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既是男人的最愛 也是淹沒男人的禍水
《幸運兒》(160-179)
第一百六十章 臉紅心跳
天剛矇矇亮,姜子陽就起來了,漱洗完畢,在房前屋後轉了轉,然後沿著江汐河漫步。大雨過後的清晨,空氣中帶著水汽,樹葉上掛滿了露水,一滴滴晶瑩剔透,瀰漫著草木的清新。兩頭牛在河邊吃草,一群雞從院子裡跑出來,啄著草地上的露水和蟲子……姜子陽看著這幅畫面,沉浸在這農家生活的情調之中。
身後傳來一聲“嗨”,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姜子陽回頭一看,鈺成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身後。再一看,就呆住了:鈺成一身土家族姑娘打扮,穿緊身左襟褂,無領上秀頎亭立,吊五寸的衣袖,滾三道紫紅花邊,籠著白皙玉腕;下著鑲邊八幅羅裙,大擺遮修長玉腿。藍色襟褂上刺繡紫色花朵,羅裙前擺繡五朵粉紅菱形花,下面吊著五條大紅櫻子……
姜子陽傻了,心裡在說:這身衣服如果換成紅色,活脫脫就是一個新娘子。他的眼睛黏在了鈺成身上,覺得她不是之前所見的那個英姿颯爽的女軍官,而是一個嬌俏的山村女子,婉約活潑。他想到了樂嘉和樂怡,還想到了方姐,心裡想,漂亮女子不止有冷峭的一面,還有小家碧玉那種溫婉,也許是對不同人展現不同的一面罷了。
他心裡快速比較了幾個女子,樂嘉美麗而率真,樂怡美麗而溫婉,方姐美麗而性感,鈺成則集她們的優點於一身,更具魅力。其實,他這兩天對鈺成的關心,不僅是欣賞她的美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知道了她的不幸,對她充滿了憐惜和疼愛之情。她堅守自己的“貞潔”讓他心生敬意,她的柔弱無助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她的冷傲激發了他的征服欲。這或許就是男人天生的英雄情結吧。
他看著鈺成的美麗與性感,不由自主地將她和方姐相比,那方面會不會放得開,不禁身體起了反應。他的資本本來就大,這時不合時宜撐起了大傘,鼓鼓囊囊的,被鈺成看個正著,心裡一驚,心裡罵著“流氓”,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也呆怔在那裡。
姜子陽被鈺成撞見了隱私,不知所措。他不敢正視她的眼神,只覺得自己很糗,很尷尬,也很無奈。鈺成撞見了那個不像話的情景,又見他只顧傻傻的盯著自己,頓時臉紅心跳,心如鹿撞,羞澀難當。她不知道他內心的複雜情感,更不知道他這個時候還會想到別的女人,拿她和別的女人比較,不然她會扭頭而去,不再見他。她以為自己的美貌和這副裝束吸引了他,讓他想入非非,起了性子,既嬌羞,又得意。
這兩天和姜子陽相處下來,鈺成對他越來越有好感。昨晚大哥的介紹更是添了一把火,讓她心生愛慕,渴望親近他。今天早上她特意換上了這身衣服,就是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當時,母親看到她試衣服,有種怪怪的眼神,笑說:“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想起穿這身衣服,穿這麼漂亮是要給誰看啊?難道是……”
鈺成羞得面紅耳赤,她哪裡不知道母親想說什麼,連忙掩飾:“媽,你別亂想啊,我不就是換個服飾嗎,值得你大驚小怪的?”
母親笑眯眯地說:“好,好,好,我不大驚小怪了,你去吧,我看到子陽去了河邊呢。”說完就推著她出了門。現在看到姜子陽盯著自己,她嬌嗔道:“看你傻傻的,有這麼盯著人家看的嗎?”內心卻是希望他說些甜言蜜語。
果然,姜子陽圍著她轉了一圈,端詳好一會,連連誇讚:“漂亮,真漂亮,你真的太漂亮了!”
鈺成心裡喜不自禁,嘴上卻輕描淡寫:“哼,你就會夸人,是不是見到女孩子都這樣誇?”心裡只想聽他說“只誇你一個”。
果然,姜子陽說了:“沒有,沒有,我沒誇過別人,你在我心裡是獨一無二的。”
鈺成聽得心花怒放,低聲說:“你就會哄人家開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春心蕩漾
姜子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低聲讚歎:“真是絕色佳人!”然後搖頭晃腦吟誦道:“雲鬢裁新綠,霞衣曳曉紅。待歌凝立翠筵中。一朵彩雲何事、下巫峰。趁拍鸞飛鏡,回身燕漾空。莫翻紅袖過簾櫳。怕被楊花句引、嫁東風。”
鈺成聽出他是用詩詞來讚美自己,但不太明白其中的含義,就用胳膊輕輕地蹭了蹭他,羞澀地問:“看你念念有詞的,都是什麼意思啊?”
姜子陽便給她解釋,這是蘇軾的名作《南歌子》,是用來表達對心儀女子的傾慕之情,意思是說,她的頭髮烏黑如雲,衣服像彩霞一樣美麗。說著,他拉了拉她的衣袖,“就像你今天穿得這麼好看。”這個動作讓鈺成感覺很親暱,心裡一陣慌亂。
姜子陽繼續說:在詩中,美麗的女子站在綠色的竹蓆上,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女;她的舞姿優雅靈動,像是燕子輕快飛舞,衣袂隨風飄揚。蘇軾看到這樣的美景,不由得擔心:千萬不要讓她的紅袖飄過窗戶。外面春光正好,柳絮輕柔,不要讓她被春風吹走了!
鈺成聽了這番讚美,春心蕩漾,呢喃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美啊。”想到他說這是蘇軾對所喜歡女子的讚美,心想:難道他也喜歡我?就輕輕地碰了碰他,認真地說:“這首詩真美,我很喜歡,你能不能寫下來給我?”
姜子陽也很開心,欣然應承。
鈺成嬌媚地看了他一眼,“大清早的,你除了想詩裡的東西,還想什麼呢?”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是一朵雲,飄浮在空中。她很久沒有聽到男人的讚美聲了,她不想停止這個話題。
聽她這麼一問,姜子陽心裡一動,衝口而出:“當然是在想你啊。”
鈺成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愣了一下,心裡甜蜜蜜的,撇嘴道:“哼,誰信你?說不定你在想別人呢?”
姜子陽急了,認真說道:“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想你。難道你不喜歡有個帥哥對你念念不忘嗎?”
“哼,臭美的你,還帥哥呢。”又說:“你為什麼要想我?我有什麼好想的?我值得你這位欽差大人一大早起來不忙正事,閒得無聊來想我?”
姜子陽認真說道:“值得,非常值得!你是我心中美麗動人的女神,無法把你從心裡趕走。而且,想你也是正事啊。”
鈺成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蜜罐裡,身心被甜蜜包裹,那種甜蜜無法形容。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在意這個傢伙對自己的看法和感覺,更喜歡他誇自己,嘴上卻只說了兩個字:“討厭。”她的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這已經是她第N次說這兩個字了,但她心裡明明是“喜歡”。
姜子陽故意裝出不高興的樣子,說道:“哎,誇你還不落好,如果你討厭,我就不說了。”
鈺成急了,心裡在吶喊:說呀,繼續說呀,我不是討厭,是喜歡,卻根本說不出口。
他倆就這般靜靜地,肩並肩散步,沒有語言,卻時時有肢體的相互觸碰。他們呼吸著大自然的新鮮空氣,感受著彼此身體的味道,婉約交流荷爾蒙的氣息。兩人都很喜歡這種朦朧的感覺。
沒走多遠,就到了鎮上。說是鎮,實際就是個山寨。它深藏於蒼翠茂密的大山深處,又處在江汐河與大江的交匯處,如同仙境般充滿了山川河水的靈氣。江汐河自東北向西南穿鎮而過,與眾多山間小溪交匯,環繞在村寨周圍。小鎮前的江汐河上飛架的繩索橋,將鎮子與外界相連。周圍如畫般的山水田園,寨後連綿不斷的山巒起伏,奇峰秀美,修竹婆娑。山間分佈著不少溪澗,泉水潺潺。
站在繩索橋邊,眺望過去,一簇簇吊腳樓群,一片片木樑黛瓦,帶著古風匠意。姜子陽被這個珍藏於山川河溪中的古老小鎮驚呆了,腦海裡冒出一句“江汐有女如花開,養在深閨人未識”。他意味深長的看了鈺成一眼,心裡笑道:真是江汐水滋潤出來的美女,天生麗質惹人愛。
走進小鎮,只有一條依山而建的窄窄的小街,街兩邊是錯落有致、參差不齊的木板房和懸空屋。兩條大溝從陡峭的後山奔騰而下,將小街分成了三段。大溝上建了幾座橋,有石橋,也有木橋,連接著溝兩邊的街道。街西頭有一大院,緊挨著一座風格獨特的小洋樓。鈺成告訴姜子陽,這大院曾經是一戶富豪的宅邸,土改後被政府收回,後來就成了江汐公社的辦公地點。兩層小洋樓,也是那戶富豪的產業,改成了江汐小學,鈺成說他姊妹四個都是從這裡畢業的。
街西頭的江汐碼頭,停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木船,河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河鋪子”,有賣麵條、包子等小吃的,有賣油炸食品的,還有茶館、酒館和客棧,應有盡有。鈺成說,這些都是因為船運和集市而興起的,每逢集市日,這裡熙熙攘攘,到處都是叫賣的小販。
他們倆從街西走到街東,又轉了一圈回來。百里二老看到他們手拉手回來,笑得合不攏嘴。鈺成媽對他爸說,“看見嗎?看見嗎?他倆好著呢!女兒高興著呢,女兒的心結終於解開了。”竟成、志成都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個女婿
剛吃完早飯,一箇中年男子走進院子,志成迎上去,笑著說:“大來,這麼早來,有什麼事嗎?”來人正是霍大來,他說:“今天是老爺子的六十大壽,我特地來請你們。志成書記一定要來啊。”
姜子陽聽到是霍大來,心中一動,好巧不巧,抓捕的目標自己就來了。又一想,現在不是動手的好時機,不能在百里家惹出麻煩。
志成說:“今天家裡有客人,我怕……”
話還沒說完,霍大來就看到了竟成,高興起來,“這不是竟成大哥嗎?你好啊!”
竟成微微一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霍大來說:“竟成大哥是部隊的高官,你一定要給個面子,來參加壽宴。你來了,就是我家的榮幸啊。”
竟成說:“我時間很緊,今天就要回去,恐怕去不了。志成代表我們家去就行了。”
霍大來又看到鈺成,問:“這位是……你家小妹?”
“是啊,是我家么妹啊。”志成驚訝道:“你連我家么妹都認不出來了嗎?”
霍大來笑道:“有十多年沒見了,記得她走的時候還是個小丫頭,沒想到現在長得這麼漂亮,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如果在街上遇到,我真不敢認呢。”
霍大來看到和鈺成站在一起的姜子陽,問:“這位是么妹的男朋友吧?”
志成隨口說:“他是我家么妹的未婚夫,在中州軍區工作。”這個年代,軍人的地位很高,志成這樣介紹,是要讓霍大來高看他們。
鈺成聽到二人對話,哥哥把他倆的關係說成未婚夫妻,心裡就泛起了漣漪。瞟了姜子陽一眼,心想:這個陽光帥氣的傢伙,難道真要走進我的生活?
霍大來驚歎道:“么妹真有福氣啊,女婿這麼高大帥氣。百里家有福哇,一家軍人,真是江汐第一家。”又說:“這樣吧,如果大哥不能來,就讓你家么妹和妹夫跟你一起來,一定要來啊,我在門口等你們。”說完,問道:“志成書記,百里老師在不在?”
志成回道:“在呀,找我爸有什麼事?”
“這不,今天為我家老爺子慶壽,想跟百里老師請幾副壽聯和壽字。”霍大來邊說邊遞上一大卷紅紙。
志成就朝樓上喊去,百里老師應聲下樓。霍大來說明來意,百里老師不便推辭。他是鎮上學問最高的,又有一手好書法,鎮上紅白喜事都要找他寫字,不可能單單拒絕霍大來的求字。百里老師請霍大來上樓,志成、鈺成和姜子陽跟著一起去了。姜子陽想借此機會好好觀察霍大來。
來到堂屋,百里老師讓志成拿來狼毫和硯,先用水將狼毫髮開,姜子陽見狀,搶先拿過墨錠磨墨,百里老師頗為讚許。鈺成心想,這傢伙真是個機靈鬼。待姜子陽磨好墨,鋪就紅紙,百里老師想了想,提筆用繁體寫道:
上聯:松峰披歲月開筵依巫山如梅花挺秀;下聯:鶴語寄春秋祝壽頌南山似松柏常青。這是一副應景的壽聯,百里老師用顏體書寫。
姜子陽心中叫好,出了聲,道出一個“好”字。
百里老師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子陽也擅長書法?”
