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中國版《紅與黑》+現代版《紅樓夢》

中國版《紅與黑》+現代版《紅樓夢》

小說《幸運兒》

新加坡環球出版社出版,書號:ISBN:978-981-5192-75-9。2025年3月第一版,紙質書上下兩冊。

根據部分讀者要求,從今天開始,全文無刪節在公眾號上發表,每天20章。

簡介

這是中國版《紅與黑》。他高大帥氣勝過於連,也遠比於連幸運,他不靠色誘高官夫人,卻在官場上一路高歌猛進。

這是現代版《紅樓夢》。他像大觀園裡的寶玉,被花花草草圍繞,他相信木石前盟,也愛金玉良緣,更喜歡秦可卿那樣的美少婦。他不是寶玉那樣“生得好皮囊、腹內原來草莽”的“銀樣蠟槍頭”,更不是多姑娘口中“沒藥性的炮仗”,他是公認的三好學生,上進且才高八斗,而且身體本錢足夠大 ……

《幸運兒》描述了官場上的人情世故和複雜關係。其中發生的故事是虛構的,但很多事情卻是歷史的真實。

讀完這部小說,你不僅能夠完整了解了改革初期那段歷史,同時也瞭解那個年代的官場本色。

《幸運兒》也描述了主人翁與一些花花草草的糾結,但沒有超出《紅樓夢》、《金瓶梅》的故事情節。

第一章 人生定位

晨曦透過窗格,灑進屋裡。老街的這些老房子,青磚黛瓦,磚混木製建築,木門、木窗、木柱、木樑、木椽子……大自然與老街黛瓦木屋和諧地勾畫出一幅美妙景象。

清晨醒來,姜豐禾感覺到了柔和的光亮照在臉上。他習慣早起,漱洗完畢後,推開大門,上了北大街,來到北門城樓子。這裡是老城的高處,西邊是石柱山,東邊是竹塢山,北門就在兩座山之間的谷縫裡。北門城牆高大厚實,城牆外是北護城河,源自東北流經的槎河,向西匯入青龍河。河上的石橋雕有兩尊石龍,以鎮風水,人稱“雙龍橋”,過了橋就是東方鍋爐廠廠區。

這一天,天氣晴朗,雖然是六月天,清晨卻清風陣陣,讓人心曠神怡。天剛放亮,進出北門的人就多了起來,大多是到東方鍋爐廠廠區上早班的工人。

姜豐禾站在北門城樓思緒萬千,他對這座古城的歷史再熟悉不過了。這座千年古城直徑不過三里,形似錢袋,北門為頂點,東西兩邊弧形向南。四個城門軸線相通,城牆青磚砌成,護城河環繞。北門叫“拱辰門”,東門為“資生門”,南門為“來薰門”,西門為“阜城門”。姜豐禾最感欣慰的是他任縣長時,擠出錢重修四方城門,讓古城歷史文化有了傳承。

從北門城牆下來,他沿著北大街一路向南。這是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街道,兩邊為明清時代的徽式建築,白牆黛瓦,斜坡屋頂,一家連著一家。

他喜歡老街的古老味道。他今天的心情特別的好,想著兒子子陽今天回家,心裡就在笑。子陽是他的驕傲。小小年紀就進了東方鍋爐廠,從工人一路幹到廠團委書記。就要“三結合”進入廠領導班子時,子陽放棄了這一切,通過自學考上了名牌大學,成為恢復高考後的第一代大學生。現在大學畢業,下一步怎麼走,他得仔細琢磨琢磨。

這個時候,姜子陽登上了回家的火車。他剛把行李放上行李架,轉身就露出驚異的神情,叫出聲:“常林,怎麼,你也乘這趟火車回家?”常林也高興地說:“子陽,真巧!”

放好行李,姜子陽問道:“常林,你分配到哪個單位?”

“派遣單上註明分到古城縣教育局,你知道我上大學前在縣一小工作,跟你一樣帶薪學習。按照哪兒來哪兒去的原則,應該回原單位,不知道教育局會怎麼安排?”

“別那麼悲觀,現在大學生是香餑餑,在哪兒都是稀缺品。”

“我可不像你,我沒什麼背景和關係,聽天由命吧。”常林接著問姜子陽,“你呢,回東方廠,還是另有安排?”又說,“你是學校的團委書記,學校就沒有讓你留校?”

“嗨,那算什麼,不過就是個虛職,離開學校就沒用了”,姜子陽說,“應該跟你一樣,哪兒來哪兒去吧。不過,我現在還沒拿到派遣通知書。”他知道自己的分配去向未定,並非偶然,那一定是孟伯伯介入了。這個孟伯伯就是省委常務書記孟立達,他父親的老上級。在校期間,每逢節假日,他都要去孟家看望。他叫孟立達“伯伯”,叫孟母“伯母”。孟立達夫妻倆都很喜歡他,常常誇獎他沒有沾染紈絝子弟的壞習慣。

昨天,姜子陽去辭行,孟伯伯暗示他,可以考慮到他身邊工作。他雖然很興奮,但也有些猶豫。他更希望先到下面鍛鍊一番,他知道從古至今宰相始於州縣,得有基層的根基。臨別時,孟立達拍著他的肩膀說:“回去認真聽聽父親的意見。”

只聽到常林說:“沒有拿到派遣通知書,意味著你的分配去向未定。”他“嗨”了聲,接著說:“你爸肯定會幫你擺平關係,會有好消息等著你的。”

“我爸?”姜子陽苦笑道,“古城人誰不知道他是不粘鍋。”姜子陽想起父親的坎坷經歷,曾遭錯誤路線打擊,停職賦閒在家十多年。姜家從此搬出了縣委大院,在北大街找了一處老舊的宅子住下,過著市井生活。哪曾想苦盡甘來,撥亂反正時,父親不僅官復原職,還因力推進農村改革被提升為地委常務書記。但他關心民間疾苦勝過關心家人,從不為家為子女撈取好處。

“不說這事了”,姜子陽不願意談這個話題,淡然道,“常林,不管怎樣,你我終究是有著落了,不像其他同學,他們都處在未知的恐慌之中。”

“也是,比起其他同學,我們是幸運的,至少不用捲入一場分配爭奪大戰。”常林感嘆,“說來說去,同學關係摻雜了利益,也會成為競爭對手。

你看,即使平時關係不錯的同學,為了爭搶一個好的分配名額,竟然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送禮的,拉關係的,找後臺的,背後拆臺的,甚至抹黑競爭對手的,唉,可悲呀!”

姜子陽順著話題說:“沒有沾染利益的關係都是單純的。一旦沾染上利益,人性的惡就暴露無遺了。正應了一句老話,利益面前無父子。在利益面前,即使親情也是不堪一擊的。大學畢業分配就是一次利益再分配,如人生定位,分配單位好,就有了好的施展平臺,把握得好可以一路青雲上九天;分配不好,有可能事業一蹶不振。這跟能力大小沒有多大關係,關鍵是把你放到哪個平臺,讓你佔有什麼資源。”

常林仍然停留在原來的語境中,他說:“更沒想到的是,系裡管學生的幹部,權力如此之大,完全憑自己的親疏好惡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我們年級,那幾對談情說愛的同學慘了,都被分配到隔山隔水的兩地。這不是棒打鴛鴦,活活拆散人家嗎?他們為了能分在一起去上訪,去鬧,也改變不了結果,真是可悲!”

“權力是冰冷的,在它面前是沒有人情世故的。更何況其中摻雜著個人好惡,利益糾葛。”姜子陽又道:“歸根結底,還是體制的弊端。什麼都要指標,剛性分配。這體現了權力本位。這個時代,什麼都短缺,好的位子更是稀缺,僧多粥少,爭奪是必然的。算了,不說了,說了生氣。”

第二章 突發衝突

姜子陽乘坐的是一趟慢車。這個年代,慢車是等級最低的列車,時速40公里,即使特快的時速也不過八十公里。因為這趟慢車一天只有一班,總是人滿為患。還沒開車,乘客就潮水般湧向車廂。

姜子陽對面來了兩位女孩,十七八歲的樣子,都是一米六八的身材,環肥燕瘦,白皙可人。一個短髮俏麗,一個長髮披肩,各有千秋。她們各提一個軍用旅行袋,看到行李架滿了,就順手塞到座位底下。落座後,長髮女孩摘下墨鏡。讓人眼睛一亮,她豔若桃李,一雙靈動的眼睛,便多看了幾眼。

她倆旁若無人地聊起來。

到了江北站,下了一些人,又上來更多人。三個打扮時尚的青年男子,都戴著蛤蟆鏡。一個國字臉,軍綠色裝束;一個馬臉,穿花格襯衣、喇叭褲,尖皮鞋;另一個胖子,跟在國字臉身後,提著最時興的三陽牌收錄機,放著流行歌曲,三人大大咧咧地在過道那邊的椅子上坐下。

姜子陽對這樣的人已經見怪不怪了,直接無視,跟常林說著話。但對面兩個女孩很厭煩他們的做派,皺起眉頭。這三個男子毫不收斂,也不顧及周圍眼光。他們一直大聲嚷嚷,放肆地顯擺。過道位子上的國字臉身子伸過過道,腆著臉跟兩個女孩搭訕。

短髮女孩終於忍不住了,怒聲:“煩不煩,待一邊去。”

國字臉壞笑著說:“別介呀,交個朋友吧,跟了我,有你好處。”

這話激怒了短髮女孩,她懟出一句:“流氓,沒教養的東西,你也配!”長髮女孩也補了一句:“流裡流氣,讓人噁心。”

國字臉臉色一變,陡然站起來,走到兩女孩身邊逼視著,突然一屁股坐在短髮女孩腿上,“我就是流氓了,怎麼地?”他鹹豬手伸向她的臉頰,邊說:“老子就喜歡你這種野性。”短髮女孩使勁打開他的手,接著一推,竟然把國字臉推倒在過道上。國字臉沒有料到她竟然敢推倒他,頓時暴跳起來,揮手就要抽她,卻被攔住了。

姜子陽本不想沾上這事,但對國字臉公然欺負女孩看不過眼,便站了起來,抓住國字臉的手,笑著說:“算了,算了,跟女孩子置什麼氣!好男不跟女鬥嘛!”

國字臉被女孩子推翻在地,面子丟大了,本想給一巴掌找回來,不料被姜子陽攔下了。他以為姜子陽跟倆女孩是一夥的,氣不打一處來,目露兇光,“哪來的鳥,敢擋老子的道,信不信老子揍死你!”說著一拳打向姜子陽。

姜子陽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如此兇蠻,但不想把事情鬧大,只是牢牢握住國字臉的拳頭,讓他動彈不得。他笑容滿面,卻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到此為止吧,這可是公共場所。”

國字臉從來沒受過這種窩囊氣,哪裡肯收手。他對馬臉和胖子說:“看什麼看,一起上,揍他!”於是三人一起撲了過來。

姜子陽見他們不肯罷休,又一起打將上來,只得出手反擊。他雙手一拍,將三人拍在一起,猛地向外一推,三人跌跌撞撞摔倒,頓時慘叫連連。國字臉爬起來,惡狠狠地說:“他媽的,你知道老子是誰嗎,竟敢打老子!”

姜子陽冷冷地說:“別老子、老子的,我不管你是誰,都不要在公共場所鬧事,更不能欺負女孩子。”又輕蔑地說,“就你這點本事,還敢如此囂張?”

這邊鬧得不可開交,列車員叫來了列車長、乘警,制止了事態。這時過道上也擠滿了人,形成一道屏障,將國字臉與姜子陽幾個隔開了。國字臉知道這回碰到硬茬了,但仍然不肯服軟,嘟囔道:“他媽的,你給老子等著,下了車,看我怎麼收拾你。”

這邊,常林豎起拇指說:“子陽,沒想到你還有兩下子。”

姜子陽教訓了國字臉幾個無賴,贏得了兩個女孩的感激,她們多看了他幾眼,才發現他不僅仗義、能打,而且英俊瀟灑,一身男子氣概,不由心生好感,便和他攀談起來。姜子陽這才知道短髮女孩叫樂嘉,長髮女孩叫樂怡,都是即將入軍校的學生。姜子陽覺得她們長得很像,以為是姐妹倆,問了一下,她們笑笑,沒說是與不是,顧左右而言他。

姜子陽問她們去哪兒?她們說去古城。樂嘉說,聽朋友說古城風光秀麗,詩仙曾在此隱居,柏山上還有他在桃花洞和洗筆池的遺蹟,想趁著假期去遊覽一番。

“古城人民歡迎你們,”姜子陽笑道,“我就是古城人。”這一說,就有了共同話題,越聊越投緣。姜子陽問道:“你們在古城有沒有熟人?有沒有人接你們?”樂嘉、樂怡異口同聲地說:“有啊。”

第三章 衛家姐妹

古城那邊,姜豐禾回到家時,正巧大兒子子昊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子昊喊了聲“爸”,說子陽今天回來,他請了假回家,順便買了早點。

這是一座兩進深的老宅子,前院有一道照壁,照壁右邊有三棵古老的銀杏樹,枝葉茂盛,樹下有一口古井,東牆邊有一個葡萄架,葡萄架下襬著一張小方桌和幾把木椅。前院一排平房,中間是堂屋,既是客廳又是餐廳,兩邊是廂房。從前院到後院隔著一個四方天井,天井西面有兩間朝東的廂房。天井裡種滿了盆景和花草。女主人任茗正在給花草澆水。正屋坐北朝南,屋簷下放著兩張藤椅,這是姜豐禾夫妻倆看書聊天的地方。

進入中間堂屋,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字:不妄取,不妄予,不妄想,不妄求。這十二字出自《易經》,後面還有一句話:與人方便,隨遇而安。正堂東西兩邊各有一間房,東邊是臥室,傢俱陳設簡樸,老倆口就住在這裡。西邊是書房,也是收藏字畫的地方。掛有一幅字: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姜豐禾用王羲之的行書字體書寫這兩幅字,表達了他當年賦閒在家的心境,也顯示了他對王羲之的敬仰之情。

姜豐禾賦閒在家期間,以讀書和書法為樂,他最愛王羲之的字,也敬佩他的人品,常常臨摹《蘭亭序》。漸漸地練就了一手好字。他不僅痴迷書法,也收藏了不少字畫。其中王羲之的紙本墨跡《快雪時晴帖》、唐代書法家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是他的至寶。

姜豐禾進入臥室,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尊“不倒翁”陶器,把玩起來。這是他的最愛,據說是南宋官窯按照張邦基在《墨莊漫錄》中的方法制作的,是一種勸酒器具。相傳當時管事太監覺得時局動盪,官場爭鬥激烈,無人能當“不倒翁”,就把它藏起來。後來改朝換代,這尊“不倒翁”在太監手中傳了幾手後流出宮外。明代大師徐文長很喜歡這尊“不倒翁”,用不少字畫換來了它。他詩評此物:“烏紗玉帶儼然官,此翁原來泥半團;忽然將你來打碎,通身上下無心肝。”此詩妙在雙關,形容那些表面正派,實際無情無義的官僚。

徐文長死後,此物就在紹興師爺間相傳。到了清代,傳到了雍正師爺鄔思道的手中,再後來又落到曾國藩的師爺馬家鼎手中,送給了曾國藩。曾國藩臨終前,交代國事之後,把這玩意兒傳給了李鴻章,說會保佑他。李鴻章也很愛此物,擺在床頭每晚把玩,果然成了清代名副其實的不倒翁。

李鴻章研究了這尊“不倒翁”,發現這尊秘色瓷顏色非凡,覺得這秘色像官員臉譜,黃泛灰藍色,釉面無光,最不顯眼,最經得起時間考驗。李鴻章那個時代及之後,中國陷入長久混亂,此物從此下落不明。

姜豐禾一次登上柏山寺,思慧主持看他面相不凡,就把這尊“不倒翁”陶器送給他,說此物會福澤於他,讓他好生收藏。姜豐禾不解,想請教其中奧妙,思慧主持笑說:“天機不可洩露。”原來,思慧主持感激姜豐禾主政古城縣時對柏山寺的保護,也看出了他的前途,才將此物贈予他。

沒想到此物真帶給姜豐禾福澤,他不僅官復原職,還一路高升,也就信了此物能帶給他好運,擺在床頭每天把玩,細細品味其中的道理。在姜豐禾眼裡,此物很有意思。它陳舊而不顯眼,古樸而不張揚,老成持重;大肚穩穩地放在地上,四平八穩,怎麼推它都只左右搖擺卻不失重心;它頭顱高昂,預示著要戴紅頂子,就得昂首自信。此物無論色調還是造型,都蘊含著官場大智慧。每每看到此物,姜豐禾都會心一笑:一個信奉唯物主義的官員,也會相信這一套?不過,想想這幾年的光景,真像是沾了這“不倒翁”的光,才逢凶化吉。

子昊把豆漿、豆腐腦和油條、米粑放到葡萄架下的桌子上。這時,吳媽帶著子昊的女兒雪月過來了,雪月就撲到子昊懷裡。他疼愛地摸著雪月的頭說:“吃完早飯,爸爸送你去上學。”吳媽擺好碗筷,到後院去叫姜豐禾、任茗出來吃早飯。

吳媽三十七八歲,在姜家已經二十年了。鬧饑荒那年,吳媽十七八歲,家裡人都餓死了,只剩下她一個。正好任茗下鄉到了她那裡,看到她家的慘狀,心生憐憫,就把她帶回家。那個時候,姜家住在縣委大院,吳媽就像進了大觀園,一切都很新奇,也很害怕別人審視的眼光,很少出門。好在有食堂吃飯,除了星期天,平時不用買菜、做飯。孩子們上小學,都是自己走路去學校,也不用接送。

後來搬到這個宅院,沒有了食堂,吳媽主要負責做飯、打掃衛生。姜家對吳媽就像親人一樣,時間長了,吳媽也把姜家當成自己的家。原本任茗想給吳媽找個對象成家,但碰上家庭變故和社會動亂,吳媽也不想離開姜家,堅決拒絕再提這事,這事就不了了之。

一家人正在吃早點,隔壁衛家姐妹來了。她們是孿生姐妹,長得十分相像,不太熟悉的人分不清誰是誰。姐妹倆高挑窈窕、亭亭玉立,走到哪都受到眾人追捧,但她們眼光極高,不為所動。今天,一個將長髮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穿白色印花大開領襯衣,配淡灰色毛滌褲子,一雙高跟皮鞋,性感而不妖媚;一個短髮,一身草綠色軍裝,小蠻腰的她,英姿颯爽,卻不乏女人韻味。

任茗親切地招呼:“思清、思敏來了。”盤發的思清性格開朗,加上跟姜家很親近,就沒有顧忌,說思敏要在第一時間見到子陽哥哥。思敏面頰頓時紅了起來。任茗隨即拉著思敏的手,笑著說:“思敏,你就來我家做媳婦吧。”思清一聽就笑了,思敏羞紅了臉,輕聲叫道:“阿姨……”

思清走過來,摸了摸雪月的頭,然後轉頭對子昊撒嬌:“你回來了?也不說一聲。”子昊有些尷尬地說:“我剛到家,還沒來得及……”任茗為兒子解圍,說:“他特地請了假回來接子陽。”

從小到大,子昊就像大哥哥一樣照顧衛家這兩個女孩,思清一直把他當作心中的白馬王子。後來陰差陽錯,子昊下放農村,思清卻參軍了。等到再次相見,已經物是人非。子昊已經結婚生子,思清卻還是單身。當她聽說子昊和妻子鬧離婚時,又心生希望。

任茗很喜歡這對姐妹,她親眼看著她們長大。她看了看兩個女孩兒,笑著說:“你們倆都嫁到姜家才完美呢。”這話讓子昊和衛家姐妹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姜父也跟著任茗開心地笑了。

第四章 英雄救美(一)

火車緩緩地駛進了古城車站。古城是地區行署及古城縣府所在地,火車站卻很小,也很簡陋。只有一條水泥站臺,幾間平房,連候車室都沒有。站臺的盡頭是一片倉庫區,堆滿了糧食、木材、物資、雜貨等各種貨物。這時,站臺上已經聚集了一些乘客和接站的人。他們三三兩兩地站著,等待著火車到站。

思敏一眼就看到了姜子陽,高興地朝他招手,拉著思清跑了過去,剛要幫忙拿行李,卻驚訝地看到了樂嘉和樂怡。她叫道:“哇,你們來了!”

