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一旦扯上第三者就是一地雞毛

一旦扯上第三者就是一地雞毛

幸運兒(續集)

第四百二十六章 都高興了

最高興的莫過於卞玉晶、姚琴藝和幾個去清水河採訪的記者了。兩篇報道同時登載在京城報紙上,而且得到中央領導的批示。第一篇報道署名卞玉晶、文涵、趙文才、雪香茗、白雲霞;第二篇報道署名卞玉晶、陶琴藝、文涵。

文涵別看高冷,但也會做人,她讓卞玉晶、陶琴藝陪著一起採訪,而且把署名前二位謙讓給她二人,她二人露了臉,除了高興,更感謝文涵。當她們後來知道文涵是孟省長的女兒時,更是為她的境界所折服,在心裡將她的謙讓視為現代版“孔融讓梨”。

後面的事情順理成章:省委書記表揚了省委宣傳部,省委宣傳部表揚了卞玉晶和省報報社,報社表揚了採訪的記者,還特別對古城宣傳部的支持表示感謝。

姚琴藝很興奮,能夠在中央報上露臉,這是她擔任宣傳部長以來從來沒有的事,於是專程趕到省城,以古城縣委宣傳部和她個人的名義,宴請了卞玉晶和採訪的記者,還通過卞玉晶請出了省委宣傳部主管新聞的副部長和省報總編。

卞玉晶比姚琴藝還要興奮,除了宣傳上一炮走紅,而且調動的事情辦得異常順利。這得益於幹部管理體制改革,本著管少、管好、管活的原則,由過去組織人事下管兩級改為下管一級,加上她下去不是任正職,調動就不必要驚動省委主要領導。邵勤褚親自跟宣傳部長前進打招呼,前進原本就是邵勤褚提攜起來的,跟姬澤天關係也不錯,就做了個順水人情,給她升了半格,放她去古城地委任正處級的宣傳部副部長。

卞玉晶堅持要去基層鍛鍊,姬澤天就拉著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李懷仁跑了趟古城,當面與林楓溝通,說能否讓卞玉晶到古城縣委任職?

林楓請姬澤天迴避一下,他要單獨跟李懷仁交換意見。姬澤天離開後,林楓直截了當問卞玉晶到古城如何安排職務?李懷仁說,按照級別,應該擔任正處級的副書記。

林楓說,已經有一個正處級的副書記,再這樣安排恐怕不合適。又強調,鑑於雲宸的教訓,地委一致認為,在古城人事安排上不能給姜子陽的工作造成障礙,一切人事安排鬚先徵得姜子陽的同意。又問,“卞玉晶是姬才的妻子吧,省委組織部正在徵求我們意見,要把姬才調到古城縣任縣長,夫妻二人都在常委班子,合適嗎?這不是為難姜子陽嗎?”

李懷仁這才感覺是個問題,表示考慮不周。他思索片刻,提出一個折中意見,作為姬才的妻子,卞玉晶跟他一起生活是組織應該考慮的,能否讓卞玉晶在地委宣傳部任職,到古城掛職,掛什麼職,讓姜子陽決定。掛職期間,卞玉晶可以列席常委會,不參與表決。到底是長期搞組織人事工作的,這個方案的確考慮到雙方的情況,林楓覺得沒理由不接受,也樂意做個順水人情,便同意了。但是,接著更棘手的問題來了。

林楓很嚴肅地說了姬才幾件事,一個是他夥同雲宸謀劃對付姜子陽,一個是他在公共場合耍酒瘋,被地委組織部長當面制止,更離譜的是,他酒後公開調戲女性,還信口開河對女子封官許願,問李懷仁:“對這樣的人,你們組織部門如何看待?”就把球踢了過去。

李懷才尷尬了,他壓根沒想到姬才是這樣一個人,按照德才兼備的要求,這個“德”就過不了關,就有點為難了。便說出去跟姬澤天溝通一下。

姬澤天愣住了,他沒想到姬才如此出格。思忖一會,說道:“懷才呀,我也沒想到姬才有這些問題,怪我平時太縱容,我以後一定會嚴加管教,也請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我以人格擔保,他不會再犯渾了。若是再犯,組織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絕不護短。”

