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需要反思的
《幸運兒》(52-71)
第五十二章 第一把火
姜豐禾召開了上任後的行署首次擴大會議,參會人員包括各縣縣長、行署主要部門負責人。
省委宣傳部新聞處副處長文明理、省報要聞部副主任關耀文和三名省報記者旁聽了會議,他們是來實地瞭解姜豐禾的。其中就有白雲霞,她想接近姜子陽,所以想了解他的家庭情況。
這幾天,幾位記者深入到古城地委、行署及各部門,廣泛收集各種關於姜豐禾的評價和看法,包括他的人品、作風、行事風格等等。他們發現,人們對他的評價普遍很高。這些都是從街頭巷議得到的信息,比較客觀。今天旁聽這個會議,他們想直接觀察姜豐禾的執政思維、政策領悟和風格。
會議的主要議題是就農村改革統一思想。姜豐禾在會上進行穿插式講話,歸納起來有如下重點: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中國農民的偉大創造。他說,黨的三中全會以後,在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精神的鼓舞下,農村發生了許多重大變化,特別是出現了家庭承包責任制。這一創舉具有里程碑意義。
他指出,目前農村實行的各種責任制,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制度。我們要進一步解放思想,勇於闖關,大膽推進包產到戶,包乾到戶責任制。
針對有人質疑說,包產到戶曾遭到批判,現在卻堂而皇之列入重大改革事項,是否妥當?他說,我們不能因為過去的錯誤就否定現在的改革。我們要從歷史和現實的角度看問題,從實際效果和群眾意願出發,從社會主義建設的總目標出發,正確對待這一現象。
他指出,我們必須打破禁區。我們的總設計師說了,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我們的農村太落後了,農民太窮了,我們的宗旨是讓農民富起來,只要讓農民擺脫貧困的辦法都可以大膽去試。不要設置條條框框,要尊重群眾的選擇,而且要因地制宜,根據不同條件,允許群眾自由選擇承包責任制的不同方式。我相信隨著承包制的推行,將大大提高使農民生產的積極性,從而大大解放農村生產力,迅速解決溫飽問題,向小康社會邁進。
他提出,我們要把今年作為“包乾到戶”的一年,集中精力抓好這一件事,全面普及包產到戶。這就是農村發展與改革的中心任務,也是古城地區的中心任務。
有人說,實際工作中,包產到戶出現不公平現象,比如田地、水源等資源怎麼分配,水渠上下游的關係,問題很多。有人插話,下面因為分配不均常有糾紛,甚至械鬥。
姜豐禾說,你們提出的問題很重要。這也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他說,據我瞭解,分配不公的關鍵在於公社和大隊幹部,有些幹部有私心,為自己和親友多分好田,群眾反應強烈。我們要摸清情況,嚴肅處理幹部帶頭佔便宜的事情。
還有人擔憂地說,現在包產到戶了,各幹各的,生產隊無事可做,也不需要派活、計分和分配,基層組織都處於癱瘓狀態。有人跟進,生產隊無事可做,公社流於形式,最近以來,組織渙散,許多事情無人負責,工作懈怠等不良現象在滋長蔓延。
姜豐禾說,這種情況應當引起地縣兩級政府的重視,在推進農村改革的同時,要總結撤社建鄉的經驗,切實解決好這個問題。
針對農村改革存在的問題,會議決定,行署主要領導分別帶隊深入農村調查研究,各縣主要領導組成調查小組對責任制進行調研,解決改革中的各種問題。然後召開全區農村工作會議,完善和推進古城地區農村責任制。
姜豐禾說話親切有力,會議安排和節奏掌握得當,插話、發揮和講話都恰到好處。他的領導能力顯而易見。姜豐禾的講話讓旁聽席上的記者感動和激動,他們對新專員的思想解放、視野開闊、氣魄雄偉和實幹精神讚歎不已。
記者都是好奇和尋求刺激的,他們喜歡新鮮事物。姜豐禾的講話讓他們看到了一場鉅變的到來,“一大二公”的舊體制正在崩潰。
白雲霞全神貫注地聽完了姜豐禾的講話,目光緊緊地跟隨著他。她突然想起了姜子陽,不知道他是否像他父親那樣出色。
第五十三章 動了凡心
姜子陽已經躺在病床上好幾天了,樂嘉樂怡已經回去了,他感覺有點小失落。這些時,她兩個陪伴左右,雖談不上耳鬢廝磨,卻也十分親密,時不時還膩歪或撒嬌,給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感情體驗。沒有她倆的日子,他還很不習慣。
這些天,每天上午查房後,探望他的人絡繹不絕。除了他的街坊鄰居和發小,很多是東方廠師兄師姐、朋友、同事,就連以冷峻出名的章雨良也來看望他。省報記者也不甘落後,頻頻地出現在他的病房裡。其中最常來的是白雲霞。
今天,是姜子陽拆線的日子。母親任茗和吳媽一大早就趕到了醫院,思敏和安然也一直陪在他身邊。
幾天來,安然對姜子陽照顧得無微不至。特護讓她對姜子陽有了一些特殊的感情。除了一種美女愛英雄的情愫,更讓她羞澀的是,每天給他換藥、擦身,都會有肌膚相親的接觸。最尷尬的是每次給他遞便壺,幫他解手時,讓她這個從未談過戀愛、甚至與男人沒有牽過手的女孩,感到心慌意亂……當便壺裡傳來嘩嘩的水聲,猶如鑼鼓敲在心裡,咚咚咚咚,心裡亂跳。她學過護理專業,明白這是什麼情況。這種感覺在夜深人靜時更加強烈。
姜子陽恢復得很快,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她還要幫他拎著輸液瓶,陪他去廁所。雖然她背對著他,但能感覺到身後那種難以啟齒的情景。姜子陽小便的力道很大,彷彿在衝擊著她的心扉,讓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如此這般。睡在他身邊時,她腦海裡總是浮現出這些瑣碎而又刻骨銘心的畫面。
男女相近,都是通過細節漸漸滲透,幾天的肌膚相親,安然心裡竟然有了這個男人的影子。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
漸漸的,再看到白雲霞以採訪為藉口來看姜子陽,安然都很警惕。她不是傻子,知道白雲霞對姜子陽有意思,而且白雲霞看姜子陽的眼神也很曖昧。她從內心開始排斥白雲霞,對她充滿敵意,一點也不喜歡她。
醫生查房後,給姜子陽拆線,取下繃帶。一張英俊的臉顯露出來,帶著陽光的笑容。傷痕還沒完全褪去,反而增添了幾分男人味。這讓安然心跳加速,心想:天啦,他好帥啊,好有魅力,好讓人喜歡喲。
思敏突然發現安然呆呆地看著姜子陽,心裡一動:難道這丫頭……就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嘿,醒醒,是不是動了凡心,愛上他了。”
安然被戳中了心事,臉紅得像個蘋果。
思敏就說:“看吧,被我說中了吧。”
安然不好意思地說:“淨瞎說,我不理你了。”就走到床前看醫生拆線。
不知怎麼的,思敏對安然一點都不嫉妒,也許知道她是特護,走得比較近,也許她覺得安然還是個小女孩,不值得跟她較勁。
拆完頭上的線,接著拆背上的線。安然看到姜子陽強壯的身材,結實的三頭肌和腹肌,目瞪口呆,心裡更是激動不已。思敏也是第一次看到姜子陽赤裸上身,眼睛也直了,臉上洋溢著喜悅,甚至還很自豪。
拆完線後,醫生檢查了一下,說還要消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姜子陽很高興,終於可以自由活動了。就說:“媽、吳姨、我沒事了,你們放心回去吧。”任茗、吳姨叮囑了幾句後,帶著雪月離開了。思敏也去上班了。
在床上躺了幾天,姜子陽感到人都要發黴了,實在是鬱悶之極,就想活動活動。他讓安然陪他到院子裡走走。
第五十四章 精怪汐瑤
這天,天氣晴朗。姜子陽看到那藍天白雲,頓時精神一振,舒了一口氣,正要伸展一下筋骨,就撞見了白雲霞,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漂亮女孩。安然一怔,臉色沉了下來,心裡嘀咕:怎麼又來了嗎,還帶了個漂亮女孩?
白雲霞天天來病房報到,姜子陽倒覺得跟她很親近,熱情地跟她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她身後的女孩身上。只見她紮了個丸子頭,上身穿著緋霞色的抹胸,下身配白色的貼身短褲,露出修長的雙腿,腳上穿藍色的跑鞋,腳脖子赤裸著,時尚又活潑,有一股小女人的味道。
看到這裝束,讓人想到《圍城》裡的鮑小姐。鮑小姐也是穿著緋霞色的抹胸和海藍色的貼身短褲,只不過鮑小姐的抹胸更加暴露,被蘇文紈視為赤身裸體,傷害中國國體。也被人戲稱為“局部的真理”,赤裸裸地展示真理。尤其是她腳踏鏤空白皮鞋裡露出塗紅的指甲,彷彿外國女子一般。而這女孩的抹胸遮掩住了重要部位,雖然肚臍眼若隱若現,但也不至於太過分。
在姜子陽看來,鮑小姐的打扮是學西方女子,故意暴露豐滿的身子,展現出少婦的風情,來挑逗人的。而這女孩清新、清純、青澀,雖然性感,但沒有一絲誘惑。即便如此,在安然眼裡,這女孩的穿著也太暴露了,太過分了。她撇了撇嘴,顯得很不屑。
這女孩卻不理會姜子陽身邊的安然。她幾乎是跳到姜子陽面前,“啪”地挽住姜子陽的手臂,親暱地說:“姐夫,我來晚了。我看看你哪裡受傷了?恢復得怎麼樣?還疼不不疼?聽說你受傷了我急死了,聽說你快好了我就趕緊過來了。”她說話如同連珠炮一般,竟把白雲霞和安然冷落在一旁了。
“姐夫?難道姜子陽娶了這女孩的姐姐?怎麼從沒聽說過?”安然心中一驚。
白雲霞卻心知肚明,半開玩笑地揭穿她:“呵呵,這是哪年的黃曆?你還好意思說姐夫,羞不羞呀?”
這女孩就是姜子陽前女友的妹妹文汐瑤。在文家,姜子陽唯一喜歡的是這個前女友的妹妹。
姜子陽跟文雪雪處朋友時,文汐瑤剛剛上初中。她像小鳥般整天圍繞在他身邊,對姜子陽充滿了敬慕和喜歡。她欣賞他高大帥氣的相貌和陽光親和性格,把他當作偶像,希望他能成為未來的姐夫。那年春節,文家全家都冷淡姜子陽時,只有她在關心他。在全家逼迫姐姐跟姜子陽分手時,只有她嘟著嘴,表示反對。可是,她的反對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為此,她不僅厭惡母親的勢利眼光,也看不起姐姐對母親的一味順從。
汐瑤今年以優異成績考上了粵市一所名牌大學,昨天才收到錄取通知書,今天是特意來告訴姜子陽的。不料在醫院門口碰到白雲霞,兩個人同在東方廠,自然是認識的,就跟著一起進了醫院。
看到這個可愛的女孩,姜子陽很高興。雖然跟文汐雪分手了,但對她妹妹還是喜歡的。只是沒想到,時隔幾年,一個稚氣的小女孩,竟然變得如此漂亮,他不禁讚歎:“真是女大十八變,汐瑤一下子變成大姑娘了,還這麼漂亮。”說實在話,現在的汐瑤,在姜子陽眼裡比她姐姐還要美麗動人。
女人最喜歡被人誇她漂亮。汐瑤聽到姜子陽的誇獎,高興得跳起來,得意地說:“這話我喜歡。還是子陽哥哥懂我。”汐瑤興奮地說:“子陽哥哥,給你一個驚喜。”不等姜子陽問,就說道:“我考上了粵市名牌大學,昨天剛拿到錄取通知書,今天就來給報喜了。怎麼樣,為我高興嗎?該怎麼慶賀?”
姜子陽感到意外,高興地說:“沒想到我小汐瑤這麼厲害,考上名牌大學了。我可是要仰視你了。祝賀了,也該慶賀!”雖然汐瑤已經出落成大姑娘了,但在姜子陽眼裡,她還是個孩子,高興之餘,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肩膀就往花園走去。這一幕雖自然,卻很親密。在外人眼裡,實在是曖昧之極。
汐瑤感覺到子陽哥哥的寵溺,很受刺激。她很喜歡這個感覺,似乎感覺到安然和白雲霞的神態,心中得意:哼,這是我的子陽哥哥,他就是喜歡我,哼……安然、白雲霞都是一怔,酸味就出來了,心裡著急,卻誰都不能說什麼,也不敢說什麼:我是姜子陽的什麼人,憑什麼管他?!只能跟在後面乾瞪眼。
當汐瑤挽著姜子陽的胳膊回到病房,卻見幾個女人怒視著她。她們都是姜子陽的師姐妹,聽說姜子陽今天拆線,特意來看他,沒想到他不在,卻和汐瑤這麼親密地回來了,心裡很不爽,就對汐瑤冷嘲熱諷:
“你這打扮也太不像話了吧,也不嫌丟人。”“哎呀,原來是文汐雪的妹妹啊,你姐呢?”“你姐跑了,你來頂替了?”“還叫什麼姐夫,直接叫‘老公’多好。”
汐瑤一看這架勢,知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也知道工廠這幫娘們不好惹,什麼話都敢講,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走為上策。不過,在走之前,她還要給她們一個下馬威。她突然抬起腳尖,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諱地“啵”了姜子陽一口,大聲說:“老公,我愛你。”
然後,得意地看了看那幾個女人,接著說:“老公,祝你早日康復。再見!”說完,她就跳躍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說:“我把老公交給你們了,替我好好照顧喲。”說完就一陣風般颳走了,留下一眾人等面面相覷。
第五十五章 思賢來了
深夜裡,一陣吵鬧聲打破了寂靜。姜子陽驚醒過來,坐起身來仔細聽。趴在身邊的安然也睜開眼睛,“真是煩人,還沒完沒了”,她小聲抱怨。
姜子陽問:“怎麼回事?”安然瞥了他一眼,有些猶豫。姜子陽不依不饒地追問。
安然才慢慢說:“那個人每天都纏著思敏姐。思敏姐拒絕他,他就耍強。他有時候還假裝身體不舒服,請思敏姐去他病房檢查,結果到了那裡……他就動手動腳。”
姜子陽問:“那個人是軍人?”
“是啊,他叫俞建軍,是個營級幹部,整天在這裡泡病號,醫院裡誰都知道他對思敏姐動了歪心思。”
姜子陽想起自己回來的那天,在巷口看到俞建軍糾纏思敏的場景,就問:“沒人管他嗎?”
安然嘆了口氣:“他父親是副軍長,誰敢惹他啊。”
“衛伯伯呢,他也不管?”
“哎,你也知道思敏姐的性格,她不讓我們說,誰還敢多嘴?”
“那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姜子陽氣憤地說,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往外走。
安然急忙拉住他,“你別去管這事,這樣的事天天都有,你能管得了嗎?”