姜子陽也很詫異:“你是來接她倆的?”

“接你,也接她們”,思敏回道。

“你們認識?”樂嘉疑惑地瞥了瞥姜子陽。

思清擠過來說道:“太認識了,我們是……老話怎麼說來著,嗯,我們是青梅和竹馬。”說完咯咯地笑起來。然後擁抱了樂嘉和樂怡。

姜子陽笑道:“好巧!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思清正要介紹樂嘉和樂怡,樂嘉卻打斷了她,說:“不用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熟悉呢。”

這時,有人拍了拍姜子陽的肩膀。姜子陽回頭一看,驚喜地說:“你怎麼來了?”來人是他在東方廠的好友,叫布穹,他們同一天進廠,同在一個分廠,一個電焊工,一個鈑金工,關係很好。布穹長年累月地幹著鈑金工的活兒,身體健壯,肌肉結實,就像一個鐵疙瘩。他說“昨天碰到伯母,說你乘這班車回來”,邊拎起姜子陽的行李。這時,常林過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姜子陽一行剛走幾步,就看到不遠處有七八個人擋在站臺中央,那個國字臉挺胸站在前面。他心裡一沉,知道麻煩來了。思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問姜子陽:“你跟他們有過節?”樂嘉搶先說:“不是,不是,是這幾個人剛才在火車上欺負我,他幫我出頭。”

姜子陽指著國字臉問思清:“你認識他們?”

“認識,但沒什麼交道,”思清說,“他們都是行署大院子弟,國字臉叫段雷人,是行署專員的兒子;馬臉叫馬建國,是地區局馬副局長的兒子;胖子是行署辦公室覃主任的兒子,叫覃軍。段雷人當兵復員回來,分到地區局治安科,平時不好好上班,帶著行署一幫子弟橫行霸道,誰都不敢招惹他們。”

姜子陽因為從小在市井長大,後來在東方鍋爐廠工作,跟地縣官二代沒有什麼交集,自然不認識國字臉這些人。聽了思清的介紹,他吃了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笑著說:“段雷人,真是個雷人的名字。”

這時,段雷人大聲嚷道:“小子,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等你嗎?”馬臉討好地說:“這裡是段哥的地盤,你就算是龍也得盤著。還不快點跪下認錯,求段哥饒你一命。”

姜子陽不屑道:“就憑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們有沒有那個資格?”說出來的話很文雅,潛在詞卻是罵他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段雷人盯著樂嘉、樂怡,嘴角掛著邪笑說:“這倆美女長得不錯,要是跟我們走,我就放過你們。”

姜子陽還沒開口,樂嘉就冷笑道:“就你,也配?”

思清挺身而出,指著樂嘉、樂怡說:“姓段的,你別太囂張了,她們可不是你惹得起的!”又指著姜子陽說道:“你知道他是誰嗎?”

“怎麼是你?”段雷人看到思清,一愣。思清是軍分區衛璽堯司令的女兒,在地委辦工作,他怎麼會不知道?更何況思清是分區大院、也是地委大院的第一美女,出名的高冷。他一直想接近她,但不知怎麼地,一碰到她眼眸中射出如刀劍般的寒光,就慫了。現在見她出頭,靈機一動,歪心思就上來了。他放肆地笑道:“哈哈,原來是大院的女神呀,他是誰,你要為他出頭?你倆什麼關係?”他指了指姜子陽。

“他是……”思清的話剛出口,便被姜子陽打斷了:“嘿嘿,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欺負女孩子。”又說道,“告訴你也無妨,我是東方廠的……”

“哈哈,東方廠的?”段雷人用輕蔑地目光掃了一眼姜子陽,又看向思清,“衛大小姐,就這麼一個幹粗活的,你也看得上?什麼眼光?”他玩味地說道,“不如這樣,我今天給你一個面子,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哈哈,條件很簡單,我放他一馬,你今晚陪我喝幾杯,如何?”段雷人的眼神變得淫邪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思清,恨不得把她給吞了。

這時,思敏上前和思清站在一起,嘲諷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你這德行,別痴心妄想。”

“哈哈,沒想到衛家老么也來了,正好,你們孿生姐妹晚上一起陪我,我和他的舊賬就一筆勾銷了”,段雷人一臉猥瑣。

第五章 英雄救美(二)

姜子陽跨前一步,擋在思清、思敏前面,神色冷峻地對段雷人說:“你敢碰她們一根頭髮,後果自負!”

段雷人毫不客氣:“操你媽的,你算個屁!在這裡老子說了算,滾開!”

姜子陽不屑地說:“不想跟你廢話,識相的話就趕緊滾。”

段雷人根本不把姜子陽放在眼裡,兇狠道:“再跟你說一遍,這裡是老子的地盤,老子說了算。今天就讓你嚐嚐老子的厲害!”馬臉上前,指著姜子陽:“要麼讓段哥打你一頓,要麼跪下求饒”。頓了頓,又道:“或者讓她們幾個陪陪段哥,陪好了,也許段哥心情好,就放過你。”他一臉邪氣地看著樂嘉、樂怡和思清、思敏。

姜子陽冷笑道:“是嗎?就憑他?”

馬臉氣急敗壞地對國字臉說:“段哥,別跟他們廢話了,直接動手吧,打得他們求饒。”段雷人對身後幾個穿軍褲的吼叫:“一起上,揍他。”於是,幾個一齊衝了過來,打向姜子陽。

姜子陽一看不能善了,對子昊說:“你帶她們幾個退到後面去,我來對付。”布穹也站到他身邊,眨眨眼:“我們一起教訓這些不長眼的傢伙。”

姜子陽一把抓住那個衝在最前面傢伙手中的皮帶,一拉一甩,把他摔出去。又踢倒一個,左右揮拳擊退另外兩個。布穹則直奔段雷人三人,照著衝過來的馬臉和胖子兩人的頭,就這麼一拍,打得二人火冒金星,撞在一起,倒地不起。

段雷人見狀心驚膽戰,後退著對布穹嚷嚷:“你想幹什麼?你知道我是誰?惹了我,你完蛋了。”見布穹不理會他,又叫道:“我爸是段劍雲!”

布穹沒反應過來。姜子陽打翻那幾個,走過來教訓道:“別拿你爸嚇唬人,咱工人階級不吃這一套。”布穹反應過來,強硬道:“在咱領導階級面前,誰也別想仗勢欺人,小心折了自己!”

就在這時,兩個被姜子陽打倒的傢伙爬起來,趁他們不備,突然撲向樂嘉,一個勒住了樂嘉的脖子,另一個拿出一把匕首指著姜子陽和布穹,惡聲道:“你們敢動段哥,我就宰了這妞。”

突然的變故讓姜子陽大驚失色,他雖然還不清楚樂嘉的身份,但以衛家姐妹跟她的親密關係,感覺她肯定不是一般人。何況面對女孩子遭遇生命危險,他也不能坐視不管。

段雷人見狀得意起來,嘲笑道:“怎麼樣?你狠呀!你狠呀!”又對綁架樂嘉的傢伙說道:“把這妞帶走,老子今天就拿她開苞。”

姜子陽趁段雷人不備,跨步上前就抓住了他,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衝綁架犯大聲喊道:“放下她,不然我讓他陪葬。”

段雷人被勒得透不過氣來,嗚嗚直叫喚,那兩個劫持犯猶豫起來,但他們知道不能放了這個女孩,否則他們都完了,拿匕首的傢伙就把匕首擱在樂嘉脖子上,威脅道:“你先放了段哥,不然就要見血了。”

姜子陽想了想,把段雷人交給布穹,自己上前逼近二人。拿匕首的傢伙急了,兇巴巴說道:“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宰了她。”說著,手也在使勁,樂嘉被憋得透不過氣來,脖頸有血流下來。姜子陽心裡一緊,但他沒有退縮,仍然堅定往前跨了一步,說道:“如果你們讓這姑娘出事,你們知道犯的是什麼罪嗎?會是什麼下場嗎?再說了,你們也不想讓他出事吧。”姜子陽指著段雷人說道。說話間,他瞥了一眼布穹,布穹會意,用力一擰,段雷人頓時哀嚎不已。拿匕首的傢伙手在顫抖,他左看右看,不知道該怎麼辦。

姜子陽繼續說道:“你們欺負女孩子有什麼本事,要不這樣吧,我來替這個姑娘,你們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拿著匕首的傢伙說:“那你們也得放了段哥。”

姜子陽指著段雷人說道:“沒問題啊,等我過來換了這個姑娘,馬上就放了他。”布穹趁機鬆了一下手,段雷人就叫道:“快點,快點,就按他說的做。”這傢伙也是怕死的主,也不想白白送命,覺得這個交易很划算。心裡卻在暗自盤算:“等抓住這小子,我要讓你好看。敢跟我作對?我絕不會放過你。”

拿匕首的傢伙就叫姜子陽過來,威脅道:“別玩花樣,雙手抱頭,慢慢走過來。”姜子陽照他說的做,卻在尋找機會,快到了跟前時,就朝拿著匕首的傢伙後面看去,突然說道:“哎呀,你怎麼也來了?”那兩個傢伙以為後面有人,同時回過頭去。說時遲那時快,姜子陽箭步上前,左右開弓,拳頭就砸了過去,把兩個傢伙打得眼冒金星。乘他們慌亂之中,把樂嘉拉到身後。但拿匕首的傢伙也揮出一刀,割傷了姜子陽的胳膊。姜子陽顧不得傷痛,撲了上去。

段雷人看到勢頭不對,乘布穹愣神之際,掙脫出來,大喊了一聲“快跑”,自己先跑了,跟著他的幾個都作鳥獸散。

驚心動魄一幕就此落幕。看到段雷人一夥鼠竄,姜子陽搖搖頭,剛轉過身來,樂嘉就撲上來,緊緊抱著他,眼淚奪眶而出。她好感動、好感動。剛才那個瞬間,她恍惚穿越了時空,跨越了生死線。就在那個瞬間,他高大的形象深深刻在了她心裡,一股子英雄氣概,這不是自己心中一直尋找的偶像嗎?

見此情景,樂怡怔住了,眼神有一絲閃爍,一向傲氣沖天、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樂嘉,這是怎麼啦?這不像她的做派呀!難不成英雄救美,她要以身相許?她第一次看見這位姐姐真情噴發,浪漫而具有幸福感。她也為姜子陽的英雄壯舉所震撼。看到樂嘉緊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心中暗呼:她還是不是將軍的女兒?又感嘆:這樣的男人簡直是一把利劍,抱著他一定好刺激。她有些羨慕樂嘉了。

思敏卻不安起來。縱然知道是因為姜子陽英雄救美感動了樂嘉,可、可是……也用不著這樣吧。反正她心裡不舒服。姜子陽可是她從小喜歡到大的竹馬啊!

姜子陽被樂嘉一抱,身體一僵,居然不知所措。畢竟跟她還不熟,他不過是見義勇為,不值得她如此饋贈呀。而且吧,天氣有點熱,這女孩身體更熱,他被她彈性的柔軟擠壓著,感受到她傲然胸部的起伏,身體不禁有些燥熱。他不敢抱她,又不能推開她,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思清看了看思敏,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思,又看到姜子陽的胳膊流著血,立馬走過去,說了聲:“子陽的胳膊被劃傷了,還在流血,快去醫院看看吧。”

姜子陽這才感到了鑽心的疼痛,哼了一聲。樂嘉也回過神來,看到他鮮血淋漓的傷口,很是心疼,馬上從包裡拿出一塊白色繡花手絹,纏住姜子陽的傷口。思敏也過來了,說道:“跟我去分區醫院處理一下。”一行人急急離開。

這邊一鬧,周圍就圍滿了人,指指點點,數落段雷人這夥人的橫行霸道。剛才看到這夥人持刀劫持女孩,都捏了把汗,心都提起來了,現在看到他們吃了癟,都拍手叫好。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幕被省報記者白雲霞拍了下來。

第六章 樂嘉哭訴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高幹子弟持刀傷人的醜聞,迅速傳遍了古城的犄角旮旯,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姜子陽救人壯舉被傳得神乎其神,只是人們並不知道他何許人也。

姜子陽在陸軍醫院處理了傷口,醫生說只是輕微的皮肉傷,並無大礙。給他清洗消炎後縫合了幾針,包紮了傷口,注射了破傷風和消炎針,叮囑他注意防止感染。一行人便回到了姜家。

任茗高興地迎上去,卻發現兒子胳膊上纏著紗布,連忙問道:“怎麼回事?”子昊簡單地說了事情的經過,任茗聽得心驚膽戰,心疼地說:“太危險了!怎麼遇到這麼大的事情?”

姜子陽淡淡地笑了笑,眼神里閃著不屈和驕傲。他對母親說:“一點兒皮肉傷,你看我還不是好好的。”

樂嘉走過來拉住任茗的手,淚流滿面,說道:“阿姨,都是因為我,害得子陽哥受傷了。是子陽哥救了我。”

任茗安慰著樂嘉,輕撫她的頭髮:“姑娘,別這麼說,你子陽哥做得很對。你在我們家裡,不用害怕什麼,沒有人能欺負你。”

樂嘉想給父母報平安,任茗帶她去打電話。樂嘉一聽到父親的聲音哽咽著說不出話來。父親聽出女兒有事情,心急如焚,說道:“嘉兒,別怕,告訴爸爸出了什麼事情,天塌下來有爸爸頂著。”樂嘉擦乾眼淚,一邊哭一邊把自己在火車上和火車站遭遇的事情都告訴了父親。她父親勃然大怒:這些人膽大包天,竟然敢對自己的女兒動手,還差點要了寶貝女兒的命!他連忙問她現在哪裡。樂嘉說她和衛叔叔的女兒都在姜家。她對姜家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們是衛叔叔的鄰居。她特別強調是姜家的兒子姜子陽救了她,還為她擋了一刀。

父親安撫了樂嘉幾句,掛了電話,又打給了衛璽堯,詳細地問了姜家的情況,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衛璽堯是什麼人呢?他是古城軍分區司令員,授兩槓四星的軍銜。在那個動盪的年代,他也曾經被人陷害過,被審查了很久。但是沒有找到任何證據,也沒有得出任何結論,就把他掛起來。衛家搬出了軍分區大院,他的夫人阮芝緣也跟著離職,隨夫賦閒在家。巧的是,正好姜豐禾隔壁那幢二進深的老宅子空閒著,衛家搬進來,過著跟姜豐禾一樣的市井生活。他也是撥亂反正時官復原職。

衛璽堯知道幾個女孩子差點出了事,也急的不行,顧不上吃飯,就到了隔壁姜家。正好碰到姜豐禾回來,就問他知不知道剛才發生的事情。姜豐禾哪裡知道,就看向任茗、姜子陽和幾個女孩子。任茗怕他著急上火,使了個眼色,大家都不言語了。可是,既然衛璽堯說了事情,他怎麼會放過,嚴肅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樂嘉就講述了列車上和車站經歷的事情,怒斥著段雷人一夥。

姜豐禾這才注意到樂嘉紅腫的眼睛和子陽受傷的胳膊,他眉頭緊皺,怒火中燒,攥緊了拳頭。對於段公子的所作所為,他也有耳聞,只是不便說話,更不能插手,段母可是出了名的寵兒子,段父也護犢子。卻沒想到他們竟然發展到持刀行兇,劫持人質的地步。看到場面沉悶,衛璽堯轉移了話題,對姜豐禾介紹了樂嘉和樂怡。原來樂嘉的父親是江州軍區三號首長魏巍,樂怡的父親是某軍事學院院長於震,二人都是開國將軍。

姜豐禾心中一凜,感到了後怕,要是樂嘉出了事情,怎麼得了。他低聲對衛璽堯說:“你去跟魏將軍說一聲,沒事了,讓他放心。”又舒展眉頭,來回打量著樂嘉,不解地問道:“你父親姓魏,你咋姓樂?”