李懷才表示,看在我們老感情上,我再去跟林書記溝通。溝通還算順利,林楓鬆了口,但丟下一句話:按照地委常委會決議,這事必須徵得姜子陽的同意。言外之意,姬才這事繞不過姜子陽這道關。林楓之所以鬆口,是因為姜子陽早就跟他溝通過這事。

卞玉晶要離開了,前進詢問卞玉晶,誰來接她的位子。她腦子一閃,就推薦了孟文涵。這次去清水塘採訪,卞玉晶對她印象極好。本來前進有所猶豫,覺得這尊神不好管,無奈卞玉晶說出了口,他如果壓著不任用,傳出去了,會得罪孟省長,也就同意了。

得知自己調任省委宣傳部新聞處任副處長的消息,孟文涵並不高興。她喜歡現在的工作,當一個自由自在的無冕之王,厭煩坐辦公室的無聊和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但這個年月,組織調令如山,必須無條件接受,而報社歸宣傳部管,接到通知,主編就恭喜她高就,一時間報社上下全知道了,她騎虎難下,無奈接受這一現實。但她有個條件,必須讓雪香茗接她的位子,報社不敢得罪她這尊神,也就隨了她的願。

這個年代,是需要人才和創造人才的年代,也是官場新陳代謝加速的年代,只要符合“四化”要求,便可以一夜飛天,登上高位。隨著卞玉晶的職位變動,符合“四化”條件的孟文涵、雪香茗相繼補位,走上了領導崗位。

第四百二十七章 真的假的

姜子陽高興之餘,就想能不能搞得再大點,腦海裡便浮現出那個絡腮鬍子,他拿起電話打給常世平,相互問候後,說要約高主任吃飯。常世平問“哪個高主任?”

姜子陽笑道:“真是貴人多忘事。”接著一句戲謔:“就是跟你勾肩搭背的那個絡腮鬍子?”

常世平問:“怎麼你在京城?”不免抱怨:“來了也不打個招呼。”

姜子陽連連道歉。

”常世平便問:“怎麼想起找趙主任?”又開起玩笑,“是不是想約個局,讓趙主任找幾個明星逗樂子?”

“哪裡有這個閒情逸致,現在忙得屁都來不及放。我是找他幫我一個忙。”便說了打算。常世平說:“這個簡單,一句話的事。你稍等,我問問他。”便掛了電話。

一會兒電話鈴聲響起,姜子陽拿起電話,只聽常世平說:“搞定了,高主任說擇日不如撞日,就約今天晚上。”說下班來接他,問姜子陽住哪兒?姜子陽說了住址。

下班後,姜子陽坐上常世平的車子去了上次那個俱樂部。路上,常世平問姜子陽“跟那個高冷女人處得怎樣?”

“哪個高冷女人?”姜子陽知道他說的是雨燕,故意裝糊塗。

“裝,裝,你就裝吧。”常世平玩味地瞧了姜子陽一眼,“就是那晚你拐走的那個舞蹈家。”

“嗨,她呀。不瞞你說,上次見面沒多久就離開京城。這段時間,忙得暈頭轉向,哪有時間?”姜子陽呵呵笑道:“也得有條件呀,相隔千里,怎麼相處?”

“也是,不過我看你倆相配。她一向對男人不理不睬,但對你情有獨鍾。”

常世平又瞧了他一眼,壞壞地笑道:“一見你,就跟你私奔了。嗨,我還以為你已經把她搞定了呢。”停了片刻,又說:“子陽,不是我說你,個人問題該上上心了,該找個女人了。”

又停了一下,常世平認真起來,“我們是朋友,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找女人主要是過日子,明星嘛,還是算了吧,逢場作戲可以,千萬別太認真。她們除了養眼,表面風光,都不是居家過日子的主。而且吧,她們花花腸子太多,接觸的人太複雜,哎,莫怪我沒提醒你,放個明星在家,你心裡就安穩不了。小老弟,說句你不愛聽的話,紅杏容易出牆,花花草草的後院容易起火。”