“不行,思敏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就像我妹妹一樣,我不能看著她受欺負。”姜子陽態度堅決地說。
“可是你的身體……”安然拉著他的手,滿是擔心。
“這事我一定要管,安然,你別擔心我。”姜子陽握了握安然的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說完就衝出了病房,安然連忙跟上。
姜子陽尋聲而去,一個病房傳出思敏的哭喊聲:“俞建軍,你這是強暴,我要去告你!”
“好呀,你告去呀,你早晚是我的人,我今天非要辦了你!”
一會就傳來思敏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啊……俞……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姜子陽顧不了許多,一腳踹開了房門,衝了進去,但見思敏下身被脫光,俞建軍壓在他身上,已經與思敏負距離接觸在一起……
姜子陽氣血上湧,他火冒三丈衝上去,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拳打到俞建軍腦門上,又抓住他的身體甩了出去,俞建軍慘叫一聲,歪倒在地。姜子陽騎在他身上暴揍。
俞建軍捂著頭喊叫:“他X的,誰呀,你知道我是誰嗎,敢打老子?”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臭流氓!你強暴了人家,我看誰敢保你!”揮起拳頭,雨點般猛擊俞建軍,“管你他X的是誰!你這個無恥的混蛋,我要替天行道!”俞建軍被打得嗷嗷直叫。
安然害怕出事,趕緊拉住姜子陽,“夠了,夠了,別把人打殘了。”她不想讓姜子陽惹上麻煩。
姜子陽扭頭對安然說道:“快去打電話叫衛司令來!快去!”他轉過身去,用被子蓋住思敏的身體,只見床單上一灘血跡。思敏用被單矇住臉嚎啕大哭。
衛璽堯夫婦趕到現場,看到現場的不堪,大驚失色。他勃然大怒,命令人將俞建軍拘禁起來。衛璽堯讓衛母把思敏帶回家,沉吟片刻,撥通了京城的電話,對著話筒說:“家裡出了大事,你趕緊回來,一分鐘都不要耽誤。”
第二天,身為副軍長的俞父帶著人趕來。他聽說兒子被打傷,不分青紅皂白,氣勢洶洶地衝進姜子陽的病房,要將他帶走。兩個軍人架住姜子陽往外走。以姜子陽的功夫打趴這兩個軍人不在話下,但他知道不能這麼做。他不清楚對方的身份,也不會輕易對軍人出手。就在這時,衛璽堯聞訊而來,呵斥兩個軍人,阻止了他們的行動。
俞父憑藉其官位,試圖壓制衛璽堯,強行帶走姜子陽。衛璽堯面色鐵青地盯著俞父,眼中閃爍著怒火,當眾指責他兒子強姦之罪,發誓要把他兒子送上軍事法庭,絲毫不給他留面子。
衛璽堯不是怕事之人,在官場上跌宕起伏的他,何懼這點壓力?何況自己的女兒被強暴了,她一生的幸福被毀了,他已經深深地自責,如果為父的不為她出頭誰還能為她出頭。他知道女兒心裡只有姜子陽,他夫婦也把姜子陽當成自己的女婿,自然要全力保護姜子陽。
正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女軍人來到病房門口,猛地把俞副軍長推了一個踉蹌。
“誰他X這麼大膽,敢推我?”俞副軍長正要發飆,轉頭看到女軍人,目瞪口呆:太漂亮了:風姿卓越,端麗冠絕!
女軍人杏眼圓瞪,指著俞副軍長怒斥:“俞鐵成,你想幹什麼?為你那個流氓兒子張目?你也太無恥了吧!怎麼,仗著你官大要仗勢欺人?告訴你,別欺人太甚!我們衛家也不是好欺負的!你就等著你兒子上軍事法庭吧,我發誓:不讓俞建國受到法律的懲罰,我就脫下這身軍裝!”
姜子陽聽了,感到暢快淋漓。他看向女軍人,驚奇萬分:“思賢,你來了?思敏她……”頓時淚眼濛濛。
她正是思敏的大姐思賢,昨晚接到父親電話,馬不停蹄連夜趕回來了。她走到姜子陽跟前,對仍然架著他的兩個軍人怒吼:“還不放下他?滾開!”思賢義憤難平,言行舉止間霸氣側漏,傳遞著一股強大的氣場!
“你,你是誰?”俞鐵成一臉驚恐地問道。
“我是誰?告訴您也無妨,姑奶奶我叫衛思賢,衛家大女兒!”
“呵呵,我當是誰,口氣這麼大?怎麼,就你這個丫頭片子,也敢說大話威脅我?”俞鐵成囂張地說道。
“你以為你是誰!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說的是不是大話”,衛思賢霸氣十足地指著俞副軍長。
就在這時,有人喊:“誰是俞鐵成,有電話。”俞鐵成去接了電話回來,已經蔫頭耷腦,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失去了精氣神。
電話是軍區司令員打來的,他在電話中指名道姓痛斥俞建軍膽大包天,胡作非為,甩給他兩句重話:“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還有沒有王法了?”他訓斥俞鐵成放縱子女犯罪,警告他不要插手案件,否則自己也會受到懲罰。
俞鐵成的傲慢與霸道碎成渣滓,散落一地。他垂頭喪氣,帶著部下怏怏而去。第二天,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拎著大包小包上了衛家門,低聲下氣地負荊請罪,還厚顏無恥地為他那混賬兒子提親,想逃脫強暴的罪責,結果被衛家拒絕並趕出門去。俞鐵成後來才知道衛思賢在軍報就職,她公公是總部主管幹部的首長,他再無話可說。
俞建軍最終被衛家告到軍事法庭,被判重刑,並且被開除軍籍。從此,俞家和衛家結下樑子,俞家也對姜子陽恨之入骨。這是後話。
第五十六章 思敏走了
趕走了俞鐵成,思賢坐在床前,為姜子陽擦去淚水,又摸了摸他的頭。姜子陽感受到她的愛撫和柔軟,心被溫潤了,哽咽道:“思賢,我沒保護好思敏……”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想到思敏,他突然覺得自己失去了美好,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他非常自責,只想躲在思賢的懷抱裡哭泣……
思賢失神地看著痛楚的他,舔犢之情油然而生,憐愛地把他抱在懷裡。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的面頰,手指在他後背溫柔地摩挲。
他的淚水浸溼了她的衣服。他第一次躺在女子柔軟的懷裡,他感覺到了一雙溫柔的手臂環繞著他的身體,一陣香甜的氣息吹拂著他的耳邊:“子陽,讓你跟著受苦了!我來了,看誰敢欺負你!你放心,我會讓那個王八蛋付出代價!”話聲輕柔,卻帶著不可置疑的堅定。
她柔情似水,低頭輕輕地吻去他的淚水。他抬起頭,看到了她那張美麗的俏臉,她那深情的眼神,她那性感的嘴唇。他感覺只有她才能撫平自己的痛苦,他往她懷裡拱了拱,聽著她的心跳,感受她的溫暖,享受她的愛撫。他說:“思賢,這麼多年你去了哪裡?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他把頭埋在她的胸口,沉浸在她的愛撫中,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這個晚上,思賢一直陪著子陽,他倆說了很多話,各自訴說這些年的經歷。思賢和子陽年齡相仿,比起思清和思敏,她和他更親近。情竇初開時,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就是他,而他也喜歡她。只是世事弄人,二人天各一方。思賢十四五歲時被招為文藝兵入伍,一走十年,很少回家;而他去了農村、工廠,再上大學……如果不是這次思敏出事,還不定什麼時候才能相見。
思賢回想往事,突然發現心裡還有他……最初的情竇是最珍貴的,也是最難忘的。她突然想到自己已身為人妻,搖搖頭,嘆了口氣,把他抱得更緊了。
隨後兩天,思賢抽出很多時間來看子陽,與其說是探望,不如說是相陪。出院的前一晚,思賢照例來看他,神情黯然。她對他說,思敏已經辦理了調離手續離開了。她轉告思敏的話,說讓子陽不要去找她。子陽問思敏去了什麼地方?思賢說思敏不讓告訴你,然後把一封信遞給子陽,說:“這是思敏給你的。”
姜子陽打開信,一行行娟秀的字體躍然於紙上。
親愛的子陽哥:
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始這封信,我不知道你看到這封信是何感受。那件事給我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創傷,也讓你受到了極大的傷害,我對此深感悔恨和內疚。我從未想過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子陽哥,我愛你,真的很愛!很愛!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心中唯一的愛。
子陽哥,我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還記得我剛搬到你家隔壁的那天嗎?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你頭髮飄逸,笑容迷人,端著一盤香噴噴的餃子來到我家,我正好肚子餓了,沒顧得上洗手,就抓起一個往嘴裡塞,真是美味極了!那一刻,我覺得你太好了!我當時就被你吸引了,我覺得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你就這樣走進了我的心裡。從那以後,我們就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有一天突然聽說你交了女朋友,我的心別提有多難受。後來聽說她家很勢利,傷害了你的感情,那時我有多揪心。但同時又非常開心,我覺得我有機會愛你了。記得那之後不久,我們就開始了一段甜蜜的交往。我們經常一起看電影、吃飯、散步、聊天。我們分享著彼此的喜怒哀樂,彼此的夢想和希望。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一直期待著我們能夠牽起執子之手。
子陽哥,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夢裡見你。我每天都在祈禱你能過得好,希望我們能幸福地在一起。
可是,我性格內向,羞於表達,也不敢表達。我怕……萬一……唉……因為我的膽怯讓我失去了你,也因為我的膽怯讓那個混蛋有機可乘。他糾纏不休,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膽大妄為……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我多恨自己啊!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大錯已經鑄成,也無法挽回。我只要你知道我對你的情感,這份遲來的表達,已經太晚了。我不敢奢求你的愛,我也沒有資格再去愛你。我失去了愛,也失去了生活的樂趣。我走了,你知道嗎,這時的我,是多麼的迷茫和無助。
子陽哥,我已經被那個惡人侵犯了,我對不起你,我不配去愛你。我不能再陪在你身邊了,我要離開了,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曾經的美好時光,我們之間的真摯感情。
子陽哥,雖然我要走了,雖然我不配愛你,但是我還想告訴你,我愛你,一直愛你。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記憶,你是我心中永遠的嚮往。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和誰在一起,無論你是否還記得我,我都會永遠祝福你,永遠支持你,永遠守護你。
永遠愛你的思敏
看了這封信,姜子陽知道他和思敏從此天各一方,心如刀絞,瀟然淚下。他沒想到思敏對他用情如此之深,他深深地自責,恨自己沒有好好去關愛思敏,恨自己沒有保護好思敏。
思賢也很難過,她沒有告訴子陽她明天將帶著思敏離開。看著痛苦不堪的子陽,思賢心裡很是不捨,她深情地凝視著子陽,繼而抱住了他,親吻在他唇上。
第五十七章 記者家訪
姜子陽終於出院了,思清和姜子昊一起來接他出院。安然執意要送他回家,說是遵從醫囑,其實是不想離開他。四個人一起回到姜家老宅子,還沒進門就聽見院子裡歡聲笑語。推開門一看,原來是母親任茗和幾個客人在葡萄架下相談甚歡,其中一個就是白雲霞。
姜子陽剛進門,母親就快步迎上來,熱情地擁抱他。吳媽也從廚房跑出來,拉著他的手,親切地問候:“子陽回來了。”
姜子陽跟母親和吳媽打了招呼,然後好奇地看著那幾個客人。白雲霞走過來,把文明理、關耀文和兩名記者一一作了介紹,又把姜子陽介紹給他們。他們相互握手打招呼。
文明理不到四十歲,他今天帶著記者到姜家實地調研。他們仔細地參觀了姜家宅子,感受到姜家的簡樸和平民氣息,沒有高幹家庭的奢華。他們還細細品味了姜豐禾書寫的“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十二字,認為這是他的座右銘,也是他為官做人的境界。無論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裡,他始終保持著一種恬淡自然的心態,在清靜安逸的生活裡活出自己的風采。
文明理雖是官場中人,但對姜豐禾的“不妄”卻感到難以理解。他不知道姜豐禾是如何在紛繁複雜的官場中保持著“不妄”的平和心境。他決定深入瞭解這位新專員的經歷,看看他是如何達到這樣一種超凡脫俗的境界。
文明理的國學修養還不夠高,境界也遠不及程文峴、孟立達等人,或許是閱歷不夠豐富,領悟不了“不妄”的深刻含義。他只能按照省委要求,一路緊跟姜豐禾的腳步,觀察他的一言一行。
姜豐禾就任後的第一次講話讓文明理眼前一亮,感覺這位新專員有高度、有深度、有格局,還接地氣,是個人物。會後,他跟關耀文商量了一下,很快挖掘出姜豐禾講話的若干亮點,整理出一篇千字文,以“解放思想,銳意推動農村生產責任制改革”為題,發了一篇新聞通訊,並加了編者按,點明主旨。
這篇新聞通訊刊登在省報頭版右下角,在標題上做了醒目處理,作為要聞突出出來。這篇通訊引用了姜豐禾的原話,並結合時代背景和中央精神,闡述了農村改革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官場上對要聞非常敏感,自然高度關注,各方都在琢磨這篇新聞通報顯示出來的省委工作動向。
這篇新聞通訊也得到省委主要領導表揚,讓省委宣傳部和省報很興奮,進一步要求跟蹤報道。文明理就帶著關耀文跟著姜豐禾下鄉,親歷了他深入基層調查研究的工作作風,親眼目睹了他如何及時處理問題,現場解決突發事件。於是連續發表了三篇新聞通訊,標題都很醒目:
“深入基層,調查研究,謀劃農村改革大局”,“真抓實幹,現場解決農村生產責任制的各種矛盾”,“不搞形式主義,責任田頭處理突發事件”。這三篇通訊分別展示了姜豐禾的實事求是、解決問題、務實高效的工作態度和方法。
這系列新聞通訊聚焦於古城地區農村改革,聚焦於古城新專員,在全省官場引起不小的震動,紛紛琢磨起姜豐和這個人物。尤其是京城官方媒體轉載了“解放思想……”和“深入基層……”兩篇新聞通訊,引起全國關注,也引起中央有關方面的高度關注,也把姜豐禾納入視線。
經過這段時間的貼身跟蹤調研,文明理對姜豐禾有了較為深入的瞭解。他也在構思怎樣配合嚴打開闢一個新的輿論戰場。他擬以姜家為樣板,對比一些高級幹部疏於家教和管理,導致子女非法亂紀的事件,宣傳姜豐禾“不妄”的為官之道和平民的家風;對比一些領導幹部飛揚跋扈、高高在上,官僚主義和享樂主義,宣傳姜豐禾的親民、親和、清廉、勤儉……”
文明理還安排專題部記者、社會部記者和白雲霞,深入到機關和街巷瞭解實情。他要求他們以旁觀者聽取各種議論,以非採訪形式廣泛瞭解坊間對於姜豐禾的看法、議論和評價,獲取第一手信息,力求客觀。
下鄉調研結束回來,文明理聽取了三位記者的調查情況,包括白雲霞對姜子陽兩次捨己救人事蹟的調查,決定親自到姜家,現場觀察一番。文明理希望釐清何為姜家家風,以及對子女的影響。他知道這才是有意義的事情,也是省委要他們宣傳的重點。
相互見面後,任茗熱情地邀請這些新聞人中午在他家吃飯。她一邊打招呼,一邊帶著子陽回房休息。思清跟著過去,因為思敏出事,她心疼子陽,白雲霞也不失時機地跟了過去。安然卻對這座古色古香的老宅子很感興趣,四處走走、看看。這邊,姜子昊作為長子,留下來招待客人。他並不喜歡跟新聞人打交道,但他懂得禮貌周到,不能讓客人覺得被冷落。
文明理對姜子昊很有好感,隨口問他是不是在鄉鎮工作,在鄉鎮工作有何感受,撤社建鄉面臨的問題等等。姜子昊是有問必答,既不多話,也不隱瞞,坦誠地說出自己的觀點,用事實和數據說話。文明理感覺他對基層情況很瞭解,對撤社建鄉有深刻的認識,是個實幹家。他還提議要去姜子昊所在的鄉鎮調研,姜子昊表示歡迎。
這裡,任茗囑咐子陽好好休息後就離開了。思清給子陽倒了杯白開水,讓他按時吃藥,也給白雲霞倒了杯水,然後靜靜地坐在子陽床邊,像個女主人一樣。白雲霞心想:思敏出了事,難不成做姐姐的要代替妹妹的角色,成為姜家媳婦?不免心裡酸溜溜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姜子陽套近乎。
實際上,姜子陽和白雲霞已經很熟絡了。從他知道她是東方廠的家屬,就有一種親近感,加上她幾乎天天去醫院看他,也很感動。現在再仔細看她,才發現眼前的她不僅漂亮,還帶著一絲狐媚,她那雙狐眼裡閃著電,讓姜子陽有種酥麻的感覺。
第五十八章 破例請客
任茗喊道:“吃飯了。”思清便叫上子陽和白雲霞一起出去。這頓飯原本是為了給子陽壓驚的,沒想到來了幾個記者,好在他們也提前準備了些菜,就做了滿滿一桌。因為沒料到會有外人,所以沒有按照古城的習俗擺放九大碗,而是冷盤、熱菜和主食一起上桌,雖然簡單,但也很豐盛。
任茗客氣地說:“這些都是我們這裡的家常菜,沒什麼特別的,就當吃個便飯吧。”又表示歉意:“我就不陪你們了,讓他們兄弟倆陪你們吃好喝好,你們別客氣,就當在自己家裡一樣。”
白雲霞一看,“哇塞”叫了起來。她聞了聞,誇張地說,“太美味了,色香味俱全”,她拍了拍肚皮,“嘿嘿,肚子裡的饞蟲蠢蠢欲動了。”
姜子陽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白雲霞吐了吐舌頭,安然翻了個白眼,“讓你長一身肥膘吧!”