樂嘉笑起來,“我隨母親姓。”又指著樂怡:“我倆是姨表姐妹,她媽媽是我小姨,我媽是她大姨。”

姜豐禾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很像。哈哈,現在沒事了,吃飯吧,別把姑娘們餓壞了。”任茗就招呼開飯,對樂嘉、樂怡親暱道:“家裡條件簡陋,多有照顧不周,姜子陽也不會招呼人。”

樂嘉這才笑了,大方地說:“阿姨,這裡很好,古樸簡潔,我們很喜歡。子陽哥也很仗義,今天如果沒有他,我倆可要遭欺負了。”又似是自言自語道:“這夥人太肆無忌憚了,該治治他們了。”畢竟還是孩子,心情變化得快。樂嘉、樂怡吃完飯,來到後院,便被這古樸的宅子所吸引,兩雙眼睛頓時陷進天井的盆景、花草之中,她們聞到了清新的花香,聽到了鳥兒的啼鳴,“哇、哇、哇”地驚歎不已。又來到前院,參天的古銀杏像一把綠色的扇子覆蓋宅院,古井似一個深邃的眼睛仰天望去。她們圍著轉了幾圈,又站在葡萄架前欣賞那青磚黛瓦。思清說,差不多了,別打擾姜伯伯他們了。叫上樂嘉、樂怡,一起告辭,到隔壁衛家去了。

回到家裡,衛璽堯心中還是不能釋懷,一個電話打給地委書記向陽,說了事情經過,要求地區整頓一下治安秩序,打擊地痞流氓的違法亂紀,最後加了一句話:“持刀劫持人質是刑事案件,希望抓住兇犯嚴懲。同時也請嚴格管理地區幹部子弟,不然會鬧出大事。”

電話那邊的向陽一愣,聽出了衛璽堯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怒意,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但因涉及行署專員段劍雲,加上兩人多有矛盾,一向謹慎而缺乏果敢的他,頓時感到棘手。可是也不能沒有個交代,於是電話打給地區公安局長薄鞏,指示儘快調查此事,有結果報告給他。就這般,一個本來的小小糾紛,竟然攪動了整個古城地區,直至省委、大軍區。

第七章 書記之怒

樂嘉在衛家再次打電話給父親,訴述滿心委屈,要父親一定要感謝姜子陽的救命之恩。樂怡也給父親打電話,訴說一番,於父也一驚,感到後怕。魏巍、於震相繼打電話給省委書記程文峴,講述所發事件,要求整頓社會治安和管教幹部子弟,同時提出懲處兇犯。

程文峴曾任職江南,動盪時期靠邊站,重新出來工作後到這裡任省委書記。他政治閱歷豐富,有著敏銳的頭腦,常年的鬥爭經驗,練就了洞穿世事的能力,在政治上始終保持高度警惕。接到兩位開國將軍的電話後,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由此想到了全國各地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湯山市流氓團伙強姦外國女記者事件、京城高幹子弟強姦案、申江高幹子弟流氓案,震驚了中央,正在醞釀一場新的嚴打。

又想到不久前省會市公安局長微服私訪,居然在公交車上被幾個混混搶了頭上的軍帽,被稱為“軍帽事件”。公安局長勃然大怒,向市委彙報後展開了大規模整頓治安行動。現在,古城地區幾個高幹子弟竟然在公開場合調戲女性、逞兇打人,甚至持刀劫持人質。這還有王法嗎?這還有法制嗎?

程文峴緊急召見省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長嚴達,向他詳細說明了事件經過,語氣嚴厲地說:“此事無論牽涉到誰,都要查個水落石出,決不手軟。”他指示嚴達,立即組織調查組趕赴現場進行調查:“調查組今天就要出發,把事情弄個清清楚楚,你要親自督辦!”又說,“藉此事和‘軍帽事件’之機,在全省展開一場嚴打,從根本上整治社會秩序。”

嚴達離開前,他又囑咐道:“順便查一查那個姜子陽的身份背景、表現和為人。調查結果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而魏巍知道此事涉及地方高幹子弟,處理起來不會那麼簡單,多了個心眼,叫來政治部保衛部部長百里竟成,吩咐了一番。

話說段雷人頭一回吃癟,感到窩囊和憋屈,把自己關在屋裡生悶氣,也不出來吃飯。段劍雲感到不對勁,要夫人去看看怎麼回事。段雷人一臉委屈,眉頭一皺,編出一個故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他如何被人打,如何遭人欺負。段母出來鸚鵡學舌一番,段劍雲氣得發抖,他臉色鐵青,居然有人太歲頭上動土,欺負到他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段劍雲正要打電話給地區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長馬卜清,要他處理此事。正好馬卜清的二兒子馬建國來了,說他讓人跟了一路,看到那一行人進了北大街一處老宅子。聽了他的描述,段劍雲一怔,隱隱猜到了是誰,雖然他沒去過姜豐禾家,卻知道他住在哪一塊。猜是猜到了,卻猶豫起來。段劍雲心中盤算,他跟地委書記向陽本來就不對付,全靠姜豐禾居中調和,現在決不能跟姜豐禾把關係搞砸了,否則在古城還有什麼立足之地呢!但也不能就此作罷,先記下這筆賬,時機到了再算。於是叮囑老婆,這件事情,他會去處理,讓她不要插手。

段劍雲的老婆尹芭琳是地區人事局副局長,是個好事之人,平時依仗丈夫權勢,霸道得很。最溺愛的兒子被欺負了,她怎麼能忍下這口氣? 段劍雲前腳離開,她後腳打電話給馬卜清,添油加醋說事,要馬卜清嚴加懲處。

馬卜清接到專員夫人的電話,很是興奮。他一向看不起公安局長薄鞏,常常流露出“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輕蔑之意,總想著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接到尹芭琳電話,他感到表現的時候到了,立即叫來治安科副科長鄭士槐面授機宜,要他現在就去找段雷人幾個人瞭解情況,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聚眾鬧事,重點是搞清楚毆打段雷人的是什麼人,坐實案子。

這個鄭士槐也是幹部子弟,其父是古城縣局副局長,動盪年月裡,參加打砸搶,本來屬於嚴禁使用的“四類人”,但因為其父跟馬卜清走得很近,馬卜清把他保了下來,安排到地區公安局治安科。鄭士槐父子倆對馬卜清感恩戴德,唯馬卜清馬首是瞻。鄭士槐只聽命於馬卜清一人,平時倚仗權勢,橫行霸道,幹些為段雷人一夥保駕護航的勾當,常常為段雷人擦屁股,清理不乾淨的事情。他接到馬卜清的指示,覺得太好辦了,馬上召集幾個民警去找段雷人。

第八章 仨女一臺戲

姜家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思清幾個離開後,姜豐禾也去上班了。臨走時對子昊說:“今天就不要走了,你們孃兒仨好不容易在一起,好好聊聊。”又說:“你的事情要快刀斬亂麻,不要拖泥帶水,越拖越麻煩。”姜子昊“嗯嗯”了兩聲,算是回應了。

任茗和子昊娘倆到了子陽房間,子陽靠在床頭,任泉坐在他身邊,子昊坐在書桌前,娘仨聊起來。任茗關切地詢問子陽感覺怎樣,疼不疼?子陽回說:“媽,放心吧,擦破點皮而已,也不是什麼大事。”

任茗捏著他的手,關愛地說:“子陽,還是不要大意,天氣熱了,當心發炎。”然後,任茗看向子昊,關切地說道:“你爸說得不錯,儘快把離婚手續辦了吧,也別耽擱了人家,只是雪月要留在姜家。”

“嗯嗯,知道了”,子昊回應道。一會兒,任茗說要去午休一會,回臥室去了,留下兄弟倆。

子陽看著子昊一臉愁容,也不顧忌什麼,說道:“我贊成爸媽意見,這事不能拖,拖久了會影響你的生活。”

子昊回應道:“不是我想拖,但她人在異地,通信不便,很難溝通上,咋辦?”“好辦!實在不行,訴之於法律,總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好,就聽你們的,想辦法跟她聯繫上,不行就上法院。”子昊抬起頭來,堅毅地盯著子陽的眼睛。他隨後轉了話題,問道:“你工作怎麼安排?回廠還是有其他安排?”

子陽說現在還空掛著,不知道會怎麼安排。於是就把學校沒發派遣單,以及孟立達的話說給子昊聽。

“好事情喲!不過,這可能涉及複雜關係。東方廠是部屬大廠,如果堅持不放人也很麻煩。”子昊笑了笑,“好事多磨吧。先不管這些,安心休息幾天,以不變應萬變。不過,不管怎樣,你都要先到廠裡晃晃,打個照面,畢竟你是從東方廠出來的,人家出錢讓你讀書,你總要表達感激之情。”

“那是自然,”子陽應道,“明天就去廠裡走一走。”

隔壁院子裡是另一番情景。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四個女孩就更是熱鬧了。思敏和樂怡相對文靜,思清和樂嘉則外向開朗,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很歡。話題自然離不開今天發生的事,中心人物自然是姜子陽,都是不吝讚賞之詞,尤其是樂嘉,被劫持後的緊張、後怕和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見樂嘉言必稱“子陽哥”,思清打笑道:“一口一個子陽哥,人家英雄救美,美女怎麼謝英雄呀?嗯……不如嫁去姜家做媳婦,以身相許得了。”

美女愛英雄是自然規律,樂嘉也不例外。當姜子陽在火車上挺身而出的時候,樂嘉就對他有了好感;在自己被歹徒用刀架在脖子上,姜子陽不顧個人安危救了他,她就被震撼了,她的心靈深處就打上了他的烙印。從此,她腦海裡整個兒都是他的高大身影。思清的話擊中她的心房,她羞紅了臉,上來就撈思清的胳肢窩:“要你說,要你說。”笑成一團。

鬧了一會,思清突然道:“哎喲,完了,完了,過了上班點了,我得走了。思敏,一會你陪她們出去轉轉。”於是急匆匆離開了。

屋子裡的溫度陡然下降,安靜下來。思敏說:“你們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再出去逛逛。”樂嘉仍然處在亢奮狀態,腦海裡滿是姜子陽英雄救美的畫面,哪裡睡得著,有話沒話找樂怡說。樂怡表面平靜,心中也是波瀾壯闊,她的心也被這小夥給攪動了,也想談他,但羞於啟口,心裡其實更願意樂嘉挑起姜子陽的話題。實在靜不下心來,樂嘉到隔壁叫思敏:“我們出去轉轉吧。”

“不休息了?”

“嗯,不休息了。”

“等我一會兒,換身衣服就出去。”思敏說道。一會兒出來,煥然一新:白色碎花襯衣,配粉色齊腿百葉裙,一雙咖啡色皮涼鞋,一副淑女打扮,跟之前軍人的英姿完全不搭邊。樂嘉也換了著裝,淺藍色白花長裙,配白色腰帶,玉立在黑白相間布繩編制的坡跟涼鞋裡,高挑的身材,堪為驚豔。只有樂怡原裝不變。

三個漂亮女孩各自戴上一頂白色太陽帽出了門。出了衛家門,抬步就是姜家。姜家和衛家兩個宅子在北大街中段一個街巷裡。這裡過去是個大戶人家,解放後分成三個門戶,姜家先來,住在街巷頂頭,衛家緊鄰姜家居中,巷子口臨街是個理髮店,邊門進去是個三進深的宅院,住著六七戶人家。

這個小小街巷很清淨,是個鬧中取靜之地。姜、衛兩家宅子坐北朝南,兩家貼著山牆相鄰,照壁一體,想必原先沒有分戶時,是同一個大宅院。兩家山牆兩邊,各高聳著三棵古銀杏樹,樹枝相互交叉出牆,和對方院內的銀杏枝條糾纏在一起,盤旋伸向對方院內深處,似乎象徵著曾經彼此落難的兩家關係纏繞,緊密聯繫,不可分離。

三人來到姜家,看望了姜子陽,關切地詢問他要不要緊。姜子陽說,這點雞毛蒜皮的小傷算得了什麼?樂嘉就說想到街上轉轉。姜子陽覺得也是,她們來了不就是要到處看看嗎,覺得自己這點小傷無大礙,自己也沒有那麼嬌氣,就說:“我陪你們去吧。”

樂嘉凝視著姜子陽,關心道:“你這樣怎麼出去,要不你還是休息,我們自己去就行了。”卻是滿心希望他陪在身邊。姜子陽表示不放心她們,堅持要陪她們,樂嘉就更感動了。

姜子陽下床,這才看到樂嘉、思敏裝束煥然一新,眼前一亮,竟然圍著倆轉了一圈,讚美:“一個是窈窕淑女,沒想到不穿軍裝的思敏如此清新脫俗。一個是亭亭玉立,好一個高挑的美女子呀……樂嘉妹妹。”姜子陽把個“樂嘉妹妹”四個字拖了三四拍,樂嘉聽到他的誇獎和親暱的語調,心裡好一陣激動。

姜子陽又來到樂怡面前,好一個端詳,文縐縐朗誦:“這儼如天鵝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甜美;柔絲般的、弓樣的眉睫,蔭掩著盈盈的雙瞳……”

樂怡酷愛世界名著,知道這是雨果在《悲慘世界》裡的一句話,甜蜜頓時塞滿了心房,一臉桃紅。

三個女孩都被誇獎了一番,個個高興。俗話說,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三個女孩都是一臉得意,就這樣高高興興跟著姜子陽上街了。

第九章 你逃不掉

姜子陽幾個正好碰到一男兩女從巷子口的宅院出來。男的身著警服,叫鄭毅,是巷子口吳伯的兒子,年紀比姜子陽小。兩女孩,都是一米六幾的身材,一個豐腴,粉色襯衣,水洗布寬腳褲。她叫林夕,是東方廠黨委書記林楓的女兒;一個玲瓏,花格襯衣,紫色扎染大擺裙。叫鄭玉玫,是吳伯的女兒。吳伯的兒女都不隨父姓,因為不好取名,就都隨母親姓鄭。

鄭毅先打招呼:“子陽哥,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天才回來。”姜子陽回道,然後跟倆女孩打招呼:“林夕,玉玫,你們也回來了?”

林夕回道:“我倆今年畢業了,也是才回來。”

姜子陽說:“好快啊,你倆都畢業了。”他認真打量她倆,說道:“小女孩變成大姑娘了,美麗又時尚。”林夕一臉開心,玉玫卻掛著羞澀,“人家哪有你說的美麗時尚”,心裡卻是美滋滋的。

鄭毅不瞭解女孩子心思,插話道:“她倆要去找你,讓我陪過來。”

姜子陽看向她倆:“噢,有事?”

“是關於畢業分配的事情,”林夕插話,“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主要是玉玫分配的事情。”

姜子陽道:“你當然不需要我管了,玉玫的事情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想了想,又道:“最好讓吳伯跟我爸提提,他們不是釣友嗎?說話比我管用。”

鄭毅道:“也是的,應該讓老爸跟姜伯伯說。”

姜子陽說:“正好來了客人,我和思敏陪她們上街,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走吧。來,大家認識一下。”就把樂嘉、樂怡介紹給她倆,又把他仨介紹給樂嘉、樂怡。

林夕、玉玫歡雀拍手:“好呀,好呀!”又盯著樂嘉、樂怡,心裡讚歎:好漂亮!又看向姜子陽,心情複雜。女孩子的心,天上的雲,多姿多彩,也複雜多變,男人永遠搞不懂。

剛走幾步,一個軍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他臉上帶著傲慢的神色,徑直走到思敏跟前,大大咧咧地叫了聲“思敏”,把她拉到一邊,不知道說什麼,只聽見思敏的呵斥聲,“別再糾纏不清!我不喜歡你,我有喜歡的人了。”就要離開,卻被那軍人蠻橫拉住。

姜子陽看不過去,走過去問思敏,“他誰呀,幹嘛呀?”思敏挽住姜子陽的胳膊,一臉嬌媚,對那軍人說道,“俞建軍,告訴你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再見!”姜子陽有心護著思敏,攬著她的腰身,親親熱熱離開。

俞建軍站在原地,目露兇光,狠狠地盯著思敏,“媽的,你是老子的,你逃不掉的”。又盯著姜子陽的背影,低聲罵道,“別犯在老子手裡,不然弄死你!”

