編制只有一半,主要是高年級任教老師,其他都是民辦教師,在低年級任教。他說,教師不夠,都在打疲勞戰,工資又低,再這樣下去,留不住人。
姜子陽詢問教師工資水平,校長說,像我這樣幹了二十年的差不多五十元一月,公辦教師平均三十出頭,民辦教師十八元左右。
姜子陽又問工資來源。常林說,公辦教師在編制內,工資由縣財政撥下來,鄉財政所發放,民辦教師由鄉政府東拼西湊。劉書記在的時候,很重視,千方百計解決。現在他一齣事,就沒有著落,這個月欠著。
姜子陽又問了受傷老師和學生的情況,萬校長說學生受傷較輕,現在已經無大礙了,受傷的女教師叫叢知心,剛從地區師專畢業,一隻腿骨折,在縣醫院治療。姜子陽囑咐一定要好好治療。
姜子陽又問,倒塌了一間教室,那個班的學生怎麼辦?校長說,村裡很幫忙,安排到村委會上課。又說,王祠小學在王家灣村,村支書和村長都很熱心,平時總是給學校接濟些糧食、柴火。姜子陽要校長帶到他去村委會看看。村委會是一排拐頭的土坯房,一間大一點兒辦公室當了教室。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看誰敢動
來到王家灣村,校長把姜子陽介紹給村支書和村長,支書叫王文才,村長叫王旺財,都是中年漢子。交談時,姜子陽讚揚他倆接濟學校的義舉。支書憨厚地笑道,“我從小就喜歡讀書,爺爺給我取名文才,就是盼望我能夠多讀些書,至少當個秀才什麼的。我讀書成績不錯,本想考大學,沒想到一場運動,大學停止招生,就留在村裡了。”又說,“看到那些教書匠太不容易,力所能及幫襯點,只是村裡也不富裕,幫不了多大忙。”
他又指著村長說:“他家裡給取了個旺財的名字,可財就沒有旺過,哪裡那麼容易喲。現在雖說生活好了些,離發財還遠著呢。”
說著說著,姜子陽就把話題扯到承包問題上,詢問村裡土地是怎麼分的。交談中知道,王家灣大體上依據土改前各家各戶土地所在位置分配,同時考慮到孤寡老人和五保戶,以及家庭人口,適當調劑,把離村、離水源最近的土地分給了孤寡老人和五保戶,經過調劑,幾乎每家每戶的承包地都打了“補丁”,美中不足,好在村民滿意。
姜子陽非常贊同他們的做法,問道:“各村都是這樣分配嗎?”
王支書說:“別的村就不好說囉。”
接著又聊起了水源。姜子陽瞭解到崗丘下那條溪流源自楚家河,雷震鎮南北兩邊各有一個水庫,北面的是楚家河水庫,南邊的是幸福水庫,水源沒問題,但管理混亂,偷水的,截流的,到處跑冒滴漏,楚家河沿線各村引流、截流現象嚴重,上游錢家大灣仗著錢鄉長是那旮瘩的,說截流就截流,王家灣沒少跟它發生衝突,嚴重時甚至械鬥。
姜子陽讓校長回學校,常林回鎮上接周鎮,要支書、村長陪著去看看楚家河。走到與錢家大灣交界處,果然看見錢家灣一夥人正在攔壩截流,王文才急了,要旺財回去叫人,邊衝上前去制止,對領頭的喊道:“錢炎利,你們幹什麼,快停下來。”
錢炎利不屑道:“停下來?你讓停下來就停下來?水從錢家灣流,我們用水天經地義,有意見去鄉里告我呀。”
王文才氣憤道:“你仗著鄉里有人,我告不過你,但別欺人太甚。”
錢炎利冷哼一聲,繼續指揮填土截留。王文才搶前兩步步,去奪錢炎利手中的鐵鍬,這時旺財領著王家灣的農民衝過來,一場械鬥就要爆發了。
姜子陽一看不出面不行了,快步上前,大聲喝道:“都停下來!”邊扯開了正在拉扯的錢炎利和王文才,一聲呵斥把兩邊的人都嚇了一跳,都停了下來。
姜子陽嚴肅地對錢炎利說:“這是公共水道,歸國家所有,你有什麼權力截流?”
錢炎利罵道:“你是哪來的屌球,這裡有你什麼事,吃飽了撐的。”
“違法的事,人人可管。”姜子陽不客氣地說,“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違法?”