這些話姜子陽聽起來倒是順耳,他不是不知道這個理。可是他開始對雨燕上心了。想到這麼長時間沒聯繫了,不管怎麼說也得去看看她。邊和常世平說著話,就到地兒了。

高主任在門口迎了他們,把二人帶到餐廳。有幾個靚女端著紅酒杯,嘻嘻哈哈聊得正開心,其中就有唐珊,還有一個熒幕明星、被譽為“金話筒”的文藝節目主持人徐冰。

“怎麼又是這麼個場子?”姜子陽怔了一下,看了高主任一眼。

高主任大咧咧哈哈笑道,“姜大秘,呃不,現在要稱你‘姜書記’了,我請了幾個明星,幫你唱好那場戲。”說得不要再妙了,姜子陽一下子明白過來。

高主任指著徐冰和唐珊,“這兩位就不用介紹了。”他介紹了另外兩位,一個是港星成麗睇,一個是澳門名模黎霞欣,姜子陽也被驚住了,這可是頂級美女,心裡唏噓不已。因為有頂級美女作陪,這一晚他們吃的開心,聊得更開心。

幾位明星都被姜子陽的幽默吸引住了,當談到清水塘水土養人,女子漂亮又少嫩,她們個個臉上桃花盛開。

高主任掃了幾個美女一眼,哈哈笑道:“女人美貌本身就是一種稀缺資源,像你們幾個,不僅漂亮,有才藝,再養得少嫩,那還了得,你們就成了稀缺中的珍寶。”幾個明星都得意地笑了,她們都有驕傲的資本。

當聽說“哺育澡、出經澡、受孕澡、延經澡、長壽澡”,幾個明星個個驚奇不已,滿面羞紅。當聽說“六十可生娃”,個個張開大嘴、睜大桃花眼。

“你們要不要去聖女池泡泡澡,受孕、延經?”高主任笑道,“多泡幾次,到了六十再生個胖小子。”高主任就是高主任,葷話不膩,兩句話就逗得女明星呵呵直笑。

“真的假的。”唐珊用胳膊蹭了一下姜子陽,一臉嬌羞地看著身邊這個帥氣的男人。

“真的假的,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常世平笑道。

餐會結束了,女星們意猶未盡,鬧著要姜子陽再說說清水塘。姜子陽說了許多那裡的奇聞趣事,吊足了她們的口味,都跟高主任鬧著要去。高主任哈哈笑道:“好說。不過呢。”他指著姜子陽玩味道:“你們是不是可以去,姜書記說了算。你們都得對他好點。”她們就來纏著姜子陽,姜子陽哪裡見過這個陣仗,羞紅了臉,只得連聲說好。

這時,高主任一本正經說道,“我可告訴你們,到時候誰都不能放鴿子、掉鏈子。”接下來,他便和姜子陽商量如何去實地看看,搞出一臺節目。高主任說:“熒屏有自己的特殊性,就是要通過歡快活潑、情趣幽默的屏幕畫面,讓觀眾在美好生動的視覺刺激下,接受嚴肅的話題。”

姜子陽沒想到這個活躍在明星堆裡,看起來瀟灑隨性的傢伙,如此有見地,不覺高看了他一眼。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地雞毛

從餐廳出來,唐珊拉著姜子陽去了頂層。唐珊說,“讓你見識一下這個俱樂部。”高主任看著二人,露出玩味的笑容。

頂層門楣上鑲嵌“茗趣閣”門匾,裡面傳來撫琴仙聲。走道兩邊的寬敞空間裡,一邊牆板上繪一幅晚霞輝映山嵐的水墨畫,讓人有一種採菊東籬、遙望南山的意境,畫前有一美女,一襲青色長裙,正在撫琴。另一邊中央擺放一張茶桌,一美女正在斟茶,茗香飄逸,兩個品茗者沉浸在茗香之中。往前走,都是一間間茶室,或關著門,或虛掩,茶香外溢,傳出戲言輕笑。

唐珊神秘一笑,“你知道這個茶社是誰的嗎?”不待姜子陽搭話,她嘻嘻笑道:“打死你都想不到,茗趣閣的老闆是雨燕姐。”姜子陽心中一震。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來到頂頭。頂頭是一間超大房間,房門留了一條門縫,從裡面傳來一男一女的吵鬧聲,跟“茗趣閣”的幽雅優雅發生著強烈衝突。

只聽男的吼道:“你是老子的女人,跟老子回去。”

