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現形記 現代版金瓶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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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兒(221-286)
第二百二十一章 左右為難(一)
任茗認真地和兒子談起了他的戀愛和婚姻問題。她一直為此牽腸掛肚,盼望兒子能早日解決這個問題。她也很糾結,子陽太招女孩子喜歡了,圍繞在他身邊的女孩子太多,家境條件優越不說,個個貌美如花,她不知道兒子會怎麼選擇。
她沉思了一會兒,開口說:“子陽,你也看到剛才的情景了,如果這樣下去,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她頓了頓,覺得應該把話挑明,直言不諱地說:“你該做出選擇了。”
姜子陽沒有回答。他明白母親的話有道理,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但他真的不知道該選誰。自從前女友背叛了他,他就對愛情失去了信心,後來又經歷了思敏的事情,讓他對愛情婚姻望而生畏。所以他一直不想面對這個問題。問題是他現在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因為組織上希望他有個穩定的家庭,處理不好會惹上麻煩。
對文涵、雅涵,他以前都是以兄妹關係相處,現在隱隱感覺這姐妹倆的感情似乎正在發生變化,讓他頭痛不已,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對安然和桃花,他隱隱感覺到她倆對自己的關心似乎超出一般醫患關係,尤其安然看自己的眼神很不一般。他很感激她,兩次貼身護理,肌膚之親是常態,特別是她讀遍了他身體的每個地方,每每想到這裡,身體難免一熱,怎麼會不動心。他自認為,在安然沒有挑明之前,自己可以裝聾作啞。但如果她說出來該怎麼辦?問題是他不想說出傷害她的話。
最難處理的是樂嘉和樂怡這對姐妹。他對她們都有一種特殊的情感,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喜歡。他曾經救過她們,他身體裡也流淌著她倆的血液,這是一種生死相依、血肉相連的情誼,在彼此心裡刻上不可磨滅的烙印。但他卻無法做出選擇,他不忍心傷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如果非要他選擇,他寧可把她們都當作自己的妹妹。
目前唯一讓他心動的是鈺成。她的美貌,她的性格和氣質,都讓他著迷,她的遭遇也讓他憐愛。而且,她和他並肩作戰,有過生死之交。他知道,她愛著自己,他們情不自禁親吻過,已經跨越了戀愛的界限。可以說,在這些女孩子中,只有她和他有過親密接觸,感情已經昇華到了戀人的層次,問題是,他不確定她是否真的走出了第一段婚姻的陰影。
想到這些,姜子陽心裡苦笑,哎,真是桃花氾濫。這才感覺到,博愛也不是件好事。他看著母親,把自己的真實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包括對愛情婚姻的恐懼。
任茗一怔,沒想到他在感情上受傷如此深,圍繞他的情感關係如此複雜。她原本只想到他會在樂嘉、樂怡之間做出選擇,看來問題遠超出自己的想象,不覺頭疼。她想了想,要兒子說說那個鈺成,在這些女子中,鈺成是她唯一不熟悉的。
姜子陽詳細介紹了鈺成和她的家庭,說了百里竟成和魏巍的關係,最後說道:“媽,你應該知道韓月喬吧。”
任茗道:“你說的是那個電影明星,那個被稱為第一女神的?”
“是的,鈺成的相貌就是那個樣子,和韓月喬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任茗笑了,兒子是被第一女神給迷住了。她心中嘆道:“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的女子,都過不了美女這一關。”她問了一個問題:在你心中,樂嘉、樂怡,還有那個鈺成,哪一個分量更重一些?
這一問,姜子陽心裡沒底了。他想了想,說道:“我更喜歡鈺成一些,也開始有了情感上的發展。我和她們三個都有生死之交,而且我身體裡流淌著樂嘉、樂怡的血液,情感深厚,難以割捨。就她倆而言,樂嘉開朗大方和陽光,樂怡典雅婉約,性格各有所長。問題是,她倆年紀尚小,都在讀書,未來幾年也存在變數。而鈺成兼有她們兩個人的優點,各方面都成熟,確定關係就能成家。唯一擔心的是,這樣一來就辜負了樂嘉、樂怡,辜負了魏、於兩位將軍的期許。”
任茗接著又問了一個問題:你對於鈺成的感情,是愛還是同情心氾濫?