姜子陽謙虛地回答,“我父親喜歡書法,我從小跟著學習,略知一二,不敢與伯父您相提並論。”
“你說說,這字好在哪裡?”百里老師想考考他。
“這副壽聯是顏魯公的字體,與他的人品相合,字如其人,有一種‘心正即書正’的風範。而且伯父您,筆力渾厚,挺拔開闊雄勁,單從書法上看,就能知道您心懷正氣。”姜子陽憨笑道。
百里老師沒想到姜子陽懂書法,說出了顏體的要旨。他還想考考他的實際水平,正好霍大來求第二副字,說要掛在正屋的堂屋裡,便說:“子陽,這副字你來寫,如何?”雖是徵詢的口氣,卻是不容置疑。
姜子陽只好提筆,猶豫著是守拙,還是寫出真實水平?鈺成母親、竟成不知什麼時候來到身邊,看到他在猶豫,鈺成母親鼓勵道:“子陽,沒關係的,把水平拿出來。”
看到大家都一臉期待,他不再猶豫,揮筆亦用顏體書寫,上聯是:鄉鄰齊樂三祝筵開歌南山;下聯是:六十如春兒孫滿堂齊賀壽;橫批:福壽雙全。
但見他筆力雄渾,結構緊湊,中正寬博,氣勢不凡。百里老師驚喜交加,驚的是,這小夥子書法高超,竟勝過自己一籌;喜的是,這小夥子有才華,不是那種山間竹筍嘴尖皮厚腹中空之輩,連聲稱讚。竟成雖對姜子陽有所瞭解,卻不知他書法如此精湛,出口成章,也是敬佩不已。
鈺成看到父親和大哥對姜子陽如此讚譽和喜愛,更滿心歡喜,心裡說:這傢伙真是了不得,難怪都喜歡他。她就像喝了一壺美酒,醉到心裡了,痴痴地看著他。她母親看到女兒的愛慕之情,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這小夥子,也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霍大來一喜,覺得這幅字更好,插話道:“百里老師,沒想到你家女婿這麼厲害,這幅字寫得好,正合我家老爺子的壽境,我拿回去貼在正屋的堂屋上。”又抱手作揖,衝著百里家人和姜子陽道:“百里老師,請你家女婿多寫幾個‘壽字’,我好拿回去貼在門上。”
鈺成多次聽到“女婿”二字,心生情愫,對姜子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她母親更是歡喜無比,看姜子陽的神態就像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觸電一般
霍大來的到來讓姜子陽有了新的主意,決定親赴壽宴,並且要大張旗鼓的去。讓一切顯得自然。他認為,霍大來不可能知道省裡派了調查組來,更想不到到了芝輝和江汐;在霍家心裡,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山高路深,交通不便,省裡官員誰會來?他們這裡祖祖輩輩都沒見過省裡官員。竟成他們都同意姜子陽的看法,決定看壽宴情況,見機行事。
日上三竿時,姜子陽和鈺成軍人裝束,跟著志成夫婦前去霍大來家。按照志成的說法,霍大來父親的壽宴安排在巳時過後,午時結束,過了午時就不吉利了。所以送禮祝壽也差不多這個時辰。
姜子陽把吉普車停在霍家大院門口。這裡窮鄉僻壤,鄉下人哪曾見過軍用吉普?加上姜子陽和鈺成一副軍人打扮,更凸人眼球,車子四周很快圍滿了人,嘰嘰喳喳議論著,說些霍家有面子的話,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站在門口迎接賓客的霍大來,正向這邊張望,看到志成他們來了,趕忙迎上來。他們四個從車上下來,志成和媳婦提著兩大盒禮品,走在前面,姜子陽和鈺成小兩口一般跟在後面,正兒八經來赴宴。
霍大來滿臉堆笑:“書記親臨寒舍,蓬蓽生輝呀,歡迎歡迎。”
志成把禮品遞過去,霍大來道:“來就來,還這麼客氣。”手裡接過禮品,遞給身後幫襯。
志成好像才醒悟過來,說道:“大哥的確有事不能來,我把么妹和妹夫帶過來,一起給你家老爺子慶壽。”
姜子陽很自然地牽起鈺成的手,鈺成心裡一顫,本能地想抽出來,卻來不及了。姜子陽心裡在笑:呵呵,你是我的準媳婦,還讓你跑了不成。他握著鈺成的手,感到手如柔荑,綿綿的,滑滑的,心裡癢癢的,自然而然地劃過她手心。鈺成觸電一般,渾身酥麻,想抽回又不忍,便任由他捏著。
霍大來高興得很,連連說道:“歡迎,歡迎!”又說了句:“你們能來,真是蓬蓽生輝!”不論城裡還是鄉下,壽宴是喜事,祝壽當然是人越多越好,人多面子越大,場面越熱鬧。更何況來的還是江汐最有身份的書記和他家兩個軍人。要知道這個年代的軍人可了不得。
又來了客人,霍大來讓其他人迎著,自己領著志成四個進了院子。
姜子陽一邊走一邊低聲對鈺成笑道:“今天你是我的媳婦,要表現得好點喲。”還故意逗她:“來,親個嘴。”
鈺成臉一紅,嗔道:“誰是你媳婦?我同意了嗎?”心裡其實是希望成真。
姜子陽嬉皮笑臉地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可是你家給我們定的親事,有意見回家說去。”又湊到她耳邊笑道:“回去我就向伯父伯母提親去。”
鈺成聽了,羞得滿臉通紅,心裡亂糟糟的,嘴上卻說:“現在可是自由戀愛的時代,誰說了都不算數。”
院子裡擺滿了酒席,霍大來帶他們先進了正屋。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六十來歲的老人,一身新的藏青色咔嘰布衣服,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鑠。姜子陽心想,這就是今天的壽星了。
霍大來對老人說道:“爸,百里書記來給您祝壽了。”
志成鞠躬道:“志成代表百里一家,祝霍老壽比南山。”老人笑逐顏開,拱手還禮:“客氣了。”
霍大來指著姜子陽和鈺成說:“這是百里書記的么妹,這個是他家女婿。”又指著堂屋上方的壽聯說:“爸,這副壽聯就是他家女婿寫的。”
大家抬頭一看,正是姜子陽書寫的壽聯。老人起身,挺直了身子,捧手道:“承謝了。”又對志成說道:“沒想到你家女婿書法如此的好。”這等於讚揚了姜子陽。
鈺成耳朵裡卻是灌滿了“女婿”二字,羞澀地瞥了一眼子陽,心想:難不成這傢伙真成了…… 哎,羞死人了。
寒暄兩句,霍大來把志成四個帶到第一排主人桌左邊的桌子,規格很高,畢竟志成是這個鎮的父母官,百里家還幫忙寫了壽聯。一會兒,有人提了一壺茶過來,給每人斟了一杯茶。姜子陽品了一口,說道:“這是九畹絲綿茶。”
志成道:“這種茶是本地特產,家家戶戶的待客之茶。”
姜子陽和鈺成挨著坐在一起,有意無意的,不是你的皓腕觸到他的手臂,就是你的胳膊蹭到他的胳膊,偶爾兩肩還會相挨。兩個人都喜歡這種親密的感覺,身體陰陽之氣交匯,就這般持續著,享受著,希望永遠不要停止。
霍大來心裡很是不安。他一邊迎接客人,一邊向遠處張望。他在等霍海和女兒霍蘭的到來。霍海答應過他一定回來給老爺子祝壽,這是霍大來家族最大的榮耀。可是,時辰快到了,還不見霍海的影子,他急忙跑進屋裡打電話,電話通了,卻沒人接聽,一遍又一遍地打,始終沒人接。霍大來焦慮不已,
霍海不來,女兒霍蘭也沒到,難道出了什麼事?他又跑出去向遠處張望,最終失望地回到院子裡。這時,客人都到齊了,時辰也到了。他雖然心裡著急,但祝壽不能耽誤。
這裡,姜子陽一邊和鈺成親密交流,一邊觀察著霍大來的動作。見他進進出出,神色焦急,心想肯定是有重要客人沒來,而且聯繫不上。難道是在等霍海?他眼睛一亮,難道霍海已經被抓了?他看到霍大來走到他父親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他父親神情失望,但時辰到了,他揮揮手,霍大來便打起精神主持他父親的六十大壽慶宴,祝壽的、敬酒的、應酬的、熱鬧非凡。
志成夫婦帶著姜子陽和鈺成來到老壽星面前敬酒,說些“壽比南山”之類的話。老壽星和霍大來客氣地回應著。不久,霍大來來到他們這個桌子,給大家敬酒,再分別敬百里夫婦和姜子陽、鈺成。
第一百六十四章 要變天了
霍之巒覺得這一夜特別漫長,雷雨交加的天氣讓他心情沉悶,再加上精神上的巨大壓力,整夜翻來覆去。他老婆早上起來,看見他蜷縮在沙發裡,茶几上、菸缸裡堆滿了菸頭,關切地問道:“一晚上沒睡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霍之巒不想讓自家婆娘知道什麼,淡淡地說:“工作上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這時,電話響了,他一把抓住電話,黎林甫在那頭報告說,省裡專家來了。他說道:“知道了,我一會就來。”說完去洗了澡,換上一身衣裳,就去了醫院。
霍之巒出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空氣格外清新。他步行到醫院,見到省醫院專家,黎林甫和醫院院長陪在那裡。他簡短寒暄幾句,鄭重拜託他們盡一切力量治療陸專員,並要求院長全力配合。然後,把黎林甫拉到一邊,反覆囑咐,要他盯在這裡,直到手術完成。他相信黎林甫的辦事能力,覺得自己待在這裡起不了什麼作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囑咐完畢就離開了醫院。
進入地委大院,他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見到他,都閉上了嘴,躲開了他的目光,神情詭異。他走進辦公室,秘書姚明志給他端來茶水,他問道:“今天有什麼動靜嗎?”這是他每天見到秘書的例行問話,目的是要掌握地委大院的風向。這是他當領導的經驗和習慣,從細微的跡象中分析判斷事態的發展,以便及時採取措施,使事情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
姚明志見他追問,只好照實說,說地委和行署大院都在傳陸專員出事了,命根子斷了。而且,他今天早上出門時,街上也都在談論這件事。
霍之巒的心猛地一跳,呆呆地看著秘書。他沒想到這消息傳得這麼快,不是下達了“封口令”嗎,消息怎麼會洩露出去?到底是誰洩露了消息?他意識到既然消息已經傳開了,再去追究“誰洩密”已經無濟於事,現在只能想辦法壓制輿論,儘量減輕影響。
他很快調整了情緒,神色也恢復了正常。這就是霍之巒的本領,無論遇到多大的事情,他都能冷靜思考,從容應對。他認為,每逢大事有靜氣,是一個領導者的基本素質。他最看不起一遇事就張皇失措的人,認為這種人不配當領導。所以他對陸大海身邊的厲慷很不屑,覺得他政治上太不成熟。
他平靜地看著秘書,又問道:“還有什麼事?”
姚明志低聲說:“劉書記來了。”
霍之巒一愣,問道:“哪個劉書記?”
姚明志回道:“地委書記劉萬春。”
“呃……”霍之巒驚奇的看著秘書,劉萬春多年在省城養病,他已經感覺生疏了,幾乎忘記他的存在,現在突然聽到他的名字,有種久違的感覺。他突然意識到不對頭,這個書記怎麼突然回來了。他問道:“劉書記來了?在哪兒?”
姚明志回道:“在他的辦公室。”
“呃?”霍之巒正要問下去,有人敲門,他示意姚明志去開門。進來的是他的心腹、地委辦公室主任史宕。霍之巒主政時,排擠秘書長萬華通,大小事務交給史宕,史宕成為辦公室實際負責人。史宕對姚明志點點頭,姚明志知道他們有話要談,帶上門退了出去。
史宕幾步上來,壓低聲音對霍之巒說道:“劉書記一大早就來了,說是來上班,他一來就把萬秘書長叫去,兩個人關上門談話。萬秘書長出來後,親自給每個常委打電話,通知召開地委常委擴大會。”我剛才路過劉書記辦公室,聽見他在給軍分區王朝陽政委通話。”
這些消息讓霍之巒心頭一震,心想:這也太巧了吧。他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有什麼風聲傳到他耳朵裡了,或者是省委領導要他回來主政?他覺得,劉萬春絕不是心血來潮,這是有備而來,來者不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到危機四伏。起風了!莫非要變天了?他雖然心裡忐忑不安,卻不動聲色,平靜的問道:“還有什麼,都告訴我。”
史宕說,外面傳聞陸專員住院了,“好像,好像……”他說不下去了。
霍之巒接口道:“是說陸專員斷了根吧?”史宕遲疑了一下,霍之巒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便道:“有什麼就直說吧,天塌不下來。”
史宕才說,外面盛傳省委派了調查組,已經到了伊江。霍之巒大吃一驚,如果真是這樣,那可就麻煩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自言自語:“不會吧,怎麼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又像是在分析:“省委派調查組下來,按規矩應該發正式通知的。調查組來了,也應該先和地委聯繫,找人談話。”隨即說道:“傳言不可信,這是有人想攪亂我們。”
這時電話響起,霍之巒拿起話筒,“嗯嗯”幾聲,然後說:“知道了。”他放下電話,對史宕道:“你多派點人出去,在地市縣三級招待所和各個賓館、旅店查一查,有沒有省裡來的人,一查便知。另外,要密切注意大院裡的動靜,有什麼消息及時報告。”史宕應聲離去。
霍之巒靜了靜心,拿起電話撥給貞世懷,只聽到話筒裡一陣“嘟”的長音,那頭沒人接電話,只得放下。又撥通了一個電話,也沒人接。他擱下話筒,看了看錶,起身向會議室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反攻倒算
霍之巒走進會議室時,常委們都到了,劉萬春穩穩坐在了主持人的位置上。他本就是地委書記,這本該是他的位置。可這麼多年來,他卻像是被放逐了一樣,常委會不是陸大海主持,就是他霍之巒掌舵。霍之巒曾經很享受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感覺,高高在上,一覽眾山小,那才是真正的一把手權力。而今這個權力又被奪走了,他卻無能為力,心中怒火中燒。
更讓他惱火的是,劉萬春看到他來了,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霍書記來了,請坐。”
霍之巒自嘲地笑了笑,譏諷道:“呵呵,劉書記,好久不見了啊,你這是身體恢復了?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嘛。”他仍然稱劉萬春為“你”,暗示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麼高低之分。
劉萬春玩味地說道:“嗯嗯,你看,我身體好了,這不又回來了。”
霍之巒心中冷笑:哼哼,這是胡漢三回來反攻倒算了。
兩個人都是笑面虎,表面上笑容滿面,暗裡刀光劍影。官場就是這樣,明知彼此對立,卻要裝作一團和氣,一旦觸及底線,就會露出獠牙利爪,互相撕咬。
劉萬春指著右手邊的空位道:“霍書記,請坐。”儼然一副主人的腔調。霍之巒看到,劉萬春左邊的座位空著,那是陸大海的位置,心裡不由得湧起一陣失落和孤寂。坐下後,他冷冷地掃了一圈會場,目光落在對面的貞世懷身上,兩個人微微點頭,心意相通。他又看了看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都相視一笑,點了點頭。這兩個人是他的鐵桿,開會時無論是表態還是表決,都會跟他站在一起。
霍之巒心裡有了底氣,劉萬春的陣營有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地委秘書長萬華通和統戰部長,軍分區政委王朝陽是個搖擺派,從不參與地方上的紛爭,沒有自己的立場,看誰佔優勢就附和誰。這樣算來,雙方勢均力敵。但問題是,劉萬春是會議主持人,控制著議程和會議節奏,就像法庭上的法官,可以決定採信或否定哪些提議和意見。唉,如果陸大海在場,就有兩個主審法官了,雖然陸大海是副主審法官,但有相當大的發言權,加上自己,足以制衡劉萬春。想到陸大海,他心中一凜,陸大海剛倒下,劉萬春就捲土重來,難道這是天意嗎?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劉萬春問萬華通:“陸專員通知到了嗎?”