女的非常不耐煩,“請你別再糾纏我了。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我已經跟你徹底斷絕關係了,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兩個聲音好熟悉,好熟悉!姜子陽不用探究就知道,男的是黎林甫,女的是雨燕,他很想見的女人。儘管他對常世平的提醒深以為然,但他還是想見雨燕。男人呀,真的很賤,一旦對哪個女子上了心,不管別人怎麼勸阻,他都會不管不顧,赴湯蹈火。但這次意外再次顛覆了他的認知。

裡面的吵鬧還在進行。

“斷絕關係?笑話!哼,這不是你說了算!”黎林甫惡狠狠的,“信不信,我能把你扶起來,也能毀了你。”

雨燕也不示弱,“你試試看,我也不是好惹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唐珊看了姜子陽一眼,輕輕把那道門縫推開一點兒,姜子陽就看到黎林甫拉扯著雨燕,不禁大吃一驚。他怔怔地看著他倆。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偷窺,就覺得荒謬可恥,但還是忍不住這樣做了。

就聽見唐珊說:“高主任今天請雨燕和我來這裡,他沒有說你要來。我們剛到,這個男人就跟來了,把雨燕拉到一邊說著什麼,很快就吵起來。雨燕就拉著這個男人上來了。可能她不想當著我們的面吵鬧。也不知道他倆是什麼關係?”

姜子陽這才知道唐珊拉他上樓的原因,心裡腹誹:“也是個心機女。”心裡不是滋味,不禁又想到常世平的話,心裡重重嘆了口氣。這時,他看見黎林甫揮手打了雨燕一個嘴巴,雨燕一個趔趄,差點倒地。便顧不了許多,推門衝進去,大喊一聲:“住手!”

黎林甫和雨燕雙雙愣在那裡,驚奇地看著他。黎林甫說出:“怎麼是你?”他怎麼都沒想到姜子陽會出現在這裡。又看向他身後的女子,心裡好笑:“他怎麼跟她搞在一起了,莫不是喜歡上明星?他愣神片刻,恢復了自然,神情中帶著一絲玩味與狡黠。

雨燕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心裡哀嘆:完了,完了。她問候黎林甫一萬遍。又看向唐珊,知道是她招來的姜子陽,感覺到她的故意,恨起她來。

“怎麼就不能是我?我不來,你是不是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姜子陽沒給他好臉色看。

黎林甫無言以對,只愣了片刻,便神色自若地說道:“我和雨燕有點個人私事,這你也要管?”

“我懶得管你們的私事。”姜子陽重重地咬出“私事”二字,又看了雨燕一眼。雨燕聽了,神情很不自然。唐珊心中竊喜:有好戲看了。她就是要姜子陽來看這出戲,她對於姜子陽冷落她,帶著雨燕“私奔”十分不滿。

姜子陽逼視著黎林甫,“但你太囂張跋扈了,倒是我小瞧你了。”“你不在伊江好好工作,跑到這裡來扯個人私事。呵呵,還敢打人,誰給你的膽子?”把“個人私事”咬得很重。

黎林甫瞪了雨燕一眼,目光中帶著陰鷙,雨燕心中不禁打了個寒顫,她知道這個男人的狠毒。黎林甫從姜子陽身邊擦過。姜子陽轉身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裡,他扭頭看向唐珊,努力保持著客氣:“妹子,多謝你了,能不能讓我單獨跟她聊聊。”唐珊淡淡地點點頭,心裡唱著歌走了。

雨燕心中忐忑,不自然地看了姜子陽一眼,低下頭。她知道跟他的關係完了,一聲不吭。姜子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心裡很懊惱,為什麼剛動了情,她就成了這副模樣。她竟然是黎林甫的人,她以前在自己面前都是裝的麼?他為自己感到悲哀,他喜歡上的,為何都不能將愛情進行到底?女人啊,你們心裡裝的都是些什麼?他心裡有股無名火在上升,他要搞清楚真相!