思敏一路上悶悶不樂,姜子陽不時瞟向她,心裡犯嘀咕,想問又不方便當著大家的面問。他颳了下思敏的鼻子,咬耳朵說:“大家出來玩,開心點。”思敏恢復笑意,心情好了很多。

走到丁字路口時,他們看到東邊街口有四棵古銀杏樹,鬱鬱蔥蔥。樹下有一口三眼井,是用一大塊青石板鑿出來的。三個井口東西像一字形排列,大小一樣,水源相通。井臺很寬敞,周圍有石槽通著排水溝。這裡是街坊四鄰每日打水的地方,百來平米的井臺,終日人來人往不斷,都是街坊鄰居在那裡打水、洗菜、洗衣服,沒事也喜歡在這裡聊天。

幾個婦女們在青石板上槌打衣服,發出啪啪的清脆聲音。青石板經過無數次槌打和沖洗,變得光滑細膩,閃爍著晶瑩的光澤。井臺東西兩邊各修了兩個水槽,東邊用於洗衣服,西邊用於洗菜。臨街顯眼處立了一塊石牌,刻著“古井坊”三個字。久而久之,這裡成為一大街景,古井坊名揚古城。

姜子陽、思敏、鄭毅、玉玫幾個都是在這裡長大,跟周邊街坊都很熟悉,都一一招呼。樂嘉和樂怡被井臺上的景象吸引住了,好奇地這看看,那瞧瞧。樂嘉跑上井臺,想要學著打水,可是怎麼也弄不靈清。姜子陽笑著說:“別看你是大學生,這事兒你還真不行。看我的,跟著學。”說著,他拎起小鐵桶,接近水面時,繩子一甩,桶口斜著撲到井水裡,一下子就打滿了一桶水。

樂嘉看得目瞪口呆,這對於市井人家來說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但對於她這個在軍區大院裡長大的公主來說,卻是高難度的技巧。旁邊有位大媽指著樂嘉,“子陽啊,她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姜子陽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看向樂嘉。樂嘉臉一紅,逃避一般就去搶過姜子陽手裡的繩子,模仿著他的動作,可是幾次下來,還是不行。

看到她不甘示弱的樣子,姜子陽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你想學的話,回家我再教你,行嗎?”樂嘉噘噘嘴,無奈地放下小鐵桶,心裡還在糾結。她高高舉起粉拳,輕輕落在姜子陽身上,嬌嗔道:“你說話算數啊,一定要教會我,不然我就纏著你不放。”井臺上鬨笑一片。

第十章 涼粉西施

姜子陽帶著她們走上街頭,向樂嘉和樂怡介紹這個古鎮的特色:“古城最大的特色就是水井多,大街小巷佈滿了水井。有的井在街口,供周圍的街坊使用;有的井在巷口,方便左鄰右舍取水;有的井在院子裡,被屋簷或照壁遮擋。”他指了指前面十字街的幾戶大宅院,說這裡每個宅院都有自己的水井。

“據說古城有上百口水井,因此也被稱為‘百井之城’。古城就像一個古井坊,人們的生活離不開水井。井水清澈透明,冬暖夏涼。冬天,井口冒著熱氣,洗菜、洗衣服不會凍手;夏天,井水冰涼,可以降溫和保鮮。人們喜歡喝井水,回家就舀一瓢,清涼又解渴。買了瓜果,也會用井水‘冰鎮’,有的人家甚至直接把瓜果放在桶裡,吊在井裡冰鎮。夏天,古城人愛吃涼粉,家家戶戶把煮好的涼粉放入井水裡冰鎮,凝固了,切成小塊,加點醋和糖,就是一碗美味。

“你們看,這些街頭上的井臺從早到晚都是人,街坊鄰里都在那裡打水、洗滌,用棒槌棰衣服,邊做事邊聊家常,一派忙碌的景象,一副祥和的氣氛。跟井打交道成為古城人的一種生活方式。可以說,古城人與水井相依為命。”

姜子陽帶著幾個女孩來到正街,上午的集市已經散去,但街上依然熙熙攘攘。這裡突然出現一群打扮時髦、氣質出眾的女孩,一下子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路人們紛紛駐足、回頭,好奇地打量著這群漂亮女孩,眼神里都流露出羨慕、驚訝、嫉妒或欣賞,男人們眼睛更是色彩繽紛。姜子陽低頭笑著說:“哎呀,我要被人千刀萬剮了!”幾個女孩相視一笑,目中無人地繼續前行。

他們漫步在青石板街上,兩旁的房屋都是明清時代的徽派建築,青磚黛瓦,坡屋頂,一間連著一間的木板門面,顯得古樸而典雅。沿街店鋪琳琅滿目,雖然沒有省城那麼繁華,卻是另一番風景線。樂嘉和樂怡初來乍到,覺得這裡的市井風情,處處都是新奇有趣。

一行人走著,就聽見一個女孩子叫賣著“涼粉,涼粉,清涼的涼粉”,引起了他們的注意。樂嘉走到涼粉攤前,低頭看了看,又轉頭點數字。姜子陽走過去,直接說“來七碗涼粉”。涼粉女孩聽到聲音,抬起頭一看,驚喜地叫道:“哇,子陽哥,是你啊!”“你是……”姜子陽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子陽哥,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楊建國的妹妹丹妮啊。”

姜子陽笑道,“原來是丹妮啊,幾年不見,變成大姑娘了,活脫脫一個涼粉西施了。”又問,“對了,你哥現在怎麼樣?”

鄭毅在旁邊插嘴,“他呀,地區財校畢業後,在縣財政局當會計呢。”

姜子陽“呃”了聲,沒說什麼。又看著丹妮,“你上高中了吧?怎麼……”

“哎呀,我才考上高中,這不是暑假嘛,閒著也沒事幹,就來賣點涼粉,賺點零花錢。”“嗨,有你這樣的涼粉西施,生意肯定火爆。”姜子陽笑道,“丹妮,給我們每人來一碗吧。”“好的。”丹妮動作利索地忙起來,給每人盛了一碗。姜子陽遞給她1塊錢。

“子陽哥,多了呢”,丹妮想要找錢,姜子陽擋住她,“不用找了。”

丹妮羞澀地笑了笑,正要把錢塞進衣服的兜兜,突然伸過來一隻胖乎乎的手,抓走了她手裡的錢。姜子陽一看,是個中年女人,長得蠻周正的,眼睛裡透出狐媚。她拿著錢,得意洋洋,轉身就要走。

姜子陽急忙喊住她:“那個,你別走。”他質問道:“你是誰?憑什麼搶她的錢?”

“我是誰?“小子,告訴你,我是她媽。我搶錢?這涼粉不要本錢嗎,我現在收回本錢,你管得著嗎?”中年女人圓瞪雙眼,原本有些媚態的她,讓人感到惡毒與醜陋。

“你是她媽?”姜子陽指著丹妮,滿臉不解,“你媽不是……”

鄭毅低聲說:“她是丹妮的後媽。”姜子陽恍然大悟,他故意多給丹妮錢,是想給她一點兒零花錢,沒想到被她後媽奪走了。他心疼地看了一眼丹妮,對她後媽說,“一碗涼粉5分錢,7碗一共3角5分,我給了1塊錢,你應該找我6角5分。”

“什麼?找錢?”丹妮後媽一愣,沒想到到手的錢還要找回去,她氣得發抖,“你把錢給了她,就是她的,我拿過來有問題嗎?憑什麼要找錢給你?”

“我說過不找錢了嗎?”姜子陽毫不示弱,一把從丹妮後媽手上奪回1塊錢,從口袋裡掏出3角5分遞給她。丹妮後媽氣呼呼地接過錢,嘴裡嘟囔著。

姜子陽覺得丹妮後媽對她肯定不好,也顧不得那麼多,再次把那1塊錢遞給丹妮,故意大聲說,“丹妮,這是哥給你的零花錢,你收好了,別讓人家搶走了。以後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哥。”丹妮後媽聽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姜子陽又當著丹妮後媽的面,對鄭毅說道,“鄭毅,你是警察,是建國的發小,也是丹妮的哥,幫我照看著她,別讓人欺負了。”然後,站在攤子前,香噴噴地吃完涼粉,離開時,笑說,“丹妮,跟你哥說,我有空找他彈珠子”。

丹妮這才開心地笑起來,說,“好呀,還是我幫你們撿珠子”。

走了幾步,姜子陽猛地回頭,便看見丹妮後媽的手又伸進丹妮口袋,丹妮抗拒著,她後媽使勁掐她的胳膊,丹妮痛的“哎喲”大叫一聲,鬆開了手,錢就被她後媽搶走了。這個胖女人得意地瞅了瞅姜子陽,轉身走了。

姜子陽快步走過去,撩起丹妮的衣袖,便發現她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心裡發狠,問丹妮:“這都是她掐的?”

丹妮點點頭,她已經受夠了後媽的虐待,父親在後媽生下個兒子後,也看她不順眼,哥哥有自己的家,因為後媽的原因,極少回家,她感覺自己孤苦伶仃一個人。現在看到姜子陽對自己的關心,心中一酸,頓時淚流滿面。

樂嘉她們也過來了,見此狀,一個個氣憤不已,口誅筆伐痛斥丹妮後媽。罵歸罵,她人也不在了,發洩沒有了對象。林夕說:“後媽多惡毒,子陽,你也管不了那麼多。現在管了,你離開後又怎樣?”

姜子陽對鄭毅說:“你找一下建國,讓他來見我。”又撫摸丹妮的頭,輕柔地說:“別難過了,我會跟你哥說,讓他多關照你。我有空也會來看你。”說著,拿出5元錢塞進丹妮的口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關心道:“你馬上要上高中了,去買個新書包,買點學習用品。記住哥一句話,把書讀好,比什麼都重要。你要爭一口氣。”他潛意識有一種強者的思維,從心底湧出一股保護欲。說完,搖了搖頭,無奈地離去。丹妮的心像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望著姜子陽的背影。

走了一段路,姜子陽感到哪裡不對勁,下意識跟鄭毅嘀咕一句:“你有沒有覺得有人跟著我們。”

這一提醒激起鄭毅的警察本能,他敏銳地觀察了四周,回道:“還真有人在盯著我們。”

姜子陽對鄭毅道:“走,我們到前面的店裡坐下,看看是誰在跟著。”

說著領著一行人到馬坊街路口的糊湯米酒店,在靠近門口的桌子坐下,給每人點了小份的糊湯米酒,邊吃邊觀察起來。這裡正對著大街,中央是一處四百多平米的小廣場,南面一個三眼井,五六十平米的大井臺,視野開闊,過往行人一目瞭然。

果然看見有兩人走出正街,看到姜子陽望過來,急忙躲閃到對面雜貨店,眼光卻朝這邊掃過來。姜子陽看到這一幕,心中暗笑,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情,暗忖:“還沒完沒了,看來這事沒那麼容易過去。”

他不動聲色地跟樂嘉、樂怡介紹起馬坊街。正說著,一人騎著自行車從正街那邊過來,一眼看到姜子陽,便喊了一聲“子陽”。姜子陽一怔:“陳辰哥,你怎麼來了?”陳辰說:“剛從你家那邊過來,阿姨讓我叫你回去吃飯,就順著老街找來了。”

看著幾個女孩一張張饞嘴地吃完糊湯米酒,姜子陽對思敏道:“我得回家了,你領著她們再走走。”又轉向樂嘉、樂怡:“不好意思,你們先逛吧,有空我再帶你們各處走走。”

樂嘉、樂怡感到一絲失望,也失去逛街興趣,幾乎異口同聲:“我們一起回去,明天再出來玩。”

第十一章 四二一案

這天,古城火車站迎來了幾撥重量級官員。首先到達的是地區公安局長薄鞏。他是老刑警出身,穩重且認真,鐵面無私,不徇私情。接到向陽書記的指示後,他立刻帶著刑警隊長和治安科長趕到了火車站,向車站工作人員瞭解案情。由於段雷人持刀傷人事件影響很大,車站很多人都親眼目睹了事情經過,所以調查並不困難,他們做了筆錄後就離開了。

省廳廳長嚴達也沒有閒著,一回到省公安廳,就召集了刑偵處長王達嘉、刑警大隊長劉星鎮,介紹了案情和省委指示,要求劉星鎮組成調查小組,到421 列車和古城火車站調查。因為案件發生在421列車上,調查小組就將案件命名為“421案”。省廳調查組當天就到了古城火車站,也是詢問目擊者,並分別做了筆錄。然後又趕到東方廠,找到保衛部瞭解姜子陽的情況。保衛部部長袁四海有點懵,馬上請示林楓,林楓指示組織部和保衛部一起接待,並由組織部負責介紹情況。

從東方廠出來後,省廳調查組並沒有離開古城,他們還要等待第二天422 列車(返程時421次列車改為422次)經停古城站時,上車進行調查。

與此同時,百里竟成也悄悄地來到了古城火車站。他已經得知古城地區局和省廳調查組在調查案情,但他沒有露面。省廳調查結束後,他才找到相關人員做了調查筆錄。然後去了軍分區招待所住下,準備第二天乘坐422列車。

地區局治安科副科長鄭士槐也在忙著,但他並不關心火車站發生了什麼,只是找到段雷人、巫軍、馬明詢問情況,這三人胡編亂造一通,汙衊姜子陽挑起事端,行兇傷人。最後,段雷人對鄭士槐說:“一定要收拾那小子,出出這口惡氣。”馬明附和道:“最好給他定個罪名,把他關進去,想怎麼整就怎麼整。”

鄭士槐完全按照段雷人等人的說法,很快做了筆錄。之後,又讓段雷人把在火車站跟他一起的那幾個人叫來,作為目擊者,做了證人筆錄。他拿著幾份筆錄,得意地說,“有了這些,一定可以把那小子弄進去。”還誇口道:“我派了兩個人盯住了那小子,他跑不掉。”

段雷人道:“鄭哥,這事就靠你了,晚上去帥府撮一頓,鬧一鬧,消消晦氣。”

調查這個事件的還有白雲霞。她是東方廠子弟,畢業於江州大學新聞專業,分配到省報當了一名記者。剛報到,報社給她放了兩天假。好巧不巧,她正好坐了421列車回家,座位也正好在姜子陽後面一排。她目睹並記錄了事情的始末,還拍了照片。下車後又看到了古城火車站的那一幕,覺得這是個好的新聞素材,又搶拍了幾張照片。這樣一來,用了不少柯達膠片,想想就肉痛。

於是,一個事件的全貌就這麼突然呈現在她眼前,這不是天賜良機嗎?剛到報社,老天就送來了這麼好的題材和故事,是不是一種恩賜?這大概只能用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這種哲學命題去解釋了。她覺得應該抓住這個機會,寫出一篇新聞報道,為自己的記者生涯搞個開門紅。她在車站聽到姜子陽說他是東方廠的,就想了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這麼年輕有型,還有一身武藝。

白雲霞的父親是廠宣傳部副部長,母親是工會幹部,他們中午下班回家吃飯,看到女兒回來了,知道她分到省報社當記者,很為女兒感到驕傲和高興。白母親切地拉著白雲霞的手:“囡囡,省報報到了嗎?”白雲霞點點頭,一臉幸福。又撒嬌道:“媽,我餓了。”白母說:“好,好,我馬上給你做飯。”然後對白父說:“你別光站著,快去食堂打點菜回來。”白父應了一聲,拿起幾個飯盒就出門了。

幸好早上買了菜,白母做了紅燒鯽魚、爆炒鱔絲、涼拌萵筍絲,外加番茄雞蛋湯。剛做好,白父就回來了,打了一份獅子頭、一份清炒茭白、一份紅燒麵筋。六菜一湯,擺滿了一桌子。三個人其樂融融地邊吃邊聊。

飯後,白雲霞拿出一張洗好的照片,指著姜子陽問父親:“爸爸,他是東方廠什麼人?”白父有些驚訝:“你瞭解他做什麼?”

白雲霞:“有點事跟他有關,想了解一下。”白父介紹了姜子陽的經歷,說他很有才幹,一路努力奮鬥,現在江州大學畢業回廠,可能會進入東方廠的領導班子。

白雲霞聽說姜子陽是校友,又如此優秀,不由生出幾分好感,呆呆地盯著照片看,好像要看入心裡似的。白母看到女兒這副神情,心中一動:“難道女兒跟這姜子陽……”便問道:“囡囡,你怎麼了?”白雲霞不知怎麼的,臉竟然紅了。

父母上班後,白雲霞心血來潮,走到了衣櫃的鏡子前,仔細打量著自己:長腿細腰,曲線玲瓏,優美的鵝蛋臉,眼睛如狐狸般迷人,雖然不能說傾國傾城,但也是美豔動人。她披著一頭長髮,穿著淡雅的衣服,鏡子中的她,就像安波作品中的女主角一樣,寧靜而絢麗。

白雲霞輕輕捏了捏自己飽滿的乳房,一臉自信。她見過姜子陽身邊的幾個女孩,都是美若天仙,但她很自信,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吸引力,絕對不輸她們。何況她一路上觀察而知,姜子陽和列車上的兩個女孩只是偶然相遇,並沒有什麼深入的交往。她再次坐下來,對之前草擬的報道進行了潤色,突出了姜子陽英勇無畏、與歹徒搏鬥、解救人質的英雄事蹟,並在後面附上了姜子陽的簡介。

第十二章 美女老闆

從老街回來,姜子陽一眼就看到侄女雪月正在葡萄架下玩耍。雪月也看見了姜子陽,高興地喊著“叔叔”,跑了過來。姜子陽抱起雪月,轉了幾圈,親了親侄女的小粉臉:“想我了嗎?““想,想死了。”雪月甜甜地說。

母親任茗從廚房走出來,笑著說:“瞧你們親熱的樣子,你哥要酸死了。”

姜子陽牽著雪月:“走,看叔叔給你們買了什麼?”帶著她進了房間,拿出一個洋娃娃給雪月,還有幾包點心:麻烘糕、芝麻餅、奶油餅乾和白兔糖果。雪月把洋娃娃一把抱在懷裡:“叔叔好好喔,愛死你了。”

一會兒,姜豐禾、姜子昊先後回來了,任茗喊道:“開飯了。”

這個時候,思清打來電話說她們要出去吃飯,約姜子陽一起去。姜子陽回道:“你們去吧,我剛回來,要在家裡陪父母吃飯。”他突然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多了個心眼,問她們去哪兒,知道是去一個叫帥府的飯莊,在南門外海子河邊,便提醒道:“你們先去,我晚點過來。”

這頓晚餐,家人齊聚,其樂融融,好生高興。姜豐禾拿出當地產陳年澐酒,破天荒要兩個兒子陪他喝幾口。

飯後,姜子陽不放心思清他們,便跟父母打了個招呼,奔城南去了。南門叫“來燻門”,取薰風南來之意。古時主政者認為南風為生長之風,迎納南方的和薰之風,既為百姓帶來吉祥、安樂、解困、富裕,又可繁榮昌盛。南門護城河上有座石橋,叫來薰橋,這一帶的護城河也叫海子河,河水自東向西流進鳳凰雙峰山腳下至梅山的大蕩、二蕩、三蕩,與西護城河相連,匯入青龍河。

看到海子河,姜子陽心中湧起了無數的回憶。他想起了兒時在河裡捉魚蝦、玩泥巴的歡樂時光,想起了他們常唱的兒歌:月亮哥哥跟我走,走到河裡摸泥鰍,泥鰍沒摸到,摸到一個光腦殼……他忍不住哼了起來,心情輕鬆愉快。

帥府飯莊坐落在海子河邊,三面環水,橋水相連,樹木蔥蘢。西面是古老的來薰橋,東面是風景如畫的海子橋,正南對著行署大院,背後隔河與縣府相望。院子裡種滿了古銀杏和垂柳,餐桌隱於樹蔭之中,是個品嚐美食、暢談心事的好地方。河邊有一座兩層小樓,裡面是雅緻的包間。

姜子陽趕到時,這裡已經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剛進門,姜子陽就碰到了地委辦秘書科長馮鎏。馮鎏熱情地握住他的手,正要說話,就聽見一個女聲傳來:“哎喲,馮科長,怎麼不進去。”姜子陽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美女走了過來,看上去二十三四,穿著紫色短袖襯衫,從下扣到上,似乎兜不住挺拔玉峰,吊七寸淺灰色寬腳褲束在蜂腰上,凸顯梨形翹臀。一張禍國殃民的臉蛋,頭上盤成了一朵花瓣,雖然穿戴保守,但美麗動人,優雅不失性感。

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姜子陽,正好姜子陽看過來,目光在空中擦過,兩人都有一種莫名的驚奇,又如流星般掠過。一個輕輕一笑,一個淺笑點頭,彼此有沒有來電,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馮鎏介紹那女子:“這是帥府的老闆娘,尹蘭。”又指著姜子陽說,“他叫姜子陽……”姜子陽接過話頭:“我是東方廠的。“馮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叫姜子陽?”尹蘭緊緊盯著他,露出吃驚的神色。

“是啊?”姜子陽疑惑地看著她,為什麼這麼問?我們認識嗎?我們可是第一次見面呀。

“你真的是姜子陽?是在毛河下放的那個姜子陽?”