“我也說不清,可能兩種因素都有吧。”姜子陽看著母親,“媽,我也沒想到會碰到如此複雜的關係,如果選擇了鈺成,百里大哥在中州軍區恐怕很難待下去了。你說怎麼選擇?”
任茗沉默半晌,說道:“兒子,甘蔗沒有兩頭甜,如果你做魏家、於家的乾兒子,樂嘉、樂怡的問題是不是可以解決了呢?不管怎樣,你不可能把她們都娶回家。不想傷害哪一個,就是傷害所有人。”
第二百二十二章 左右為難(二)
與此同時,魏巍夫妻也在談論樂嘉和子陽的感情。樂詩琪問魏巍,“老魏,你看出來了嗎?樂嘉對子陽有意思,我們該怎麼辦?”
“這不挺好的嗎?我也很喜歡子陽這小子。你是沒看到他捨命的樣子,為了救我們而生死不顧。要不是他,程書記和我現在可能過不了這一關呢。”
魏巍臉上寫滿了“滿意”二字,不吝讚美之詞,“這孩子年輕有為,前途無量。樂嘉跟了他,他一定會疼她、護她一輩子。”
“我也覺得這孩子不錯。”樂詩琪又不無擔憂地說:“可是,老魏,你發現沒有,樂怡也喜歡子陽呢?這可怎麼辦?”
魏巍搖搖頭,“這可難住我了。你說怎麼辦?”
樂詩琪說,“樂嘉喜歡,我們就要盡力成全她。自己的女兒你不瞭解啊,這個小霸王,能讓她看上的人不多,好不容易喜歡上子陽這麼個難得的好對象,我們都滿意,這是千載難逢的姻緣,絕不能錯過。”
“哈哈,難得老婆大人這麼喜歡子陽。”魏巍笑道:“不過你要記住兩點,第一,不要干涉他們的感情,讓他們自然發展。從古至今,父母插手兒女婚姻的,都沒有好結果,多少悲劇你不是不知道。第二,千萬不能逼得太緊,逼太緊會適得其反。男人都是這樣,越是被逼得緊,越是想要逃避,甚至會對這份感情產生反感。”
樂詩琪說:“那就放任不管?如果樂怡主動追求子陽,樂嘉怎麼辦?”
魏巍看了她一眼,做了一個手勢,“就像抓沙子一樣,你攥的越緊流失得越快,別把子陽嚇跑了。”又笑了起來,“抓住沙子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它弄溼。”他瞅著樂詩琪,“這個道理,你作為母親,要跟樂嘉說透。”
樂詩琪笑道:“沒想到你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談起男女之事來,還頭頭是道。”
魏巍笑道:“這跟打仗是一個道理。進攻的時候,要有策略,不能胡亂開火,要攻心為上,要佯攻,時機成熟再發動總攻。”
樂詩琪想了想,又說:“老魏,我擔心樂嘉這孩子太野,太任性,沒有樂怡那樣溫柔體貼,子陽會不會喜歡她這種類型?”
魏巍說:“越是優秀的男人越喜歡野性一點兒的女孩子,優秀的男人征服欲強,女孩子越是桀驁不馴,他越是想要馴服她。我觀察過子陽這孩子,他心胸開闊,待人寬厚,對待所愛的人會寵愛和包容。”
他又哈哈笑道:“呵呵,他呀,應該有妻女控,也許喜歡野性一點兒的女孩子管住他。”
於震夫妻也在談論這個話題。
樂雲琪說,“老於,你看出來了沒有,樂怡這孩子喜歡上子陽了,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於震抹了抹下巴,讚歎道:“我一直看好子陽,他才華出眾,文武兼備,是那種文能安邦治國,武能征戰四方的男子漢。誰跟了他,都會安穩一輩子。樂怡能跟他,太好了。”
“子陽這孩子陽光又穩重,我也喜歡,樂怡和他能成一對,自然是最好。”樂雲琪跟她姐姐的擔憂一樣,“可是,難道你沒有看出來,樂嘉這孩子也對子陽有意思,這可咋辦?”