萬華通說:“沒找到人,據說住院了。”
“哦,陸專員生病?什麼病?嚴重嗎?”劉萬春裝作關心,卻耐人尋味,誰都知道陸大海斷了命根子。
萬華通說:“還不清楚。”
劉萬春斥責:“你這個秘書長怎麼搞的,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住院了,你一無所知!趕緊派人查明情況,及時彙報!”
霍之巒心裡滋味不好受。他知道劉萬春在和萬華通在演雙簧,不只是給在場的人看,更是給他看。
萬華通出去又回來,向劉萬春點頭。劉萬春看錶,喝茶,咳嗽一聲,說:“時間到了,開會吧。我這幾年因病休息,工作荒廢了,辛苦各位了。現在身體恢復了……”霍之巒心想:最好你一直病著。
接著聽到劉萬春說:“省委領導讓我回來主持工作。”霍之巒一怔,這才是重點:是省委領導叫他回來的,為什麼選在這時候?聯想到那篇報道,這時候省委叫劉萬春回來,說明省委對伊江地區已經失望透頂,對他和陸大海的工作非常不滿。他心裡突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對面的貞世懷也感覺到了,直愣愣地看著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鹿死誰手
劉萬春說:“今天的常委擴大會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我向各位常委報到,併為以前失職道歉;二是傳達省委主要領導的指示。”他讓秘書長把列席會議的幾個人叫來,有省委嚴打督察組組長賈振京、副組長姚衛國、伊江市市長蕭堯歡、伊江縣縣長陶華源。
霍之巒看到他們,心裡冷笑:真是煞有介事啊!蕭堯歡和陶華源都是劉萬春的心腹,他們是來攪局奪權的。這個劉萬春真不簡單啊!韜光養晦了幾年,一齣手就下重手。對面的貞世懷也看到了陶華源,和霍之巒有同樣的感覺。
劉萬春笑著說:“這幾位大家都認識,不用我介紹吧?他們和今天的會議議程有關。今天只討論一個問題:如何推動嚴打。”
霍之巒心想:這不就是我們昨天商量的嗎?他們昨天分析了一番,認為必須表現出嚴打的姿態,搞得聲勢浩大,才能應付省裡。聽劉萬春說“嚴打”,他率先表態贊成,還說了些表達歉意的話,說劉書記不在,我們像無頭蒼蠅,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說:“嚴打這麼重要的事,我們不敢貿然決定,導致行動遲緩。”這樣一說,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把嚴打不力的責任扣在劉萬春頭上:是你不在啊!
貞世懷插話:“霍書記,你也不用自責,現在好了,劉書記回來主持工作,我們有了主心骨,下面就在劉書記親自領導下進行嚴打。”他強化了霍之巒的責任論。然後又說:“劉書記,既然是討論嚴打,何不擴大到地市兩級政法委書記和公安局長,畢竟具體工作靠他們去做。”
霍之巒立馬附和:“有道理。”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緊跟著附和。
劉萬春心一沉,感到了這傢伙的老辣。一方面推卸嚴打不力的責任,另一方面叫板他確定的會議範圍。但他們說得在理,無懈可擊,不好駁回去,就說:“也行。萬秘書長,你去通知一下。”
萬華通去後,劉萬春道:“也不能讓常委們乾等在這裡,會議照常進行,邊開邊等。”不等霍之巒的反應,劉萬春嚴肅起來,說道:”嚴打是目前全省的中心任務,根據省委領導指示,伊江地區惡勢力猖獗,各種刑事案件層出不窮,治安形勢嚴峻,嚴打卻落後於其他地區。省委要求我們堅持原則,直面矛盾,敢於硬碰硬,堅決把嚴打進行下去。”
這番話說得霍之巒心驚肉跳:誰是惡勢力?自己的兒子和“棍刀幫”,還是“四公子”?
劉萬春轉向賈振京和姚衛國,用徵詢的語氣說:“你們兩位是省委派來伊江督察嚴打的,你們覺得應該怎麼推進伊江地區的嚴打工作?”
賈振京說:“我們的職責是督察,至於具體怎麼嚴打,我們尊重地委的決定。”
劉萬春嚴肅地說:“賈組長,這話只對了一半,你們還有指導和督促嚴打的職責。”
賈振京嚥了咽喉嚨,指著姚衛國對劉萬春說:“劉書記,這是省委新派來的副組長姚衛國同志,讓他來說說吧。”
劉萬春想起孟立達書記說過,在嚴打問題上,可以多和姚衛國溝通,接過話頭說:“衛國同志,你說說看。”語氣很友好,霍之巒和賈振京都覺得奇怪。
姚衛國直視劉萬春,說道:“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就是嚴格按照省委的部署和要求,把地市縣政法系統動員起來,認真清理各種刑事犯罪案件,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團伙,整頓社會治安,該抓的抓,該關的關,從重從嚴。關鍵有兩點,一是各級黨委要親自指揮、親自部署;二是要廣泛發動群眾,收集犯罪團伙的犯罪線索,讓他們無處可藏。”
“說得好,相信群眾相信黨,這是我黨的兩條法寶。”劉萬春接過姚衛國的話,“衛國同志說到重點了,各級黨委要站在一線,真正抓緊抓實;地市縣公安部門要全力打擊犯罪團伙,整頓社會治安。”又笑說:“衛國同志給我們拋了個磚,在座的各位都說說,集思廣益嘛。”
看到大家都沉默不語,劉萬春對嚴克難說:“克難,你是政法委書記,這項工作應該由你牽頭,你有什麼看法?”
霍之巒心裡一驚,這不是把嚴打的指揮權交給了自己的對手嗎?如果嚴克難來主導,那霍海、四公子、棍刀幫還有活路嗎?深入查下去,豈不是要牽連到自己嗎?但是又不能明說反對,政法委書記不抓嚴打,還能幹什麼?
貞世懷也在思考這個問題,覺得不能讓嚴克難獨攬嚴打大權,就插了一嘴:“我說兩句。嚴打是必要的,但要堅持黨委領導、政法委執行的原則。”
霍之巒表態:“我同意貞書記的意見。”“我也同意。”組織部長、宣傳部長紛紛附和。
霍之巒覺得時機成熟,該他說話了,就說道:“貞書記的話和劉書記的講話並不衝突,政法委負責制是在黨委領導下實行的,各級黨委主抓大方向,政法委在一線執行黨委的決策。”
嚴克難一看這架勢,不好再說什麼,只好保持沉默。
姚衛國心知肚明:這不是要搞亂局面嗎?他是個直爽的人,有話就直說:“其實也沒那麼複雜,伊江地區就按照省裡模式,地委成立嚴打指揮部,地委書記任指揮長,政法委書記任副指揮長,下設嚴打辦公室,負責嚴打的具體工作。市、縣相應成立類似機構。”
劉萬春立即表態:“好,衛國同志把省委精神理解透了,就按照省裡的方法辦。”
霍之巒和貞世懷也樂見此法,覺得對他們有利,畢竟地市縣公安部門都在他們掌控之中,政法委只是個空架子,紛紛表示贊同。嚴克難也無異議,心想市縣雖然插不上手,但我還能直接用地區政法力量辦案抓人,也表示贊同。於是,會議一致通過了這個議題:地區成立嚴打指揮部,指揮長由地委書記劉萬春擔任,嚴克難任副指揮長、兼任嚴打辦公室主任。
接著,劉萬春說,既然要推動嚴打,地委也要有個決議,我讓地委辦公室和政研室起草了一個決議草案,提交會議討論通過。
萬華通隨即讓工作人員分發這個決議草案。決議草案著重講了伊江地區嚴峻的治安形勢,其中一段話用黑體字強調:從一些案件反映的事情來看,犯罪團伙背後有“保護傘”存在,導致大批犯罪分子沒有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嚴打包括查出並打擊“保護傘”。決議草案強調:各級領導幹部,特別是高級幹部必須管好自己的後院,嚴格要求子女遵紀守法,收斂自己的行為。否則,法不容情!
決議草案的基本內容套用了省委嚴打決議,強調要堅持兩手抓,一手抓嚴打,一手抓經濟工作,重點是農村改革。要求地委經濟工作部牽頭,計經委參與,擬定方案,著力抓好經濟建設,促進就業,從根本上緩解社會矛盾。
決議草案通過後,萬華通請示:“劉書記,我們是否要像省裡一樣,召開嚴打動員大會?”
劉萬春肯定地表示,“當然,我建議明天就召開地市嚴打動員大會。在座的常委、行署領導、伊江市委常委、市府領導都要參加。同時,地市縣政法委書記、公檢法負責人,以及地市黨政各部門負責人也要參加。”
會議決定嚴打動員大會由地委辦公室和政法委共同組織。大會由霍之巒主持,由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同志宣佈《伊江地委關於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整頓社會治安的決定》;由地委書記劉萬春做動員報告。
會議結束時,劉萬春問道:“大家還有什麼意見?”貞世懷和組織部長、宣傳部長都望向霍之巒。霍之巒感到無路可退,心想:還能有什麼意見?你劉萬春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不過是敷衍地徵求我們的意見而已。哼,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厲慷漏財
地委常委擴大會外面,發生了幾件事。一件事是厲慷和陸謙接受省地媒體專訪。這是霍、陸、貞的決定。他們認為,為了平息厲尚天事件的輿論風波,當事人及其父母要做出樣子,公開向死傷家屬道歉,並承諾賠償。
專訪特別邀請了死傷家屬到場。專訪開始後,厲慷聲淚俱下,對兒子肇事造成死傷“深感悔恨、深感自責”。厲慷說,孩子闖了禍,給死傷家屬帶來了巨大的傷痛,我非常痛心。他說,作為厲尚天的父親,他代表他全家、也代表孩子向受難者及其家屬表示深深的歉意。他幾次作哽咽狀,並向死傷者家屬深深鞠躬道歉,並承諾對死難者家屬做出賠償,全力配合救治傷者,承擔全部醫藥費。
省報派來法制部記者張傑,他問道:“請問厲慷局長具體怎麼賠償?”
厲慷從包裡拿出兩包現金,說道:“我拿出三萬元,賠償死難者;拿出一萬元,作為支付傷者的醫療費。”說著,分別遞給死傷者家屬,並再次向他們鞠躬。
現場一片譁然聲,議論紛紛說:“真是有錢”“這是我見過的最多的錢”“這筆賠償費到天花板了”“死傷家屬都成了萬元戶了”……
死傷者家屬顫抖著接過賠償金。他們世代務農,哪裡見過這麼多錢?在他們大隊,過去一個全勞力一天只能掙一角幾分,秋後算賬,一年到頭也拿不到一百元現金,現在包產到戶,一年也只能掙兩百元左右。這些錢對他們來說,一輩子都掙不到。當記者問他們對此有何感想時,死者家屬話不成聲:“太,太多了,可以了。”他們還向厲慷鞠躬道謝。
張傑追問厲慷:“厲局長,您兒子肇事後說‘我爸是厲慷,你們敢告我!’您怎麼看?”