姜子陽再次吃了一驚,她怎麼知道自己,難不成……“哎,子陽哥,你讓我們找得好苦啊!”姜子陽瞪大眼睛盯著她。馮鎏吃驚地來回掃視二人,難道這二人有故事?可是,可是,這老闆娘是真正的厭男女啊,她從不跟男人搭訕呀,現在是怎麼回事?

尹蘭正要說話,一個女服務員急匆匆過來,跟她耳語幾句。尹蘭臉色大變,“對不起,我有事要馬上處理,有機會再跟你好好聊聊。”邊說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問姜子陽:“你在哪個房間,我一會來找你。”

“荷花間。”尹蘭又是一愣,很快掩飾住了驚奇,轉身離去。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姜子陽一頭霧水。馮鎏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對姜子陽說,“怎麼,你們倆……”

“嗨,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姜子陽正經八百地說,“我可是第一次見她,看你神秘兮兮的樣子,滿腦子荒唐想法……”

“嘿嘿,有點意思,可能你做了什麼自己都忘了,好好想想。”

“沒啥好想的,哎,你倒是說說,這老闆娘是怎麼一個人?看樣子她挺有來頭的,能在這個地方開飯莊?”

“你還不知道吧”,馮科長說:“尹蘭是尹芭琳的表侄,做的是行署和縣府的客戶,這可是大買賣。”見姜子陽一臉疑惑,又補了一句:“呃,尹芭琳是段專員的夫人。”

“原來有這樣的背景。”姜子陽明白了。他暗想,這是個容易惹是非的地方,言行舉止都要小心點。

“別看她一副禍國殃民的臉,卻是個厭男女,表面上熱情,內心冰涼,沒有哪個男人能接近她,”馮鎏戲謔地說,“越是這樣,越是勾得一些男人想得到她,借用一個詞,叫作‘趨之若騖’。”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人之常情,”姜子陽壞壞一笑,“馮科,你莫不是其中的一個?”

馮鎏哈哈笑起來,“就你跟老哥打趣。”隨之轉了個話題,“子陽,你是不是要到地委這邊來?”他顯然是聽到什麼風聲,想探探姜子陽的口風。秘書科長位於地委中樞,是個重要角色,古城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瞞得過他。

姜子陽不想談這個敏感話題,便說:‘應該是回東方廠吧。我可是帶薪

上學,政策上是哪來哪去。”馮科長拍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也不一定喲,水無常形,人無定勢,一切皆有變數,你且等著。”

“你這是大道理,實際情況千差萬別。”姜子陽想馬上離開,便對馮科長說:“我還約了朋友,不能讓人等急了,抽空再請教你。”說完離開。

第十三章 捅破了天

姜子陽推開荷花包廂,就聽見裡面歡聲笑語。樂嘉、樂怡迎了上來,樂嘉毫不掩飾地摟住他,啵了一口,笑道:“太好了,我就說你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來,我的救命恩人,罰杯酒,罰杯酒。”她故意在“我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顯得很得意。

姜子陽很開心,他用詼諧的語調調侃道,“你也太不矜持了吧,嘿嘿,將軍千金公開調戲男子。”

“哼!調戲?你敢說是調戲。”樂嘉舉起粉拳打過去,姜子陽感覺這不過一種撓癢,更顯親密。樂嘉接著連珠炮一般反問:”將軍千金又怎樣?將軍千金就不能有情感?將軍千金就不能表達喜歡?將軍千金就不能對恩人表達感激之情?”說著,拉起姜子陽的手來到餐桌。思敏心裡酸酸的,起身上前,把他拉到她邊上的座位上。樂嘉白了她一眼,心裡暗道:這是在宣示主權嗎?

自從和前女友分手後,姜子陽就沒有和女孩有過感情糾葛了,他知道思敏對他有意思,但他們是青梅竹馬,有著親情般的感覺,還沒有發展成戀人。這次遇到樂嘉、樂怡,突然置身於女人堆中,他第一次和這麼漂亮又清純的女孩子相處,不禁心動不已。他舉起酒杯,衝樂嘉笑道,“我來晚了,按照將軍千金的指示,先自罰兩杯。”便自斟自飲兩杯,又拉起身邊的思敏,指著樂嘉、樂怡,真誠說道,“思敏,你今天賠了這兩位貴賓一個下午,辛苦了,我慰勞慰勞你,敬你一杯。”

再說尹蘭,她是個厲害的角色,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練就了隨機處理棘手問題的能力。剛剛段雷人一夥到隔壁房間鬧事,他看中了這個房間寬大,要趕走客人,雙方鬧了起來。尹蘭趕過來,好言相勸,加上她做表姨的身份,段雷人沒敢過分造次,就此罷手。

尹蘭處理完事,想起姜子陽,就去荷花間,聽見裡面的歡笑聲。她知道里面是幾個漂亮姑娘,也不知道姜子陽和她們什麼關係,覺得不便打擾,轉身去了拐角的包廂,門楣上兩個燙金大字“桃花”,裡面是段雷人、鄭士槐一夥,已經喝得七葷八素,個個情緒亢奮。尹蘭清冷地盯著他們。這時有個寸頭進來,囔囔有個男人進了荷花包廂。段雷人問,是個什麼樣的人?寸頭大致描繪一番,段雷人眼睛一亮,跟鄭士槐說:“那小子來了,進了那幾個小妞的荷花間,有好戲看了。”

段雷人早就知道思清幾個女孩到來的消息,早就想進荷花包廂調戲一番。但是,尹蘭看得緊。警告他們不能在帥府鬧事。段雷人就讓寸頭盯著荷花包廂的動靜。尹蘭知道段雷人的花花腸子,警告道,“雷人,這裡是姨的地方,可別在這裡搞事。”說完就出去了。

段雷人原本打算等幾個妞出了帥府就動手,直接劫走。現在姜子陽突然出現,讓他們措手不及,段雷人知道姜子陽的身手,拍了拍鄭世槐:“那小子來了,怎麼辦?”

“好辦。”鄭士槐湊到段雷人耳邊,嘀咕了一陣子。段雷人頓時眉開眼笑了:“高,這辦法實在是高。”鄭士槐便出了帥府。

姜子陽一行剛好這時離開帥府,尹蘭本想叫住他,但見他身邊姑娘左擁右簇,蹙起眉頭,露出一抹寒冷,就不想去見他。她來到桃花包廂,看到段雷人他們還在喝酒,只是沒有了鄭士槐的身影。她以為他去了廁所,就沒多想,安心地離開了。

白雲霞剛好在帥府,她的高中同學在這裡為她接風洗塵。她出帥府的時候,正巧看到了姜子陽,在好奇心驅使下,悄悄地跟了上去。

姜子陽他們走到來薰橋邊,忽然橋那邊湧過來一夥混混,搖搖晃晃地擋在路中央,嘴裡罵罵咧咧的。姜子陽擔心又出什麼么蛾子,領著思清幾個想繞過去。但是,這夥混混朝他們擠過來,明顯是故意找茬。其中一個混混流裡流氣地說:“哎呀呀,這幾個妞長得不錯,陪哥幾個玩玩吧。”一夥人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姜子陽走在前面,不客氣地說:“讓開!”

那個混混蠻橫地說:“哪裡來的鳥,有你什麼事,滾開,別擋我們的路。”幾個混混從另一邊靠近思清她們,滿口汙言穢語:“小妞,跟我們玩玩,保證讓你們爽翻天。”又是一陣淫穢笑聲。

姜子陽火冒三丈,他挺身擋在前面,大聲說道:“誰敢?”幾個醉漢哪裡認得姜子陽,不管不顧地蜂擁而上。姜子陽出手了,幾個衝在前頭的混混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打倒在地,其他的仗著人多勢眾,一起圍攻姜子陽。思清、樂嘉這邊也拉開了防禦架勢。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正在這時,斜地裡衝出一隊警察,大聲喊叫:“我們是警察,住手,都住手!”帶頭的正是鄭士槐。混混們一見警察就住手了,姜子陽也退到思清幾個身邊,他注視著鄭士槐,正要說明情況,鄭士槐不容分說:“聚眾鬧事,統統帶走。”

樂嘉懟過去:“憑什麼?我們可沒有鬧事,是他們故意找茬。”鄭士槐哪管這些,霸道地說:“有什麼話,到派出所說去。”邊說邊讓警察將兩邊人等統統帶到附近城南派出所。

“且慢!”白雲霞目睹了這一幕,搶上前,掏出記者證:”我是省報記者,也是目擊證人。”她指著姜子陽幾個說道:“他們是無辜的。”又指著一群混混怒道:“是他們故意找事,你們應該帶走他們才是。”

“記者?”鄭世槐掃了一眼記者證,玩味地瞧著白雲霞:“你是目擊證人是吧,正好,也請你一道去派出所做個筆錄。”說完,連同白雲霞,把一眾人帶到城南派出所。

百里竟成接到一個電話,得知樂嘉他們在來薰橋被一群混混糾纏,現在又被警察帶走了,“這事很蹊蹺,不像是偶發事件。”電話裡說。他心裡一緊,一面強調“不能讓幾個女孩出任何事情”,一面叮囑對方密切關注,隨時彙報。

魏巍很快接到百里竟成的報告,指示百里竟成親自處理,要保證樂嘉幾個安全無恙。百里竟成帶了幾個戰士,趕到了城南派出所,向盯在那裡的兩位保衛人員瞭解情況。

這時,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接到了魏巍的電話,感到事情更加離譜,他請魏巍放心,隨即打電話給嚴達,責成他儘快採取措施,防止事態擴大。嚴達一個電話打給古城地區局局長薄鞏,要求他親自去處理這件事,並強調:

“要確保不出事。”

城南派出所裡,段雷人正蹺著二郎腿,哼著小調,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這時,鄭士槐把人帶到這裡,讓劉所長把姜子陽和幾個女孩分開關押。他們倆私下嘀咕了一陣,便讓劉所長把那些混混放了。這些人只是他們安排演戲的道具,沒必要再留著。

白雲霞怒視著鄭士槐,“你們憑什麼放了這些鬧事的?”

“這是你該問的嗎?你不是記者嗎?你不是目擊者嗎?快來做筆錄。”鄭世槐邊說,邊讓警察把她帶到一個房間,然後關上門走了。

這邊,劉所長問鄭士槐接下來怎麼辦?鄭士槐說:“幾個女的我們帶到地區局去做筆錄。”劉所長問:“那小子呢?”鄭士槐冷笑道:“銬起來,好好教訓一頓,再關他一晚上,看他還敢不敢囂張。”說完,鄭士槐和段雷人走到隔壁房間,指著白雲霞和思清幾個說道:“你們幾個跟我們走。”

思清不甘心地說:“走?去哪兒?你們想幹什麼?我們可沒有鬧事!”

鄭士槐惡狠狠地說:“鬧沒鬧事,不是你們說了算。有什麼話,到地區局再說。”不聽她們解釋,就讓警察帶著她們離開城南派出所。樂嘉一看沒有了姜子陽,頓時大聲叫道:“姜子陽呢?他在哪兒?要走一起走。”

鄭士槐完全無視她們,豪橫地指揮警察推搡著五個女孩子往外走。守在外面的百里竟成察覺到不對勁,立刻出面阻止。他出示了軍官證,強行從他們手中救出了五個女孩,準備帶走。

鄭士槐和段雷人被這一突然的變故打亂了計劃,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他們本能地想反抗:“人不能帶走,你們無權在本地執法。”

“是嗎?你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們有沒有權力這麼做了。”百里竟成態度強硬,“你們還沒有資格阻擋,回去想想怎麼善後吧。”說完,帶著幾個女孩離開了城南派出所。

樂嘉看著姜子陽還在裡面,急急地說道:“百里叔叔,姜子陽還在裡頭,怎麼辦?”百里竟成安慰她:“沒事,一會兒有人來解決。”同時留下兩個人盯著派出所,吩咐:“如果看到什麼蹊蹺事情發生,可以強行採取措施,帶回姜子陽。”說完,送思清幾個回家。

鄭士槐和段雷人被百里竟成的氣勢震住了,一時間束手無策。最後還是鄭士槐提議,去找馬卜清局長彙報。

第十四章 夜話官場

已經深夜了,幾個女孩子還沒回家,這是從未有過的情況,衛璽堯心裡焦急,跟老伴一起來到姜家。姜家兩口子也沒睡,坐在前院等兒子,見衛家兩口子這麼晚來,知道思清他們都沒有回家。任茗招呼阮芝緣到後院,讓兩個當家人好說話。

衛璽堯還沒坐下就問:“子陽是不是跟思清她們一起出去了?”

姜豐禾說:“子陽在家吃的晚飯,不放心思清她們,就去找了,不知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家?哎,幾個女孩子,白天又發生了那樁事,不會有什麼事情吧?”

“不至於,等會吧。”衛璽堯說,“我們兩家都是不想惹事的人家,兩家命運相連,就如一家人。如果有人敢對孩子們不利,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做人低調,但不代表別人可以欺負我們,無論哪個孩子出事,我們都會追究肇事者的責任。”

姜豐禾說:“沒想到子陽剛畢業,還沒安排工作,就碰上這事。而且惹的是行署專員段劍雲的兒子,段劍雲護犢子是出了名的。忌諱這層關係,今天見到老段,我也不好提這事。”

衛璽堯問:“子陽怎麼安排?”姜豐禾把東方廠和省委的決定都告訴了他,沒有絲毫隱瞞。衛璽堯說:“地方關係太複雜,最好能讓下一代人遠離上輩人的恩怨。你看中江這地方山頭林立,關係複雜。省委書記都是外派,搞幾年就走,手握大權的都是本土派。”他看了姜豐禾一眼,“孟書記和你都是南下幹部,在這裡幹了三十多年,人家還是把你們看成外來的。段劍雲和他後面的可都是本土派,很難搞的。”

姜豐禾無奈地說:“這些我都知道。我本來想讓子陽回東方廠;但省裡另有考慮,我不好說什麼。現在東方廠已經向部裡報了人事方案,省裡也知道了。後面怎麼辦,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能順其自然了。”姜豐禾心裡清楚,官場就是社會的縮影,各種利益和矛盾在這裡交織,樹欲靜而風不止,矛盾與鬥爭難免,東方廠也不例外,除非不混官場。

正在這時,思清幾個吵吵囔囔進來,打斷了兩人談話。衛璽堯急切地:“怎麼這麼晚才回來?真讓人擔心。”思清就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衛璽堯看到了白雲霞:“這姑娘是……”思清介紹說:“她是省報記者,是目擊證人,也跟我們一起被不良警察扣押了。”

衛璽堯關切道:“姑娘,謝謝你了。只是這麼晚了,你住哪兒,我讓人送你回去。”

白雲霞回道:“伯伯,不急,我在這裡等姜子陽回來後再走。”

姜豐禾驚訝地問:“怎麼,子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跟在思清後面的百里竟成上前自我介紹了身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說道:“姜子陽還被扣在城南派出所,省廳已經責成地區局局長薄鞏親自處理這事,估計要不了多久,姜子陽就會回來。”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姜豐禾還沒說話,衛璽堯已然氣憤不已,就在姜家打電話給向陽,直接責問。向陽已經知道了此事,也知道省裡已經介入,正頭疼不已,又接到衛司令員的電話,頓時感到壓力山大,嚴肅表態:“放心,請放心,一定會妥善處理!”心裡想:這段劍雲也太不地道了,居然公權私用,為流氓兒子張目!