於震道:“不會吧,樂嘉這孩子野得很,沒心沒肺的。”
“你可別小看了,男女之間的感情微妙著呢,女孩子的心,海底針,深著呢。”樂雲琪看著於震,“你別輕視了這事,樂嘉看子陽的眼神,說話的語氣,很不一般。哎,我心裡直髮慌,樂怡性格溫和,涉及感情上的事,很難主動開口。樂嘉這孩子一向任性,一旦她先開了口,瘋狂進攻,子陽答應了她,樂怡可怎麼辦?”
於震終於重視起來,“樂怡的溫柔不是缺點,而是優點。男人越剛強,越喜歡小鳥依人、溫柔大方的女人。樂怡善解人意,美不張揚,有一種神秘的美。心理學上說,女孩的神秘美是男人最大的誘惑,讓男人好奇、想要接近和探索。就像有句話說的,好奇害死貓。只要他對樂怡感興趣,想去探索就行了。”
樂雲琪嘻嘻笑道:“老於,你當年是不是被我的溫柔迷住了,才追我的?”
於震笑道:“那還用說,哪個男人不喜歡躺在溫柔鄉里!”又得意道:“中國文化從古至今都推崇以柔克剛,《道德經》說‘以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男人越堅強,越要用溫柔攻克。我對樂怡很有信心。”
於震沉吟道:“只是樂怡和樂嘉的關係,真是讓人頭疼。你跟詩琪是姐妹,我們兩家又是連襟,還有幾十年的戰友情分,難道要為了這事跟魏家明著爭搶嗎?”
樂雲琪道:“你呀,太迂腐,太死板。算了,你別管了,讓我琢來磨琢磨。”
第二百二十三章 左右為難(三)
鈺成也在為這事傷腦筋。這幾天,她可是見識了姜子陽的女人緣,他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美麗動人的女孩,尤其是樂嘉和樂怡,她們不僅年輕貌美,而且學歷高,家境優越,她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鈺成不怕和她們比美貌比身材,她可是與韓月喬這個第一女神媲美的,她自信沒有幾個女子能超過她。
但是,這些女孩子都比她年輕,俗話說,年輕就是本錢,對於女人更是如此。她已經二十六了,再過幾年就要邁入三十的坎兒,那是女人年齡的分水嶺,從此開始走下坡路,成家後,面對柴米油鹽的瑣事,鍋碗瓢勺的磨損,足以摧毀女人的青春,消磨女人的美麗。
竟成知道她的心思,問道:“妹子,你也看到了,子陽周圍有那麼多漂亮女孩,他優秀得很,很討女人喜歡,他這輩子桃花運不會少,你真的不介意嗎?”
鈺成回答道:“愛情是自私的,哪個會不介意?但如果只是他女人緣好,並且只是保持正常的朋友關係,我不會太在意。”
竟成接著說:“這個暫且不說。你知道樂嘉、樂怡和子陽的關係嗎?你知道她們的家庭背景嗎?”
鈺成怔怔地看著大哥,一臉不解。
“我一直沒跟你說這事,是不想給你添堵,是想讓子陽幫你儘快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接下來,竟成詳細介紹了子陽如何在火車上為樂嘉、樂怡打抱不平,如何救了她們二人,樂嘉和樂怡的家庭背景如何,道出兩位將軍如何看重子陽……
“大哥,我和子陽好,會不會影響你和魏政委的關係?”鈺成憂心忡忡地道。
竟成嘆了一口氣,說道:“魏政委對我不錯,摻雜了這事,我不知道他對我的態度會不會變化。人和人之間,最怕摻雜了個人情感,一旦摻雜了,就變得非常複雜,何況涉及他寶貝女兒的幸福。但我也不怕,不是還有大伯嗎,大伯可比他軍階高。”
鈺成道:“最好不要把大伯攪進來,這是我的私事,何況戀愛是兩情相悅,如果摻雜了這些因素,就變了味道,我寧願退出。”
竟成說:“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如果早知道這些事情,肯定不會和子陽走得那麼近。哥哥是心疼你,希望你能正常和人交往,早點忘記過去的傷痛,找到自己的幸福。”他憐愛地看著妹妹,“其實我很欣賞子陽這個人,覺得他和你很合適。所以我才沒有阻止你們在一起。”
鈺成聽了大哥的話,眼淚奪眶而出,“大哥,謝謝你對我的關心。也謝謝你讓子陽出現在我的生命裡。他對我好,在危急時刻救了我的命。他讓我重新看到了希望和光明。”頓了頓,又調皮地笑了笑,“大哥,其實我第一次見到子陽就有種心動的感覺,覺得他就是我的命中註定。我不相信什麼白馬王子的童話,但相信直覺。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在第一眼就決定了。而且我也能感受到子陽對我的愛慕和關懷,他真的喜歡我。大哥,你說這是不是前生註定的緣分?”