文明理的心思不在菜餚上,他想的是,怎麼通過這頓飯,能夠更深入地瞭解這家人的情況。他知道餐桌上的吃相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家教、修養、性格和品質,如果能喝點酒就更好了,從酒品就能看出人品,這是最簡單的判斷方法。
沒承想,想什麼來什麼,姜子昊開了兩瓶澐酒,笑著說:“今天是個雙喜臨門的日子,一是為子陽壓驚,二是歡迎各位無冕之王的光臨。”他一邊給記者斟酒,一邊問子陽:“你要不要喝點?”
姜子陽身體本來就很強壯,現在傷勢已經痊癒,喝點酒對他來說不成問題,但他看到都是記者,覺得還是算了,就說“我就不喝了,醫生在這裡盯著呢。你陪他們吧。”他笑眯眯地看了看安然,然後又禮貌地向幾位記者點了點頭。
安然一臉驕傲:“當然啦,有我在,你是不能喝酒的。”說著又想了想:“我不在,你也不能喝。”
“對啊,領導在與不在都一樣。”姜子陽笑道,大家也跟著笑了起來,氣氛變得很輕鬆。
姜子陽突然想起一件事,對思清說:“思清,你去拿一罈老米酒,給她們嚐嚐。”他指著白雲霞和安然。
思清進屋拿出一罈老米酒,先給安然倒了一杯,感激地說:“多虧了你的精心照顧,子陽恢復得很快,你功不可沒,今天我要陪你好好喝幾杯。”給白雲霞倒酒時,就沒那麼熱情了,只是客套地說:“大記者也很辛苦,常來看望子陽,今天就放開了喝吧。”她沒有說自己會陪白雲霞喝酒。
白雲霞感覺到了她的態度變化,心裡冷笑了一聲:明擺著的搶佔主場優勢,真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
姜子昊高舉酒杯,笑道:“文處長,你們是姜家有史以來接待的第一批來客,我們倍感榮幸。”文明理等人一臉疑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思清解釋:“你們可能不知道,姜家向來不招待官方來客,也很少招待外人。你們能到姜家做客,這是姜家的特殊禮遇。”
文明理還沒弄明白這是哪門子規矩,姜子昊打岔道:“不說這個了,來,為了尊敬客人,大家乾了這一杯。”說完,一口喝乾酒杯裡的酒,然後把酒杯倒過來,“看看,底朝天了。”文明理知道酒場規矩,學著他的樣子喝了一杯,其他記者也都照葫蘆畫瓢,喝完後把酒杯倒過來。這邊,思清舉杯敬安然老米酒,又跟白雲霞喝了。
文明理還在想著思清剛才的話,覺得這可能是瞭解姜家家風的突破口。還沒等他開口,姜子昊又舉杯:“來,文處,各位,好事成雙,再喝一杯。”他逐一碰了各位的杯子,先喝了,家也都跟著喝了。
姜子昊招呼大家吃菜:“來,嚐嚐古城本幫菜。”看大家都在吃菜,又補充道:“下面隨便吧,各自找朋友。”
文明理心裡還在糾結,姜家為什麼不像其他人那樣請客吃飯,尤其是不請官方人士?他是學歷史的,深知中國歷史上官場的吃喝文化,權力與應酬總是相互影響,形成了一個因果有序的複雜關係。從古至今,無論是重大事件還是日常交際,都離不開請客送禮、宴請吃喝的環節。在他看來,請客吃飯是為官必備的技能。很多官員也有這樣的潛意識,認為做官就要搞好關係,吃喝應酬是官場規則。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朋。即使在官場混得風生水起的曾國藩,也不能免俗,少不了推杯換盞。文明理搞不懂,姜家是如何在官場上立足的?這讓他很好奇。
文明理於是主動向姜子昊敬了一杯酒,裝作隨口說道:“我們是姜家的第一批客人,真是太榮幸了。只是有點疑惑……”說著,眼睛就盯上了姜子昊,希望他能接上話,說明一下其中的原因。
姜子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猶豫之間,姜子陽開口了:“文處長,請原諒我今天不能喝酒,就一茶代酒敬你。”說完,他自己喝了一口開水。文明理知道他是在打斷自己提問題,也不好再追問,搖搖頭,乾了杯中酒。
這讓文明理更加好奇了,他雖然沒有再追問這個問題,又不甘心就此罷休。直覺告訴他,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他沉思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問姜子陽:“聽說你剛畢業?分配到哪裡工作了?”
白雲霞搶話:“文處長啊,姜子陽大學之前就是東方廠的團委書記,現在已經被進入廠領導班子呢。”說完,得意地瞥了思清一眼。眾人都將目光投向白雲霞。
“呃……”文明理有些驚訝。心想這麼年輕就能進班子,究竟是靠實力還是靠關係呢?就看向姜子陽。
姜子陽憨憨一笑,說“去向都沒確定,哪裡就進了領導班子?我現在在家閒著。”
文明理不淡定了,聯想到他所瞭解到的姜子陽履歷、事蹟,以及省委要宣傳姜家,不由得浮想聯翩,不由對姜子陽重視起來。他一邊想著,一邊說道:“說不定有好運氣在等著你呢。”
“借你吉言,希望早日成為有用之人,閒著真是不好受啊”,姜子陽自嘲道:“來,為了你這吉言,乾杯。我喝白開水,你就隨意一點吧。”他喝了一口,文明理卻是一飲而盡。
姜子陽和姜子昊都覺得這位文處長是個豪爽之人,不由多了幾分好感。接著,姜子昊端起酒杯、姜子陽舉起茶杯,向各位記者敬酒,記者們也紛紛回敬。思清則不停地和安然、白雲霞喝老米酒。思清也在打量安然和白雲霞,安然天真無邪,毫不掩飾對子陽的好感,和她相談甚歡;白雲霞則說著奉承的話,漂亮的臉上一雙會說話的眼睛,總是在子陽身上游移不定。
姜家破例請這幾個新聞人吃飯倒也氣氛融洽。記者們都是見多識廣的,經歷過各種場合,在姜家很自在。這些新聞人從此與姜家結下了不解之緣,姜家後來成為了他們的貴人。這是後話。
這場飯局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飯局結束後,文明理給關耀文等人安排了新任務,要他們儘快整理出一篇有關姜家家風的報道,如果內容豐富,可以分篇發表。還要求白雲霞負責搞清楚姜家為什麼不請客吃飯,深挖背後的原因。文明理說:“這其中肯定有故事,搞清楚了,就是一篇好文章。”
文明理幾個剛離開,姜子昊、姜子陽分別接到電話離開。
第五十九章 天落餡餅
姜子昊匆匆趕往地委組織部。秘書把他領進部長辦公室,只說了一句:“崔部長,姜書記來了。”官場上特別注重細節,尤其稱呼官位,就高不就低。姜子昊是鄉長,但代理鄉黨委書記,如此稱呼有尊敬的意思。當秘書的自然諳熟這一點。
崔明高笑著迎上前來,拉著他的手,介紹道:“小姜,這是政法委書記成思成。”說完就讓他坐下。
姜子昊坐在兩位大佬面前,心裡七上八下:難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惹得地委兩位領導親自出馬?他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覺得自己一直遵紀守法,清正廉潔,謹言慎行,並沒有什麼過失啊。
兩位領導相視一笑,成思成示意崔明高說話。崔明高拿出一份紅頭文件,嚴肅起來,“今天找你來,是要宣佈一項決定。”他看了看姜子昊,故意賣了個關子。
姜子昊更加緊張,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崔明高停頓了一下,說道:“受省委組織部和地委委託,我代表省委組織部和地委宣佈:任命姜子昊同志為中共蕭安縣委委員、常委、政法委書記。”他語氣平淡,但字字珠璣。
姜子昊驚喜交加,心想:天哪,這是天上掉下餡餅,我被提拔了!這才明白為何政法委書記也在場。
崔明高遞給姜子昊一份省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上面有兩項任命:一是胡海清同志從蕭安縣政法委書記調任古城縣政法委書記;另一項是關於姜子昊的。姜子昊看完文件,抬起頭,誠懇地說:“感謝組織信任,感謝崔部長、成書記的提攜。”崔明高和成思成又相視一笑,對姜子昊的態度很滿意。
崔明高今天上午收到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和尚錦修的電話。尚錦修只說了一句話:“經過慎重研究,省委組織部決定讓姜子昊同志去蕭安縣就任,請你們代表省委組織部跟他談話,並儘快辦理交接。”
崔明高拿著省委組織部的任命文件,第一時間向地委書記向陽彙報。這是組織程序。一個縣級幹部在省裡不算什麼,但對於地區來說,就是中層幹部,尤其是進入縣委常委班子的就更重要了。所以,必須知會地委一把手。向陽看到文件有些意外。省委組織部直接任命一個縣級幹部是常有的事,但他事前竟然一無所知,沒有聽聞半點風聲。他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不高興。
他假裝高興地說:“好事,好事呀。”然後故意問道:“省委組織部事前怎麼沒徵求我們意見?”
崔明高心裡一驚,感覺向陽在懷疑他搞小動作。他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他趕緊否認道:“我也奇怪呢,省委組織部也沒跟我們打招呼。”
“哦,這樣啊。”向陽淡淡地說,“我隨便問問。”他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疑問和關切,讓崔明高自己去琢磨吧。
崔明高離開後,向陽陷入沉思。他感到最近風雲突變,先是段雷人一夥鬧出事端,引起省委高度重視,開展了一場嚴打運動,造成古城官場震盪。他對段劍雲的下場很滿意,他早就看不慣段劍雲的霸道,兩人關係緊張。隨後,姜豐禾被任命為行署專員,位子前移一位,這也在情理之中。讓他意外的是,省委孟書記親自來站臺,毫不掩飾與姜家的親密關係。更讓他震驚的是,省報連篇以新聞通訊形式大力宣傳姜豐禾。
這幾天,他一直琢磨不透這件事,只覺得這代表了省委的一個傾向,一個風向。這事還沒弄清楚,省委組織部又突然直接下達姜子昊的任命,而且根本不徵求地委意見。他明白,如果徵求意見,他肯定會支持。又想,自己怎麼這麼遲鈍,沒有主動提拔姜子昊,如此還能得個人情。
鬱悶之際,他想通了一件事,要坐穩古城的位置,一定要處理好與姜豐禾的關係,他倆本來關係不錯,他也瞭解姜豐禾的性格和作風,不會與他爭權奪利,但也有原則底線。他心想:以後要更加支持姜豐禾的工作,避免發生矛盾。不得不說,向陽是有大局觀講政治紀律的,儘管他有自己的小算盤。
崔明高從向陽的辦公室出來,想了一會兒,就給成思成打了個電話,讓他到自己的辦公室來,把這件事告訴他。成思成也覺得意外,沒想到省委組織部直接下達了任命書,就這麼簡單地解決了問題。
崔明高還提到了向陽的疑問,成思成和崔明高有同樣的反應。他們兩個猜測了半天,又談到了最近省報對姜豐禾的系列報道,都感覺到省委對姜豐禾非常重視,因此他們也要表現出對姜子昊的重視。於是商量著,一起找姜子昊談談,一起送他上任。
現在聽到姜子昊說“感謝”之類的話,崔明高說:“子昊同志,地委是信任你的,成書記親自推薦你擔任蕭安縣政法委書記,地委組織部和地區政法委聯合上報,省委組織部非常重視。這項任命說明組織非常信任你,相信你能夠勝任新的崗位。”成思成聽到崔明高強調自己“親自推薦”這一點,心裡很高興,連忙附和,並且誇獎和鼓勵了幾句。
崔明高說,他已經跟古城縣委組織部溝通好了,讓他立刻去找縣委組織部長雷文勝,儘快交接工作。還說等交接完了,他和成書記會親自送他到蕭安。姜子昊聽了很驚訝,沒想到兩位領導這麼看重他,連忙表示感激,並且態度謙恭。
姜子昊來到縣委組織部,雷文勝對他說,已經收到了他的調任通知,也向縣委主要領導請示過了。他問姜子昊,有沒有合適的接任者人選推薦給組織?
姜子昊思考了一下,回答說:“既然您徵詢我的意見,我就向縣委鄭重推薦城關黨委鎮副書記、副鎮長陳辰接替我擔任青龍鄉黨委書記,現任鄉黨委副書記鄭慶隆擔任鄉長。”又謙虛地補充說:“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最終還是由組織決定。”
第六十章 好事成雙
姜子昊出了縣委大院,剛走到南大街,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回頭一看,原來是趙小蘭。
趙小蘭笑著說:“正好碰到你了,有事要跟你說……”話沒說完,就故意停了下來。
姜子昊心裡咯噔一下,想到委託她去協商離婚的事情,有些緊張,擔心不好的結果。他問道:“怎麼,談得不順利?”