但說薄鞏接到嚴達的電話,立馬從床上跳起來,穿衣整容後,電話指示刑偵隊長和治安科長馬上到他家來,帶著他們趕到城南派出所。派出所只有門口值班室還留有燈光,一個民警在值班。治安張科長直接問道:“劉所長呢?”民警道:“回家了。”

“地區局薄局長來了,打電話叫劉所長過來,立即,馬上!”張科長又問,“今天晚上被關押的人在哪兒?”“喔,在看守室。”“趕快帶我們過去。”張科長跟著值班民警到了看守室。

姜子陽被帶到城南派出所後,就覺得不對勁。他想起白天發生的種種,心裡清楚這是有人陷害他。他心急如焚,擔心思清和其他女孩子是否安全,不知道段雷人會對她們做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後果,會不會被冤入獄。

正想著,拘留室突然被打開了,燈也亮了起來。幾個警察快步走了進來,領頭的張科長問道:“你是姜子陽?”姜子陽狐疑地瞪著他們,沒有說話。

張科長神秘地笑了笑,說道:“請跟我們出去。”姜子陽心裡一凜,這是要幹什麼?他問道:“你們要幹什麼?”張科長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姜子陽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帶到了值班室。薄鞏一看見姜子陽還戴著手銬,冷冷地說:“還不快打開。”民警連忙打開姜子陽手銬。薄鞏走上前去,握住姜子陽的手,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姜子陽:“……”

“這是地區局薄局長,”張科長說道,“薄局長一聽說此事,馬上趕來了。”

姜子陽問:“那幾個女孩呢?”薄局長几個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值班民警說:“地區局治安科副科長鄭士槐帶走了。”

姜子陽急了:“帶到哪兒去了?”

“趕快說!”張科長逼問道。值班民警:“這,這,我也不知道。”

薄鞏道:“立即找到鄭士槐。”

正說著,外面進來一人,出示了軍人證,對姜子陽說:“我們是江州軍區政治部保衛部的,百里部長要我告訴你,幾位女孩子已經被我們接回家了。”

這一刻,薄鞏和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大軍區直接出面介入此事,那幾個女孩子都是什麼背景?鄭士槐這是捅破天了呀!薄鞏安排幾個民警送姜子陽回家,對張科長說道:“今晚一定要找到鄭士槐,還有,趕快催劉所長到這裡來。”

畜生不如的夜半罪惡

《幸運兒》由新加坡環球出版社出版,書號:ISBN:978-981-5192-75-9。2025年3月第一版,紙質書上下兩冊。

第十五章 不眠之夜

姜子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樂嘉驚喜地跑過來,緊緊地抱住姜子陽。經歷了這場危機,她對姜子陽更加親近了。她含著淚水,心疼地說:“子陽哥,都是因為我們,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姜子陽感動地拍拍她的後背,安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姜子陽看向白雲霞,說:“大記者,謝謝你今天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這麼晚了,你住哪兒?我送你一程。”白雲霞說她住在東方廠。姜子陽看了看兩家老人,知道他們為他擔心了一整夜,關心地說:“伯父、伯母,您們去休息吧。”又對思清她們說,“你們也累了,去休息去吧,我去送送白記者,很快回來。”

思敏說:“子陽哥,我陪你送她吧。”樂嘉、樂怡也要一起去。姜子陽搖搖頭,說:“不用了。”又加重了語氣,“你們忘了剛才發生的事嗎?再出什麼事,我怎麼承受得了!”他讓思清她們都回去休息,自己送白雲霞。姜子陽把白雲霞送到她家樓下,白雲霞眼神閃爍,不捨地說:“我還能去看你嗎?”

姜子陽溫柔地笑了笑,“隨時歡迎”。他又說:“你累了一晚上,早點休息吧。天晚了,別讓你爸媽擔心了。”說完後,朝她揮揮手就離開了。

姜子陽回到家,看見姜子昊還在院子裡等他。他們坐了會兒,聊了聊今天發生的事情,姜子陽陷入沉思。姜子昊見他沉默不語,心裡有些擔憂。他說:“子陽,你沒事吧?”姜子陽搖了搖頭,說:“哥,我沒事。只是有些事情還沒想明白。”

姜子昊點了點頭,說道:“那你好好想想吧。如果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找我。”說完就回房休息去了。

姜子陽獨自坐在院子裡,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捋著一團亂麻。他想,如果樂嘉、樂怡不是將軍的女兒,如果她們背後的大佬沒有及時介入,會發生什麼?一想嚇一跳,頓時不寒而慄。他為古城的社會治安擔憂起來。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姜豐禾說是去休息,可哪裡睡得著,跟任茗說了幾句話後,也不管夜深了,拿起電話打給了孟立達。孟立達被電話吵醒,一個激靈坐起來接聽。聽到電話裡傳來姜豐禾的聲音,他佯怒道:“什麼大事非得半夜說?明天不行嗎?”

姜豐禾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孟立達。孟立達驚呆了:“什麼?竟然有這種事情?”他頓時覺得事情嚴重,急切地問道:“你覺得該怎麼辦?需不需要我出面?”

姜豐禾嘆了口氣,說:“我本來想讓子陽到地方工作,可是還沒工作就接連出事,我實在不放心。就讓他回廠裡吧,況且東方廠已經有了安排,方案也上報部裡了。”

孟立達沉思片刻,說道:“這事還得看子陽自己怎麼想。過幾天讓他到省城來,我再跟他聊聊。你們父子之間畢竟有些話不好說。”

姜豐禾說:“好吧,那就這樣吧。”

魏巍雖然知道女兒沒事了,心裡還是很不安。他考慮到古城的治安和肇事者的囂張,擔心樂嘉她們還會遇到什麼危險。也不管夜深了,拿起電話打給了百里竟成,指示他繼續關注古城的動向,並儘快拿出一份調查報告。

向陽心情沉重,也一夜難眠。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對古城所發生的事情不能置之不管,又怕和行署專員段劍雲鬧翻,進退兩難。他猶豫再三,還是給薄鞏打電話,要他徹查此事,並特意囑咐保密。

嚴達聽完省廳調查組的彙報後,感到事情遠遠超出想象。他指示調查組組長劉星鎮儘快完成調查,寫出詳細報告。隨後又給薄鞏打電話,責成他要一查到底,嚴肅處理。他說:“這件事關係重大,不能懈怠,不能和稀泥。你要抓緊時間,給省委省政府一個滿意的答覆。”

薄鞏這時正在詢問城南派出所所長。他派出去的人沒有找到鄭士槐,卻找來了城南派出所劉所長。劉所長一看勢頭不對,嚇得魂不附體。他一推二五八,把責任全部推給了鄭士槐,說是鄭士槐讓他這麼做的,他真以為是姜子陽尋釁滋事。

與此同時,鄭士槐、段雷人、馬建國和覃軍幾個正在馬卜清家裡。鄭士槐把今晚發生的事情編造一番,說姜子陽帶著幾個女流氓,尋釁滋事,打了人,結果被一幫軍人帶走了。段雷人則憤憤不平地發洩怒火:“這幫軍人也太囂張了!竟然敢欺負我們!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馬叔叔,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出面收拾他們!”

馬卜清失望地看了看面前幾個,覺得他們就像水滸裡的高衙內,除了仗勢欺人,欺男霸女,關鍵時候都派不上用場。但想到段專員以及尹芭琳的壓力,加上自己的兒子摻和其中,心中也無奈。他問道鄭士槐:“調查報告寫好了沒有?”鄭士槐說已經寫好了,拿出來給馬卜清看。

馬卜清瞥了一眼,發現裡面很多話不能自圓其說,知道鄭世槐和段雷人搞在一起,沒少幫段雷人擦屁股,也不相信他的話。但尹芭琳本來就是要他胡亂辦案,他要的就是個說法。馬卜清突然想起鄭世槐說有軍人介入此事,便有所警覺。他仔細詢問當時的每個細節,想搞清楚其中的背景。他似是自言自語道:“這麼說,那個姜子陽也是軍人?他有沒有什麼背景?”

段雷人還是滿不在乎,並不把這事放在眼裡。他不屑道:“怕他什麼?即使他是軍人,也不過一個小兵而已,還不是被我們收拾了!”

馬卜清問道:“你們怎麼對待姜子陽的?”鄭世槐回說:“還不是老辦法嘛,銬在黑屋子裡。”

天都要捅破了,段雷人的父母——行署專員段劍雲夫婦卻渾然不知。這一夜,他們早早上床休息,沒心沒肺去見周公了。尹芭琳嘴角微微上翹,好像夢見什麼好事情。

尹蘭雖然嗅出了其中點滴,第六感不怎麼好,因沒有看到發生的事情,也不好告訴尹芭琳。她深知這位表姐不是個省油的燈,依靠丈夫的權勢,蠻橫無理,頤指氣使,什麼事都不在乎,以為在古城沒有她擺不平的事情。告訴了她,還不定鬧成什麼樣子。

姜家老宅裡,姜子陽從沉思中醒來,露出堅定的神色。這件事警醒了他,他仔細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後果和來龍去脈,如果說列車上是偶然衝突,車站上就是故意報復,這兩件事說明段雷人一夥是惡勢力;今晚的事本來針對幾個女孩,他的突然到來讓他們改變了計劃,把矛頭指向了他。他們的計劃很倉促,破綻百出。

還有,段雷仁背後顯然站著不良警察,看來古城警察系統有很大問題。他心裡波瀾起伏:這事是落在了樂嘉、樂怡她們身上,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孩遭遇到這事,會怎麼樣?即使是他,有父親保護,又能怎麼樣?如果沒有高層的干預,這事能公正處理嗎?而如果不是涉及將軍的子女,高層會干預嗎?問題出在官場生態上。想到這些,反而讓他決定要爭取到古城工作,整頓治安環境,建設好古城,讓百姓安心安居,免受恐懼。

他心中頓時生出一種“捨我其誰”的英雄氣概。

第十六章 夜半罪惡

從馬卜清家出來,段雷人拉著鄭士槐、覃軍、馬建國幾個散心。馬建國、覃軍本不想去,但段雷人強硬霸道,只好從了他。幾個人走到東門外的迎春橋,橋邊有家餛飩店,通宵營業。遠華紡織廠上夜班的、中班下班的,都會到這裡來宵夜。段雷人幾個進去,要了幾碗餛飩,看到兩個正在吃餛飩的紡織廠女工,邪火上升,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們,似乎不是要吃餛飩,倒是要把她們吃進去。

兩個女工吃完餛飩,起身往東北的宿舍而去。段雷人哪裡顧得上吃餛飩,起身跟了上去。鄭士槐幾個也顧不了付錢,小跑著跟上,店老闆沒能喊住他們,只能罵“倒霉”“見鬼了”。

這裡沒有路燈,一片黑暗。段雷人幾個攔住了兩個女工,嚇得她們大聲尖叫:“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段雷人邪笑著說:“想幹什麼?你們不知道嗎?”

“我們要叫人了!”兩個女工拼命喊:“救命啊,有流氓啊!”夜深人靜,哪裡有人?只有餛飩店老闆隱約聽到叫聲,以為是誰在搞惡作劇,遠遠地朝這邊看了看,又忙自己的事了。

段雷人幾個見她們叫起來了,趕緊上去捂住她們的嘴,硬拖著往附近的糧食倉庫而去。他們知道這裡偏僻,鮮有人來,正好可以為所欲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令人髮指,這四個畜生強行蹂躪和糟蹋了兩個女工。

他們只顧施暴和發洩,因為動靜太大,驚醒了在糧食倉庫值夜的吳大伯。吳大伯拿著手電出來巡視,對著這邊照過來。段雷人幾個大驚失色,嚇得手忙腳亂,提著褲子倉皇逃走。吳大伯過來看到兩個女工慘不忍睹的樣子,義憤填膺:“太可惡了!哪來的畜生?喪盡天良啊!”他讓倆女工穿好衣服,

“快去報案!一定要抓住這些畜生。”吳大伯陪著她們去紡織廠保衛部報案。紡織廠保衛部值班室接到報案,知道事情嚴重,馬上電話叫醒保衛部劉部長。劉部長趕到值班室,瞭解情況後,打電話給地區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薄鞏剛處理完城南派出所案子回到局裡,接到劉部長電話,大吃一驚。他意識到這不是一般治安事件,而是暴力犯罪,是大案要案。更因為遠華紡織廠是部屬企業,問題更嚴重。他立即帶著刑警隊長等人趕到遠華保衛部,這時天已經矇矇亮了。薄鞏和劉部長達成聯合辦案意見。當即組成聯合辦案小組,開始調查案情。一個小組跟著吳大伯去了糧食倉庫現場,拍照、採樣、勘察痕跡,收集證據。一個小組帶著兩女工去了地區醫院檢查,為了保護女工隱私,劉部長和薄鞏要求嚴格保密,因此就在醫院辦公室分別進行筆錄。

兩個女工泣不成聲,哽咽著講述了事情的經過。她們說,聽到幾個兇犯中有人叫“覃軍、馬建國”,還有一個叫“鄭哥”的穿著警服。一個女工還說,她掙扎時抓破了那個國字臉兇犯的臉,還抓掉了“鄭哥”警服上的紐扣。

薄鞏和劉部長忙了一上午,基本弄清了案情,馬上以地區公安局和遠華保衛部的名義,向省公安廳報告。省廳廳長嚴達聽後指出,這是一起罕見的暴力輪姦案,性質極其惡劣,當刻指示薄鞏趕緊分析證據和痕跡,查明嫌犯身份,嚴懲不貸。同時表示,省廳將派出現場勘驗和痕跡鑑定專家趕到古城,聯合辦案。

這個時候,馬卜清拿著鄭士槐偽造的報告,急忙跑到尹芭琳家裡。尹芭琳家在桃花遍地的鳳山桃園別墅區。馬卜清按了門鈴,聽到尹芭琳說:“進來吧。”他推門進去,看見尹芭琳悠然地坐在沙發上,腿還翹著。他走過去,恭恭敬敬地把報告遞給她。尹芭琳接過來,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這份報告能證明姜子陽有罪嗎?你們能抓他嗎?”

馬卜清心裡沒底,但還是點頭說,“應該沒問題吧。”他又加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薄鞏會不會過問。”

尹芭琳不屑道:“不用擔心,你把報告給他看,讓他籤個字。要是出事了,就說是他決定的。”兩人商定了計劃,覺得萬無一失。

馬卜清趕緊回到局裡,找到薄鞏,把報告遞給他,並說了自己的想法。薄鞏一翻報告,就看出了破綻。他抬眼冷冷地看著馬卜清:“你敢保證這份報告真實可靠嗎?”

“是治安科送來的,應該沒錯吧”,馬卜清眼神閃爍,支支吾吾。

薄鞏一眼看穿馬卜清,淡淡地說:“我現在很忙,抽空研究一下再處理吧。”

第十七章 師徒相見

天矇矇亮時,姜子陽起床,到井臺上洗漱。他早起已成習慣,一醒來就覺得餓。也許是長期形成的規律,每到這個時候,他的肚子就會咕嚕咕嚕地叫喚,準時得像鬧鐘一樣。洗漱完畢後,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要去桃園麵館吃碗頭湯麵。吃“頭湯麵”是姑蘇人的講究,他師傅就是姑蘇人。他每天清晨跟著師傅去吃這“第一鍋”的麵條,漸漸地就品出了其中的魅力。

為什麼要吃“頭湯麵”呢?姑蘇人認為,同一鍋湯下出來的千碗麵都不一樣。如果下到最後一碗的話,麵湯就會變渾濁油膩,並且有一股鹼水味。而頭湯麵則是另外一種風味:湯量適中、水質清澈、色澤明亮,下出來的麵條清爽、滑溜、原汁原味。喜歡吃頭湯麵的食客如果錯過了這一鍋,寧可不吃,因為吃了一碗有鹼水味的面,會讓他們整天心情不好,覺得什麼事都不順心。

他跟母親打了個招呼出門,走出巷子往北再拐西,到了百步穿心街,這是東方廠生活區內的一條路。古時這裡是前朝老衙門所在地,住在這一帶的非官即富,所以有北門富或銀北的說法。現在成了東方廠職工生活區,南面是紫金臺,桃園麵館就開在紫金臺邊上。

都說這裡風水好,桃園麵館開在這裡想不火都不行,當地人說,這是沾了古人的光。桃園麵館老闆娘是個姑蘇沈姓女子,人稱沈娘,三十來歲,頗有幾分姿色,就成了麵館一張名片,吸引了不少單身職工。東方廠不少職工長期兩地分居,孤寂得很。他們原本就喜歡吃“頭湯麵”,老闆娘又有味道,就喜歡來這裡,逗趣取樂,打情罵俏,玩點曖昧。桃園麵館的生意就這樣好起來,在這一帶有點名氣。

姜子陽來到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人在這裡等著開鍋。他坐下喊了聲:“哎,來一碗頭湯麵。”沈娘一見他就笑了起來,快步走過來,“我說子陽,你從哪裡冒出來的,有些日子沒見了。”

姜子陽笑道:“才回來。”又四處張望:“沈娘,我師傅呢?怎麼沒看到?”