厲慷一驚,愣了半天才說道:“我沒有教育好孩子,我很痛心,很內疚,也很慚愧。”
張傑又問道:“您兒子這樣說,是不是因為他覺得您有權有勢,法律無法制裁他?”厲慷心裡暗罵:誰找來的記者,專門找茬。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看向主持採訪的地委宣傳部副部長。後者開口說:“這位記者,厲局長兒子的話不能代表厲局長的想法。我們相信,厲局長不會包庇兒子。”
厲慷趕緊接過話:“我是我,我兒子是我兒子,他犯了錯,我絕不包庇,堅決支持有關部門依法處理。”
簫長劍也在現場,他對張傑的提問十分讚賞,覺得一針見血。張傑也看見了他,向他點了點頭。其他幾個記者提了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厲慷、陸謙應付了一下,採訪就結束了。採訪結束後,市委宣傳部給每個記者發了一份通稿,要求按照這個口徑報道。張傑沒有去參加市委宣傳部的宴請,跟著簫長劍離開了。
與此同時,被異地羈押的厲尚天接受了省報記者白雲霞的採訪。他還以為父親會救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白雲霞問他為什麼肇事意圖逃逸,他說:“我們當時很興奮,沒注意到撞了什麼。哎呀,這只是個意外,下次小心點就是。”
白雲霞問他為什麼說“我爸是厲慷,有本事你們告去”?
他說:“這些小事,以前都是我爸幫我擺平。沒想到遇到省廳的人,怪我運氣不好,真倒霉。”
白雲霞問他對死傷者是否感到內疚和痛心?
厲尚天說:“他們也活該倒霉,怎麼就撞上了我的車?我爸會給他們賠錢,多給點就行了,讓他們家人滿意。”白雲霞聽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第二天,省報法制版刊登了兩篇採訪報道。一篇題為“兒子致死人命,父親拿三萬元賠償!”描述了厲慷、陸謙回答記者提問的過程,以及厲慷當場拿出三萬元現金賠償死傷家屬的場面和人們的議論。另一篇題為“兒子致死人命不認錯,認為父親可以擺平這種小事”披露了厲尚天在採訪時的冷漠和傲慢的態度。兩篇報道的立意和側重點不同。地區報則重點報道了厲慷和陸謙的道歉和沉痛心情,以及受難者家屬接受賠償時的感激之情。
程文峴書記看了省報報道,心情沉重:這些官員怎麼出手如此闊綽?感到問題遠不止肇事那麼簡單,背後折射出伊江官員的畸形生態。
霍之巒看了報道,直罵厲慷愚蠢到家,為了顯擺賠償誠意,竟然當場拿出那麼大兩筆錢,眾目睽睽之下露出鉅額財富。哀嘆:這傢伙沒救了。他更擔心拔出蘿蔔帶出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死裡逃生
百里開外發生了另一件事。
…… 桃花睜開了眼睛,屋內的一切逐漸清晰起來。這是一間不大的土坯屋,牆面用黃泥糊平,床周圍貼滿報紙,窗戶邊上掛著一隻用狗尾巴草編成的小兔子。透過窗格的光線,她知道已經是白天。她的意識逐漸恢復,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記得跳入江中後,北岸人聲鼎沸,無數手電筒向江面照射過來,那是警察在搜捕她。幸好江面寬闊,一片漆黑,她在浩瀚的江水中顯得十分渺小,根本看不清楚。也許是命運的安排,她從小在江汐河邊長大,水性極好。她知道,為了躲避追捕,不能在附近上岸,這意味著要在水中泡很長時間,所以保持體力最重要。
但是,再好的水性也扛不住長時間體力的消耗,何況她還是個女子。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到了疲勞,渾身無力,就像虛脫了一般。求生的本能讓她堅持著,心裡不停地念叨:不能就這樣死了,我要活下來。她覺得支持不住了,用最後那點力氣拼命往岸邊游去。她看到了岸邊的星星點點,想喊又不敢喊,也喊不出來。她不停地在水中掙扎,雙臂無力地拍打著身邊的水花,濺起的水花不斷淹沒她的身體。
這時,不知道從哪裡漂來一塊木板,她撲過去緊緊抓住,彷彿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已經筋疲力盡,感覺自己的身體不斷下沉,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她。她突然感覺到水溫驟降,寒冷刺骨,呼吸困難,就像死神用手勒住了她的喉嚨,慢慢勒緊…… 她覺得自己昏昏沉沉,眼前一片模糊。“睡吧,睡吧。”
耳邊似乎傳來遙遠的搖籃曲,輕輕地侵蝕著她的意志,大腦中的意識瞬間被洶湧而來的水淹沒,一片空白…… 她終於不再掙扎,隨波逐流……
當意識重回現實,她仍然心神恍惚,彷彿在昏迷前經歷了一場靈魂出竅的旅行,飄向天空,與宇宙融為一體。她側過身來,看到床頭的手電筒,心中一動,意識到是被人救了。想到自己曾經瀕臨死亡,心中一緊:是留在另一個世界裡,還是回到人間,她選擇了活下去。
再一看,她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被子散發著曬過的漿米香氣。她忽然想起什麼,掀開被子,發現自己換了衣服:上身是一件抹胸,下身是一條寬鬆的棉布短褲,都是農家自己織的布料。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桃花心想:莫非是他救了我?她心裡一陣緊張,臉也紅了起來,難道是他給我換了衣服,看到了我的全身?
男子向外面喊道:“屋裡的,女娃醒了。”隨後,一箇中年婦女快步走了進來,“姑娘,你醒了?”
“是你們救了我?”桃花感激地問。
“姑娘,你怎麼想不開,要跳河自殺?”中年婦女關切地說,“要不是他爸早上去江邊,把你從網裡撈出來,你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一番解說後,桃花知道中年男子叫江上龍,是江家灣的大隊書記。這幾年,實行包產到戶,生產隊就沒什麼事了,他除了打理自己的承包地,就是去江上網魚。天剛亮,他來到江邊收網,發現她抱著木板漂浮在江面上,昏迷不醒,趕緊把她救起來。他經常見到溺水的人,懂得一些急救方法,於是把她翻過來放在腿上,不停地、有節奏地拍打她的後背,直到她吐出幾口水,然後把她揹回家。他的老婆立刻脫下她的溼衣服,用溼毛巾反覆擦拭她的身體,直到她的皮膚變得紅潤髮熱,再給她換上乾淨的衣服,並煮了薑湯餵給她喝。就這樣把她從死神手裡拉了回來。
桃花感激萬分,說道:“大叔、大媽,你們的救命之恩我沒齒難忘,我該怎麼報答你們呢?”她想要起身,卻被大媽按住了,“女娃,躺著別動。”又說:“女娃,你就叫他江叔,叫我江姨。你也不用跟我們說謝,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看到你這個樣子,誰都會去救的。”
這對夫婦看起來樸實善良,桃花心裡暖暖的,覺得遇到了好人。
江姨問她:“女娃,你是不是遭遇到什麼大事了?”桃花一想到自己被那些惡人凌辱的事,忍不住淚如雨下。江姨見她哭得傷心,知道她肯定經歷了不堪回首的事,就不再追問,安慰道:“女娃,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活著才有希望。你死了,什麼都沒了。”
桃花聽了,心中一震,心想:我不能就這麼死去,如果就這麼死了,誰為我報仇?她問道,“江姨,這是哪裡?”
江姨道:“這裡是江家灣,是潯河縣的一個小村子。”桃花知道潯河是伊江的下轄縣。
桃花算了算時間,發現自己在江水上漂了有一百大幾十裡。問道:“江姨,現在幾點了?”
“日上三竿了。”江姨看了看窗外。她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喲”一聲,趕緊跑出去,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來,喝點薑湯,裡面加了紅糖,能驅寒、發汗、暖
胃。”
桃花忙說:“江姨,我沒事了,我自己來。”她接過碗,輕輕地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在舌尖上舒展開來,身子漸漸發熱。
江姨關切地看了她一眼,“你慢慢喝,我去給你熬點粥。”說完便出去了。桃花喝完薑湯,靜下心來,算了算時間,從自己跳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她覺得自己還沒有擺脫那些人的控制範圍,得趕緊逃走,可是又不知道該去哪裡,心裡糾結著,思緒飄忽不定。這時,疲憊再次襲來,她沉沉地睡去了。
江上龍和江姨私下裡議論著這個女孩的身世。江上龍覺得這女孩肯定有什麼隱情,讓他婆娘多留個心眼。江姨卻說這女娃看起來清純無邪,並不是那種走歪路的人。她猜測這女娃一定是遭遇了什麼不幸,才會不顧一切地跳江。她還有個心思,覺得這女娃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如果能成為自己的兒媳就太好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上天賜福
不知道睡了多久,桃花才醒了過來,她是被外面的喧譁聲吵醒的。她側耳傾聽,原來是警察來查戶口。有人問他家裡有沒有外來人口,江姨回答說沒有。
一個警察發現院子裡掛著一件旗袍,拿下來,晃了晃,大聲問:“這是誰的衣服?”
江姨心裡說:壞了。趕緊說是她未過門的兒媳婦的。
“未過門的兒媳?”警察狐疑地看著江姨。
江姨硬著頭皮說:“是啊,未過門的兒媳。”江姨問警察是哪個派出所的,警察說是縣局治安科的。江姨就說她兒子也是警察,是鎮上派出所的,叫江葦。
警察“哦”了聲,說道:“我們是奉命來查外來人口的,讓我們進去看看,確認一下就走。”
江姨攔住道:“我兒媳生病在床,你們這些大男人進去不合適?”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請您配合。”可能是聽說她兒子也是警察的緣故,警察客氣地說。他招呼另一個警察就往屋裡走,江姨緊跟在後面。
桃花閉著眼睛,裝作睡著。這警察一看到床上躺著個美若天仙的女孩,臉上露出異樣的神色。他羨慕死江家兒子了,心想要是我能娶到這樣的媳婦就好了。他對江姨說:“例行公事哈,請你未過門的兒媳起來,我們問幾個問題,沒事就走。”
江姨看出這警察的不軌之心,不高興地說:“你沒看見她在睡覺嗎?有什麼好問的?”這警察不肯罷休,堅持要問話,逼迫江姨把桃花叫醒。江姨不為所動,乾脆坐到床邊,擋住他們的視線。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江上龍帶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江姨一看,連忙從床上跳下來,撲到兒子身邊,急切地說:“小葦啊,你終於回來了,你媳婦病了,睡著了,這兩個縣局的非要把她弄醒問話。你說怎麼辦?”
江葦一愣:我媳婦?我什麼時候娶了媳婦?但看到母親的表情,他馬上明白了,便對那兩個警察說:“呵呵,縣局的同行啊,我叫江葦,是鎮派出所的,不知你們要問什麼?”
一個警察說:“我們是按照局領導指示,查外來人口的,例行公事,要向她本人問幾個問題。”江上龍上前插話:“女娃病在床上睡著了,同志,你們這樣不太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我們是奉命行事,執行公務,請你們配合。”那警察不肯讓步。
江姨把兒子和他爸拉到一邊,低聲商量起來。過了一會兒,江葦走過來,對那警察笑笑,“我們都是從事警務工作的,工作當然要配合。但能不能不要把我家媳婦弄醒呢?有什麼問題,我來回答行嗎?”
那警察心想,你算什麼東西,我就是要跟這美人兒對個眼神,氣死你。他冷冷地說:“對不起,必須問她本人的,請她自己回答。”
正在爭執的時候,桃話裝作被吵醒的樣子,睜開眼睛,伸出手臂,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誰這麼煩人啊,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她聽到他們的對話,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只好面對。
那警察聽到她軟糯的聲音,又看到白皙的手臂,身體就軟了一半,一時呆住了,竟然忘記他是來幹什麼的。
江姨見桃花醒了,忙過去關心地說:“醒了啊?病還沒好呢?給我乖乖躺著。”
那警察目光如狼似虎,瞪著桃花。桃花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他的不軌之心,心中冷笑不已。
“你是他的媳婦?”那警察指著江葦問道。
桃花回道:“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這當然沒問題。”那警察話鋒一轉:“你叫什麼名字,他又叫什麼名字?”
桃花回道:“我叫百里鈺成,他叫江葦。”她聰明機靈,知道不能暴露真實身份,甚至不能透露自己姓霍。她是江汐鎮上的人,知道百里家的事,知道他們家女兒叫鈺成。
那警察見她的回答無懈可擊,像洩了氣的皮球。他看到在一旁的江上龍,心中一動,指著他問道:“他叫什麼名字?是你什麼人?”這一問,把江姨嚇了一跳。
桃花笑道:“他是江葦的父親,我未來的公公,叫江上龍,蛟龍的龍。”又指著江姨,一臉嬌羞,“這是我的江姨,未來的婆婆。”江上龍和江姨驚呆了,沒想到這女孩如此聰明伶俐,他們說的話她全記住了。
江葦心情複雜,沒想到天上掉下個“林妹妹”,這麼個漂亮女孩竟然成了他未來的“媳婦”,豈不是上天賜福?心想,如果這是真的,該有多好,就想護住這個女孩。他說話了,“該問的都問了,還有什麼問題沒有?如果沒有,就請你們離開。我媳婦身體不好,在病中需要休息。”
桃花聽到“我媳婦”三個字從這小夥子口中說出,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見他高大挺拔,身穿警服,英氣逼人,又感覺到這家人淳樸善良,對她又有救命之恩,以自己現在的境況,已經無處可去了。心想:如果跟了他也許不錯。想到這裡不由得滿面紅暈,多了幾分期待。
那警察聽江葦說話很不客氣,是趕他們走的意思,羨慕嫉妒恨一起湧上心頭。但他找不出任何毛病,實在問不下去了。
第一百七十章 爭奪桃花
兩個警察灰溜溜地走出來,正好碰上三個警察走進院子,領頭的問道:“這裡有外來人口嗎?”那個警察馬上想起桃花,對呀,雖然她是江家媳婦,但她是外地人。就說:“馮科長,這裡有個外地女子,說是他們家兒媳。”
馮科長聽了,心中一動,年輕女子,外地人,就說:“帶我去看看。”邊說邊進了屋。
桃花剛剛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又進來一撥警察,心裡頓時緊張起來。剛才問話的警察說,“這是縣局的馮科長。”馮科長走到床邊,拿出一張照片,與桃花一對,心中大喜,正是通緝令上的人。想到局長承諾的提拔,心中興奮不已,說道:“就是她了,把她帶走。”
桃花一聽,知道自己身份暴露,心情低落:怎麼這麼倒霉,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
江葦一聽,急了,上前阻攔,“你們憑什麼要帶她走,她犯了什麼法?”