看到神情緊張的姜子昊,趙小蘭心中好笑,就想戲弄他一下。她“唉“的一聲嘆息:“我已經盡力了。”她故意說得含糊不清,讓姜子昊更加焦慮。想看他如何反應。
姜子昊越發感到結果不好,心裡一沉:“怎麼,她是不同意離婚,還是不同意把雪月給我?”
趙小蘭忍不住笑了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她推了姜子昊一把,“看你這副德性,這麼不經逗。跟你說吧,她同意你的要求,同意把雪月交給你撫養。“
姜子昊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子從憂愁轉為喜悅,但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嗎?我沒聽錯吧?你不是在騙我吧?她真的同意了?”他怕趙小蘭又在戲弄自己,又怕自己在做白日夢,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疼得齜牙咧嘴,這才回到現實。
趙小蘭見他還有些懷疑,拍著胸脯發誓:“我跟你保證,這是真的。如果有假,我讓你隨便罰。”
姜子昊終於相信了趙小蘭的話,高興地抱住她,親了一嘴,“謝謝你啊,小蘭。你真是我的貴人啊,幫我實現了我的心願。”他激動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趙小蘭被他一抱一親,臉上飛起一片紅霞,不禁怔怔地看著他。她見姜子昊野盯著她看,回過神來,平復了一下情緒,笑著說:“看你,聽到這麼好的消息,得意忘形了吧。大街上也敢…… ”
姜子昊也紅了臉,“這不是高興嘛,太感謝你了,小蘭。”
“怎麼感謝我?”趙小蘭紅著臉說,“我可是不辭辛勞,專程為你的事跑了一趟喲。”
姜子昊感激地說:“嗯,要不然,抽空把陳立、陳辰和李愛華都叫出來,我請你們喝酒。”趙小蘭有些失落,有些話又說不出口,只好說:“好!說定了,日子和地方由我選。”
趙小蘭隨後告訴姜子昊,她專程去徽省找了姜子昊的妻子梅俏生,她現在非常出色。她的父親是省委常委兼徽州市委書記,她幾年前被保送進了大學,畢業後回到徽省省委宣傳部擔任文化處副處長。
姜子昊有些吃驚:“呃,原來是這樣,我還不知道呢。”
“你們長期分居兩地,聯繫不多,感情也淡了,她怎麼可能把每件事都告訴你呢?”趙小蘭笑笑:“不提這些了。我跟她溝通了一下,很順利地就說服了她。她只是要求你一定要好好照顧雪月,教育好女兒。等女兒長大了,想跟誰,由她自己選擇。”
“她就這麼輕鬆地答應了?”姜子昊有點不敢相信。
“她也想開始新的生活,不願意浪費自己的青春。女人的青春是最寶貴的。另外,雖然你可能不愛聽,但以她這樣的條件,追求她的人多得很,我聽說她已經有了心儀的對象。”
“呃……”姜子昊雖然早就做好了離婚的打算,也下定了決心,但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難過,畢竟他們曾經相愛相親,還有一個女兒,怎麼能說沒感情呢。但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無法挽回,也無法責怪任何人,只能歸咎於導致他們長期分居兩地的人事制度。
這時,趙小蘭說道:“好了,不要多想了,既然她已經同意把雪月留給你,這是大好事。你們只要溝通一下,儘快去辦理離婚手續。”
姜子昊鬆了一口氣。他回到家裡,先把他要到蕭安縣上任的事情告訴了母親。“兒子,你進步了,媽媽為你高興,為你驕傲。今晚多做幾個菜,慶祝一下。”任茗笑得合不攏嘴。
姜子昊接著說:“俏生已經同意離婚,把雪月留在姜家,我倆抽空去趟卜吉,辦理離婚手續。”見母親疑惑地瞧著自己,邊說,“我們是在卜吉領的結婚證,按照屬地管理原則,自然要去卜吉辦理離婚手續。”
任茗釋然,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高興地說:“這是好消息,還不趕快告訴思清。”她知道子昊和思清之間就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了。“這孩子,還不快去。”任茗催促道。
姜子昊就進父親書房給思清打電話,約好晚上見面。
第六十一章 你就這膽
姜子昊到地委組織部的同時,姜子陽來到東方廠黨委辦公室,黨辦秘書帶著他去見林楓。林楓見到他,非常高興,熱情招呼他坐下,親自給他泡茶。
姜子陽怎麼好意思,起身說:“我自己來。”他先給林楓茶杯續水,再給自己泡茶。
林楓滿含關懷地問候姜子陽的身體狀況,讚不絕口地稱頌他捨己救人的英雄壯舉。姜子陽謙遜地說這沒什麼,在場的都會去救人。
林楓越發滿意,心想自己挑選了這麼個好苗子,竟然被中江省挖走。在他看來,姜子陽留在廠裡也大有可為。但也沒有辦法,中組部都出面了,誰擋得住。好在中江省給廠裡領導幹部的條件也很誘人,沒有姜子陽這事,哪裡能輪得上他們,他們是沾了這小子的光。由此可見,中江省何其重視姜子陽。
那日,林楓從中江省委回來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章雨良,章雨良比他還高興,連聲說好,不禁流露出這買賣划算的話來。聽到這話,林楓第一次對章雨良有了不滿,沒想到一到利益攸關就露出真面目。
林楓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卻又強忍住自己的情緒,在姜子陽面前保持著微笑。他抿了一口茶,看著姜子陽說:“今天叫你來,是把組織對你的安排說一下。”也不隱瞞,一五一十把姜子陽分配中的溝坎曲折說了出來,最後落腳到中組部出面協調的人事案。他說,部裡接到中江省商調函,批覆同意調他到中江省委辦公廳,調令已經來了。說著,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紅頭文件,遞給姜子陽。
看了調令,姜子陽知道去處已定,心也安了下來。他喜憂參半,在高興自己能夠調到中江省工作的同時,也有失落,東方廠一幕幕像電影般在腦海閃過,對這個工作和生活了六年的工廠感情十分深厚,真要離開了卻捨不得。他一面向林楓表達了感謝組織信任,表示服從組織分配,同時情不自禁流露出留戀,說了些對東方廠充滿感情的話,表示出不捨之情,說著說著,眼睛紅了起來,眼眶出現晶亮的顆粒。
林楓感受到姜子陽的依依不捨,心中暖意湧動。他告訴姜子陽,中江省和部裡已經決定,任命團省委副書記方熙君擔任廠黨委副書記,明天來廠裡履新。同時,省委組織部也會派人來見姜子陽,宣佈他的調任。因此,廠裡明天要召開迎送大會,要他一定出席。
姜子陽走出林楓的辦公室,正巧遇到莊夢蝶。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由地紅了臉。姜子陽跟著莊夢蝶來到廠團委辦公室,心中千迴百轉。這裡曾是他工作過的地方,如今卻物是人非。他站在原地發呆。
莊夢蝶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驚醒過來。莊夢蝶笑著說:“你是不是捨不得這裡啊?”又說:“如果你真的捨不得,反正你在廠裡,隨時可以來找我,我用雙臂歡迎。”她說的“雙臂”而不是“雙手”,不要太曖昧。感受到莊夢蝶送來的秋波,他不禁臉一紅。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就問了陳莎莎的事。莊夢蝶一愣,不解地問:“你知道她的事?”“她究竟怎麼啦?好端端一個人,就這樣垮了?”
莊夢蝶嘆了口氣,“這事也怪不得我,處理陳莎莎壓根都沒讓我們過問。都是那個宋媛媛在底下搞,分廠黨委做出決定了,報到廠黨委來,我們才知道。”
“噢?宋媛媛有這麼大的能量?”
“你可別小瞧她,野心大得很,還會算計。不知怎麼的,她跟夏亦秋和顧鴻鈞走得很近,在他們的介入下,就成了這個結果。”她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關上門,壓低聲音說道:“聽人說,顧鴻鈞想讓陳莎莎做他小兒子的媳婦,被拒絕了,就恨上了。”還有人私下裡看見夏亦秋對陳莎莎動手動腳,被陳莎莎打了嘴巴…… 唉,這算什麼事啊?”
見姜子陽氣憤難平,莊夢蝶親暱地推了他一把,“別說這事了,木已成舟,你也管不了。”
姜子陽想想,跟莊夢蝶討論這事沒什麼作用,也不想影響她的情緒,便想緩和一下氣氛。他盯著莊夢蝶,沉默了十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說:“唉,你要有思想準備啊,我……”話沒說完就停住了,讓莊夢蝶緊張起來,不知道他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翻了個媚眼,“你能不能別賣關子啊,弄得人家心裡亂七八糟的。”
姜子陽欣賞著莊夢蝶的媚態,目光在她身上流連了一陣,忍不住撲哧一笑,說道:”莊姐,你是怎麼啦?我是要告訴你一件事。”莊夢蝶立刻精神一振,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姜子陽微笑道:“我要跟你告別了,也許以後很難再見面了。”
莊夢蝶心裡一驚,呆呆地望著他。姜子陽繼續說道:“剛才林書記找我談了,說部裡已經批准了廠裡的班子調整方案,我任廠黨委委員、第一分廠黨委書記。但是,中江省委辦公廳商調我去那邊工作,調令已經下來了。明天廠裡就要開幹部大會為我送行。”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沒有再多說什麼。
莊夢蝶呆立當場,辦公室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兩人都沉默不語。莊夢蝶情緒失落,想到跟姜子陽之間的曖昧,想到再也沒有機會跟他發生什麼,心裡萬般不甘。她情不自禁地抱住姜子陽。姜子陽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別這樣,這是辦公室啊,要是被人撞見,我倆就成了頭條新聞了。”
莊夢蝶也意識到自己的衝動,鬆開了手,悵然地看著姜子陽。姜子陽戲弄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倒沒什麼,一個單身漢而已。莊姐你呢,還想不想在廠裡混下去?”
莊夢蝶心有不捨,希望走之前倆人曖昧一番,就說:“晚上你來我家吧,給你送行。”眼神中透出一絲誘惑。
“我可不敢啊。你也知道的,廠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呢。我們倆孤男寡女的,不怕被人說閒話嗎?”
“不是說男人都色膽包天嗎?就你這個膽,還想幹出大事業?”莊夢蝶嘲弄道。
“你只知道男人色膽包天,知不知道色子頭上一把刀,刀刀見血,弄不好命根子都弄沒了”,姜子陽嬉笑道。
“你這麼在乎你的命根子,還怎麼找女朋友?”莊夢蝶說著,不禁羞紅了臉。
“沒有命根子,那個女人要跟我過?我很想去享受男歡女愛,可是也要取之有道,也要先保住命根子不是?”
莊夢蝶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不逗你啦。我叫上幾個人吧,一起熱鬧熱鬧。”姜子陽也就答應了。看看時間還早,姜子陽說去跟師傅們道個別去,晚上再見。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又回頭曖昧了一句:“我早點來,行麼?”
“可不許放我鴿子”,莊夢蝶聽說他要走來,竟然青春盪漾,一臉期待
第六十二章 沁湲來了(一)
下午,姜子陽正要去莊夢蝶家,走到門口,迎面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四五十歲、鄉下農民裝束的漢子。看到他倆,姜子陽很高興,親熱地喊了聲:“毛叔,你怎麼來了?”來人正是毛土改。
毛土改還是那麼土,土得掉渣,全身上下都是鄉下織出來的土布,白色的褂子,黑色的褲子,拎著一籃子雞蛋,衝姜子陽憨憨地笑,露出一口黃色帶黑的牙齒,這是抽旱菸抽的。
毛土改看到姜子陽很高興,說道:“子陽,這次送閨女來,是想託付你,帶她到省城學校看看。”姜子陽這才注意到他背後的女孩,一個十七八歲,學生模樣的女孩。她上穿白色碎花的確良短袖襯衣,淺綠色的亞麻半身裙,裙角在膝蓋上下飛揚,一雙美腳被編進白色涼鞋裡。
“你是沁湲?”姜子陽有些興奮。姜子陽記得她原名叫杏花,她爺爺給取的,典型鄉下女孩名字,上高中後,她感到太土,自己改名沁湲,寓意天生麗質,端莊大方,代表女性溫順優雅且才思敏捷。這是個健康的女孩,麥色的皮膚,天然流暢的鵝蛋臉,臉蛋微微透著淡紅,烏黑的長辮搭在胸前,更襯托那高聳的玉峰,顯出別樣的風采,成熟而可愛。
“是的。”女孩低聲答道,明亮的眼睛看著姜子陽。
看到姜子陽,沁湲兩頰連同頸脖整個都緋紅起來。這種緋色煞是好看,在她清秀可人的容貌上增添了幾分嬌羞和動人之美。姜子陽上前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頭,寵溺地說:“呵呵,真是女大十八變啊。沁湲越長越漂亮了,長成個大美女了。”
姜子陽與毛家有著不解之緣。他十五歲那年,父親把他送往鄉下,而且是古城最偏僻、最貧困的毛河。本來,姜子昊已經下放農村,按照政策他可以留在城裡,但父親認為他應該去體驗農民“粒粒皆辛苦”的艱辛,培養吃苦耐勞的品格,執意讓他到農村去。父親沒有送他,而是把他託付給王店公社革委會主任白清秋,他曾是父親的秘書。白清秋帶著他到了王店鎮,又叫來毛河大隊書記毛土改把他接走。
毛河是王店公社深山裡的一個生產大隊。那天,他跟著毛土改一起拖著板車走了十多里山路才到達毛河,板車上裝滿了小百貨和他的行李。毛河人出來一趟不容易,所以毛土改接他的時候,拖了一板車山貨,到公社合作社換了一車日用品。
那時,他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放眼望去,只見這深山老林一片荒涼,覺得這裡就是書上所說的窮山惡水,不禁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住在毛土改家,房子用土坯和茅草搭成,睡房旁邊就是臭氣熏天的豬圈,打水得翻過一座山頭,燒火得翻山越嶺去弄蒿草和柴火。這裡都是山坡地,不適合種稻谷,也不允許種植經濟作物。
毛河人學著大寨,把山坡改造成梯田,在亂石堆裡挖出一塊塊土地,到處搬運石頭壘成地基,還要挖開水渠,把遠處的溪水引到田裡。這些對於他這樣的少年來說,實在是太艱難了,他常常感到力不從心,苦不堪言。
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這裡的糧食產量很低,而上級卻要求實現雙季稻畝產千斤的目標,這對於毛河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們一年到頭都吃不飽飯,每天只有兩頓雜糧飯,一頓吃乾飯,一頓吃稀飯,再配上一點鹹菜。因為缺少油水和蔬菜,他總是覺得肚子空空的,還經常便秘。
姜子陽住在毛土改家裡,和他的兒子金貴、女兒沁湲同住一間屋。他從家裡帶來了自己的鋪蓋,在冬天的時候,外面風雪交加,而他的被子又厚又暖,小沁湲總是喜歡鑽進他的被窩裡,白天捂在他的被子裡,晚上跟他擠在一起睡。。那時他倆天真無邪,可以說是竹馬對青梅。
讓他感到無奈的是,晚上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茅屋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那是用煤油燈照明的,不像城裡那種有燈罩的煤油燈,而是把棉花絮捻成燈捻子放在裝著煤油的粗瓷碗裡,露出捻頭兒點著。毛土改老婆在燈下縫補衣服、納鞋底,或者在那架簡陋的織布機上織布。
姜子陽喜歡看書,隨身帶了一些書籍,在微弱的燈光下閱讀。他心中默唸“鑿壁偷光”的故事。這個時候,沁湲總是靠在他身邊,鬧著要他講書裡的故事。那時候,沁湲才七歲。
第六十三章 沁湲來了(二)
姜子陽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趁著農閒,上山去看那片古老的銀杏群落。沁湲總是跟在他身後,像個小跟屁蟲,給他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那片銀杏群落,矗立在崇山峻嶺之中,山霧繚繞,樹齡至少百年以上的銀杏遍地生長,甚至還有千年古樹,宛如一片銀杏海洋,一方銀杏樂土。更令人驚歎的是,這些古銀杏形態各異,有高達數十米的銀杏巨人,有公孫樹、母子樹、鴛鴦樹、姊妹樹、望日樹、空心樹等等奇特的造型,還有四世同堂、諸子抱母的奇觀。
這些古銀杏,枝幹挺拔,美麗怡人、典雅大方、樸實無華,象徵著堅貞高潔、頑強無畏、胸懷博大、平和中正,和諧共生。李清照曾經讚美:“……玉骨冰肌未肯枯。誰教並蒂連枝摘,醉後明皇倚太真。居士擘開真有意,要吟風味兩家新。”將雙銀杏比作玉潔冰清、永葆氣節的賢士,比作患難與共、不離不分的戀人,意境深遠。
秋天到了,金黃色的銀杏葉覆蓋了整座山頭,美不勝收。但到了晚秋,山裡寒氣逼人,霜凍風刺;冬天裡,冰雪封山,雖然詩人們吟誦著“銀裝素裹”的詩情畫意,在毛河這樣出門都難的地方,他心裡只有風霜刀劍嚴相逼的苦日子,凍死個人。
翻過山頭,山林深處有一潭清澈透亮的水塘,水塘連著河溪。神奇的是,無論春夏秋冬、颳風下雨,這水塘都始終保持清瑩,故得名“清水塘”。沿著清水塘河溪往上游行走一兩裡地,一個巨大的水車在轉動,就到了清水塘的村頭。
舉頭望去,古老的村莊四面青山環繞,一彎清河緩緩流淌,從村子中間穿過,村落自然分佈於河道兩邊,一座座石拱橋飛架在河渠之上,正如當地一首民謠所說:“走在清水塘,野花吐芬芳,18座石拱橋,倒映水面上。”
拱橋底下,河水清澈見底,倒映天地。奔流不息的河水從石板上傾瀉而下,形成一排排瀑布。遠處石拱橋架於荷塘之上,古老村寨裡,炊煙裊裊飄飄在竹林之間,江南獨特的小橋流水人家的畫面竟然在此徐徐展開,一步一景,步步秀麗。好一個珍藏於大山深處,恍若隔世的世外桃源!