“我也奇怪呢,天天來的,今天怎麼沒來。不管你師傅了,頭湯麵馬上要開鍋了,你是……”沈娘看著姜子陽,卻不問下去。

這也是有道道的,她不問,是在等你開口交待吃法,是硬麵、爛面,寬湯、緊湯,或者是拌麵;要不要多放蒜葉,姑蘇州人叫“重青”,不放蒜葉是“免青”;是重油(多放點油),還是清淡點(少放油)?澆頭也有不少說法,首先是什麼澆頭?因為東方廠職工除了江南的,還有江北的、徽州的,以及本地人,桃園麵館的口味從最初的姑蘇口味,演變成博採各地的口味。澆頭就豐富起來。

最講究的還是澆頭的吃法,是重面輕澆(面多些,澆頭少點),重澆輕面(澆頭多,面少點),還是過橋,就是澆頭不能蓋在麵碗上,要放在另外的一隻盤子裡,吃的時候用筷子搛過來,好像是通過一座石拱橋才跑到你嘴裡……

喜歡吃頭湯麵的都是美食家,對餐食很講究,對不同的吃法頗有研究。所以,每個前來吃頭湯麵的食客,都要報出自己的吃法。姜子陽也知道這些道道,他報出自己的吃法。沈娘便對著面鍋後面師傅叫喊:“來哉,頭湯火燒面一碗,要緊湯、重青,稍清淡,重澆輕面。”報出來的跟姜子陽說的一字不少。這就是水平,記憶要好,不能有偏差。

姜子陽沒等到師傅,有點失落,但不影響他品嚐頭湯麵,津津有味吃下去。吃完了,掏出手絹擦擦嘴,付了錢,跟沈娘打了招呼,出了麵館,原路返回。

姜子陽打算今天上午去看師傅黃義凡,順便露露面,表示自己還是東方廠一員,沒有忘本。回到家裡,眼看到了上班時間,姜子陽拿了兩瓶窖藏澐酒就往東方廠去了。

要說這澐酒,得益於青龍河的水好。古城釀酒自古就十分有名,傳說古時有兩家釀酒槽坊,一家是東門的黃金貴,一家是西門的何二兩。黃金貴為人奸狡,唯利是圖,經常往酒缸裡摻水,因此生意十分清淡。何二兩則為人忠厚,重義輕財,每天前來沽酒、訂喜酒和壽酒的人絡繹不絕,生意十分紅火。他還特別喜歡蒐集酒方和酒譜,相傳一天夢中得酒仙所賜《酒方》,採用深井水和獨特的埋藏工藝,釀成封缸澐酒,十里飄香,並能醫治怪病,一舉成名。

父親姜豐禾也十分喜愛澐酒,姜子陽兒時常常代父親打酒,到指定的澐酒酒廠門市部去打散酒。酒鋪裡有不同度量的舀子,16兩制的半兩、一兩、二兩、半斤的,酒鋪的“小二”會把一個三角形小漏斗插進酒瓶口,然後按照所說的斤兩,拿起舀子從酒罈舀出,倒進酒瓶,童叟無欺。

姜子陽出北門,走進東方廠。大門寬敞,可以同時進出四輛運輸車。門內東側是保衛室,西側一百多米是辦公樓,四層高,白牆紅瓦,是東方廠的權力中心。中間是一個三千平米的廣場,正中央有開國領袖的銅像,高十米,金光閃閃。這座銅像是東方廠自己製作的,是東方廠的地標和驕傲。姜子陽每想起東方廠,腦海裡就浮現這座銅像。

姜子陽直接去了一分廠。東方廠主要生產電站鍋爐和成套設備,這是壓力容器,對鈑金和焊接要求高。一分廠是主要生產車間之一,製成鍋爐容器——爐牆。這裡機器轟鳴,鐵錘鐺鐺,弧光閃閃。

一分廠黨委書記黃義凡是老工人出身,七級半焊工,是焊工最高級別,工資比縣長還高。姜子陽跟著他學徒三年,從粗活幹起,直到能獨自焊接所有難度的鋼板和有色金屬。姜子陽記得拿到定級工資時,被師兄師姐們拉進一個互助會,每月交10 元,但排在最後一個拿會資。那時候職工都靠這種方式辦大事買大件。他年底拿到120元會資時高興得跳起來,就去買了一部海鷗牌相機,花掉了一年攢的錢。

到了一分廠辦公室,見到了師傅黃義凡。他叫了聲“師傅好”,遞上兩瓶澐酒。黃義凡很開心見到他,有太多話要跟他說。他問了問姜子陽的學業,又談了談廠裡和分廠的情況。他說現在獎金政策放寬了,多勞多得,幹得好的收入大幅增長。姜子陽問道:“能增長多少?”黃義凡說:“一般是工資的兩成、三成,幹得最好的,可以增長五成甚至更多。”他興奮地說:“現在大家積極性、自覺性大大提高,不用號召都主動加班加點,不愁完不成任務。”

接下來,黃義凡把廠黨委的決定告訴了姜子陽。姜子陽看出了師傅流露出不易察覺的一絲落寞,說道:“師傅,如果讓您退下來,我寧願不幹,大不了還回團委。”

不管怎樣,聽了徒兒這番表態,黃義凡心裡還是高興。他說,“很高興是你來接我的班。再說,我也到了退休年齡,廠子裡讓我掛顧問職,協助章雨良廠長管理生產上的事情,發揮點餘熱。子陽啊,你就踏踏實實來接班吧。章廠長跟我談話,說了領導幹部的新老交替,說革命要有傳承,要選拔有知識的青年人接班。他和林書記商量,讓你擔任廠黨委委員、第一分廠黨委書記,在一線歷練兩年,過渡一下進廠級領導班子。”

他看了看姜子陽,繼續說道:“別看為師的整天在這機器轟鳴的場子裡待著,外面發生的大事也一清二楚。現在要改革,要開放,時代變革對各級領導幹部提出了年齡和學歷要求,像你這樣的大學生立刻成了稀有的香餑餑,你佔據了官場上的所有優勢,你不接班誰能接班?這已經不是你我個人的問題,這是大勢所趨。”

姜子陽想不到師傅對形勢有如此高的認知,但有個問題他沒想通:為何章廠長提出讓他接師傅的班?章廠長從公私合營那會兒就是東方廠廠長,幹了大半輩子,廠裡生產技術系統都是他帶出來的,在廠裡有很大的話語權。這一塊是他的一畝三分地,把守得嚴嚴實實,從不讓人插手,即使林書記也不行。

姜子陽委婉地說:“章廠長怎麼會讓我來主持一分廠?”

黃義凡沉思半晌,緩緩地說,“原先是安排你到黨辦或宣傳部任職,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變化。按說……還有件事要告訴你,原先的班子調整方案只提拔你,現在加上了技術處處長藺立桓,他提為總工,進班子。”

“呃。”姜子陽突然明白過來了,想必是章廠長和林書記達成了交換條件,林書記要通過他的安排“摻沙子”,而章廠長要把自己的人安排進班子。這就是權力博弈的規則,人事上你提一個,我也提一個,德才都能夠擺在桌面上,都不可能反對對方的提案,否則就達不成共識,形不成決議。這就是權力平衡。

第十八章 遇前女友

姜子陽和師傅在食堂吃了午飯後離開,走到廠辦樓前,一個女子恰好從樓上下來,他頓時愣住了。這女子就是他的前女友,叫文汐雪。已經是少婦的文汐雪,在姜子陽眼裡,不再是過去那個靈秀青澀的女孩子,似乎被雨露滋潤過,有了少婦的潤味,性感嫵媚。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高挑身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略帶粉暈,眼眉微翹,笑起來像月牙一般,給人一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雖說是上班打扮,她穿戴沒有那麼露點,可身上最美麗的曲線,恰到好處地全部顯露出來了。她就如一幅山水畫,該挺立的地方絕對高聳,該柔水的地方絕對是上好的山泉水。

男人都是喜歡漂亮女孩的,姜子陽也不能脫俗。怪就怪文汐雪太漂亮,公認的廠花,所以,那時的姜子陽喜歡上她。兩人處對象時,都是十八九歲的小年輕。外人看來,他們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對,但處了兩年還是分了手。

過不去的只有一條,就是文家太勢利,而文汐雪處處依賴父母。記得那年的大年初一,姜子陽和文汐雪約好上她家給她父母拜年,在她家吃中飯。他是卡著時間去的,倒不是為了吃飯,而是跟她父母聊不到一塊。

文汐雪父親是二分廠黨委副書記,母親在後勤處工作,而他工人一個且父母賦閒在家,無職無權,文家瞧不上他。

那天,他拎了兩瓶澐酒,拿了兩條大前門香菸,進門就給文家父母作揖拜年。她父母只是淡淡地點點頭。他把禮物遞給她母親,她母親沒有接,也沒說話,尷尬的他只好交給文汐雪。文汐雪把禮物放在裡屋五斗櫃上,隨後就被母親喊進了廚房,丟下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還是文家么妹汐瑤跑過來,親親熱熱地纏著他,又是讓坐,又是倒杯,跟他有說有笑。

坐了好一會,汐瑤朝廚房喊道:“姆媽,餓了,該吃飯了。”

“餓死鬼呀,你哥,還有他女朋友還沒來呢!”廚房傳出文母的不滿。這時,文父過來,似是不經意地說道:“喔,你還在這裡。”姜子陽一愣,文父的話讓他很不自在:這是啥意思?

“爺,我留子陽在這裡吃飯的。”汐雪從廚房出來。

姜子陽忽然覺得他不該待在這裡,起身說:“我還是回家,家裡等著我呢。”文父聞言,擠出一絲笑容:“喔,那就不留你了。”

姜子陽臉一紅,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這時,門開了,汐瑤哥哥汐強攬著一個女孩擠進門,後面跟著個男子。文父立即迎了上去,文母也從廚房出來,滿臉堆笑,“汐強、英霞,你們終於回來了。”邊去拉著女孩的手,熱情有加。又朝他們後面的男子笑道:“英智呀,你也來了,歡迎歡迎。你父母都還好吧?不要忘了代我和老文給他們拜年。”

英智把禮物放到桌子上,兩瓶瀘州老窖、兩條輝煌牌香菸,還有一兜糖果點心,比姜子陽的禮物高了一個等級。英智說:“這是我孝敬伯父伯母的。”

文父咧嘴哈哈笑起來。文母瞅了姜子陽一眼,又笑著對英智說:“哎喲,來就來了,還拿這麼貴重的禮物,英智這孩子就是講禮性,我喜歡。汐雪,還不快來見你英智哥。”又衝文父嚷道,“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快擺碗筷呀。”

英智、英霞是廠宣傳部長顧鴻鈞的兒子、女兒,英霞正在跟文家兒子汐強談朋友。姜子陽知道文家勢利,一心想高攀顧家。他恍然大悟,這裡不屬於他,也容不下他。他在乎的不是文家父母的態度,心痛的是汐雪對英智笑得燦爛,且置他不顧,漠不關心。既然如此,他還留戀什麼呢?在文家鬧鬨鬨迎接顧家客人時,他悻悻離去,心裡一陣陣作疼。沒人關注他,只有汐瑤跑出來,拉著他的胳膊,黏著不讓他走。他一陣酸楚,摸了摸她的頭,說:“汐瑤乖,家裡等我回去吃飯。”

走出文家,片片雪花落在身上,屋裡傳來陣陣歡笑聲,姜子陽感到了一股寒涼。沒兩天就傳出文汐雪和顧英智談朋友的消息,再後來他倆結了婚,文汐雪調到厂部當上了廣播員,文家上下都很滿意這門親事。

姜子陽的初戀就這樣走到了盡頭。

今天,二人再次相遇,甚是尷尬,相互對視著,半天沒有吭聲。姜子陽的目光直落在文汐雪身上,他打破沉默:“聽說你現在過得不錯。”

“過得去,”頓了一下,文汐雪道,“聽說你要回廠,進廠領導班子。”

有一個黨委委員、宣傳部長的公公,她自然知道實情。

“聽誰說的?不會吧。”姜子陽不想談這個話題。正好有人過來,姜子陽不想讓人看到他倆在一起,誤以為又有啥了,亂嚼舌頭,不待文汐雪回應,說了一句“你忙吧。”就匆匆離開。

看著姜子陽的後背,文汐雪有點酸楚,想想自己無趣的婚姻,看看眼前前途無量的他,心中不是滋味。要說內心,她是真心喜歡姜子陽,人長得帥氣不說,現在看來前途遠大。要說一點兒都不後悔,那是假話。但沒有後悔藥好吃,怪只怪她父母太勢利,而她天性懦弱,當時屈從於父母嫁給了顧家大少。

姜子陽的心也是痛楚的,畢竟這是他的初戀。人都說,最難忘是初戀。因為如此,他至今沒有再交女友。大學期間,風流倜儻的他,學習好不用說,還是活動積極分子,更是大學團委書記,哪方面都很出眾,主動追求的女孩子一大把,但他沒興趣談情說愛,以至於一些女孩子背後詬病,說他可能那方面不行,也有說他跟男生關係都處得很好,會不會性取向有問題。

第十九章 男人野性

姜子陽回家,看到兩個當兵的坐在巷子口,知道是衛伯伯安排的保衛人員,沒理會就進門去了。他看到樂嘉、樂怡和母親三人坐在葡萄架前,正聊得熱鬧。看起來,她們很投緣,不知道兩個女孩說了什麼,母親居然笑得前傾後仰。

今天的樂嘉、樂怡迴歸了軍人本色,除了沒戴領章帽徽,一身軍人夏季女裝,上著斜紋布小駁頭翻領襯衣,配短裙,上棕綠下藍色,又是一番神采,純淨、美麗,帶著勃勃英氣,顯得活力十足。

姜子陽很喜歡她倆的這身打扮,他平常所見女孩子都是街頭流行的穿戴,千篇一律,而這副軍人著裝,加上她倆高挑身材,有一種視覺衝擊。姜子陽心中一動,竟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愫湧上來。

兩個女孩看到姜子陽,喜上眉梢,絲毫不掩飾喜形於色的情緒。姜子陽沒打算坐下,開口道:“趁著下午有時間,我帶你們去逛逛古城最有特色的河街。”

任茗叮囑:“晚上回來吃飯。”又強調,“今天是週六,你哥會回來。”

姜子陽一拍腦殼:“呃,差點忘記了。我晚上跟師兄弟們吃飯,你跟我哥說,就不回來了吃飯了。”說完,帶著樂嘉、樂怡出了院子。他們從北大街走到正街,過玉石街、馬坊街、犁彎街,來到一個古樸的街巷。但見巷內青磚黛瓦,高牆聳立,木樓木欄,雕樑畫棟,頗有古風古樸的味道。

樂嘉、樂怡很好奇,停下來觀看。姜子陽介紹:“這條巷子叫鮮魚巷,是古代漁民進城賣魚的集市,因而得名。這條全長不到300米的街巷,民居密集,北接四狀元裡,南連犁轅街,向西不遠就是西門。”

過了石灰街,來到西門,姜子陽摸著大塊青石砌起的城門,對樂嘉、樂怡說道:“這西門及城牆是古城保存至今最完整的古遺址。”他蹲下身子,指著下面的青石說道:“這還是宋明時的材料,千年風吹雨打,仍然保持原樣。”接著道來:“西門古時是四個城門中最為有名的一個,原來城門上有城樓,南邊是得月軒,北面是太白樓,是宋代為紀念詩仙在城樓上直接改建的,歷代文人墨客多有題詠。”

出西門,便看到護城河上的拱橋,姜子陽介紹:“這拱橋叫玉帶橋,過了橋就是河街。”樂嘉、樂怡倆被這裡的景緻吸引住了。河街被夾在三條河之間,好一幅小橋流水人家的畫卷,其景跟姑蘇平江路差不離,身臨其境,猶如置身江南水鄉。姜子陽說:“這裡是古城城關最具特色的街景,算得上微雕的‘威尼斯’。”

進入河街,看見一個漢子,赤膊上身,挑著滿擔水,一邊走一邊喊:“賣水啦,五分一桶,八分一擔。”姜子陽攔住他,問道:“黑子,今天賣了多少水?”黑子答道:“七擔了。”“別太累了,累了就歇會兒。”黑子傻傻地笑了,忙說:“不累,不累的,習慣了。”繼續吆喝著。

樂嘉好奇地問:“這裡怎麼還有賣水的?”姜子陽解釋道:“河街沒有水井,這裡的人都用河水,可是要從龍頭寺碼頭挑上來,要爬幾十級臺階,河街的商家、家裡沒人幹活的就僱人挑水。這個黑子靠著一身蠻力,幹起了賣水的生意,一個月能賺二三十元,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樂嘉說:“那就是說,他沒有家。”

“是的,他光棍一個。”

樂嘉說,“真是可憐。”

“他也有花頭。他給隔壁的何寡婦挑水,何寡婦以身相抵,各得其所。有人看到,到了晚上,黑子就溜進何寡婦家裡,天亮才出來。”姜子陽頓了頓,又道:“窮人沒什麼文化娛樂,只能這樣過日子,也沒辦法。”

姜子陽沒有走主街,領著她倆過石橋,來到最西邊的背街,從碼頭街轉至麻線街。這條街西臨青龍河,與主街隔河相望。麻線街街面不長,卻很有特色,從地形地貌到房屋建築都是河邊人家模樣,河邊一排排吊腳樓,坐落在府河偉岸的古城牆上,居高俯視青龍河,遠眺栢山山峰,小橋流水的鏡象中添加些許粗獷、野性。

麻線街街面狹窄,有的地方僅能容一人通過,人們形容像麻線一樣細,因而得其名。樂嘉、樂怡跑過來,側著身子從狹窄的巷子擠過去。

姜子陽帶著她倆來到一家小茶館,選了個靠窗的位置,腳下是碧波盪漾的青龍河,美不勝收。這裡是欣賞府河風光的最佳地點,夕陽斜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金色閃耀,兩岸的山水建築映入水中,令人心曠神怡。有詩為證:“泛泛城西水,泱泱日夜流。波清時見底,風正促行舟。野曠天容瘦,雲空月色遒。朝光生瀲灩,相對一閒鷗。”

姜子陽給她們講了河街的歷史,說以前古城主要靠水路運輸,船上用的錨線、纖繩都是麻繩製成的,所以府河邊就有了這條專門編織麻線的麻線街。他又指著遠處的柏山,說了許多關於柏山的故事,尤其是詩仙隱居柏山時的趣聞軼事,如何遊山玩水,如何飲酒吟詩,引得樂嘉、樂怡聽得入迷,都想去柏山一探究竟,於是約定第二天一早去柏山遊覽。

他彷彿在自說自話,又彷彿在謀劃大業,說如果有機會掌管古城,他一定要把河街打造成姑蘇平江路的模樣,重建柏山詩仙遺蹟,讓古城和柏山相連,打造出獨一無二的旅遊景區。

樂嘉、樂怡被他的雄心壯志所感染。女人最喜歡的是男人的野性和野心。野性散發著濃郁的男子漢氣概,給人安全感;野心則體現著未來的事業,是男人一生的追求,有野性和野心的男人充滿活力,不會頹廢。野性和野心代表著男人英雄本色,哪個女人不為之傾倒。這就是所謂美女愛英雄吧!