“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他口氣很不友善。她還是不吭聲,好似破罐子破摔。

“你跟黎林甫是什麼關係?”他乾脆把話挑明,逼視著她。她心中一顫,神情沮喪,但還是沉默著。他和黎林甫的關係說得出口嗎?太噁心人了!她不想給他留下一個不齒的印象。

姜子陽沒轍了,也沉默了。兩個人立在那兒,各懷心思。偌大的房間裡安靜得可怕。“他是黎林甫的女人”如驚雷在姜子陽腦海裡炸開,他眼裡的雨燕已經不屬於他,已經不齒了。他搖搖頭,覺得太沒意思了。便說,“既然你沒啥好說的,我……算了,就此別過。”他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雨燕視線模糊,淚水無聲地滴落下來,淋溼了一地雞毛。

第四百二十九章 相當滿意

姜子陽在床上翻來覆去,他在想雨燕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她和黎林甫究竟是一種什麼關係?雨燕是茗趣閣的老闆,是黎林甫的女人,她身上還有多少秘密?這個陰影揮之不去,如鯁在喉。他爬起來撥了個長途,在電話裡說了一番,要對方徹底調查黎林甫所有社會關係,還有他跟一個叫羅雨燕女子的關係。他詳細說了羅雨燕的情況。擱下電話,他才放下沉重的心思睡了。

第二天起來,他又進入工作狀態。

彙報會如期舉行。主持會議的葉芷萱說,根據中央有關領導提議,國家計委和體改委聯合召開這次會議,專題聽取中江省關於古城建設計劃的彙報。

她拿出一份報紙示意,“想必在座的都看到報道了,主題是讓老區人民走上富裕道路。中央領導指示我們支持古城建設,她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林方正說,中央領導還要求國家體改委把古城作為“城鄉一體化”改革的試點,這個任務也很重。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專題聽取彙報的目的。

會場頓時議論紛紛。葉芷萱一席話猶如一枚重磅炸彈,震動了包括陸桐在內的中江省所有人員。

葉芷萱繼續說,古城建設計劃主要涉及交通、水利,還涉及衛生,所以,今天參加會議的除了國家計委和體改委的相關司局長,我們還請來了交通部、水利部和衛生部的領導。

她看向陸桐,“陸主任,你們誰來彙報?”

陸桐說:“由姜子陽同志彙報。這個古城發展計劃是他在深入調研的基礎上提出來的,省委省政府為此聯合召開會議審議並批准了這個計劃。”

全場目光都盯著姜子陽,國家計委和體改委的司局長們都感到驚奇,覺得他太年輕了,這麼大的事情是他挑頭搞起來的嗎?

姜子陽是見過大世面的,這點事情對於他來說,也是小兒科,更何況他對於清水塘的情況以及如何發展瞭然於胸。他看了看主持會議的葉芷萱和滿屋子領導,緩緩道來。儘管有彙報材料,但他是脫稿講的,簡明扼要,層次分明,道出了老區的落後狀況,強調了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如果不能讓老區富裕起來,對不起為了支持革命流血犧牲的老區人民。

他說了土地是財富之母和水利是農業的命脈,不解決缺水問題,就不能改良老區的貧瘠土地,就沒有好收成;說要致富先修路,路通才能財通,才能聯通城鄉,讓農民走向市場。因此,修橋修路興修水利,實現水路聯通聯網,不僅能夠徹底改變農村的落後面貌,而且是通向城鄉一體化的橋樑。

他說,偏遠農村因為自然條件差,單個農戶不能獨立生存,竟然不敢走出包產到戶這一步。農村改革因此而出現盲區,如果不改善這裡的自然條件,這裡的農村改革也會受到阻礙,改革與發展就是一句空話。

他最後說道,我們希望通過道路和水利基礎設施建設,連通城鄉,為經濟體制改革創造良好的條件。現在提出有計劃的商品經濟,農村已經廢除了一大二公和統購包銷的體制,放開搞活了。我們應該借鑑這一成功經驗,放開搞活企業。就古城的情況而言,有中央的大型企業、省和地區的中型企業,這些企業都有部分富餘生產能力,能否放開這部分生產能力,讓它們面向市場,讓工業品下鄉,讓農產品進城,豐富城鄉供應。這樣企業活了,城市也就活了。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向葉芷萱和林方正,“我們就是這些想法,如有不妥,請各位領導指正。”

國家計委綜合司汪司長提出,如果國家進行投資,你覺得能有什麼樣的回報?