姜子陽每次去清水塘都帶著沁湲。遺憾的是,那是另外一個大隊,屬於另一個公社。更遺憾的是,這麼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捧著金山銀山,卻是窮得叮噹響。現在想想,根本原因是地處偏遠,完全沒有交通,所謂要致富先修路,可那時誰的眼睛裡有這麼一個地方。這是一個被外界遺忘的角落。
後來,姜子陽從白清秋嘴裡得知,這裡曾是蘇區,也曾是父親打過游擊的地方,父親知道這裡的艱苦,所以特意讓他來歷練。毛河是古城最偏遠的地方,沒有公路,只能靠步行進出,他根本沒有回家的可能。說實話,那時他很恨父親,甚至懷疑自己不是他親生的,不然為什麼要把他扔到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不管不顧。
他到毛河後,唯一來看過他的是白清秋。那天,見到白叔叔,他高興得不得了。白叔叔帶來了父母的問候,還給他帶了一塊滷肉、一包滷大腸、一包炒花生,這是他到毛河後第一次吃到的葷菜和零食,他捨不得一次吃光,也沒有獨自享用,而是和毛土改一家人分享了幾天。
那天,他拉著白叔叔問長問短,滿腹委屈不知從何說起。可惜這次和白叔叔相見竟是永別。白清秋看了他,騎車回王店的路上,在下坡急轉彎處,撞上了一輛板車車把,當場斷了氣。當毛土改把這個噩耗告訴他時,他悲痛欲絕,哭得昏了過去。之後,他常常為此自責,覺得如果不是為了看他,白叔叔就不會走了。
在這裡捱了一年的苦,他才真正明白了什麼是吃苦,什麼是磨練。幸好他堅持下來了。最重要的是,他體會到了孟子關於吃苦的一段話:“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他回憶起父親落難後家境的艱難,以及在毛河這個窮鄉僻壤的艱苦歲月,對這段話深有感觸。正是這段經歷,讓他立志要改變毛河人的命運,如果有機會主政古城,他傾所有資源,讓毛河這樣的貧困地區擺脫貧困。
他在毛河呆了一年後離開,那時沁湲才八歲。四年後她考進古城一中時他再次見到她。毛家依然貧窮,無力供她讀書,甚至想讓她輟學。他便主動承擔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
那時他已經滿師定級,每月收入三十七八元,還算有點錢。他每個星期天都會去看她,給她帶些日用品和零花錢。他知道女孩子不能窮養,否則會自卑、缺乏自信,併產生心理問題。
後來他考上了大學,在寒暑假錯開的情況下基本沒再見過她。但他仍然支付她的學費、生活費和零花錢,並始終關心著她。她也很感激他,在長大成熟後,常常羞紅著臉回想起小時候和他同床共枕的場景。
沁湲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欣喜若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讓子陽哥知道這個好消息。她已經幾年沒有見到他了,他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現在見到他,她彷彿看到了夢中的王子,心跳加速,臉紅耳赤。她走向他,紅著臉把通知書遞給他看,拉著他結實的胳膊搖晃著,撒嬌道:“子陽哥,你看你看,我考上大學啦!多虧你一直以來的幫助,不然我可考不上這麼好的學校。”
毛土改看著沁湲和子陽親密無間的樣子,心裡暗暗高興。他憨笑著說:“杏花今天才收到錄取通知書,就急著要見你。”毛土改還是習慣地叫沁湲過去的名字。
他又對姜子陽說:“子陽啊,我這就把杏花托付給你了。她跟你在一起,我放心。拜託你帶她去省城,看看那個學校,了結她的一樁心願。”
沁湲聽到父親這麼說,更加羞澀地凝視著她的子陽哥,在她心裡,子陽哥是她人生的恩人、貴人和精神的寄託。姜子陽寵溺地看著沁湲,驚訝地發現這個在他心裡一直是孩子般存在的女孩,突然變成了美少女。她長髮飄飄,眼波流轉,嬌豔動人。
最吸引人的是她那火辣辣的身材,比城裡女孩子更豐滿,雙乳飽滿得要掙破緊繃的襯衣,活脫脫跳出來,緊緻蜂腰凸顯香梨般的圓臀,這是被稱為“魅力女性的臀部”,襯托整個身材呈現迷人的S型曲線。她的顏值和身材,都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姜子陽微微翹起嘴角。
沁湲看到子陽哥呆呆地盯著自己,心裡別提多高興了,知道他被自己吸引住了。
第六十四章 風情莊姐
姜子陽帶著毛土改父女見了母親,任茗非常感激毛土改一家曾經對兒子的照料,她仔細打量著沁湲,心生喜歡。
任茗現在最關心的就是子陽的婚事,她對所有和子陽有關係的女孩都特別關注。見到沁湲,她有一種特殊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子陽在她家住了一年,也許是因為她覺得沁湲純樸,沒有什麼心機。任茗想讓毛土改留下來住一晚,但毛土改堅持要回去,只要求讓沁湲留下來。
毛土改走了,沁湲留下來了。沁湲的到來讓姜子陽很高興,他看著這個曾經的青梅變成了美麗的少女,心中有了一種別樣的情愫。他告訴母親和沁湲晚上要去參加廠裡同事為他舉辦的餞別會,囑咐母親好好照顧沁湲就出門了。姜子陽提前到了莊夢蝶家,他知道莊姐會早點回家做準備。
莊姐家坐落在百步穿楊街,是一套小巧精緻的兩室一廳,廚房和衛生間一應俱全,臥室和客廳都比布穹家裡的寬敞,還有一個專門的書房,整個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客廳裡擺著一張方正的餐桌,六把椅子圍繞著,窗邊放著一臺縫紉機,角落裡掛著一個衣帽架。
臥室裡有一個三開門穿衣櫃、一個五斗櫃,五斗櫃上的熊貓牌收音機裡傳出李谷一的“鄉戀”,歌聲婉轉動聽,如同鄧麗君的唱腔,讓人陶醉。牆上掛著莊夢蝶和丈夫的結婚照。雙人床兩邊各有一個床頭櫃,窗戶上拉上了粉紅色的窗簾,隱隱可見裡面的白色窗紗,營造出一種溫馨浪漫的氛圍。
姜子陽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顯然是莊姐給他留了門。他下意識地順手把門關上。廚房裡飄出陣陣香氣,他知道莊姐在廚房忙碌,廚房和過道相連,沒有門隔開,他便徑直走了進去。
莊姐正好彎腰看煤爐上的蒸鍋。要說莊姐這身材是沒得話講,雖然結婚幾年,可能沒有生育過,沒一點贅肉,跟小姑娘一般。她撅著身子,滾圓的翹臀似乎要蹦出來,吊八寸褲子上方露出一寸見方的雪白。這情景很有殺傷力。姜子陽吞了口口水,盯著莊姐的翹臀挪不開眼。
莊姐感覺到姜子陽在身後欣賞她,卻不動聲色,扭著屁股,似乎在炫耀。猛然間,轉過身抱住了他,嘴也貼上來了,用力吮吸他的嘴唇,繼而試圖用舌尖撬開他的齒門。姜子陽受到了極大的誘惑,情不自禁地張開嘴,莊姐的舌尖蛇一樣鑽了進去,輕柔地舔吮,攪動著姜子陽的舌頭。
姜子陽渾身燥熱,心跳得厲害,心裡想抗拒,身體卻受不了。一個正常男子,自我禁慾多年,不沾女性,要麼是那方面有問題,如果沒有,在被女性誘惑時,定會徹底爆發,何況姜子陽在那方面很強壯,他規律性地一月兩次春夢中激情發洩,就是證明。
姜子陽很想放開自己,很想徹底發洩一下,但想到樂怡樂嘉,心裡又抗拒。一方面渴望被莊姐的舌尖侵入,享受跟她攪合在一起的快樂;一方面猶豫搖擺,不想就這般失去第一次。這種欲拒還迎的扭捏更激起莊姐的慾望,她這時就想跟眼前這個傢伙來一番激情。
在莊姐的強大攻勢下,姜子陽敗下陣來。這世界上有幾個男子能抵抗得了性感美少婦的主動攻勢。他在這方面還是個乳臭未乾的處子,這是他第一次被吻和想吻,生澀得很。
莊姐心中大喜,心道:“果然還是個處子。”就含住他的舌頭,輕柔的攪動,不斷旋轉的深入。莊姐的舌吻很有技巧,自然而然的、輕柔的,像舞者那般優雅。這一觸及靈魂的一吻,擊中了他。他在捕捉到莊姐舌頭時,興奮無比,情緒立刻變得強烈起來。他也含住莊姐的舌頭,兩個舌尖瞬間就糾纏在一起,水溶膠乳。
不論是從情感上還是從生理上說,這個熱情似火的吮吸親吻不會以唐突的方式戛然而止,預示著要演變成激盪心靈的熱吻,而且要持續很久。
姜子陽身子僵硬起來,反應十分強烈。莊姐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雄性,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身體打了個激靈,就踮起腳尖迎上去,就有了一種久違的感覺。她是過來人,又孤單單一個人守在這裡,在與他身體觸碰的瞬間,身體就潮溼了,滿心騷癢,猶如無數螞蟻在啃齧,無比渴望被撈騷。
姜子陽熱血沸騰,心中的火苗被點燃,正急不可耐時,敲門聲響起。他一驚,急忙整理好衣服,跑進洗手間。莊姐稍稍平靜了心緒,喊了聲“來了”,就去開門。宋媛媛一推門進來,問道:“怎麼這麼久才開門?是不是家裡還有人?”目光四處掃射。
莊夢蝶回道:“在廚房忙。姜子陽剛剛到。”就喊道:“姜子陽,姜子陽……”“我在這裡”,聲音從廁所傳出來,幾個都笑了起來。
莊夢蝶看到宋媛媛後面跟著一人,正是白雲霞。莊夢蝶知道她是宣傳部副部長白善堂的女兒,跟宋媛媛是鄰居。莊夢蝶雖然跟她並不熟悉,還是熱情說道:“稀客呀……歡迎”。
宋媛媛接上話:“出門時碰到雲霞,她聽說姜子陽要離開,說要來送行,就跟我來了。”
莊夢蝶“喔”了一聲,心道:“來得真是時候,攪了我的好事。哎,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縱然是萬般惆悵,也是無奈,還要顯示出待客的熱情,就說道:“你們自己倒水喝,我一會就忙完了。”就閃進廚房。想到剛才那一幕,心情又激盪起來,滿臉潮紅。又想到被無常打斷,暗暗發誓一定要找回來。
一會兒,姜子陽從廁所出來。宋媛媛嘻嘻笑道:“腎虛了?”姜子陽立馬回懟:“你才虛呢。”
“怎麼說話呢?你知不知道,只要男人雄得起,女人就不會虛!”宋媛媛玩味地一笑。
姜子陽正要回懟,布穹和雪青茗來了,接著又來了兩位客人,一對俊男美女。男的瘦高個,很帥氣,叫季逸凡,二分廠團委書記,女的高挑身材,穿一身白底黑點的短袖襯衫,大翻領下的飽滿很是勾人,她叫慕文娟,三分廠團委書記,都是姜子陽熟知的。
季逸凡和慕文娟對姜子陽都是仰慕已久,把他當作人生楷模。兩人的眼光雙雙落在姜子陽臉上,姜子陽摸了摸臉,笑道:“都盯著我看什麼,莫不是我長得帥?”一時鬨堂大笑。
雪青茗戲謔他,“自戀狂,莫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慕文娟聽罷,滿臉羞澀,一抹潮紅。
自打跟莊夢蝶有了一番親密交流後,姜子陽再看慕文娟,或者白雲霞,只感到漂亮,卻沒有被誘惑的感覺。他心裡對比著,少女青澀,具有青春活力,少婦身上則散發著一種成熟的女人味,這是一種由內向外溢出的美,加上性感,對了,就是性感。如果說少女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少婦則是盛開的鮮花,香氣襲人,讓你欲罷不能。
他在想,可能經歷了雲雨之歡的女人,被雨露滋潤,猶如花蕊綻放,情竇徹底打開了,生出了誘人的色彩和味道。這種內在的誘惑力,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這樣的女人,只要身材爆款,足夠性感,就會產生強烈的誘惑。如果加上漂亮,又狐媚,要撬開男人的嘴,十有八九讓人受不了而淪陷。
一個男人可以控制住青澀少女的主動示好,卻很難把控少婦的狐媚誘惑。想想自己,見識了那麼多美少女,身材和相貌,有一個算一個,自己都可以從容相處,守身如玉。但碰到了像莊夢蝶、雪青茗這樣的美少婦,就抵擋不住了。哎,心中嘆息道:“是自己缺乏定力,還是美少婦太有殺傷力?”