看到他的事業心,想到他的救人壯舉,樂嘉、樂怡神魂顛倒,眼中滿是崇拜和喜歡。太陽快要落山了,姜子陽想起晚上去布穹家吃飯,便帶著依依不捨的樂嘉、樂怡離開了河街。

第二十章 少婦的誘惑

東方廠下班的時候,姜子陽帶了兩瓶澐酒、一罈老米酒去了布穹家。布穹家住在東方廠西南角,緊鄰西門。職工宿舍是兩層樓結構,仿照古城的建築風格,青磚黛瓦坡屋頂。每棟樓的每個門洞前都有一排水池,供住戶們漱洗、洗滌、洗菜。這是大廠為職工提供的福利設施,方便職工生活。

路過水池時,一對母女正在洗菜。母親說:“囡囡,你就聽你爸的話吧,他跟夏書記求了好久,才給你安排到家屬工廠去。”女兒不高興地說:“姆媽,我不想去家屬工廠,我是個女孩子,進集體工廠多丟人。”母親說:“你也知道現在廠裡沒有招工指標,你不能總在家裡閒著吧,別像馬鳴他們那樣不著調,整天在外面鬼混。”

女兒說:“可是馬鳴說了,下個月他就要到廠裡報到了。”

“真的嗎?”母親驚訝地說。“唉,”她嘆了口氣,“人家爸爸是後勤處長呢。”姜子陽聽了心裡很不舒服。這時母女倆抬起頭看見他,姜子陽打了個招呼:“薛師傅,在忙啊?”薛師傅到見他很高興,“喔唷,是子陽啊,什麼時候回來的?聽說你要當場廠領導了?”

“哪有啊,還沒分配呢。”姜子陽轉而對女孩說:“曉玲,高中畢業了吧?呵呵,女大十八變,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正發愁呢,”薛師傅一臉苦惱地說,“這不,好不容易給安排到家屬工廠,她就是不肯去。”

“我才不去呢,家屬工廠除了拉鋼絲還是拉鋼絲,又髒又累,又沒技術,工資又低……這哪是女孩子做的事?”

“唉,你別挑剔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就知足吧,總比閒著強呀。看看你同學有幾個找到工作的?整天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的。”薛師傅轉向姜子陽,“子陽呀,你跟他哥是師兄弟,能不能幫忙跟廠長說說……”

姜子陽心中苦笑,工作上的事,談何容易,可是人家當面求自己也不能拒絕。他突然想起衛伯伯說軍分區醫院要招女兵的事,覺得曉玲條件還不錯,出身工人家庭、高中畢業、身材好、長相漂亮,於是問道:“曉玲,當兵怎麼樣?你有沒有興趣?”“有!有!有!有興趣!”曉玲一聽就興奮地跳了起來,跑到姜子陽面前,親了他一口。姜子陽頓時臉紅了。

“看這孩子,沒大沒小的,也不知道害羞。”薛師傅雖然這麼說,卻掩飾不住高興。

姜子陽說,“薛師傅,我試試,盡力吧。”又衝曉玲笑道:“曉玲,你等我消息吧,但是要有一顆紅心,兩手準備啊。”說完,他在曉玲母女的感謝聲中上了二樓布穹家。

這是一室一廳帶廚房廁所的居室,在當時算得上不錯的房子。布穹老婆雪青茗在廚房忙碌著,看姜子陽來了,探出身子,露出甜甜的笑容。

姜子陽是這裡的常客,也不客氣,放下酒,自己倒了一杯水,踱著八字步來到廚房門口,瞧見雪青茗撅著身子燒菜的樣子。她身材豐腴,穿著吊八寸緊身褲,緊緊的包裹著飽滿滾圓的屁股,彎腰時露出兩寸嫩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性感誘惑,讓姜子陽移不開目光。說不清為什麼,跟年輕女孩在一起,他心底清澈,而一見到少婦就渾濁起來,多出些色彩,多了些期待,情愫變得複雜。

雪青茗知道姜子陽站在身後,感覺到他那男人的氣味,有些小興奮。她原是姜子陽的師姐,長他幾個月,特別喜歡這個陽光帥氣的師弟,經常跟他玩曖昧。她正值青春年華,屬於白虎形,需求特別旺盛,可是丈夫布穹雖然長得人高馬大,看起來身體強壯,偏偏那個方面不盡如人意。而且布穹工人出身,沒啥情調,幹那事,沒有前戲後綴,直接奔入主題,快馬加鞭,雪青茗還沒進入感覺,他卻草草完事,倒頭便睡。天長日久,一次次失落,雪青茗不禁生出怨氣,但她潔身自好,從沒想過出軌之事,只有悶在心裡,好不開心。

她這時感受到身後的雄性氣息,也知道他在欣賞自己,索性把屁股撅得更高,還往後蹭了蹭。姜子陽被她蹭了個正著,身體就起了反應。雪青茗感覺到了,渾身一顫,兩腿不自覺地夾緊了。空氣頓時凝固了,他倆就這樣親密接觸,就這樣頂牛般一動不動。

雪青茗是過來人,沒什麼顧忌,手伸到後面,就要去抓那個傢伙,姜子陽一驚,屁股往後縮了縮。不料雪青茗猛然回頭,因為廚房窄小,柔軟的身體擠壓著姜子陽,紅唇就碰到姜子陽的嘴唇……兩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姜子陽抬起頭,只顧盯著雪青茗,憨憨地笑。雪青茗渾身透著性感,紅著臉嬌嗔道:“喜歡嗎?”她知道姜子陽還是個處男,便挑逗道:“還沒有嘗過女人的味道吧?要不姐給你。”

姜子陽沒想到她這麼直接,臉紅到脖子根,潛意識點點頭,忽然感到不對,哎呀,哪能這麼玩曖昧的,過了呀。她可是布穹的老婆,所謂“朋友妻,不可欺”。他猛然清醒過來,忙不迭地說道:“布哥要回來了吧?哎,哎,看菜燒糊了。”邊說邊退出廚房。

“唉……”雪青茗感到了失落,嘆了口氣。

這時,傳來開鎖的聲音,姜子陽知道是布穹回來了,心想:好險,幸虧……他整理了心情,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看到布穹,姜子陽就問今晚還請了誰,布穹說都是你要好的朋友,有莊夢蝶,她現在是廠團委副書記,主持廠團委工作。還有沈任明夫婦,你的師妹宋媛媛,師兄江一帆。

正說著,莊夢蝶先來了。看樣子是洗了澡,穿了一身白底碎花連衣裙。姜子陽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坐在一起聊了起來。這是姜子陽第一次面對面看莊夢蝶,高挑身材,恰到好處的酥胸翹臀,俏麗的臉蛋,美國明星朱莉一樣的大嘴,處處透著性感和誘惑,對青春懵懂的男子很具殺傷力。

姜子陽覺得她的名字也美。這名字應該來自成語莊周夢蝶,說的是莊周與蝴蝶化為一體的故事,滲透了莊子詩化哲學“天人合一”的精義,顯現主人翁內心深處非常親近自然,熱愛自然,並且希望與自然融為一體。不知道眼前的美人是否有此境界。

他和莊夢蝶如此近距離坐在一起,身邊的這位美少婦渾身散發著縷縷體香。比起少女的清香,多了些許奶香味道。這是與生俱來的味道,加上長期飲食清淡+奶甜,再加上婚後的滋潤,生出的一種混合味道,透著風情,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

姜子陽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少婦和少女的區別就在於“風情”這兩字上面,面前的這個少婦可是風情四溢。她心中沒有邪念,只是喜歡莊夢蝶身上散發出來的少婦風情。

莊夢蝶年方二八,結婚幾年沒有生育,體型保持完好,沒有一絲贅肉。前年丈夫調到部裡任職,她不能隨同調動,獨自一人守在東方廠,與丈夫聚少離多,常常感到寂寞,但作為團乾的她又不能隨便跟人交往,常常孤枕難眠。跟姜子陽近距離坐在一起,他健壯的身體和英俊的相貌令她著迷,不禁春情盪漾,痴痴地盯著他。

這時,沈任明夫婦和江一帆推門進來,猛然驚醒了姜子陽,忙起身打招呼,對著沈任明夫婦叫了聲“師傅,師孃”。沈任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讀書這幾年,拳腳沒有丟掉吧?”

姜子陽回說經常在練,不敢丟了,怕對不起師傅。沈任明滿意地點點頭。姜子陽說跟莊夢蝶談點事情,就到裡屋去了。

這時的姜子陽,恢復了理智。他想到也有可能回東方廠,下意識地想了解廠裡班子的情況和權力結構,就詢問莊夢蝶有關廠裡的情況。

莊夢蝶也恢復了理智,一本正經向姜子陽介紹廠裡的班子情況。她介紹,在東方廠的權力結構中,黨委書記林楓居於權力中心,掌管黨務、組織人事、宣傳、安全保衛和黨群組織,在重大問題和人事調配上具有決策權,在黨委會上掌握著多數票。

黨委副書記、廠長章雨良掌管計劃、生產、技術、銷售、財務、對外協作、運輸,總之一切業務上的事情,在這個範圍內具有人權、事權。黨委副書記夏亦秋,分管黨群和後勤,也是權力一角。與林楓的坦率和張雨良專注業務不同,夏亦秋頗有心機,好算計,利用後勤的油水,輸出利益,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建立起廣泛的關係網。

說話間,布穹喊了聲“開飯囉”,姜子陽和莊夢蝶停止了談話,起身出來。

第二十一章 夢蝶的躁動

布穹在廳裡支起圓桌,擺上碗筷和酒杯,開始端菜。這一桌菜餚,有六個碟:烤麩、海蜇、糟滷毛豆、燻魚、糯米藕夾、鳳爪穿雞頭,都是滬江風味;六個燒炒:黃豆芽燒百葉結、草頭圈子、響油鱔絲、油爆河蝦、紅燒划水、清炒豇豆茄子;兩個砂鍋一個盅:醃篤鮮、糟缽鬥、扣三絲,亦湯亦菜。

這些都是地道的申江本幫菜,做法很有講究。就拿扣三絲來說,這是江南富裕人家擺喜酒的一道主菜。按照傳統做法,一砂鍋扣三絲總共1999根,紅、白色的細絲堆砌如小山,寓意“金山銀山堆成山”,希望子女成家後財源廣進。

雪青茗是申江人,對此情有獨鍾。

姜子陽知道,醃篤鮮、糟缽鬥、扣三絲三道菜費事又花時間,雪青茗一定是提前一天就開始製作了,花費如此心思招待,讓他無比感動,自然而然地凝視著她。雪青茗正好看過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閃電,都紅了臉。幸好大家的目光都盯在了一桌菜上,沒人注意他倆。

姜子陽移開目光,把兩瓶澐酒、一罈老米酒放到桌子上,說道:“男的都喝白酒,女的喝老米酒。”大家都贊成。布穹拉著姜子陽坐在自己左邊,雪青茗在布穹右邊坐下,其他人各自就位,莊夢蝶和宋媛媛都想坐在姜子陽身邊,但莊夢蝶搶了先,宋媛媛只好在莊夢蝶身邊坐下。

布穹讓江一帆當酒司令。江一帆給每位男士斟滿酒,給每位女士斟了老米酒。布穹站起來說道:“這第一杯祝賀子陽學業圓滿回來!”在一片祝賀聲中,男士們一飲而盡,女士們跟著喝了一口老米酒。

布穹繼續:“這第二杯酒祝賀子陽當上廠領導。”大家又在一片贊聲中乾了杯。

三杯之後,雪卿茗招呼大家吃菜,男士們不約而同各自拿了鳳爪穿雞頭,啃起來。申江人吃鳳爪、雞頭有一套,慢慢啃,慢慢嚼,把雞皮筋肉都吃得乾乾淨淨,吃完後,可以把雞爪骨、雞頭骨拼回原樣。

大家邊吃菜,邊開始相互敬酒。

姜子陽起身說道:“為我們兄弟姐妹之情長長久久,我敬大家一杯。”大家都站起來,歡聲一片。接著,他跟右邊的布穹敬酒:“感謝兄弟盛情款待。”就幹了個底朝天。

又跟左邊莊夢蝶敬酒:“祝莊姐永遠青春漂亮,我先幹為盡。”莊夢蝶眉目流轉,風情地看著姜子陽:“我要祝賀你呢,希望小弟回廠後帶著我一道進步。”也一口乾了杯中酒。

然後,姜子陽離開座位,來到雪青茗面前:“青茗,辛苦了,我太饞你這菜了,跟你幹了。”雪青茗聽了這話,感到有些曖昧,什麼“我太饞你這菜了”,饞我?什麼跟我“幹”了,是幹還是幹?想到剛才兩人的親密接觸,不僅一個激靈:“喜歡就好,就怕你不饞呢?”也是一語雙關,曖昧至極。說完,一口乾了杯中酒。

姜子陽一聽這話,也感到雪青茗話裡的味道,不禁紅了臉,趕緊離開,給各位一一敬酒。到了沈任明夫婦面前,沈任明老婆關心道:“子陽,有女朋友嗎?”大家的目光齊齊看過來,姜子陽不好意思地:“快了,快了。”

沈任明老婆說道:“別不好意思,廠裡漂亮女孩子多的是,要不我幫你介紹介紹?”便指著宋媛媛說道:“你師妹就不錯,漂亮,身材好,又有氣質,你倆男才女貌,大家說是不是?”大家都跟著起鬨,搞得姜子陽和宋媛媛都臉紅了。姜子陽原本接下來要跟宋媛媛敬酒,被這一搞,進退兩難。

沈任明老婆就說:“師兄妹的,別不好意思,喝個交杯酒吧。”大家又跟著起鬨,眾目睽睽之下,既不能掃大家的興,又不能潑了宋媛媛的面子,而且姜子陽對這位師妹也一直很關心,像兄長關心妹妹那樣,就爽快地對宋媛媛說:“來,遂了大家的意思。”就跟宋媛媛喝了交杯酒。

宋媛媛瞅了一眼姜子陽,抿嘴竊笑,心裡蜜一樣甜。她一直崇拜這位師兄,也想乘性黏上他。在姜子陽被文汐雪傷害後,她比誰都高興,一直希望能跟他好上。現在被大傢伙一起鬨,竟然春情萌動,含情脈脈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回到座位,莊夢蝶給姜子陽舀了一碗醃篤鮮,關心地說道:“多吃點菜,空腹喝酒傷身。”姜子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氣吃完。

莊夢蝶又給他夾了一條划水,舀了一勺鱔絲,讓他多吃。姜子陽心裡暖暖的,也吃得光光的。他看著莊夢蝶,笑道:“謝謝莊姐關心。”

看著身邊風流倜儻的帥小夥,又喝了些酒,莊夢蝶不由得春心萌動,呆呆地看著姜子陽,心裡就想跟這個小男生髮生點什麼,腿就貼了過來,說著充滿曖昧的話語:“以後還要你小弟多多關心和關照。”

好曖昧,受不了,姜子陽深深吸了口氣,在酒精刺激下,渾身充滿了興奮。他喜歡這種氛圍,這種情調,配合著莊夢蝶,把腿貼過去,相互摩擦起來,傳遞著荷爾蒙擴張的信號,兩人的血脈同時膨脹起來。

莊夢蝶是過來人,又幹渴已久,渴望著來點什麼,忍不住手放到姜子陽的大腿上,姜子陽一個激靈,身子僵硬起來。莊夢蝶感覺到他的身體變化,心頭冒出火焰,手就不老實地在姜子陽大腿上撫摸起來。

姜子陽哪裡受得了這般刺激,身體不聽話地反應強烈。莊夢蝶不甘心就這麼摸著,就想得寸進尺……

姜子陽心裡的火也在燃燒,身體蠢蠢欲動,想擺脫又不想擺脫,在這般糾結之際,腦海裡警鐘敲響,猛然醒過來,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莊夢蝶的手。“來,莊姐,我倆幹一下!”莊夢蝶感到了曖昧,順勢握住他的手幹了一杯。

雪青茗一直盯著這邊,似乎感到了異常,起身來到姜子陽身邊:“來,子陽,我倆也喝個交杯酒,怎麼樣?”

姜子陽心神一震,暗歎:“好險,幸虧青茗攪局,差點酒後亂性,將幾年守身如玉毀於一旦。”他舒緩了一口氣,忙起身,卻感到那裡還挺著,擔心被雪青茗瞧見,只好收腹躬腰,端起酒杯道:“謝謝嫂子盛情款待,小弟無以回報,你想交杯,就跟你交杯!”於是和雪青茗挽起胳膊交杯。

隨後,都一一過來跟姜子陽喝酒,沒有預謀地攪了莊夢蝶的好事,莊夢蝶好一陣失落。心想,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