馮科長不耐煩地看著他,“你少管閒事!她涉嫌重大案件,是地區局和市局通緝的要犯,我們是執行公務,你別阻礙。”
江葦頂撞道:“你們有什麼證據?她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你們不能胡亂抓人。”
江父上前擋在馮科長面前,不滿地說:“馮科長吧?我是這裡的大隊書記,你們先出去一下吧。女孩娃要換衣服呢,你們總不能看著她換吧?”說得馮科長一夥尷尬無言,只好退到院子裡。江上龍讓江姨去給桃花找衣服,示意她拖延一下時間。他知道弟弟江上蛟快要到了。今天上午,他去鎮上派出所跟兒子說桃花的事,正巧碰到江上蛟在那裡打聽一個落水的姑娘。他心裡一驚,怎麼蛟弟也在找這女娃?他趕緊問為什麼要找這個女娃,江上蛟說是受人之託,要在別人之前找到她,保護她的安全。江上龍這才放下心來,便把自己救了桃花的事情告訴了他。江上蛟要他和江葦趕緊回去守著,他在這裡等人,一會就到他家。
江姨故意磨磨蹭蹭的,翻來覆去給桃花選衣服。馮科長等得不耐煩了,想要衝進去,卻被江家父子擋在門外,只好不時大聲催促“快點”。過了老半天還沒見動靜,他急得直冒汗,又要硬闖進去,卻見一群人從外面湧進來,他嚇了一跳,連忙笑臉相迎,恭敬地說:“江局,您怎麼親自來了?”
來人是縣常務副局長江上蛟。他冷冷地瞪了馮科長一眼,說:“這是我哥家,我來看看有什麼問題嗎?”叫了聲“哥”,就往屋裡走。
江上龍鬆了一口氣,對屋裡喊道:“屋裡的聽著,蛟弟來了,我們可以進來了嗎?”
江姨回道,“你們進來吧。”江上蛟轉頭對身邊的谷浩然說道:“谷局,我們進去吧。”
谷浩然跟著江上蛟進了屋,江上龍和江葦也跟著進去了。馮科長呆呆地站在門外,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江上蛟是縣局二把手,他不會無緣無故來這裡,而且還帶著市局領導。他心裡一沉,難道這個女孩有什麼特殊身份?
屋裡,江上蛟向桃花介紹了自己和谷浩然的身份,告訴桃花他們的來意,安慰她不要緊張,說他們會帶她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江父和江葦跟著勸說,說他們都是自家人,不會有任何危險。桃花覺得反正已經走投無路了,又看到來人和江家的關係,稍稍放鬆了一些,答應跟他們走。
谷浩然和江上蛟帶著桃花走出屋子,江上蛟對還在發愣的馮科長說:“這個人你們就不用管了,我們帶走了。”說完就不再理會他們,一行人徑直走出院子。
話說昨晚桃花跳江後不久,谷浩然就收到了九碼頭派出所所長的電話,說市局陸局長下令要他們全力追捕一個叫桃花的女子,說她在河口山莊犯事後跳了江。谷浩然立刻想到這可能跟陸大海“斷命根”案有關,意識到這個女孩是整個事件的關鍵。憑藉多年從警的直覺,他決定要搶在市局之前找到她。他命令九碼頭派出所所長動員所有人員尋找跳江女孩,並隨時彙報搜尋情況。
他做出了自己從警生涯中最大膽、最重要的決定,帶上兩個警察,開著吉普車沿江而下。谷浩然心想,女孩跳江已經一個小時了,以江水的流速來算,已經漂流很遠了,也不知道這女孩水性如何,是生是死。他給潯河縣局江上蛟打了個電話,讓他組織可靠人沿江尋找這個女孩。江上蛟是他的戰友,為人正直可靠,他很放心。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江父救了桃花,而江上蛟又是江父的親弟弟。當江上蛟告訴谷浩然找到桃花了,谷浩然欣喜若狂,立刻和江上蛟趕往江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抓捕大來
話分兩頭。霍家壽宴熱鬧非凡,霍大來卻心不在焉,時不時地進屋打電話,或者出院子張望。遲遲不見霍海到來,也沒有他的消息,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壽宴快要結束時,他急忙來向志成敬酒,看著姜子陽和鈺成,問可不可以順道帶他回縣城?姜子陽心中大喜,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之前計劃中那麼多複雜情節都省掉了。他對霍大來說:“壽宴結束後,我們回伊江,路過芝輝,帶上你沒問題。”霍大來連聲道謝。
姜子陽起身說,他們先回去收拾一下東西,然後開車過來接他,便告辭離開。待姜子陽開著吉普車轉回來時,卻看到霍家大院門口停著一輛車,覺得情況不妙。這時,霍大來從院子裡走出來,向他道歉:“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有人來接我,就不用麻煩你了。”
姜子陽心裡嘀咕,果然出了意外!原本以為霍大來自己送上門來,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幸好他和竟成商量了應急措施,防止意外發生。他微笑著說:“沒關係的,你方便就好,以後有機會再見。”說完就離開了,準備按照預備方案行事。他從後視鏡中看到霍大來上了那輛車,駛向芝輝方向。
姜子陽按預備方案,讓汪潮、馬罕帶著兩名戰士,換上便衣,跟在霍大來車子後面,見機行事。他和竟成、鈺成乘坐另一輛吉普遠遠地尾隨。
這是一條盤山路,路窄坑多,車速快不了。汪潮他們很快就追上了霍大來的車,緊貼其側,想要超車。可是路實在太窄了,左邊是江汐河,右邊是大山,很難超過去。幾個彎道後,終於出現了一段錯車道,汪潮加速衝過去,正要超過時,右邊車尾一甩,霍大來的車就追了尾。兩輛車同時猛踩剎車,刺耳的剎車聲響起,在泥濘的路面上劃出兩道長長的車痕。
兩輛車幾乎同時打開車門,雙方司機幾乎同時跳下車。霍大來的司機怒斥:“你會不會開車?”
汪潮的司機回懟:“你怎麼開的車?懂不懂規則?你的車追尾,你要負賠償責任。”
兩個人爭執不下便動起手來,汪潮車上另一個戰士下車加入戰局。雙方互相謾罵、推搡,於是汪潮、馬罕和霍大來都下了車。霍大來一眼就看出汪潮的車掛外地牌照,覺得這裡是自己的地盤,底氣十足。他氣勢洶洶地說:“我看得真切,是你們強行超車,碰撞了我的車,怎麼,還想耍狠?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汪潮反唇相譏:“難道這裡是你的地盤?”接著說:“不管在哪裡都要講道理吧?”
霍大來的司機囂張地說:“這裡是霍家的地盤!霍哥說了算!”說完拍馬屁似的看向霍大來。
霍大來得意地點頭,蠻狠說道:“別廢話!你們撞了我的車就得賠錢!”
汪潮的司機衝上去推了霍大來一把,罵道:“滾蛋!你算什麼東西!你說賠錢就賠錢?明明是你們的錯!”
霍大來被推了一下,火氣一下子竄起來,反推了一把,他的司機也上來幫忙。另一名戰士見狀,加入混戰。汪潮看到這一幕,心裡暗笑,這正是他想要的。他們的計劃就是趁著打架的時候抓住霍大來,把他塞進車裡。雖然對方有兩個人,但他們四個都是受過訓練的軍人,佔據絕對優勢。
鬧著,打著,汪潮這邊開始動真格的,沒幾下,就把霍大來的司機摁倒在地。汪潮一步步逼近霍大來,霍大來見勢不妙,想要逃跑,卻發現馬罕堵住了去路。他想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事事不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立刻軟化了態度,“兄弟,你是哪個道上的?有事咱們好好說,我們有眼不見泰山,給你們賠個不是。”說著抱拳示意。
汪潮毫不理會,他和馬罕一前一後逼近霍大來。霍大來又拱了拱手,“兄弟,做人留一線,以後好見面,不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你今天放我一馬,他日定當報答。”
汪潮和馬罕正要出手,沒料到有兩個鄉下女子揹著簍子從他們中間穿過。霍大來一看有機可乘,猛地抓住其中一個女子,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面色猙獰:“你再敢過來,我大不了拉著這女人陪葬。”邊說邊往江汐河邊退去。
汪潮心裡一驚,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人算什麼本事!男人之間的事情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男人的方式?”霍大來道:你們憑藉人多勢眾,我打不過你們,只求你們饒了我這一次,今天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正在這時,姜子陽的車子到了,他和竟成、鈺成下車走了過來,喊道:“喂,這是怎麼回事?”裝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實際上,他們早就到了,在後面拐彎處停下來,觀察這邊動靜,眼見得又出了新情況,這才過來。
汪潮和霍大來各執一詞,爭執不休。姜子陽打斷他們的話,衝霍大來說道:“你掐住個女人不好,先放了她再說。”又道:“放心,有我們在這裡呢。”
霍大來一愣神,鈺成趁機把那女子拉過來。
霍大來心裡叫了聲“不好”,衝向那女子,試圖搶回來。鈺成擋在前面,腳下使了個絆子。霍大來一個趔趄,歪倒在路邊。但霍大來衝得很猛,鈺成也被撞翻在地,向山崖滾去。汪潮和馬罕只顧抓捕霍大來,沒注意到鈺成的情形。他們摁住了霍大來,強行塞進吉普,開著車快速離開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生命一體
就在汪潮的車子絕塵而去時,鈺成滾下山崖。她情急之中,抓住了崖上一棵樹,身子吊在半空。她想引體向上,攀升到樹上。可是臂力不足,樹枝也不結實,每次使力,樹枝都彎得厲害,又不敢用力。她只能靠著意志力支撐著,雙臂吊在樹上。
姜子陽和竟成來到山崖邊,一看這情景都急了,喊道:“鈺成!”“么妹!”“別急,堅持住,我們來救你。”
竟成看了看周圍環境,去車裡拿了根繩子,把繩子系在吉普車前槓上,姜子陽一把接過繩子另一端,纏繞在腰部,對竟成說道:“大哥,我現在下去,待我給鈺成繫好繩子,你就往上拉。”
就走到山崖邊,觀察一番,兩腳用力蹬在岩石上,沿岩石縫隙一步步往下挪動,不一會兒就到了鈺成跟前,對她說道:“別怕,有我呢。”鈺成感到一陣暖意,頓時有了安全感。她沒想到自己的生命在這個時刻和這傢伙連在了一起。
姜子陽兩隻腳倒鉤在樹枝上,騰出雙手,解開系在腰上的繩子,轉而把繩子系在鈺成的腰上。鈺成一愣,立刻明白,姜子陽這是要置自己生命不顧,先救她。她剛說:“你這是幹什麼?”
姜子陽立馬打斷,“聽話,一切行動聽指揮。你安全了,我就安全了。”說罷,給她繫緊繩子,打上結。他拉了拉繩子,覺得牢固了,就朝上面喊道:“大哥,可以拉了。”
竟成探身一看,立馬用力往上拉。鈺成緊緊拉著繩子,吃力的往上攀,忽然身子往下一沉。姜子陽驚出一身冷汗,翻身向上,騎在樹上,推了她一把,當她升到了上方,他雙手托住她的身子,使勁往上頂。鈺成的大腿被托住,身子一暖,輕鬆了許多,心裡翻滾著暖意,也不能多想,使勁往上。藉著姜子陽往上託的這股勁,竟成使出全身力氣,終於把鈺成拉了上來。
鈺成一下子癱軟在地,一動不想動,猛然想到姜子陽,忽地坐起來,“大哥,快,快救子陽。”
竟成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么妹,再次走到山崖邊,把繩子甩向姜子陽,繩子在空中搖擺不定,姜子陽抓了幾次都沒抓住,身下的樹枝“嘎吱、嘎吱”地響,隨時都可能斷掉。姜子陽顧不得那麼多了,身體往繩子那邊猛地傾斜,借勢抓住繩子,這時樹枝“咔嚓”一聲斷了,他的身體往下一墜。
看到這一幕,鈺成的心也跟著往下沉,驚呼道:“哎呀,子陽……不要!”