竟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溺愛地看著鈺成,“你真的相信一見鍾情嗎?”
鈺成眼中閃爍著少女般的憧憬,她堅定地說道:“這不僅是一見鍾情的緣分,也是我和他的心靈感應。我和子陽,就像《神鵰俠侶》裡的楊過和郭襄,風陵渡口只有一瞥,郭襄便成為楊過的一生摯愛,無論生死離別,都無法忘記他。”
竟成見自己這個么妹對子陽如此執著的痴戀,他也見過不少一見鍾情的愛情,但現實很殘酷。他想起了一件事,眼神黯然,說道:“還有一件事我沒跟你說。這次子陽出事,我帶著魏、於兩家趕到醫院,正好趕上子陽需要輸血,你也知道,我們家族血型特殊,我血型不合適,樂嘉、樂怡兩個女孩子,毫不猶豫就躺在他身邊給他輸血,每個人都輸了400毫升。你說,子陽的血液裡融合了她們的血液,這是多麼深厚的情感,比親情還親的血脈相連。唉,都怪哥哥的血型不對。”
竟成道:“妹子,其他女孩不怕,怕就怕樂嘉和樂怡這兩個女孩動了真情,尤其是樂嘉很任性,有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我擔心在她們的攻勢下,子陽難免不動情。妹子,你應該看得出來,子陽他心地善良,誰都不想傷害,這是優點,又是缺點。太討女孩子喜歡,又不願意傷害誰,感情上會糾結,處理不好,桃花氾濫,會欠下一身感情債。我是擔心妹子會受到傷害呀。”
“大哥,我好不容易遇見子陽,做夢都覺得和他千年一遇,怎麼能夠失去他?”她很認真的看著大哥,“哥,你可一定要幫我喲。”又說:“我不在乎有多少女孩子喜歡子陽,只在乎子陽的態度,只在乎他是否對我有真感情。”
竟成沉默了好一會兒,直視著鈺成的眼睛,“傻妹子,你可想好了。”
鈺成道:“想好了,我要轟轟烈烈愛一回,哪怕沒有結果。哥,不瞞你說,我和前夫實際上沒有深入的感情交流,沒有熱戀,也沒圓房,心底裡還是留下遺憾。但我感覺到,我和子陽相互愛慕,我們有共同的話題,有聊不完的話,我們兩情相悅,我要和他牽執子之手。
竟成道:“好,哥一定幫你。子陽現在要養身體,先不和他談這事,待他身體痊癒,我和他認認真真談一次。如果必要,我和他爸媽談一下。你放心吧。”
鈺成開心的笑了,笑得很燦爛。她不知道的是,子陽不僅是顏值控,而且是熟女控,更喜歡成熟女性。他把少女視為聖潔仙女,喜歡她們的潔骨仙性,只和她們在精神的疆域裡馳騁,播撒著神一般的博愛;但遇到心怡的豔美少婦,像熙君、卿茗、夢蝶,包括她這種類型,他會淪陷,遊走於她們性感的身體之上。如果鈺成知道了這些,以她的性格,一定會望而卻步。
第二百二十四章 矯枉過正
太陽西下的時候,程文峴和孟立達、嚴達、羋書章來到了姜子陽的病房。
姜子陽想要坐起來,但胸口和後背一陣劇痛而難以起身。程文峴走過去,輕扶住他的肩膀,讓他安心躺著。他關切地詢問了姜子陽的傷勢,安然在一旁回答說,他已經好多了,傷口癒合得很快,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基本恢復,不用擔心。
姜子陽笑著說他體質好,讓程書記不用掛念。
程文峴凝視著姜子陽,眼中滿是關心和慈愛。他說道:“子陽啊,你要儘快康復,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呢。”他沒有說感恩之類的話,這句話已經說明了一切。孟立達、嚴達、羋書章都察覺到程書記對姜子陽的稱呼發生了很大變化,從原來的“小姜”變成了“子陽”,透露出親密的意味,不由得同時向這位第一書記投去了耐人尋味的目光。