“好香呀”,慕文娟聞到了陣陣飯菜的香氣。就聽到莊夢蝶喊道:“開飯囉!”
大家開始擺碗筷,姜子陽還在怔怔地瞎七搭八地胡思亂想,直到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才醒過來。一看是雪青茗曖昧地盯著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他身邊。他右手邊空出的位子,是留給主人的,誰不會去搶。如此一來,姜子陽被兩個美少婦擁在中間,人們把這種待遇戲稱為“坐在豪華軟臥包廂”。
莊夢蝶倉促之間弄出的這桌菜很有講究,百葉結紅燒肉、滷豬蹄、滷大腸、箭穿鳳頭、馬蘭頭、蔥油海蜇、烤麩、無錫燻魚——一看就是從廠裡食堂裡打回來的,重要的是幾道徽菜:鳳燉牡丹、九香稻草肉、臭鱖魚、臘香問政筍、皖北粉絲包。
其中的臘香問政筍,是臘肉和竹筍一起燉燒。相傳古時在新安江行舟時,剝盡筍殼切好和臘肉一起放入沙鍋,舀上江河水,以炭火清燉,至杭州時打開沙鍋時就燉爛了,筍味帶著臘味,香脆可口,宛如在家吃鮮筍一樣美味。可見這道菜的關鍵是燉的火候要到位。
莊姐說:“今天你們有口福了,正好昨天家裡託人帶了臭鱖魚、稻草肉、臘肉和筍,早上去買了母雞和豬肚,原本準備給自己吃的。”說到這裡,親暱地看了姜子陽一眼,說道:“正好要歡送姜子陽,就提前回來做了。你看我對你多好啊,可不要忘了我哦。”
姜子陽馬上站起來,誇張地聞了聞桌上的菜餚,讚歎:“聞起來好美味,像莊姐這樣上得了廳房、下得了廚房的美女,誰忘得了!”他瞪著火辣辣的眼睛看向莊姐,似乎要噴出火來點燃她燃。
第六十五章 我也愛你
這個時候,姜子昊和思清坐在麻繩街的一家小餐館裡,甜蜜相擁。他們在西門見面後,就來到這裡,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看著夕陽在柏山上緩緩落下,染紅了天空和水面。
天色漸暗,姜子昊點了幾個家常菜,對思清說:“有兩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思清好奇地問:“什麼好消息?快說吧。”
姜子昊深情地看著思清,說:“第一個消息,她同意辦理離婚手續,並答應把雪月留給我了。”
思清一聽,恍然夢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喃喃道:“真的嗎?真的嗎?什麼時候的事?”
姜子昊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思清感覺幸福來得太突然,愣怔片刻,一把抓住姜子昊的手,激動不已:“這麼說,你可以愛我了,沒有顧忌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是嗎?”
“是的,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姜子陽深情地說:“我愛你,思清。我可以大膽說愛你了!”
“我也愛你……”思清輕聲回應,臉上泛起紅暈。
這蚊蠅般的聲音,聽起來卻振聾發聵,讓姜子昊興奮不已。他起身來到思清跟前,抱住了她。思清也緊緊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了他寬闊的胸膛。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好一會,他倆抬起頭,深情地對視,姜子昊就親了上去,思清紅唇微張,閉上了雙眼。這是思清的第一次吻,她早就想給他了。他溫柔一吻就潤開了思清的嘴唇,思清一個激靈,渾身顫抖著,腦子一片空白,但很快就享受起來… 思清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快要融化了,融化到他所愛的這個男人身體裡……
良久,他倆分開了,又開始深情對視,然後又進入新一輪熱吻。當長久的吻終於停了下來,兩人進入眼神交流模式。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他倆四目相對,火光四射,雖然默默無語,卻傳遞著綿綿情話。兩人都感覺到了彼此的愛。雙方好像凝固在了那裡,專注地欣賞對方的美好,好像世界正處在混沌之初,而亞當和夏娃點燃了情與愛的火焰。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姜子昊攬著思清的腰,擁著她坐下,端起杯,說道:“思清,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給我的愛,謝謝你這麼長久的堅持,我很感動。”
思清跟他一起幹了這杯酒,動情地說道:“我很愛你,從小就愛,之所以堅持到現在,就是要跟你相愛,就是要跟你在一起。”又呢喃:“我不會在做夢吧?這一切都是真的麼?我們從此就可以在一起了麼?你可以一輩子愛我麼?”
姜子昊輕輕拂去她額前的髮絲,深情地說:“是的,這是真的,這不是夢!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我要愛你一輩子,不離不棄!”
思清被他的話深深打動了,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山盟海誓嗎?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她凝視著他,沉浸在幸福中,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什麼:“子昊,你說有兩個好消息,還有一個是什麼?”
姜子昊把他被調任蕭安縣任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的事情告訴了思清,還說明天就要去青龍鄉交接工作。思清先是為他高興,剛說出“祝賀你!”又失落地說:“以後我們見面更難了。”
“蕭安到古城每天都有往返客車,不到一小時就到了。回來也很方便,你也可以來看我,節假日我也可以回來看你。我們可以常常見面的。”他看到思清這個樣子,心疼地安慰著。
思清還是高興不起來。她愛慕子昊很久了,他是她的初戀,現在一下子進入熱戀狀態,就想時時刻刻粘在一起,很難接受分隔兩地的生活,哪怕一週見一面也不行。她感到一刻也放不下他,感到不能天天見面是件很殘酷的事,心裡還生出一絲絲擔心,害怕出現什麼變故,又會失去他。
激烈思考片刻後,她說道:“不行,我們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了,我不要跟你分開,我們要在一起。”不等他說話,繼續說道:“我要調到蕭安,跟你在一起。”
剛剛的那一刻,愛和激情讓他們的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內啡肽在他們的血液中瘋狂流淌,思清的臉上綻放出“豔若桃花”的紅暈。他們被彼此的情感所吸引,肌膚之間的觸碰讓他們心跳加速,腦海裡只有對方的身影,彼此分享著愛意,對方的喜怒哀樂就是自己的喜怒哀樂,他們的心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姜子昊被思清的愛意震撼了,他把她攝入自己的眼中,語氣平靜地說道:“我也想和你天天在一起,但是你要想清楚,工作調動是件大事,關係到你的一生,你不能衝動。而且……”
他頓了頓,有句話想說又咽了回去:“我還沒有正式辦理離婚手續,我們現在還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不然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換了一種說法:“工作調動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需要上級批准,也需要蕭安有合適的職位安排。再說,這事太重要了,你回去跟你爸媽商量一下,聽聽他們怎麼說,再做決定好嗎?”
思清覺得他說得有理,但她還是很糾結。她不想和他分開,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她現在是初戀的少女,感性佔據了她的大腦,她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感覺。她覺得愛就是一切,愛就是力量。她只想緊緊地擁抱他,永遠不放手。
她也是懂事的,知道了道理,就不會一味地糾纏。她就說:“好吧,只能這樣了。”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姜子昊:“你一定要常常想我,愛我,有空就給我打電話,一週至少回來看我一次。不可以忘了我,不可以不管我。”
姜子昊笑了笑,摸摸她的頭,寵愛地說:“好的,好的,你說的話我都聽著呢,一定按照你說的做。”思清這才放心,笑了起來,撲到他懷裡。
第六十六章 父親訓導(一)
姜子陽幾乎是踩著姜子昊的腳後跟回到家。他還在回味著莊姐的晚餐,沒想到她的廚藝這麼好,做出來的菜色香味俱全,特別合他的口味,飯桌上笑聲不斷,他感到很滿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夾在莊姐和青茗中間,兩個女人都對他太關心了,舀湯挾菜,你傳杯,我弄盞,相互擠兌,讓他難顧左右。尤其是她們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顧盼流轉,讓他心裡癢癢的,卻又像被束縛住了,不敢有任何非分舉動。就連白雲霞、宋媛媛、慕文娟這幾個想要接近他的女孩子,也找不到機會,心裡都很鬱悶。
姜豐禾、任茗,還有沁湲坐在前院閒聊,任茗叫住了他倆,說“今天大家都到齊了,很久沒有這樣團聚過了。子昊、子陽都要離開家了,你爸想跟你們談談,就當是一次家庭會議吧。”
她又對沁湲說:“姑娘,你要是覺得累了就進屋休息吧。”沁湲知道自己不方便參與這個家庭會議,便告辭回房去了。
任茗接著說:“老薑,你有什麼話要說的,就說吧。”
姜子陽的意識裡,他從小到大,爸爸經常召開家庭會議,檢查和評價他和子昊的學習和表現,教導他們做人的道理。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就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長大後,才明白這句話的出處和含義。這是管子說的一句話,“一年之計,在於穀物;十年之計,在於樹木;終身之計,在於樹人。”他還知道了魯迅的本名叫周樹人,也是借用了這個寓意。
此外,父親講得最多的是要吃苦耐勞,不厭其煩的說,苦難是人生的良師,只有經歷過苦難、能夠忍受苦難、不畏懼苦難的人才能成就大事,貪圖安逸、厭惡勞動的人都是社會的負擔。父親不允許他們學習偷懶,總是念叨:“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還有“業精於勤,荒於嬉。”
他知道,父親是要他們踏踏實實做事,老老實實做人。為此,父親曾經讓他們用毛筆反覆寫下“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還有“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捨。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父親不只是說說而已,更把他們兄弟倆都送到下鄉,不是為了應付形式,而是為了讓他們去體驗艱辛。他想起自己曾被父親扔到毛河所受的苦難,歷歷在目。
父親的話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父親開口說道:“你們兩個都要到新的工作崗位了,子昊要去蕭安任職子陽呢,調到省委辦公廳,具體做什麼還不清楚,連你孟叔叔也不知道。聽說,這事要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決定,他還要親自跟子陽談話。”
姜子陽一愣:這是什麼情況?姜豐禾瞥了子陽一眼:“這次談話關係重大,你應該心裡有數。談什麼,怎麼談,你要做好充分的準備。”
姜子陽心知肚明,父親又要發表高論了。所謂家庭會議,無非是父親訓導他們哥倆,都他是一言堂,一個人滔滔不絕地說教,包括母親在內,全家都是聽眾。典型的家長制。果不其然,父親開始訓導了:
“你們都要擔任重要職務了,這既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更是時勢所致。現在的時勢是什麼?改革開放,搞經濟建設,而幹部隊伍青黃不接,需要大批有知識的青年人接班。你們順應了這個時勢。沒有這個時勢,就沒有你們的今天。你們再能幹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所謂時勢造英雄,所謂自古少年出英雄,從古到今,莫不如此。
我們這一代,在亂世中為了國家的命運扛起槍,鬧革命,出了多少英雄少年。現在輪到你們這一代了,時代給了你們大幹一番事業的機會,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不用我多說了吧。你們都年輕,你們的品質都很好,這符合時代的要求。但是你們都各有欠缺,子昊在基層歷練多年,熟悉基層,這是很重要的經歷。但缺乏的是知識化和專業化,這一課必須補上,並且要儘快補上。
子陽的優勢是有知識、有專業,而且在工廠工作過,但缺乏基層工作經驗,這是擔任領導職務的弱點。宰相起於州縣,這是我們歷來選拔官員的重要途徑。一步一個臺階從基層做起是最好的,但現在形勢逼人,不可能了。子陽可能一下子就上了較高的平臺,這是你我都無法把控的。
現在的形勢就是這樣,成千上萬的青年知識分子一夜之間走上了各級領導崗位,雖然這是必要的,但也有不足之處,他們沒有從政經驗,缺少基層歷練,一步登天,總覺得不夠踏實。所以,我希望子陽向省委提出申請,爭取先到基層、哪怕是到縣級單位鍛鍊幾年,積累經驗,再往上走也不遲。我也會向你孟叔叔反映這個問題。”
聽到這裡,姜子陽忍不住插話:“其實,這也是我的心願。”
第六十七章 父親訓導(二)
姜豐禾繼續說道:“人們都會說這樣一句話:‘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但是,你們只有補齊了自己的短板,才具備組織部門所說的那種人才,才有機會在適當的平臺展示自己。這就是才運。有了適合的平臺,加上自己的才能,就可以幹好事情。你們即使再有才,沒人賞識你,不給你提供適當平臺,一身本事又有何用?
有人認可,要用你,這就是官運。有些人,年輕、有知識、有才能,看起來符合幹部選拔標準,為什麼不能被任用呢?一句話,沒有人認可,他們心裡會覺得沒有遇到伯樂,才華無處施展。中國自古以來講究讀書做官,但從古至今文人做官不如意者甚多,無不糾結於懷才不遇。李商隱捲入‘牛李黨爭’的政治漩渦,遭到排擠,一生困頓不得志。可憐杜牧,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卻永遠走不進權力的核心圈子。蘇軾雖然才高志大,但不是被貶就是在被髮配的路上。
青年才俊不得志者數不勝數。原因無非兩個,一個是沒人賞識,進不了權力圈子;另一個是進入官場,卻自命清高,倚才自傲,最終被官場淘汰出局。前者說的是權力圈子,關係網。你們這麼年輕就能步步高昇,靠的是什麼?完全是自己的能力嗎?不盡然吧!拿子昊來說吧,我剛剛當上行署專員,你就被提拔為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跟你職位相當、在職時間比你長、有能力的人多的是,為什麼偏偏提拔你呢?
再說子陽,按規定應該回到東方廠,卻被調任省委辦公廳,這是為什麼?孟伯伯在這裡起了什麼作用?沒有孟伯伯的推薦,省委書記怎麼會在千萬人中看中你?