幸好,姜子陽及時抓住了繩子,在半空中喊道:“大哥,快拉我上去。”他自己抓著繩子往上攀爬。繩子拖著他這麼重的身體,在岩石上不斷地磨擦著,越來越毛糙、越來越細。所謂繩在細處斷,看著就要磨斷了的繩子,竟成心裡一緊,喊道:“子陽,注意繩子,快抓住旁邊的岩石。”可惜,已經晚了,這時繩子斷了,姜子陽身體往下一沉,眼看就要跌落山崖。鈺成的心揪了起來,驚恐地喊道:“子陽……”
說時遲那時快,姜子陽憑藉著驚人的反應力,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了一塊凸出來的岩石,漸漸穩住身體,尋找著能夠支撐的地方。只見巖壁陡峭,下面是洶湧的河水。他發現右邊不遠有一處兩尺多寬的巖縫,往上延伸到巖頂。
他雙手向右緩緩移動,終於移到了那個巖縫。他雙腳一左一右蹬在巖縫的兩邊,用手抓住凸出來的岩石,繃緊身體,像弓箭一樣彎曲著,慢慢地往上攀爬……
鈺成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擔心他會掉下去。距離巖頂只有三四丈高了,這時,姜子陽手抓的石頭忽然鬆動了,他的身體晃晃起來。鈺成的心猛地收緊,再次尖叫道:“哎呀,不要啊……”就連一向沉著、意志堅定的竟成也禁不住為姜子陽捏了一把汗。
這是一條通往生命之光的路,也是一條充滿艱難和危險的路。沒有任何輔助工具,只能依靠自然形成的凹凸不平的岩石,徒手攀巖,需要的不僅是力量和耐力,還有技巧和智慧,同時也是對膽量、意志和心理的極大考驗。幸好姜子陽身體強壯,力量和膽量驚人,有著不屈不撓的精神,他邊攀登邊體驗攀巖的技巧,如何既省力又高效。
一開始,他有些緊張,呼吸急促,用力過猛,膝蓋經常碰到岩石,擦傷了膝蓋。傷痛影響了身體的平衡,還容易滑落。漸漸地,他找到了一些感覺,放鬆了身心,保持著身體的柔韌性,上下肢協調地舒展開來,讓身體和巖壁保持一定的距離,手指緊緊地摳進岩石裡,手腕保持張力,用臂力維持身體的平衡,同時兩腿外旋,腳趾內側靠近巖面,兩腿微屈,以腳為支點維持身體的重心,隨著用力的不同方向,協調地向上移動。
竟成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欣慰,對這個徒弟很是滿意,不管學什麼都有模有樣,就連如此危險的徒手攀巖,也能像武術一樣,動作協調,均衡用力,靈活機動。姜子陽感受到了什麼叫作飛簷走壁,身輕如燕。他已經能夠保持有節奏的勻速攀登,這讓鈺成驚歎不已。不一會兒功夫,就要爬到山崖邊了。
這時,在他眼前出現了一塊向外凸出的巨大岩石,擋住了去路。他左右交替地抓住岩石的邊緣,藉助臂力和腹肌的力量把身體向上牽引,躍向巖頂。竟成伸出手一把拉住他,他就站在了陸地上。
短短一個時辰,彷彿經歷了一個世紀。姜子陽為了生命的希望,與大自然展開了殊死的搏鬥,最終奇蹟般地站立起來。而鈺成為他擔驚受怕,也為心愛人的生命祈禱,她已經失去了一次,不能再失去這個男人,他是她的希望,是她生命中的一抹陽光。當看到他活著站在面前,她不顧一切的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淚水奪眶而出。
姜子陽已經筋疲力盡了,重重地喘著氣,被鈺成緊緊抱著,感受到了她怦怦跳動的那顆心。她的鼻尖離自己不到一公分,一種清淡的花草般的香氣瀰漫著,是那種混合著花草和汗香的體香,是她身體特有的味道,姜子陽有些陶醉了,呼吸也急促起來。鈺成感受著他起伏的心胸,吸納著他身體散發的雄心激素,覺得兩個人的生命已經連在一起,甚至她和他的心也貼在了一起,再也難分開。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反常態
姜子陽和竟成回到芝輝縣人武部,達成和楊可仲已經等在那裡了。達成把竟成和姜子陽拉到一旁,跟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招呼楊可仲過來,相互作了介紹。姜子陽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芝輝縣縣委書記楊可仲。
楊可仲這天早早地起來,心裡一直回想著夢中的情形。他是個相信命運的人,對這個夢很重視,於是做出了一個決定,要讓自己的子女遠離伊江地區。他的大女兒是工農兵學員,在伊江市政府辦工作,談了個男朋友,在省城的水電學院當助教,兩人已經談婚論嫁了。以前他一直反對這門親事,現在決定順其自然,最好能讓女兒嫁過去後調到省城去。大兒子今年考上了粵州大學,馬上就要去上學了,他不用操太多心。
讓他頭疼的是二兒子,讀高中二年級,成績不怎麼樣,整天在外面混。他打算找關係把他送到部隊去。他拿了些煙和酒,來到人武部找薛部長和汪政委。
薛部長看煙是輝煌牌的,酒是瀘州老窖,這在當時是很高檔的東西,笑道:“這價錢可不低,莫不是有事?”
汪政委也笑道:“老楊,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幹嘛?有事直說吧,咱們是老交情了。”
楊可仲說他想讓兒子參軍。薛部長笑道,“這事好辦,冬季徵兵馬上就要開始了。到時候我們安排人把他帶走。”
汪政委也說,“老楊,你放心吧。我們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楊可仲怕夜長夢多,就問能不能提前特招。
薛、汪二人搖頭,“怎麼這麼著急?不就等幾個月嗎?”汪政委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百里縣長的大哥在大軍區做領導,我們一起去找他說說,應該沒問題。”
楊可仲眼睛一亮,高興地說“好”。他們聊了會兒後,楊可仲笑容滿面回到縣委大院。回到辦公室,他叫來辦公室主任,通知開常委會。常委們來到會議室,看到楊可仲已經坐在主持人位上,都吃了一驚。
芝輝縣委很久沒開常委會了,而且楊可仲作為書記,以前總是最後一個到。今天太奇怪了!議題是楊可仲臨時定的,只有一個,即人事任命提案。他提議任命縣府辦副主任、縣招待所所長楊文新任縣委辦副主任,提升為正科級;提議任命李姣爾為縣府辦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長,副科級。提議縣婦聯主任屈桂英任縣府辦主任,正科級不變,縣府辦主任另有任用;任命潘巾梅為縣婦聯主任。
在場的都心知肚明,這次人事任命的重點是李姣爾和潘巾梅,她倆和楊可仲的關係人盡皆知。而提升楊文新和屈桂英是為了給李姣爾和潘巾梅騰位子。這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楊可仲在芝輝經營多年,在這裡一言九鼎,他的提議均無異議通過。這是他打算退步抽身的重要一環,他要把跟自己好過的女人們安排好,畢竟好過一場,不能對不起人家,說明他還不是無情之人。
幾項議題通過後,楊可仲感慨地說了一席話。他說自己這幾年疏於政事,很多地方都感到無能為力,沒有很好履行職責,最後落腳在他要外出,去處理一些事務,多長時間說不準。因為縣長長期病休,所以委託百里副縣長在他離開期間,全面主持縣委縣政府的工作。
聽到這裡,全場一片驚訝,感到不可思議,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達成尤為震驚,疑惑地盯著楊可仲片刻,推辭道:“楊書記,這可擔當不起,我承擔不了這副重任,您還是另選賢能吧。”
楊可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就是你了,我認為你有能力,人緣和德行都不錯,一定可以勝任。”他不想推來推去,堅決地說道:“就這樣定了,散會。”
楊可仲這項決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他認為達成人品好,行得正,正直無私,不會有政治上的風險,而且他能力出眾,人緣廣泛,處理事情細緻周到。除此之外,他還有一點兒私心,就是他知道他大哥在大軍區任職,想請他大哥幫忙把自己的二兒子送到部隊去。
會議結束後,楊可仲把達成留下來,推心置腹地與他交心談心。他讚賞他的品行和能力,表示等時機成熟了,就提名他主持縣政府工作。楊可仲又說,有件事想請達成的大哥幫忙,於是說了想讓老二當兵的想法。達成說,他大哥在回江汐的路上,可能中午回來,如果楊書記沒有別的安排,可以和他一起去問問。
接著,楊可仲提到了省報那篇報道,問達成有什麼看法。達成說,他沒有仔細研究,說不清楚。楊可仲隨口問了一句,“聽說省委派了個調查組到了伊江,你知道嗎?”
達成一驚,他怎麼會知道?他看著楊可仲,“這個傳聞我也聽說過,不知道是真是假。”
楊可仲突然說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風起雲湧,天要變了。”
達成本能地看了看窗外,又疑惑地看著他。
楊可仲又問:“你覺得這個調查組會不會來芝輝?”
達成突然聯想到現在的局勢,心中一動,這個老狐狸好敏感。他隱約覺得楊可仲是想為自己找退路。他試探道:“楊書記是不是想找省委調查組?”
楊可仲不動聲色的地看著達成,“你為什麼這麼問?”
達成說:“因為楊書記剛才提到了調查組。”
楊可仲突然嚴肅起來,“達成,你說說,指揮部搞的那些事有沒有問題?”達成反問:“楊書記指的是哪些事?是給縣裡幹部的補貼,還是其他的?”
“幹部補貼是一個問題,但不是最重要的,畢竟涉及的人多,難以追究。”楊可仲沉思道:“主要是砂石供應差價和收取過路費的問題。”
“這兩件事確實有問題,我一直很擔心。”達成說,“不知道楊書記有什麼想法?”
“我跟你想法一樣。”楊可仲道:“我雖然拿了錢,但沒動用過。我的工資夠用,不需要那些錢。”他誠懇地說:“達成,我很信任你,才跟你談這個事。我有個建議,我們能不能互相作個證,找省裡領導說明情況?”
達成明白了楊可仲今天找他談心的目的。他想,楊可仲今天突然召開常委會,又是人事調整,又是授權於他,大概是想退步抽身。他平靜地說:“既然楊書記信任我,我沒有異議。”他腦子快速運轉,何不借此機會讓姜子陽出面解決這個問題,他在省委有很大的影響力。於是說道,“如果楊書記真要這麼做,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人,他是省委領導身邊的人。”
楊可仲心中一震,沒想到達成有這樣的關係,但還是不放心,問道:“他是誰?在省裡做什麼工作?”達成說:“他在省委辦公廳工作,現在正和我大哥在一起。一會兒,我們去人武部迎他們,有什麼事情和問題,您當面跟他說。”
第一百七十四章 滿地酸牙
姜子陽和楊可仲握手後,自我介紹說:“我是姜子陽,省委調查組組長。”
楊可仲心頭一震,跟所有初次見到姜子陽的人感覺一樣:太年輕了!可靠嗎?他想自己這麼大的事情,能不能跟他說?他靠不靠譜啊?但他畢竟在官場混了這麼久,還不至於失態失禮,伸出雙手,“我是楊可仲,芝輝縣縣委書記。”
“我知道你。”姜子陽邊握手邊笑道。楊可仲一愣。沒容他多想,達成把竟成介紹給他,竟成也伸出手:“我叫百里竟成,是達成他大哥。”
楊可仲忙不迭握住竟成的手,“幸會,幸會,早就想認識您了。”竟成沒回應他的話,卻指著姜子陽說:“他是省委‘欽察’,專門來調查伊江地區大案要案的,你應該信任他。有什麼事,可以跟他交底。”
姜子陽接過竟成的話:“芝輝的事情,我知道個大概,但還需要你詳細說一說。只是我正在辦一起大案,現在急著趕回伊江。如果你想和我談,可以跟我一起走。我想,省委嚴書記這個時候應該到了伊江,你也可以跟嚴書記談。”
楊可仲再次認真地看著姜子陽,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腦海裡閃過昨晚的夢,下了決心,“我跟你去。”
這個時候,吳善檜在滿世界找楊可仲。他來到縣委辦公室,得知楊可仲上午主持了常委會,然後和百里縣長一起離開了。他問起常委會的議題,縣委辦的人告訴他,李姣爾被任命為縣府辦副主任、招待所所長。聽到這個消息,吳善檜心裡一動,覺得楊可仲很能幹,明白自己的心意,馬上就把事情辦成了。但又想,自己還沒和楊可仲打招呼,他怎麼就任命了李姣爾?難道昨晚李姣爾找了楊可仲?難道他們昨晚……想到這裡,吳善檜妒火中燒,恨不得即刻就去質問李姣爾。
吳善檜剛走出縣委辦公室,迎頭碰上了李姣爾。
李姣爾問道:“你來找我?”然後一臉得意地說:“剛才組織部找我談話了,我被任命為縣府辦副主任、招待所所長。”她湊近吳善檜,嬌聲嬌氣地低語:“多虧了吳哥你啊,這麼快就幫我辦成了。說吧,你想要我怎麼獎勵你?”
吳善檜一怔,覺得李姣爾不像是撒謊,心裡疑惑不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心中的醋意還沒消除,語氣有些冰冷:“你昨晚找楊可仲了?”