姜子陽只覺得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知道程書記需要他。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看著程書記。
程書記說:“子陽,我最近事情多,就不多陪你了。我知道你心裡最放心不下伊江的事情,就讓嚴達書記跟你詳細說說吧。”然後轉向孟立達和羋書章,笑著說:“我們走吧,別妨礙他們倆談心。”
程文峴等人離去後,嚴達詢問了姜子陽的病情,他讓安然和小桃迴避,接著把姜子陽出事後的伊江形勢道來。
那天,姜子陽被羋書章緊急護送離開,程文峴親自指揮把現場行兇的歹徒和黑警察全部抓捕,那天帶警察前來為“棍刀幫”助威的城關派出所所長巫史被刑拘,他的叔叔、縣局局長巫壬聽說出此大事,嚇壞了,自知無法善終,精神崩潰,在辦公室開槍自殺。在當地駐軍協助下,對芝輝戒嚴一週,全域抓捕“棍刀幫”成員。
程書記隨後緊急召見縣委書記楊可仲,召開芝輝縣委、縣政府班子緊急會議,會上怒斥縣委主要領導放任亂象不管,導致黑惡橫行、治安混亂,把芝輝搞得烏煙瘴氣,老百姓完全沒有安全感;又斥責縣長史子明逃避現實,不敢堅持原則,長期脫離工作崗位,不履行職責,當即宣佈對楊可仲嚴重警告,要求他帶錯立功,徹底整治芝輝治安,給三個月觀察期;暫停史子明縣長職務,由百里達成代縣長,全面主持芝輝縣政府工作。會上還任命江上蛟為芝輝縣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局長,負責嚴打。芝輝縣全面開展嚴打和社會治安整治工作,各級部門工作面貌煥然一新。
程書記趕回伊江後,連夜召開地委暨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宣佈陸大海、霍之巒、貞世懷、吳善檜停職審查。特殊時期,由省紀委書記紀炎主持伊江地區全面工作。“對了,根據你的推薦,已任命谷浩然為伊江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任命姚衛國為伊江縣公安局長,分別負責市、縣嚴打。”嚴達把這兩個人的任職“人情”送給了姜子陽。
嚴達說,第二天,召開伊江地區縣處級以上幹部大會,部署伊江地區嚴打。程書記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要求駐地軍隊協助,在全區範圍內抓捕“棍刀幫”和各種犯罪團伙及地痞流氓。
程書記在大會上痛斥伊江地市某些領導不僅違法亂紀、禍害官場,更縱容子女組織“棍刀幫”,犯下多起罪行。他指出,“這些高幹子弟,仗著父輩的權勢無法無天,殺人搶劫強姦,欺行霸市,索取過路費,無惡不作,嚴重破壞社會治安,危害人民生命和財產安全。他要求對那些為惡勢力提供保護的警察進行嚴厲打擊,該抓的一定要抓,該清出公安隊伍的堅決清除。
程書記宣佈,由省廳直接領導、組織和推動在伊江地區開展為期三年的嚴打行動。他嚴肅地指出:“嚴打各種刑事犯罪活動,不是走過場,不是做表面文章,不能敷衍了事,不能心慈手軟,對嚴重犯罪分子,要堅決依法從重從快懲處。不管是誰,只要觸犯法律,都要嚴懲不貸,對組織、參與惡勢力犯罪的高幹子弟,決不手下留情。”
程書記指出,我們一貫反對搞運動式的打擊,但集中打擊嚴重刑事犯罪活動還必須發動群眾,動員廣大民眾參與,組織一次又一次聲勢浩大的嚴打戰役,對參與“棍刀幫”的嚴重刑事犯罪分子,必須堅決逮捕、判刑,給予嚴厲的法律制裁。對於暴力犯罪尤其是涉及人命的,必須依法處死一批,有些要長期關押,剷除禍根。他說,嚴打要持之以恆,不斷地打擊,冒出一批抓一批,決不能半途而廢。否則的話,犯罪分子還會捲土重來,十年八年也解決不了問題。