“哈哈哈。”錢炎利大笑,像看怪物一般瞅著姜子陽,“違法?哈哈,那你就去告我?”
“告你是吧,你如果膽敢繼續下去,會有這麼一天。”姜子陽義正詞嚴道:“到時候,沒人敢護著你”!
“敢擋我的道?滾開!”錢炎利拿起鐵鍬,揮揮手,“夥計們,繼續幹!”
“我看誰敢動。”姜子陽一把奪過錢炎利手中的鐵鍬,扔在一邊。
“你誰呀,信不信我揍你。”錢炎利一甩手,就要抽姜子陽,被姜子陽一把抓住,錢炎利使勁想抽出來,卻動彈不得,急得大罵:“媽那個巴子,邪完了,敢跟老子動手?”又對身邊喊道,“媽那個巴子,都死了,快來打他。”
幾個人衝上來,就要動手,姜子陽對著前面那個一腳踹過去,只聽見“哎呀”一聲,那人倒在了河裡。
“我看你們誰敢動。”恰好這時常林帶著周鎮趕了過來,姜子陽要周鎮亮出工作證,高聲喊道:“我們是省公安廳的,誰動抓誰。”
大傢伙被震住了,錢炎利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從周鎮手裡拿過工作證,看了又看,瞪了王文才一眼,揮了揮手,“我們走。”帶著錢家大灣的人悻悻離開。
王文才和王旺財也驚住了,瞪大眼睛看著姜子陽,“你們是省廳的?”姜子陽沒回應,只說了句“我們走吧”,路上,姜子陽要王文才寫個情況報給縣委縣政府,說請他們放心,會有人管這件事。他要王文才領著往上游走了二十幾裡地,也有亂挖溝渠的,便皺著眉頭往回走。
回到王祠小學,正好劉啟功也在。常林把劉啟功介紹給姜子陽,姜子陽平視著他,中年人,中等個子,身體壯實,看起來是個實在人。姜子陽伸出手說:“我是新任縣委書記姜子陽。”
劉啟功愣住了,他像所有第一次見到姜子陽的人一樣,覺得太年輕了,年輕得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你現在作為鄉黨委書記,代表鄉政府和王詞小學一起簽署一個校舍修復協議。”姜子陽不管他心裡怎麼想,從周鎮手上拿過三千元,要王家灣支書王文才和村長王旺財作見證,讓常林拿出擬好的協議書,攤在桌子上。
劉啟功過目後,看了姜子陽一眼,又看了常林、萬從文幾個人一眼,他們都點點頭,他沒說話什麼,直接在協議書上簽字。
見他們簽好協議,姜子陽說道,這筆錢由鄉黨委書記劉啟功和文教委員常林監督使用,保證如數用在倒塌校舍修建上,說自己過段時間回來檢查。又表示,有關鄉村小學民辦教師編制和工資問題,縣裡會想辦法幫助解決。
萬校長又是感激不盡,說著“遇到活菩薩了”的話。劉啟功則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麼好。
第三百四十八章 雲宸蔫了
這個時候,縣長雲宸坐在餘世明家裡。雲宸之所以肆無忌憚,就是仗著身為原副省長、現任省人大副主任的姨父。他安排人手去應付省裡調查組,自己火急火燎趕到省城見姨父,想通通關係,取消“代理”縣委書記前面兩個字,名正言順當上縣裡一把手。還沒坐穩,餘世明指著茶几上的一份報紙,訓斥道:“看看你孃家人做的都是什麼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雲宸沒出聲,他知道姨父的脾氣,發一通就消氣了。看看姨父平靜下來,才憤憤道:“這種小事見天發生,真是倒霉透了,怎麼就被省報記者撞見了。”他輕描淡寫說道:“姨父,再大的事情,過兩天就煙消雲散了。古城天高皇帝遠,省委書記、省長那麼多事,哪管得了下面?”
“說得輕巧!你這事通到報紙上,世人皆知了,上面能不管嗎?你知不知道,書記和省長都發了脾氣,調查組馬上要下去了,你不在縣裡坐鎮,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餘世明冷哼一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哎呀,多大點事,你就不能幫宸兒兜著點,打個招呼什麼的。”雲宸的姨媽插嘴。餘世明不作聲了,他在家一向怕老婆。
“縣裡對口接待都安排好了”,雲宸瞄了姨父一眼,“我這次來,是想問問,我那事有沒有什麼消息?”