李姣爾看他神情不對,聽他的話酸溜溜的,意識到他還沒跟楊可仲說她的事,是楊可仲為她安排好一切,看來楊可仲心裡還有她。這讓她對吳善檜產生了怨氣,冷冷地說:“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你這麼小肚雞腸?你昨晚忙著和月兒糾纏,把我冷在一邊,現在倒懷疑起我來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麼不陪在我身邊?”說完,扭頭就走了。
吳善檜被李姣爾的話打得酸牙散落一地,這才意識到可能誤會了李姣爾。當他想起李姣爾提到他和月兒的親近,腦海中浮現出和月兒膩在一起的畫面,不由得又興奮起來,他決定去找月兒,以此來撫平自己激動起來的情緒。
話說月兒和吳善檜風流一夜,在吳善檜懷裡香香地睡了一覺,早上又纏綿一番,想到茶館生意,就要起來。吳善檜哪裡肯放她走,緊緊抱在懷裡不鬆手。他的慾火又竄上來了,看月兒越看越愛,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喜歡上一個女人,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啦,跟數不清的女人好過,不過都是露水夫妻,完事就了,從不含糊。他一直崇尚“女人如衣服”的教條,想穿就穿上,說丟就丟掉。可是這次,他覺得不一樣了,他戀上了月兒。
纏綿了好一陣子,他才不情不願地起來。他又去拿了一包錢給月兒,月兒打開一看竟是五萬塊!她驚訝地抬頭望著他,眼中閃爍著淚花。吳善檜輕輕地為她擦去淚水,吻了吻她的額頭,摟著她的腰走向客廳。吃完早餐後,月兒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她回到月兒香沒見到庚弟,問了問其他人才知道他從昨晚就沒回來過,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有些捨不得這個給她帶來無盡快樂的小鮮肉,但又想到吳善檜給她的種種好處,想到自己手握著那麼多錢財,就覺得無所謂了。
月兒看到茶樓裡坐得滿滿的,心中高興。想到自己即將開設的餐館,她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心中茫然。又突然想起手裡兩個裝著錢的袋子,有些擔憂,就進了裡屋,忙活了一會兒,拎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出來,去了江對岸。
第一百七十五章 父子昏頭
吳善檜來到月兒香,卻沒有看到月兒的身影。他向小二打聽,小二都說不清楚老闆娘去了哪裡,一個小二想起來,說老闆娘提著個包包出了門。吳善檜想起自己給月兒的那些錢,似乎明白了什麼。他趕緊跑到附近的建行儲蓄所。錢主任笑容滿面,熱情地迎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恭敬地說:“吳專員,您好,歡迎光臨。”
也許讀者不太清楚,在這個年代,所有建設項目無論大小都是政府計劃內的。這時候還沒有工行和農行,中行也剛從人行分離出來,規模很小,營業網點稀少,唯有建行獨佔鰲頭,承擔了所有計劃內建設項目的資金存儲和撥付業務。建行在計劃和業務上受計委和財政的雙重領導,沒有自主權。所以掌管當地建設大權的吳善檜,不僅是建行的財神爺,更是騎在建行頭上的太上皇,是建行得罪不起的。儲蓄所只是銀行的底層單位,能夠得到吳副專員的光顧,真是莫大榮幸。
錢主任畢恭畢敬地把吳善檜迎進會客室,端上好茶,遞上好煙。吳善檜一直沒正眼看他,這時才瞥了他一眼,問他見過月兒香老闆娘沒有。錢主任說沒有,吳善檜不免有些失望。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問道:“月兒香對面那個餐館是你們的儲戶嗎?”
錢主任點點頭,“是的。”
吳善檜接著問,“他們跟你們有什麼業務往來?比如,有沒有借過錢什麼的?”
雖然儲蓄涉及銀行機密,但錢主任知道,銀行業務和人事都隸屬於地方政府,而吳副專員是本地最大的官,他問什麼都是合理的。他如實回答,“他們借了我們儲蓄所五千元,早就到期了,可是他們生意不好,一直拖著沒還。”
吳善檜一聽,來了興趣,“如果他們還不了錢,你們怎麼辦?”
錢主任無奈地說:“我們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天天去催。”
“就這樣任由他們欠著不還?”吳善檜盯著錢主任,讓他頭皮發麻,心裡直打鼓。他硬著頭皮說:“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們可以收回他們的房子,可是收回來又怎麼樣?我們要的是錢,可是誰會拿這麼一大筆錢來買這個房子?”他說的是大實話。在這個年代,房子不能買賣,再說五千元也不是小數目,誰能拿得出來?
吳善檜輕描淡寫地說:“你問問月兒香的老闆娘,看她有沒有興趣接手這個餐館,只要她出錢買下來,你的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錢主任心想:哪有那麼簡單?月兒香老闆娘能拿得出這麼多錢嗎?而且,這房子的產權屬於城關鎮房管所,他們會同意嗎?他把自己的疑慮如實地告訴了吳善檜,並說道:“這房子也就值三千塊錢。”
吳善檜道:“房管所的事你別操心,我會幫你說的。你只要去跟月兒香老闆娘談談這件事,她生意做得那麼好,讓她拿三千塊應該不成問題吧?”
錢主任心裡一驚,這位高高在上的大官,為什麼突然關心起他這個小小儲蓄所的業務了?而且,為什麼要把月兒香牽扯進來?他心裡一動,難道……他不敢多想,也不敢拒絕,只好說:“謝謝吳專員的關心,我馬上就去找餐館老闆和月兒香老闆娘商量這事。”
吳善檜滿意地點點頭,“嗯嗯,辦好了這件事,我會向縣支行領導推薦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跟我彙報。”
錢主任一喜,難道天上掉下來餡餅,砸到了我的頭上?又驚訝吳專員的作風,關心這麼一件小事,跟他的身份不相稱啊。雖然心裡疑惑,面上還是笑容滿面,“謝謝吳專員的關心,我一定隨時向您彙報。”他巴不得攀上這樣一個關係,跟吳專員搞好了關係,在縣支行豈不是可以橫著走?看著吳善檜離開的背影,他還在發呆,陷入了驚喜交加的情緒中。
此時此刻,吳公子相中了縣城東頭臨江的一個宅院,四合院式的磚瓦建築,百來平米的院子,靠房屋有兩棵欒樹,西邊有三棵桂花樹,既幽靜,視線又好,可以盡覽大江和群山。
吳公子回到招待所時,恰好李姣爾在組織部談完話,滿面春風回來,他立馬向她表功,描述了那個宅院,李姣爾本來要和所長辦理交接事宜,也顧不得了,拉著吳公子就去了那個宅院,裡裡外外看了兩遍,很是滿意,不禁親了吳公子兩口,撒嬌道:“還是公子對我好,回頭好好獎勵。”
吳公子慾火被勾起,抱住她就要親熱。李姣爾嬌嗔地推了他一把,“看你猴急的,也不挑個時候,揀個地方,難不成你現在把我摁在地上辦了?”看吳公子一臉尷尬,李姣爾嘻嘻一笑,纖指輕點吳公子的額頭,“等把事情都辦妥了,我們在這裡自由自在,還不是想幹啥子,就幹啥子。”
吳公子穩了穩心神,但仍然抓住李姣爾不放手,“快說,還有什麼要辦的?”
李姣爾朝屋裡一指,“總要有一房傢俱吧,我們總不能睡在地上吧?還有,裡裡外外總要裝飾整理一下吧?”
吳公子心想,也是,宅子有了,獨缺傢俱,隨即親熱問道:“寶貝兒,你說,想要什麼樣的傢俱。”
李姣爾莞爾一笑,又親了吳公子一下,嬌嬌地說:“人家想要紫檀木裝修和紅木傢俱,你能辦得到?”
她的嬌聲嬌氣,早讓吳公子身體酥了,口氣也大了,“我什麼辦不成,下午就去辦。”
李姣爾又了進一步:“還有,這裡裡外外的打理、裝飾和置辦用品,也需要些錢呢。”
“這個簡單,這就去給你拿錢。”只要心上人要的,他可以上天摘月亮。他現在比李姣爾更急,這些如果不盡快辦好,拖的是他辦好事的時間。
第一百七十六章 姣爾託夢
在吳家父子各自為心上人尋找房屋之時,月兒乘輪渡到了大江對岸。這會兒正坐在建行大壩分行副行長秦觀的辦公室。
月兒出門前為存多少錢、怎麼存錢著實糾結了一番。後來她決定只留少部分錢在家裡,先是準備留五萬元錢,想了又想,又抽出三萬,她覺得兩萬已經是很大一筆數額,足夠她辦那個餐館了,如果不夠再向吳善檜要點。憑著女人的第六感,她知道吳善檜很迷戀她,只要她撒撒嬌,他就會滿足她的任何要求。而且,她覺得吳專員很有錢,對她也很大方,至於他的錢從什麼地方來,她不關心。
她在建行大壩分行幾個儲蓄所分別以不同名字存款。這個年代,沒有身份證,沒有實名制,隨便說一個名字就能存錢,拿著存摺就能取錢,不用費什麼口舌。
之所以選擇在大江對岸存錢,她有自己的打算。昨晚,她做了個夢,夢見姣爾跟她說了一些事,勸她道:“我們都是女人,靠的是什麼?年輕、漂亮,吃的是青春飯。如果沒有這個本錢,誰會看得上我們?那個吳專員會主動來勾搭嗎?青春易逝,尤其是女人,再過幾年,人老珠黃,被人甩了,到哪裡去講理?何不趁著現在年輕貌美,多要點錢。妹妹呀,聽姐姐的,好時光沒有幾年,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
嬌兒說:“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又指著躺在身邊的吳善檜說:“他也是個好色之徒,現在對你好,哪天就不知道會對誰好。妹妹呀,你要多留個心眼,送到嘴裡的錢,不要吐出來了,攥在手裡一不留神也會溜走,要藏在肚子裡。俗話說,狡兔三窟,不要把家當放在芝輝,萬一出了什麼事,想跑都沒地方跑。我們老家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要回去置業,留些家當,一旦出了什麼事,也有個退身之處。妹妹千萬記得!”說完,飄然而去。
她猛然醒來,心想:難道堂姐託夢給我指路?之後,久久不能入睡。所以,她做了兩個決定:一個是把錢存到對岸,這裡不是伊江管轄範圍,錢放在這裡安全。再就是不能讓父母到芝輝,也沒有必要給他們辦城市戶口,只要弟弟妹妹來幫襯自己就可以了。
辦完存款,正要回家,在建行大壩分行營業部門口,撞見了分行副行長兼營業部主任秦觀。秦觀一見到她,眼前一亮,滿面春風把她迎進辦公室。月兒在芝輝和大壩一帶是出了名的美女,秦觀對她覬覦已久,只是一直沒機會接近。這是天賜良機,讓他們不期而遇,他心中竊喜。他讓月兒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親自給她泡茶。
兩個人對坐著,月兒低頭喝茶,眼角餘光打量著他,他長相堂堂,戴著一副金邊眼鏡,有點文人氣質,也算是風度翩翩。她知道他是這裡的財神爺,手握大權,錢財如流水,不知有多少女人主動投懷送抱。
秦觀雖書生模樣,卻盡顯風流本色,對女色頗有一套。他愛好花花草草,色彩斑斕,更喜歡春光無限時,鳥語花香,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他眼神迷離地望著月兒,月兒自是察覺到了,只是低頭啜茶,不發一言。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月兒勾秦觀
秦觀開始展現他的溫柔:“月兒姑娘,這一向可好?”
月兒輕聲回答:“承蒙秦行長關心,月兒一切安好。”
秦觀聽了月兒的鶯鶯聲,帶著幾分嬌羞,再看她好似春半桃花,羞澀可愛,早已心動。
“月兒姑娘今日光臨,是否有事要在下效勞?”
他們是巧遇好不好,哪有事情找他?秦觀還是如此說,這不是沒話找話嗎?月兒自然明白,正好順嘴往下說:“一點兒小事,不敢勞煩秦主任。”她仍舊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嬌滴滴的。
“這話怎麼說的?月兒姑娘的事,在我看來,再小也是大事。只要妹妹需要,哥哥我定會效犬馬之勞。”看看,秦觀一口一個哥哥妹妹的,又把自己比作“犬馬”,話裡話外要把他倆拉在一起。月兒這才稍稍抬起頭,羞澀地瞥了秦觀一眼,見他一副痴情相,又低頭輕聲道:“敢問秦主任,建行營業部都辦理啥子業務?”
秦觀立刻得意起來,開始顯擺了:“我們這裡,除了錢,還是錢,整日的錢來錢往,流水一般。”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月兒一眼,“如果月兒姑娘需要錢,儘管跟哥開口。”話裡話外都是“錢”,顯擺他就是財神爺,手裡有大把銀子,月兒想要多少就給多少。
月兒心中一動,想到堂姐託夢,心裡冒出一句老話:人不可在一棵樹上吊死。腦海中的畫面,不斷地交替閃現著吳善檜和秦觀,她急速地轉動腦筋,迅速做出決定,卻不露聲色,裝作天真無邪,一副柔弱的樣子。“這個……”月兒似乎遲疑不決。
秦觀開始逞英雄了,“月兒妹妹,有什麼難處?直接跟哥說,是不是需要錢?”
月兒瞟了秦觀一眼,又低下頭,輕輕嘆息,“唉,都是錢上的事,剛見面就……”月兒欲言又止。
秦觀就急了,“月兒妹妹,遇到什麼困難,跟哥說,哥幫你解決。”他這時就想在這個女人面前表現自己,心想,機會就在眼前,不就是錢嘛,小菜一碟。月兒彷彿被感動了,抬起頭,眼圈裡有了淚花,“唉,這不是老家連續下了幾場暴雨,房屋塌了,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大家子,住在露天。月兒心裡……唉。”她掏出手帕,就去擦眼淚。
秦觀的愛憐之心湧起,起身過來,把月兒摟在懷裡,撫摸著她的秀肩,安慰道:“沒事的,有哥在,不就是錢嗎?你說,需要多少?”
月兒任他抱著,沒有掙扎,嘆了口氣,“唉,我也不知道要多少?月兒想回去一趟,把父母安頓好。”
秦觀抱著月兒,見她沒有反抗,心裡一樂,心就癢癢的,又不敢太過分,心想: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我幫了她,她拿了錢,不愁她不跟我好。就說,“月兒,哥給你些錢,直接匯到你父母手中,怎麼樣?”