姜子陽看著他,說從經濟的觀點看,投資應該有產出。我理解的投資分兩類,一類是對企業投資,這是必須要有投資效益的;另一類是公共產品投資,是為社會服務的,創造的是社會效益,沒有直接產出,也難以計量直接效益。但我們可以對比一下,比如古城縣河西佔了全縣60%的土地,一半的人口,現在不僅交不起農業稅,還要靠國家的轉移支付救濟,這一正一負,一年多少錢?如果我們投資建設,讓這裡的農村發展起來,農民致富了,交得起農業稅賦,同時國家財政不再撥款救濟,投資效益就顯示出來了。

“說得好。”葉芝萱鼓起掌來,引來一片掌聲。她說,我們安排計劃的同志,應該多從這個角度看問題。

投資司一位女司長提問,你們介紹清水塘一帶是老區,要恢復紅色遺址,為什麼在上報的計劃裡沒有具體項目?這位女司長姓洪,其父是跟邢將軍一起從清水塘走出來的開國將軍,在家沒少說清水塘。她父親今天早上看了清水塘的報道,又接到邢將軍電話,邀他去討論如何建設清水塘的紅色基地,非常高興,知道女兒也要參加建設清水塘的彙報,專門交代她一定要關注這件事。

姜子陽說,省委省政府很關心這件事,我們也正在跟軍區和總部溝通,已經有幾個意向性項目,例如,與軍校合作建設紅色教育基地,軍地合作建設恢復紅軍遺址、建設蘇區歷史紀念館,還想建一所紅軍小學,解決清水塘一帶十幾個村的學生就學問題。但因為涉及軍方,項目還只是設想,所以沒有列入建設計劃。

洪司長提示,據我瞭解,一些從清水塘走出來的開國將軍很關心這件事,所以請你們儘快拿出一個完整的項目建議書。我贊成你所說的,編制一個軍地合作建設項目。

國家體改委試點司司長接過話頭,說隨著計劃體制改革的深入,將來政府對企業的直接投資會逐步減少,對公共產品投資的比例會逐步增大,這是政府轉變職能的重要內容。他換了個話題,“姜子陽同志,你能不能以古城為例,具體說說如何放開搞活大中型企業富餘生產能力?”

姜子陽舉例東方廠,說東方廠是部屬大型企業,現有設備的80%就可以完成國家計劃,20%設備閒置,或不能充分利用.該廠每年提前一個多月,甚至兩個月完成國家計劃,餘下的時間就是保養設備,實際上是設備閒置。此外,還有大量的邊角餘料,當作廢品處理,還要花人力物力財力處理,浪費很大。

他說道,這些富餘的設備可以利用起來,可以不納入計劃,由企業面向市場自主生產和銷售。如何利用那些邊角餘料,我們正在跟東方廠溝通,雙方合資建一個加工廠,生產計劃外建材或市場需要的家用產品。如果古城建設項目上馬,對建材需求量很大,也可以補充計劃物資的不足。這樣考慮,不知道對不對?

試點司司長又說,你說的案例有沒有普遍性?只有帶普遍性的問題,才有試點的價值,才能提煉出具有普遍指導意義的政策。

姜子陽說,東方廠的問題應該是普遍的。我再舉個例子,遠華紡織廠也是部屬企業,按照八萬紗錠規模設計,並按照三班倒工作量招收和安排紡織工人,現在生產效率提高了,不用三班倒了,不少生產線變成兩班倒,這說明紡織生產線和工人都有富餘。

另一方面,我們的農民仍然穿著自己紡的粗布衣服,家家戶戶還在用老式織布機,自給自足,不僅效率低,產出低,而且棉花資源浪費很大。我們為什麼不能讓遠華紡織廠利用富餘的設備和工人,生產部分計劃外紡織品,賣到農村去呢?如此,既增加了農村紡織品供應,改善了農民的穿著,紡織廠還可以增收,多提留,給工人多發獎金,提高生活水平。

這樣的例子還很多,就不佔用大家的時間了。

會場沉默了片刻,國家體改委副主任帶林方正帶頭鼓掌,說這是推動計劃體制改革的一個思路,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這個“輔”也要動起來。他說,中央正在制定下一步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和任務,搞活企業、搞活城市是重點,以城市為中心帶動鄉村發展。

他說,昨天向中央彙報改革試點工作,提議國家計委和體改委共同研究城鄉一體化和工業產品下鄉、農產品進城這個問題。中央領導要求體改委研究一下,是否選擇幾個地區作為試點。今天聽了古城彙報,很受啟發,我們很快會到中江、到古城調查研究。

聽說中央領導關注這件事,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時,衛生部一位領導說話了,他問清水塘人長壽是否屬實?