“你什麼事?”餘世明裝糊塗。
“哎呀,就是我能不能當上縣委書記?”雲宸乾脆直言。
“你還惦記著當縣委書記,早不努力,遲了。”餘世明啞然失笑,“省委常委會已經通過了古城縣新任縣委書記的任命,你還在白日做夢。”
這無異於晴天霹靂,把雲宸打蒙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喃喃道:“任命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有接到通知?”
“前天的事情,今天星期一,可能任命文件還沒發下去吧。”餘世明淡淡地說道,轉而嚴肅地看著雲宸,“組織上已經決定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要積極配合工作。”
“我代理了這麼長時間,怎麼就、就派了個新書記來?這是哪門子事情?”雲宸仍然不服氣,“任命文件沒下,就意味著還有改的可能,姨父……”
“想都別想!”話沒說完就被餘世明打斷了,“你知道新書記是誰嗎?
“是誰?”
“想知道是吧,我告訴你,他叫姜子陽,前省委書記、現任中央書記程文峴的秘書。”餘世明認真道:“我警告你,可不要犯糊塗,不要跟他過不去,好好配合工作。”
“不就是個拎包的,有沒有真本事,過兩招才知道。”雲宸一副輕蔑的口吻。
“呵呵,口氣不小,你知道嗎,他的背景大得很,省裡領導都跟他很近,包括顧委主任邵勤褚、省長孟立達,都很看重他。你知道他的父親是誰?”見雲宸怔怔盯著自己,他一字一字緩緩說道:“姜——豐——禾,原古城行署專員,現任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
聽姨父這一說,雲宸驚呆了,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蔫了。不服氣又怎樣,人家強大的背景擺在那兒,但心裡仍舊憤憤不平,很有些懷才不遇的情緒。
姨媽過來喊他們吃飯,他才無精打采跟著姨父去了餐廳,餘世明知道他不痛快,要他陪著自己喝幾杯,這一喝就喝高了。他渾渾噩噩,不知怎麼回到家,橫屍般睡到第二天上午。
姜子陽這邊沒閒著,他和劉啟功認真談了一次話。要他向地委寫一份申訴材料,承諾調查屬實後,一定會撥亂反正。鼓勵他忍耐幾天,這兩天陪他去毛河走走。
與此同時,香茗找校長和學校教職員工詳細瞭解校舍倒塌情況,草擬了一份“關於王詞小學校舍倒塌的情況調查報告”,又綜合楊大拿挖路引水、錢家灣攔河截流兩件事,草擬了“承包責任制下爭奪水資源的矛盾和水利設施管理混亂的調查報告”,寫完已經很晚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雷鳴閃電,狂風大作,姜子陽半夜被敲門聲驚醒,起身開門,香茗穿著薄薄的睡衣站在門口。姜子陽關切地問道:“怎麼啦?出了什麼事?”
“我好害怕,能不能讓我待在你這兒。”香茗手裡拿著一疊信紙,身體瑟瑟發抖。姜子陽把她讓進房裡,她把草擬的兩份調查報告遞給姜子陽。姜子陽一陣激動,把她攬入懷中,感覺到她身體在顫抖,抱緊了她。好一會,讓她躺在床上,蓋上被子,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說道:“別怕,我在這裡擋著,陽氣旺得很,鬼來了都會被嚇走,放心睡吧。”
“好冷,好怕,能再抱抱我嗎?”香茗出神地看著他,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
姜子陽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斜坐在床邊,半抱著她,讓她的頸脖靠在自己的臂彎處。香茗抱住他的腰身,閉上眼睛,如此這般進入夢中,睡得很安穩。
清晨,姜子陽生物鐘敲響時醒來,感覺手臂有些痠麻,輕輕把手從香茗頸脖處抽出來,香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見此情形,心頭一熱,口吐香蘭:“不嘛。”雙手就勾在他脖子上,往懷裡一拉,他就倒在她身上,嘴和嘴親在一起。
他身體像觸電一般,慾火衝上天靈蓋,猛地親吻起來。好半天,他冷靜下來,悔恨違背了與少女交往的準則,在心裡扇著自己的嘴巴:“什麼時候,什麼地方,還這麼沒有定力!”
他鬆開香茗,直起身子,捋了捋她的頭髮,笑道:“姑娘家家的,色膽包天,也不看這是什麼地方。”為了不打擊她,親暱地戳了一下她的額頭,“快起來,回房間梳洗,我出去轉轉,回頭一起早餐。”開門出去了。
香茗正陶醉在初吻之中,突然被中斷,不免深深的失落,深深嘆了口氣,起身梳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