月兒一喜,想著他能給多少,又覺得他一個財神爺,應該比吳善檜出手闊綽吧。如果沒遇到吳善檜,也許給個幾千就砸暈了她,但今時不比往日,她已是見過大錢的人了,少了她可看不上眼。正想著,就聽見秦觀說,“妹妹,三五萬夠不夠?”這在當時絕對是大錢,但現在對月兒的誘惑力不夠,月兒已經見識過太大的數額,秦觀所說的數目,在別人眼裡是鉅款,在她這裡就不夠看了。怪就怪吳善檜手太鬆,秦觀一個眾人眼裡的財神爺,在月兒眼裡卻吝嗇得很。古人說“升米恩,鬥米仇”,說的就是開始給過了頭,當利益遞減時,受饋人就會不滿意,他不會想到你給他的好處,而是責怪你給少了。
現在的月兒就是這種心態,但她不露聲色,委婉拒絕道:“秦哥,這不好吧,我怎麼能接受你的錢?”話語軟糯,把秦觀的心給糊滿了。他聽到月兒對他的稱呼變了,從秦行長變成了“秦哥”,親近了一大步,加上月兒沒有抗拒他和她身體的接觸,更加喜不自禁,得隴就想望蜀。他俯下身,低下頭,試圖湊近月兒的嘴。
月兒一驚,覺得這個界限還不能越過,至少現在還不能。她深知越是金貴的東西,越不能輕易給予他人;太容易讓他得到,自己就沒了身價。生意場上的高價碼,除了自己金貴,對方稀罕,就是不露底牌,要有耐心熬,讓對方急得自己去加碼。她於是扭過頭,起身弱弱的推開秦觀,“秦哥,這可使不得。月兒不是亂來的人,身子金貴著呢。”話中帶著嬌嗔,又似是撩撥。
這才是欲擒故縱。月兒知道男人都喜歡乾淨女人,沒有被別的男人碰過的女人,故而說自己“身子金貴”,不是誰都可以碰的,以抬高身價,又更加刺激且誘惑秦觀。她的話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讓秦觀心裡一冷,有些沮喪。聽月兒的話,她沒有被別的男人碰過,不禁血脈僨張,就想做那個辦了月兒的第一人。
秦觀也是久經情場,閱人無數之人,見月兒一本正經,羞羞答答,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知道芝輝和大壩很多人覬覦她的美貌,卻從沒聽說過有誰沾過她的身子,更覺得她是個寶。又一想,這美寡婦年紀輕輕的守身如玉,身子的確金貴,價碼低了,說不過去,人家也不會願意。便說道:“月兒妹妹,哥是真心喜歡你,性子有些急,莫見怪。”又說:“哥知道你一個女子,周全這麼多事,身邊也沒有個男人幫襯,很是困難。哥有個想法,不知道月兒妹妹願不願意聽。”
月兒這才抬頭看他,嬌羞道:“秦哥,月兒聽著呢。”
秦觀示意月兒坐下,自己坐到她對面,目光炙熱地盯著她,如火焰般灼燒著她的心,她的臉頰如玫瑰般綻放著紅霞,漸漸地從耳尖延伸到脖頸,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嬌羞,讓秦觀想入非非,又不敢輕舉妄動。他緩緩地道出自己的打算:他願意出錢幫月兒重建老家的房子,安置好月兒的父母,包下月兒香的生意,還承諾把她的弟弟和妹妹安排到建行工作,讓她在芝輝有親人相伴,無憂無慮。
聽了這番話,月兒心中感激涕零,覺得這樣就可以解決自己最大的難題。她低聲說:“哥對我太好了,月兒怎麼受得起哥的如此大恩!”“秦哥”變成了“哥”,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激發了秦觀的保護欲,他愛憐地說:“哥這是心疼月兒妹妹,妹妹如此金貴,理應受到珍愛,我只想給你最好的。”說著,他又迷戀地看著月兒。
月兒雖然心動,但不是輕信之人,她信奉不見兔子不撒鷹,依然弱弱地說:“月兒妹妹先謝謝哥的好意,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她用了“先”和“日後”兩個詞,暗示了自己的態度,就是要秦觀拿出真金白銀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秦觀自然明白,覺得不能光說不做,要給她一些實際的保證。他對月兒說:“月兒妹妹稍等一會兒。”就走進了裡屋。月兒留心地聽著裡屋的聲音,聽到他開鎖開櫃子的聲響。不一會兒,秦觀拿著一包東西出來,往月兒懷裡一推,手就觸碰到她飽滿又有彈性的地方,身體就像著了火,燥熱難忍。
秦觀站在月兒身邊,目睹她打開袋子的一幕。月兒晃一眼,就數出那幾捆錢,跟吳善檜第一次給她的錢一樣多,心想秦觀還算可以。如果沒見過吳善檜的闊綽,她可能瞬間就會被這些大鈔砸昏過去,現在見過世面的她波瀾不驚,卻故作驚訝,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怎麼行呢?妹子怎麼、怎麼……承受得了。”她媚眼如絲,“哥,你為什麼對月兒這麼好?”
秦觀一把把她摟在懷裡,急急的說道:“哥得了相思病,無可救藥了。月兒,救救哥吧。”他俯下身子親上去。月兒這次沒有拒絕,她讓自己的身子癱軟在秦觀懷裡,閉上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八章 愧不敢當
這個時候,姜子陽回到了軍分區招待所,竟成來和道別,說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今天要趕回去了。姜子陽感激他的幫助,知道他有事在身,沒有再強留他,和他擁抱告別。鈺成不捨得,眼圈紅了。竟成疼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姜子陽,含蓄地說道,“以後見面的機會很多”。又說,“你現在的生活狀態挺好的,我很放心。你要積極向上,讓自己的生活充滿陽光。子陽在這裡人生地不熟,你要多多照顧他。”
他對姜子陽說道,“你的任務很艱鉅,要穩紮穩打,不可冒進,不要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他拍拍姜子陽的肩膀,“工作之餘,多關心鈺成,我把這個妹妹交給你了。”
姜子陽一聽,心想,“交給我”?什麼意思啊?真把我當妹夫了?就看了鈺成一眼,鈺成早已羞紅了臉,心跳得厲害。自從姜子陽為了救她不顧自己的安危,她的心就和他在一起了,覺得和他已經是生死與共,不能分離。她沒有躲避姜子陽的目光,害羞卻大膽地看著他。
竟成的車子剛開出去,幾輛吉普車開進軍分區大院。隨著車門打開,嚴達書記從中間那輛車上下來。姜子陽快步迎上去,說了聲“嚴書記,您好”。
嚴達握住他的手,親切回了句“子陽同志,辛苦了。”
姜子陽向嚴達彙報了抓捕巫子褚和霍大來的過程,自責自己沒有請示就行動。嚴達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誇獎他,“事急從權嘛,你能根據情況變化,及時捕捉戰機,做得很好”。接著提醒他:“做領導的要充分發揮團隊的力量,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姜子陽聽了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這是在暗示什麼,是自己沒有好好履行領導的職責?但竟成不是要自己充分發揮下屬的獨立作戰能力嗎?到底哪種方法才是正確的?
正想著,又一輛吉普開進大院,谷浩然從車上跳下來,跑步過來,握住嚴達書記的手,使勁搖兩下,“嚴書記,您好”。他看著嚴達和姜子陽,說找到了一個重要人證,便簡要彙報了昨晚發生在江心島和潯河的事情。姜子陽吃了一驚,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而自己竟然不在,覺得嚴達書記的批評是對的。
這時,一陣腳步聲,人未到聲音已至:“哎呀,歡迎嚴書記,怎麼沒打個招呼就來了,失迎,失迎了。”原來是軍分區馬司令員,王政委緊隨其後。
馬司令快步上前,邊自我介紹,邊伸出雙手,握住嚴打書記的手,使勁搖幾下,又介紹王政委。王政委重複了馬司令的動作。王司令說道:“嚴書記是貴客,難得來一次,今晚我和王政委做東,請您便餐。您看……”餘下的話留給嚴書記。
嚴書記知道來到人家的地盤,不能潑了人家的面子,笑道:“客隨主便。我這一來,要叨擾馬司令、王政委了。這樣吧,我先處理一點兒事情,再來見二位如何?”話說得非常客氣。
馬司令和王政委離開後,嚴達說道:“諸多事情同時交匯在一起,子陽,你看看怎麼安排。”
姜子陽道:“嚴書記,我想先向您彙報,談談下步工作的安排,您再做決定。”
嚴達點點頭,又說:“稍等。”轉身向那兩輛吉普車上下來的幾個招招手。他們過來後,嚴達為他們相互作了介紹,說“他們從現在起加入調查組,接受你的領導”。姜子陽有些吃驚,因為除了財務審計專家和速記員,有幾個重要人物,包括省紀檢委三處處長姬偉、省檢察院職務犯罪偵察處副處長趙達明、省廳刑偵處副處長馬慶祥,感到了省委的信任,覺得自己何其有幸,又愧不敢當,更感到肩上的擔子沉重,壓力山大。
嚴達對新來的幾位說:“你們稍等。”又對姜子陽說,“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姜子陽讓鈺成帶他們去了接待室。坐下後,姜子陽把鈺成介紹給嚴達書記,嚴達握著鈺成的手,笑道:“想不到伊江軍分區有這麼漂亮的女軍官。”鈺成有些不好意思,說了聲“我去給首長泡茶”,轉身去拿開水瓶。
嚴達端起鈺成遞過來的玻璃茶杯,看了看茶形、茶色,品了一口,說:“這是春眉茶吧,形、色、香俱全。”不等鈺成回答,就看著姜子陽。鈺成知道他們要談正事,告辭離開了。
姜子陽向嚴達彙報了他掌握的情況,介紹了霍大來和巫子褚的身份和重要性,說芝輝縣委書記楊可仲主動找他,要談芝輝的問題,可能涉及伊江官場。他說了自己的看法,認為楊可仲是縣委書記,省管幹部,跟自己談不合適,希望嚴書記直接跟他談。嚴達看著姜子陽,心裡滿意,覺得這小子懂得規矩,便說道:“可以,讓他直接跟我談,你也參加,做好記錄。”
姜子陽急於知道霍海是否被抓、振河海公司賬戶是否被凍結,嚴達書記告訴他,霍海已經被抓捕,受傷連夜送往軍區陸軍總院治療;振河海公司銀行賬戶已經凍結了,正組織人馬日夜作息,清理賬戶,很快會有審計結果。姜子陽舒了口氣,又彙報了下一步安排。
隨後,根據嚴達書記的要求,姜子陽召集了調查組成員會議。嚴達書記首先向調查組成員表示慰問,肯定了調查組取得的初步成果,他說,調查組任務艱鉅,接下來是一場硬仗。為了加強力量,根據省委領導的指示,給調查組增加了新鮮血液,“他們從現在起加入調查組,從現在起,賦予調查組檢調職權。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不辜負省委的信任。”會議室響起熱烈掌聲。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可仲反水
會議結束後,姜子陽帶著楊可仲進了接待室,向他介紹說:“楊書記,這位是省委嚴達書記,你要彙報的問題,請直接對嚴書記說。”
楊可仲敬畏地看著面前的省委領導,平時他根本見不到這樣的大人物,他們之間相差好多級呢。他下決定揭發和坦白後,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嚴達書記,不禁對身邊這位年輕的調查組組長刮目相看。
嚴達嚴肅地說:“楊可仲同志,我聽說你有事要向省委彙報,不要有任何顧慮,實話實說。”
楊可仲誠惶誠恐,連忙說:“好,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他如實地講述了芝輝官場的內幕。他承認自己把縣委縣政府的大權都交給了吳善檜,讓吳善檜成了芝輝的太上皇,他帶來的劉瑾之和賈真分別控制了芝輝的行政和財經大權。他證實了行署和縣裡簽訂的合同是振河海公司代表行署簽訂的,“棍刀幫”收取過路費是行署支援河堤指揮部定的,實際上都是吳善檜還有他後面的人決定的。
楊可仲詳細揭發了吳善檜對芝輝官員的“恩賜”,給出了一份冗長的清單,包括付給縣級領導、重要部門領導如公安局局長、財政局局長、建設局局長、交通局局長,以及關鍵崗位如城關派出所、各沙石場管理處等工資外錢財。
他說,據他了解,地市官員所得更多。他知道這不合法,心中一直惶恐不安,也沒敢動用這筆錢,而是專門存起來。隨之把自己接受的款項清單和存摺遞給了嚴達書記。
嚴達拿過楊可仲的清單和存摺一看,臉色一變,異常冷峻。他沒想到芝輝的問題如此嚴重,涉及的範圍如此廣泛,這可是一大批幹部啊。他把清單和存摺交給了姜子陽,叮囑他妥善保管,做好記錄。
接著,他嚴肅地對楊可仲說道:“楊可仲同志,沒想到芝輝的問題嚴重到了這個地步,令人震驚。你把芝輝縣委縣政府的權力私相授予他人,問題是嚴重的。你接受國家規定的工資以外的錢財,是違法違紀行為,但你沒有喪失自己的良知,沒有私吞貪墨,現在上交給組織,說明你知法守法,沒有越過底線。這一點,應該得到肯定。但是,你不敢堅持原則,不敢跟違法亂紀行為作鬥爭,直到現在才向組織說明,也是嚴重錯誤。”
嚴達緩和了一下口氣,“你能夠反省自己的問題,我會向省委彙報,相信省委會酌情寬大處理。”
楊可仲恭敬表示:“嚴書記,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很嚴重,不論省委怎麼處理,我都會接受。”
嚴達最後說道:“楊可仲同志,聽說你委託百里達成同志代你主持縣委縣政府工作,你就在這裡休息兩天,反省一下自己的問題,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寫一個材料,交給姜子陽同志。姜子陽同志是省委調查組組長,你要相信他,有任何事情及時跟他溝通。”他又囑咐姜子陽:“你安排一下楊可仲同志的住宿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