“如果查實是假的,衛生部可以打假,我們甘願受罰。”陸桐說,”你們不妨去實地考察。”又對姜子陽說,你最熟悉情況,跟各位領導說說。

姜子陽生動形象地描述了清水塘長壽老人的狀況,重點描述了清水塘男人威武、女人少嫩,還笑說了清水塘女人的“五次澡”,說她們六十不絕經、可生娃。在座的男士一陣鬨笑,女士聽了都羞紅了臉,低聲議論起來。

姜子陽看在眼裡,說了句更刺激的話:你們到了清水塘就知道“千秋無絕色”是怎樣被改寫的。又說,歡迎在座的女士去清水塘體驗“聖女澡”,歡迎各位領導去清水塘實地調研。

衛生部領導問道,果真如此,為何這次上報計劃裡沒有這方面的項目?

姜子陽回道:“實事求是地講,我們是外行。所以請衛生部的領導前往調研,幫我們提出項目建議書。”衛生部領導當即表態,很快前往實地調研。

對於姜子陽的彙報以及回答問題,葉芷萱和林方正相當滿意,心裡給予很高評價,感嘆道:“難怪姐夫如此看中這小子!”

葉芷萱最後表態,國家計委正式受理中江省關於古城建設計劃的項目建議書,請中江省計委根據會上有關部門的意見,儘快補充兩個方面的項目建議書:一是清水塘紅色基地建設項目;二是清水塘衛生健康項目。她表示,很快會向計委黨組和辦公會議專題彙報,儘快給予答覆。

第四百三十章 計劃單列

回到賓館已經很晚了,陸桐和薛童趣仍然沉浸在興奮之中,本以為這次只是例行程序,遞交材料,初步溝通,之後,路漫漫兮修遠兮,沒想到一炮而響,取得如此完滿的結果。陸桐是帶隊的,自知責任重大,想的問題多些,國家計委還沒有給一個肯定答覆,批文沒有下。他要等待一個結果,還要落實衛生部到清水塘考察事宜,特別是國家體改委何時到古城考察。因為這些都向省長彙報了,沒落實之前,壓力山大。他找來姜子陽商量了有關事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一夜無話。

姜子陽和陸桐第二天上班就去了國家體改委,見了林方正。林方正說,他們馬上碰頭,專題討論去古城試點的事,說可能需要他們做些更深更具體的說明,讓他們在辦公室等消息。

葉芷萱上班就去了尤主任辦公室,尤主任說正好要找他談古城項目一事。

葉芷萱一愣,主任怎麼主動關心起這件事?尤主任遞給他一份文件,葉芷萱一看,吃了一驚。這是最高層看了程文峴的報告所作的批示:文峴同志關於把古城作為城鄉一體化改革試點的建議很好,請國家體改委、國家計委認真研究落實,如何讓工業品下鄉、農產品進城,搞活這盤棋。

尤主任是中央放到這個位子上,推動計劃體制改革的。計劃這一攤子因體制原因,一向保守,一團死水,他正著急找突破口,古城建設計劃讓他眼前一亮,再加上中央高層的關注,便決心抓住這一項目,作為下放計劃管理權力,減少指令性計劃、逐步擴大指導性計劃的改革試點。

他對葉芷萱說,現在都很關心這件事,他請示了有關領導,跟國家體改委和中江省委進行了溝通,國家體改委馬上要下去調研,計委也不能拖後腿。我考慮,將古城建設計劃打包,在國家計劃中單列,就像鐵西區改造計劃單列一樣,單列一塊,不擠佔中江省投資規模,也不擠佔相關部門的投資規模。