我說這些,是希望你們明白,不要自以為了不起。不要因為有了官職就自傲,不要因為有了才華就傲慢,不要因為有了地位就飄飄然。你們還要明白,身在權力圈中,並不是一勞永逸的。官路漫漫,風險重重,稍有不慎就會失敗。我曾經的經歷,你們也是知道的。段劍雲專員出事情,也是他管教子女不嚴種下的苦果。我更擔心子陽,年紀輕輕就被提拔上去,一帆風順,太順利了,如果自滿自大,目中無人,很容易遭遇挫折。
省委辦公廳是個很高的平臺,省委、省政府領導,秘書長、副秘書長、辦公廳主任,加上眾多的處長,還要跟各個權力部門打交道,一個圈套著一個圈,關係錯綜複雜,身邊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一舉一動都會被審視和放大,如果不低調做人,恐遭人妒忌和算計。稍有不慎,可能栽大跟頭。
低調,對於你們倆一樣重要。我知道你們瞭解馮道的為官之道,不光要知道他是怎麼說的,更要體會他是怎麼做的,在為官之路上認真體會。馮道權經的要害是權變,就是變通,用世俗的話來說,就是圓滑,不要刻板,不要教條主義。
當官不能高高在上,要多想想周圍百姓。人們常常把官員稱為父母官,這是錯的,是封建專制思想。把自己視為百姓父母是一種僭越。百姓才是為官的父母,沒有百姓供養、支持,你能坐得穩江山?所以,對百姓要敬畏,要親和,要孝順,要服侍好。
最後提醒你們,為官犯錯不外乎三個方面:政治、經濟、作風。政治,說的是站隊,緊跟中央路線政策。如果遇到政治上的反常現象,不同意上面的路線政策,可以保持沉默,但不要妄議,更不要頂風乾,智慧的做法是冷眼旁觀,避其鋒芒。
經濟,說的是清廉,為官者要想大事,心繫百姓,任何時候都不能貪腐。在任上,都有相應的待遇,足以讓你過上體面的生活。就當下的生活水平,一個縣團級官員的收入是普通工人工資的五六倍,已經算得上富裕了;而且還享受住房、醫療等各種特殊的福利待遇。所以不義之財,千萬別碰。為官者,手中有了權力,不能貪圖金錢和名利,也不能好大喜功和張揚自我,否則什麼都想要,最後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還要栽進去。
再說作風問題,無非三個方面:女色、吃喝、不拘小節。女色是男人的致命弱點。貪圖女色,必然會導致道德敗壞,甚至觸犯法律。你們不要讓慾望淹了你們的理智。前幾天,地區行署辦公室覃主任貪圖女色被捉,一下子就栽了。這是一個極其慘痛的教訓。
這個問題跟婚姻有關,貪圖女色的,婚姻終究不能堅持到底,也不會幸福。說實話,我和你們的母親都很擔心這個。老大經歷了婚姻危機,好在要翻篇了。
聽到這裡,子陽心中一動,疑惑地看著子昊,任茗解惑道:“你嫂子提出儘快辦理離婚手續,同意雪月留在姜家。”
“今天的事?”子陽問道。子昊“嗯……”了聲。子陽說:“這麼巧,都湊到一塊了。我倆都是今天談話,要到新的崗位,哥也從今天開始,要走向新的生活。好呀,好開端,爸媽,是吧?”
子陽乘機說了幾句,很快就被父親打斷,他接著說他們的婚姻:“子昊是應該開始新的生活,跟思清的事,我和你母親都同意,既然有感情,就認認真真好好相處。但有一點要注意,你還沒有辦理離婚手續,從法律上講,還是有婦之夫,跟思清的關係要低調一點,不要弄得滿城風雲,否則會被人抓住小辮子,以為你婚前不清不楚的,黃泥巴掉進褲子裡,不是屎也是屎。
子陽的問題比較大,有過一次失敗的戀愛,居然幾年不能解脫自己。這種狀況,說得好聽點,是認真對待戀愛;說得不好聽是感情脆弱。這種狀態可能走向極端:要麼像現在這樣在情感上患得患失;要麼累積到某個點上爆發,經不起誘惑,把持不住自己,在男女關係上栽跟頭……
子陽一怔,直愣愣地望著父親。心想:“還真是的呀,說得這麼準,薑還是老的辣。”想想面對莊夢蝶的性感誘惑,自己就把持不住。心中對自己是否經得起女性誘惑已經產生了動搖。不是有那麼句話麼: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發。愛與性恐怕也是如此。過度的禁慾,遇到誘惑一發不可收拾者比比皆是。
姜豐禾直視著子陽,說道:“你還別不信。你母親總在唸叨,說你有女人緣,有桃花運、圍在身邊的漂亮女孩不少。但是,不要花心,不要看花眼,更不能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看準了,不管是誰,就認認真真對待。”
關於吃喝問題,雖然看似無關緊要,但卻最容易引起公眾的不滿和非議。更重要的是,長期沉溺於享樂之中也會使自己墮落和腐化。吃喝受禮本質上就是一種貪腐行為。想想普通百姓的收入,一個月才二三十元,有些人一頓飯就花掉了別人幾個月甚至半年的工資,這難道不是腐敗嗎?
你們應該都知道,貪杯容易出事。既然當了官,就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吃人嘴短,酒後失言。為官者不注重這些小節,很容易被人抓住辮子。
記住一句話:做大事者都是從小事做起,做大事者往往不拘小節,而小節可能毀了你的大事!
好了,你們都已經長大成人了,應該明白這些道理。我說了這麼多,只是希望你們能夠認真工作,健康成長。”
姜家的家庭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二點鐘,姜豐禾一直佔據著話語權。不過這次不同尋常的是,子陽竟然敢於插嘴說了幾句話,雖然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在以往從未發生過。
第六十八章 越禁越欲
第二天一大早,姜子昊和姜子陽早早起床了。姜子昊接到縣委組織部的電話,組織部長告訴他,今天要開常委會,討論青龍鄉黨委書記和鄉長的人事安排,決定了再去青龍鄉宣佈並交接工作,讓他在家等候通知。子昊心裡明白,今天是去不了青龍鄉,就去城關鎮找陳辰,跟他通通氣,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姜子陽洗漱後,先去看沁湲。沁湲坐在床前望著門外出神。姜子陽靠在門框,欣賞她的美貌。她身材窈窕,長長的睫毛下一雙水靈的桃花眼,上眼瞼彎得很大,內眼角尖而深邃,眼尾細而微翹,像桃花瓣一樣嬌媚動人。粉紅色的眼暈,不笑時眼神迷離,像是醉了一樣朦朧。臉頰兩側有一對小酒窩,輕輕一笑,眼睛彎成月牙形,酒窩裡溢出少女的千嬌百媚。她的笑容勾起了姜子陽的遐想,他驚歎她的美麗和靈秀。
姜子陽問她是想在家裡吃早飯,還是跟他一起去外面吃。沁湲當然願意跟著有他,她很懷念小時候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後的日子。
姜子陽就帶著沁湲去了桃園麵館。今天來得早,只有四五個人在等著開鍋。他倆剛坐下,沈娘就過來了。姜子陽給自己點了一碗百花菜肉絲麵,給沁湲要了一碗滑肉面,都要緊湯、少青、清淡些、多澆湯少放面。
沈娘看了看他,又盯著沁湲看了看,會心一笑,就對裡面喊了一嗓子,報出姜子陽說的吃法,然後去招呼其他客人。
滑肉面很合沁湲的口味,她吃得津津有味。每隔一會就抬頭看著姜子陽笑笑。這一笑風流婉轉,把姜子陽的酥嘛到了,他用寵溺的目光回應她。
吃過頭湯麵,一起回到宅院。他叮囑沁湲乖乖待在家裡,說自己要去廠裡告別,今天一整天都不會回來。他換上了焊工白色工作服,上下都是帆布料,腳上穿著一雙高幫勞保鞋,手裡拿著一頂焊工白帽。正要出門,碰見父親從外面回來了,他搶先說了自己今天的安排。姜豐禾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姜子陽穿著這身白色工作服很顯眼,走過北大街,有些招搖。路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到了一分廠,他先去了青工們每天掄大錘的地方,布穹已經帶著十幾個青工在那裡掄錘。他挑了一柄24斤重的大錘,脫下帆布上衣,走到布穹旁邊,找了一個鐵樁就掄起來。
布穹走過來說:“行不行啊,你幾年沒幹體力活了,別逞強。”姜子陽白了他一眼,也不說話,繼續掄錘。他高高甩起大錘,狠狠砸下去,鐵樁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掄大錘可不是隨便高舉低落就行的,不是靠蠻力,而是靠順勢而為的巧力,要配合好身體重心、掄錘力度、找準著力點。掄錘時前後小弓步站穩,重心在前腳。然後側身向後成一字線甩起大錘,甩到最高處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往鐵樁砸下去,要準確無誤,不然會出危險。掄大錘。向後甩的動作跟打高爾夫有點像。在這個過程中,身體重心隨著動作而變化,砸下去時重心又回到前腳,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
這時,幾個青工走了過來,他們都是姜子陽不熟悉的面孔,應該新入廠的。他們圍在布穹身邊,好奇地看著姜子陽揮舞著大錘。姜子陽專注於掄大錘,一錘接一錘,有節奏地砸在鐵樁上。有人開始數數,數到到五十時,姜子陽還沒有停手,周圍的人一起齊喊起數來,一直喊到一百,他才停下來,擦了擦汗水。
布穹率先鼓起掌來:“子陽,真沒想到你還這麼厲害,當年的雄風依舊啊。”
“你就是傳說中的姜子陽?”青工們都驚訝地看著他,幾個正在掄大錘的也停下來朝這邊看。姜子陽在東方廠青工中有著很高的聲望,是他們的榜樣和偶像。聽到布穹叫他“子陽”,他們都圍了過來。姜子陽微笑著:“是的,你們都要叫我師兄。”頓時一片“師兄”的聲音響起。
姜子陽對他們點點頭,說:“你們繼續練吧,我和布師傅去車間了。”布穹要去鈑金車間,姜子陽和他打了個招呼,去了焊接車間。這裡有他的師兄弟師姐妹,他們都已經聽說了他要調走的消息,一見他紛紛圍上來,說些親切而不捨的話。
姜子陽動情地說:“不管我去哪裡,你們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我永遠想念你們。”
他對宋媛媛說,“給我安排個活吧。”這時,一位年輕女工低著頭走來,姜子陽喊了一聲“陳莎莎”。陳莎莎沒抬頭,也沒搭理,加快了腳步。姜子陽怔怔地看著她的後背,問宋媛媛,“陳莎莎這是怎麼啦,怎麼不理我?我沒得罪她呀。”
宋媛媛訕訕一笑,眼神閃現一絲怪異,“說來話長,怎麼說呢?唉,別管她。”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沒往下說,轉而大大咧咧地給他分配工作,給了他一雙帆布護腳、一雙帆布長手套,讓他全副武裝起來。然後,帶著他去了構建車間,讓他焊接鍋爐護牆的支承部件。就去辦事去了。
姜子陽站在交流電焊機旁邊,調好了焊機功率,拿起焊槍準備開始工作,正好雪青茗走過,就叫住她。雪青茗笑道,“哎,怎麼還幹上活了?”
“這不是要走嘛,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來,乾乾活,留點念想吧。”
“喔唷,我就知道你是個念舊情的人,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忘記老姐。”
“你我是什麼關係,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姜子陽嘻嘻笑道。“這還差不多”,雪青茗笑魘如花。
姜子陽看著雪青茗,問陳莎莎怎麼了,我叫她,她怎麼不理我?
雪青茗愣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唉,這姑娘受到了打擊。”姜子陽問什麼情況?雪青茗說了她“遭罪”的事。
姜子陽這才知道,原來陳莎莎談了個朋友,大家都認為這人不咋樣,陳莎莎也不知道怎麼就像著了魔一樣,就是喜歡他,結果倆人在陳莎莎的宿舍上了床,被抓了個現行。事情鬧開了,被定性為生活作風問題,是道德敗壞。陳莎莎受了處分,分廠團委書記的職務被摟了,開除黨籍留黨察看。一下子就被搞臭了。
雪青茗打抱不平地說,“這叫什麼事?男未婚,女未嫁,婚前在一起怎麼啦?禁慾,禁慾,越禁越欲,這種事還少嗎?賈府規矩嚴,照樣扒灰、養小叔子,赦大老爺謀佔鴛鴦,王熙鳳看得那麼緊,璉二爺還是亂搞女人,她自己也被賈瑞惦記上,賈珍、賈璉放肆到同時玩弄尤家姐妹,更出了多姑娘這樣的人。就連丫鬟也是調情、私通或被收房…… ”
姜子陽不禁聽呆了,沒想到雪青茗有如此見識,不過他沒作聲。就聽雪青茗低聲說道,“你知道是誰抓的陳莎莎?”
“誰?”
“你的師妹宋媛媛!”
姜子陽一愣,“怎麼回事?”雪青茗說了當時的情景。說宋媛媛跟陳莎莎住一個宿舍,那天,她見陳莎莎二人進了宿舍,又關了燈,跑去找了保衛處的人,撞進去抓姦,還大聲囔囔開來。
姜子陽說,“她怎麼能這樣做?”
“可不是嘛,大家都說宋媛媛是嫉妒陳莎莎,還惦記她的位子。這不一齣事,陳莎莎倒了,宋媛媛由負轉正,成了分廠團委書記。”雪青茗撇撇嘴,“大家都說宋媛媛心大得很。”
姜子陽沒想到宋媛媛是這麼一個人,像吃了蒼蠅一樣感到噁心,但他沒吭聲。雪青茗瞪著姜子陽,“你可離這丫頭遠點”。雪青茗見他情緒不高,說道:“你是要走的人了,就別操這個心了。操了也是白操。”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
第六十九章 一眾考官
姜子陽幹完了活,沒跟宋媛媛打招呼,徑直去了鈑金車間。這裡卷板機、平板機、剪板機……各種機器轟鳴不停,還有榔頭敲打鋼板的清脆聲。姜子陽最想見識的是布穹的師傅李天保的“三指點”。
李天保是七級鈑金工,手工敲打技術一流。他有個獨門絕活,叫做“三指點”。他只要用一根水平板條在鋼板上一比劃,就能準確地指出三個點,讓徒弟按順序錘打。三個點敲完後,再用水平板條一測,鋼板肯定平整無痕。雖然現在有了平板機,但有些鋼板還是需要手工調整,他這門絕活就少不了。所以,李天保就成了鈑金車間一寶。
在姜子陽到鈑金車間的時候,一行人到了東方廠,都是中央和省裡的重要官員,除了省委組織部的尚錦修,還有中組部地方局局長周毅聰,部政治部副主任汪正浩、計劃司副司長吳權理、企業司副司長龔彰顯,他們都帶有一個處級助手。
東方廠還從來沒有這麼多高層領導一起來過。廠黨委書記林楓、廠長章雨良率領班子成員在辦公樓前迎接。當尚錦修向大家介紹方熙君時,所有人眼前一亮,這麼年輕,還這麼漂亮!讚美的、感嘆的、腹議的,各懷心思。一番寒暄後,林楓、章雨良陪著一行貴賓到了厂部接待室,好茶好水伺候。
交談中知道,汪正浩是來宣佈新調整的廠領導班子,順帶考察方熙君和姜子陽。周正毅說中組部對這次省部間幹部互調非常重視,想研究如何打破條塊分割改革組織制度。他沒有說出另一層意思,順帶考察方熙君和姜子陽,是否能納入後備幹部隊伍。輪到尚錦修時,他說此行目的就兩個字:“送迎”,一是送方熙君到東方廠任職,二是接姜子陽到中江省任職。
尚錦修說到這裡,環顧四周,問道:“姜子陽呢?他人在哪裡?”