尤主任說,這有個好處,不僅減少計劃環節和層次,而且在計劃的籠子裡,讓地方有更多的自主權和靈活性,提高投資效率。而且這樣一來,重點就突出了,便於加強管理和監督,也防止省裡截留建設資金。他看著葉芷萱說,我看了他們的計劃建議書,看了你們昨天的會議記要,也找人簡單測算了一下,投資規模並不是很大,可以在投資計劃“其他”部分切出一小塊,一鼓作氣搞上去。

他說,我們動作要快,不能落在體改委後面。我們可以分兩步實施這個計劃,第一步,在整體計劃沒有批准之前,先批准清水塘建設項目立項,包括通路通水、老區建設和衛生健康項目。這些都是各方關注的重點,一些將軍們也在搖旗吶喊,而且投資規模不大,可以簡化程序辦理。

接著,尤主任召集了一個主任碰頭會,除了葉芷萱,還有方姓常務副主任、分管投資的白副主任和分管政策研究、體改與法規的維副主任參加。他說明會議議題,請大家發表意見。

白主任問,“這麼個小地方的建設項目,值得搞這麼大的陣勢嗎?”就看向方副主任,他二人基本屬於同一派系,觀點比較保守。

葉芷萱問道:“鐵西區改造不也計劃單列了嗎?”

白副主任道:“這能比嗎?鐵西區集中了眾多大中型骨幹企業,工業產值佔了該省六成。”

方副主任接過話,“一般來說,能夠納入國家重點計劃的,必須是關係國計民生、具有戰略意義、或對國民經濟有重大帶動作用的重大項目,一般性項目不行。”又說,“計劃單列的層級更高,現在除了鐵西區改造,設想單列一批中心城市。古城,一個縣級單位……”

話沒說完,秘書來叫方副主任去接電話。他拿起電話,聽聲音就知道是老主任、現在分管計劃和財經的老領導。電話那頭問:“是不是在研究古城建設計劃?”他回說“是。”那頭又問,“你什麼意見?”他重複了剛才說的那些話。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如此這般說了一通。他擱下電話,回到小會議室時,還在琢磨老領導的話。

老領導說,這事是大是小,現在誰也說不清,將來看結果吧。但是,搞計劃的,要從繁雜的業務中超脫出來,要從政治的角度看問題,現在最大的政治是什麼,是改革。中央最高層包括老一輩的已經達成共識,排除一切阻力推進改革。而且改革的重點是計劃經濟體制,指令性計劃要逐步減少,要逐步擴大指導性計劃,充分發揮市場調節的作用。

有一點要提醒你,計委得罪了太多人。得承認,你們計委高高在上,總是壓人一頭,人家怨氣很重,各方面批評聲音很大,矛頭都對準了計委,甚至有種說法,只有改掉了計委,改革才算成功。且不去評判它的對錯,但你們如果不注意,不改進,矛盾鬧大了,中央要革計委的命,也是沒辦法的。

老領導說,古城項目規模不大,按照傳統觀點,不值得列入國家重點計劃。但現在不一樣了,中央領導關注了,高層做了批示,要把古城作為下一步改革的突破口,國家體改委考慮納入改革試點。上面跟我打了招呼,要計委支持,不要成為阻力。

尤主任也向我做了彙報,他的意見有道理,我看可以接受。反正建設規模不大,單列就單列。我也瞭解了一下,項目還是實實在在的,過硬的,是為老百姓辦實事,再怎麼搞,也不會搞砸。

這一席話如雷鳴,砸醒了他。正想著,聽到主持會議的尤主任對他說,“您剛才沒有說完,繼續說吧。”

方副主任說:“我仔細琢磨了一下,尤主任的思路是對的,計委不能單純著眼於業務,更要做改革的排頭兵。關於古城建設計劃單列的問題,我看可以試一試,這也可以作為我們計劃體制改革的試點。”

維副主任跟著表態,同意方副主任的說法,把古城計劃單列作為計劃體制改革的試點。葉芷萱狐疑地看著方副主任,怎麼覺得他接了個電話,回來就變了,猜測是誰開導了他。白副主任也是一臉狐疑,但見他支持,也沒有什麼意見好說了。

於是定下來,把古城建設計劃單列,由綜合司會同投資司、交通司、農業司、社會司實施,體改司研究提出古城計劃體制改革試點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