林楓這才想起少了姜子陽,叫秘書趕快通知姜子陽前來。片刻,秘書進來跟林楓耳語,林楓微笑著點頭,對尚錦修解釋:“姜子陽一早就到了廠裡,他去了一分廠,在生產一線幹活去了,同時跟他的師兄弟師姐妹告別。我馬上讓人去叫他過來。”
尚錦修一聽,順口就說道:“不用叫他過來,我到車間去見他。”他覺得這是跟姜子陽見面的最好方式,在生產現場看看這小子的廬山真面目。周毅聰、汪正浩隨即附和,說他們也想到車間看看。
來到一分廠,黃義凡先帶他們去了焊接車間,然後又去了鈑金車間。他們剛到,就看見姜子陽在李天保的指導下,用大錘敲打鋼板。他只穿了一件背心,汗水從臉上滴下來。
他們靜靜地看著他倆的互動。敲完三錘,李天保用水平板條測了測鋼板,讓幾個青工換一塊。吊車把舊的鋼板吊走,換上新的。李天保用水平板條在鋼板上比劃幾下,又讓姜子陽敲。
黃義凡向一行介紹了李天保的絕技,他們都驚歎不已。這塊鋼板敲好了,黃義凡帶著大家走過去。林楓、章雨良過來,向尚錦修他們介紹說:“他就是姜子陽。”
姜子陽擦擦汗,有點懵,看著一群人。林楓一一介紹,他才知道他們是來參加送迎大會的省部有關部門領導,憨笑著點點頭。
姜子陽一身工人裝,與工人們默契配合,汗流浹背,這是最真實的他。幾位領導都讚歎不已,覺得這小夥子很不錯。方熙君更是驚豔,她知道自己要和姜子陽互調,沒想到他如此年輕帥氣,揮錘有力,心中泛起一絲異樣。
周毅聰走上前,微笑著對李天保說:“師傅,聽說你有獨門絕技,能讓他試試嗎?”李天保笑而不語,示意姜子陽比劃布穹掄錘。
姜子陽心中笑道,這是要當面考他。他看了看李天保,李天保點點頭,讓換了塊鋼板,姜子陽拿著水平板條,在鋼板上比劃,然後指點布穹敲打,第一錘重,第二錘中,第三錘也是中,敲打三錘後,把板條交給李天保,說道:“李師傅,還是你來測量一下。”周毅聰他們都明白,他這是交給李天保師傅評判、打分,以示公平。
李天保拿著水平板條在鋼板上比劃一番,抬起頭看了看周圍的領導,然後平淡地說道:“子陽呀,不錯,可以出師了。”等於給了個合格的評判。領導們都點頭稱讚。
林楓要姜子陽跟他們一起去辦公樓,姜子陽向領導們道歉,說不知道各位領導今天來,今天已經有安排,約好了中午和師傅、師兄弟師姐妹在食堂吃飯,然後和廠團委成員座談。林楓看了看其他領導,尚錦修說:“行,你就按照這個安排辦吧,咱們送迎會見。”說完,他們就繼續巡視廠區。
第七十章 美婦熙君
中午,廠團委座談會準時開始。姜子陽一進會議室,就受到三十多位團乾的熱烈歡迎。跟大家打了招呼,剛要坐下,方熙君走了進來。她是新來的黨委副書記,丰韻娉婷,讓全場目光為之一亮。
姜子陽趕緊站起來,握住她的手,感覺她的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心中一蕩。他給方熙君和莊夢蝶相互做了介紹,又半開玩笑地說:“這位新領導以後就要管你們了。”莊夢蝶帶頭熱情鼓掌歡迎。
姜子陽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方熙君,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欣賞她的風采。
方熙君冷豔美人一個,個子比莊夢蝶還高,一雙鳳眼,丹唇皓齒,淺淺的酒窩下隱隱有顆風流痣,可謂“鳳眼半彎藏琥珀,朱唇一顆點櫻桃。”她裝著像極了尹蘭,白色襯衣鈕釦封頸,淺灰色寬腿褲,腳踩紅黑條紋涼鞋,時尚且散發著性感。
三十出頭的她,看起來至多二十七八,高挑修長的身材,螓首蛾眉,白皙秀頎,猶如《詩經》裡讚美的衛侯之妻其頎。雖然看不見那深不見底的乳溝,然她酥胸凸挺,就可讓人浮想聯翩。
掌聲停下來,方熙君笑了笑,說道:“不好意思,沒跟你們打招呼就過來了。我今天剛到,很想認識東方廠的青年才俊。”說話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姜子陽還在呆呆地盯著她,感覺只要她一笑,就沒有了冷豔,小多好啊。他不知道為何最近喜歡欣賞美少婦。又在想為何高幹女兒或團幹都是美女?是不是高幹的妻子都是美女?或者選拔女性團乾的必要條件是漂亮?
他心中翻來覆去想著翻騰美少婦這個概念,莊夢蝶、雪卿茗再加上這個方熙君,個頂個的美豔性感。想不起誰說過:少女只是女孩,而少婦是真正的女人。一個色香味俱全,美與豔合一,從裡到外溢出濃烈的香味,故而容易招蜂引蝶;一個唯美為真,但缺乏雨露滋潤,太過青澀,遠沒有少婦誘人。他突然想到自己原以為自制力極強能夠潔身自好,但一遇到性感美少婦就有一種被誘惑的渴望。難不成如父親所言,自己有感情脆弱的一面?長期的禁慾很容易在誘惑面前繳槍?
只聽方熙君說:“今天的會議是為了歡送姜子陽而舉行的,我不請自來,希望希望大家能接納我。”話音剛落,掌聲雷動。方熙君說完,又恢復了冷豔的神態,她的餘光一直鎖定在姜子陽身上,心裡暗自竊喜,嘴角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
莊夢蝶見姜子陽目不轉睛地盯著方熙君,心裡一陣酸澀,用力推了推他,姜子陽才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失態了,尷尬地笑了笑,便請方熙君坐到他身邊的主位上,那裡本來是莊夢蝶的位置。莊夢蝶皺了皺眉頭,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姜子陽跟方熙君近距離接觸,她身上散發出淡淡體香,不像樂嘉、樂怡身上那種清新甜美的氣息,而是跟莊夢蝶身上一樣,有著奶香、椰子和蘭花的混合香味。有人說過,這是女性荷爾蒙散發出的芬芳。這個時代的女性,沒有化妝品,更沒有香水,都是天然的香氣,沁人心肺,對男人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姜子陽從靈魂被觸動了,從嗅覺到精神都獲得極大滿足。他不禁搖搖頭,心說:難不成自己在跟這位美女書記“嗅戀”?難不成自己跟這個萍水相逢的大姐氣味相投?他和方熙君離得很近,舉止間常有那種若即若離的肌膚相親,讓姜子陽心裡癢癢,不由自主地不時掃向她。
姜子陽心猿意馬,似乎不在狀況。莊夢蝶戳了戳他,讓他說幾句,他猛然恢復理智,精神抖索起來,開始和這些團乾熱烈互動,滿含深情講述了自己和團幹們的點滴,不捨之情溢於言表,讓在座的動容。他說不管走到何處,他都是在座的一員,跟大家是永遠的戰友,只要他們需要,他都會義無反顧去做。接下來是掌聲響起。
第七十一章 傷痕文學
姜子陽瞥見慕文娟面前攤著一本《收穫》雜誌。他翻開第一頁目錄,看到首篇是《蹉跎歲月》,心中靈光一閃,拿起這本雜誌,問道:“文娟,葉辛的《蹉跎歲月》讀過嗎?”
“剛讀完,寫得真棒”,慕文娟回道。
“還讀過葉辛的哪些作品?”
“嗯……《高高的苗嶺》、《家教》、《孽債》、《三年五載》、《華都》、《纏溪之戀》,基本都讀過。”慕文娟想了想,補充道:“葉辛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
姜子陽說道:“能說說《蹉跎歲月》都講了些什麼嗎?”
慕文娟娓娓道來:“這是一部反映知識青年命運和愛情的小說。它通過對那個特殊年代不同出身、不同類型青年人生活態度和戀愛觀念的描寫,深刻批判了血統論。
小說主要講述了柯碧舟和杜見春兩個知青之間發生的故事。柯碧舟是一個出身低微的知青,在山區插隊期間不畏艱難險阻,堅持自己的理想和信念,為當地人民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杜見春出身軍幹家庭,對柯碧舟有著憐憫和同情,但受到血統論的束縛,不能接受柯碧舟的愛情。後來,杜見春的父親被打倒,她的靈魂也經歷了一場痛苦的洗禮。最終,她堅定地選擇了柯碧舟。小說以這個故事為主線,展現了那個年代知青的不同理想和追求,以及他們在蹉跎歲月中的成長和變化。”
“說得好!”方熙君拍手稱讚。她點評道:“有人說,知青是最幸運的一代,因為他們經歷了別人難以想象的事情。有人懷念那些日子,感慨這是那個逝去的年代裡值得珍惜的東西。實際上,知青歲月是一代人的陣痛,也有人在反思人生時掉下熱淚。我們都在那個年代蹉跎過,這一代人的青春,是在汗水和眼淚、苦澀和艱辛、希望和憧憬中度過的。
“方書記說得好。”姜子陽接過話語:“這篇小說是傷痕文學的代表作之一。‘蹉跎歲月’四個字,成為人們對那個特定年代知青遭遇的代名詞。青年總會熱切希望探索自己的路,青年男女相處也總會產生愛情。究竟應該走什麼樣的人生之路?這本書給人以啟迪。”
他繼續說:“傷痕文學最早的作品,是刊發於《人民文學》上的《班主任》,此後,揭示歷史創傷的小說紛紛湧現,影響較大的有《神聖的使命》、《高潔的青松》、《靈魂的搏鬥》、《獻身》、《姻緣》等知青創作,《大牆下的紅玉蘭》等大牆文學、《鋪花的歧路》、《啊!》、《許茂和他的女兒們》……”
他問在座的:“你們都說說,看了哪些作品,有何感想?”他顯然想把歡送座談會導向對傷痕文學的討論會。
莊夢蝶首先介紹了《傷痕》這部小說,說這是一部反映那個苦難年代的作品,小說展現了極‘左’思想給母女兩代人帶來的巨大情感創傷,是‘傷痕文學’的代表作之一。”旅美華裔學者許芥昱曾用‘傷痕’一詞,總結了這個時期的短篇小說。他認為,“這些小說最吸引讀者的地方,就是它們揭示了’傷痕文學’。”說完後,她看了看姜子陽和方熙君,顯得很有自信。
方熙君接著說:“我對《傷痕》的創作過程也有一些瞭解。這部小說最初發表在一個大學中文系一年級牆報《百花》上,引起了全校學生的關注,很多人邊看邊流淚。小說中最令人心碎的情節,是王曉華的媽媽臨終前給女兒的信,信中說:‘雖然孩子身上沒有像我捱過那麼多的皮鞭,但我知道,孩子心上的傷痕也許比我還深得多。’王曉華在回憶這些年的不幸經歷後,默默地想:‘親愛的媽媽,女兒永遠不會忘記您和我心上的傷痕是誰戳下的。’滬市報編輯聽聞此事,要求閱讀手稿,並決定發表,卻引起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認為小說有‘影射’之嫌。為了順利出版,作者根據編輯部的意見,對小說中一些細節進行了修改。例如開頭一句話從‘除夕的夜裡窗外墨一般漆黑’改成‘遠的近的,紅的白的,五彩繽紛的燈火在窗外時隱時現’,並加上一句‘這已經是新時期的春天了’……”
方熙君對《傷痕》的創作背景和出版歷程講得很詳細,姜子陽不禁佩服他的見識和分析能力。他又環視全場,問道:“還有誰想談談?”
季逸凡道:“《班主任》對我的震撼很大。小說講述了某中學教師張俊石如何盡力挽救一個不學無術的中學生的故事,作者以“救救孩子”的呼聲,震動了麻木了的人們的心靈,第一次揭露出那個特殊時期推行的矇昧主義和愚民政策,如何危害著青少年的純潔心靈,拉開了人們回顧和揭示傷痕的序幕。
實際上,這個作品中最值得重視的角色並非主人公張俊石,而是作者無意中塑造出的精神受害者、班長謝惠敏。這個被視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左’的思想教育下,精神上的創痕比起小流氓宋寶琦更加令人警醒,雖然作者在當時並未將她作為幫教的重點,但正因為如此,這個形象的出現,才展示出作家真誠地面對現實、反映現實的創作態度,這在已被“假、大、空”文學擁塞多年來的當時文壇中,無疑是十分可貴的。”宋媛媛接過話題說道。
姜子陽清冷地看著宋媛媛,想到她對陳莎莎的所作所為,心想:你難道不是中左毒很深的那一個!
這時,有人說:“我也來說幾句。”大家看過去,正是科研所團總支書記葉錦文。他說:“傷痕文學涉及的內容很多,但大都是以真實、質樸甚至粗糙的形式,無所顧忌地揭開那個特殊年代給人們造成的傷疤,從而宣洩積鬱心頭的大痛大恨,這恰恰契合了文學最原始的功能:情感‘宣洩’。
以上說到的兩篇作品,只是在題材上對於傷痕文學具有開創性意義,但在藝術上卻是十分稚嫩的。相比之下,《從森林裡來的孩子》、《弦上的夢》、《小鎮上的將軍》、《大牆下的紅玉蘭》、《楓》、《許茂和他的女兒們》,以及發表不久的《芙蓉鎮》等,雖無拓荒之功,藝術上卻顯然更為成熟。”
有人呼應:“傷痕文學以特殊時期為重要歷史背景,描繪了各色人物的悲歡離合,甚至血淋淋的場面,對大動亂給人民造成的精神創傷進行了強烈控訴,對極左路線進行了有力的譴責。這就是傷痕文學的核心思想和內涵。”
方熙君問道:“發言的這位叫什麼名字?”
莊夢蝶介紹:“他是子弟學校團總支書記劉思文。”
方熙君道:“斯文?斯文好,這名字好。”
“不是斯文,是思文,思想的思。”姜子陽覺得方熙君把思文聽成了斯文。
“哦,古人云,大號成命,思文配天。司馬遷《史記》說,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正民,莫匪爾極。這個名字有故事,有內涵。看來你父親是個有文化的人。”方熙君說得頭頭是道,劉思文笑而不答。
姜子陽讚歎:“方書記也是有文化之人,國學底蘊深厚。”順口就拍了一記馬屁,讓冷豔的方熙君笑得花枝亂顫。
本來是一個歡送會,卻變成了一個“傷痕文學”的討論會,大家紛紛發表看法,氣氛十分熱烈。可見大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也讀了不少這方面的作品。
看到時機差不多了,姜子陽道:“傷痕文學的出現標誌著新時期文學的開始。它是一代覺醒了的人對剛剛結束的噩夢般的苦難年代的強烈反思。傷痕文學的作者們以清醒、真誠的態度關注、思考生活的真實,直面慘痛的歷史,釋放種種對靈魂摧殘的憤怒。這就是傷痕文學的精神本質。”
座談會期間,方熙君的目光也一直沒有離開過姜子陽,時而掃視會場,時而又掃視他。她最近耳朵裡灌滿了這個名字,知道他的一些事蹟,上午在車間裡看到汗流浹背且身材健壯的他,心生好感。她對姜子陽很好奇,很想了解他是怎樣一個人。
人啦,越是好奇,就越要去關注和探索,往往深入地探索,很容易陷入其中難以自拔,所謂好奇害死貓。由此註定她和他將結下不解之緣,剪不斷、理還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