程書記指出,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只有從嚴才能遏制猖獗的刑事犯罪。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依法從重從快集中打擊。這次嚴打必須採取雷霆手段,可抓可不抓必抓,可判可不判必判,可殺可不殺必殺,嚴厲打擊,毫不留情,迅速恢復社會治安。如果搞得不徹底不到位,群眾不滿意,會失去民心。我們經常講人道主義,保護民眾的安全和利益,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就是最大的人道主義。
他最後強調,一手推動經濟發展和就業增長,一手加強法治建設和嚴打。如果不把各種刑事犯罪分子繩之以法,社會就不可能維持團結穩定,就不能將改革和發展深入進行。
嚴達書記告訴姜子陽,霍海、貞峽丘、陸邑已經提交檢察院,以暴力犯罪、流氓罪和強姦罪提起公訴;貞峽鎏以組織賣淫嫖娼提起公訴;巫史以涉惡和共同犯罪提起公訴……他還說,史宕、厲慷、陸謙認罪,吳善檜畏罪自殺;陸大海仍然沒有醒過來,但其貪墨和腐化罪證確鑿,在他家查出一疊存摺和大量現金;霍之巒坦白了玩弄女性的問題,坦誠放縱兒子犯罪,但堅決不承認貪墨,幾次提審霍海,他都一口咬定是他個人拿了屬於霍家的砂石差價款,錢都花在了“棍刀幫”活動上,因為“棍刀幫”沒有賬目,很難查清楚。現在還不能定霍之巒的貪汙罪;貞世懷坦白了玩弄女性問題,剛開始拒不承認貪墨,當專案組提供了證據和相關口供,他不得不承認貪墨的事實。
姜子陽心裡有個不解:程書記的多次活動都沒見到顧秋的影子,他這次去伊江,為什麼也沒帶秘書顧秋?他想問個究竟,又覺得不妥。嚴達察覺他有話想說,就問:“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姜子陽沒有說出心裡的疑惑,而是說:“嚴書記,能不能讓我跟著您幹公安?”
嚴達問:“你真想幹公安?”
姜子陽毫不猶豫地說:“是。”
嚴達看了他半天,才說,“我很高興你有這個想法,也認為你很適合。但你的安排不是我能決定的。當然,我會盡力幫你爭取。”
姜子陽心裡想:連省委常委、政法書記都不能安排自己的工作,難道還要請示第一書記?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兩樁疑案
晚上,谷浩然和簫長劍一起來看姜子陽。
谷浩然意氣風發,一看到姜子陽,就大聲說道:“姜組長,大難不死,大難不死呀。”他哈哈笑道:“你的命真硬,看你這個樣子,哪像受了嚴重刀傷、昏迷幾天的病人,精神頭不錯咧。”
簫長劍說:“是呀,當時聽說出了這檔子事,我們都懵了,大家都為你擔心呀。姜組長,你還別說,你不在,我們真不習慣。”
姜子陽道:“我早說過,我這人九條命,閻王都不會收了去。”又說,“谷局,聽嚴書記說了,你擔任了市局局長,工作很有起色。我就知道你行。”
谷浩然道:“嚴書記跟我談話時說了,這還不是你推薦的,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以後用得著我老谷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一定效犬馬之勞。”
姜子陽目光轉向簫長劍,說道:“長劍,調查組撤銷了,你是回報社,還是……”他沒說下去,而是等簫長劍自己說。
簫長劍道:“本來安排我到專案組,但我要求回來了。跟那幫子老官僚一起幹事,我沒興趣。”
姜子陽若有所思,好一會兒,他看著簫長劍說:“長劍,我覺得你是搞宣傳的料,想不想到下面去歷練一下,比如去伊江市,如果願意,我向省委領導推薦。”
谷浩然一聽來了興致,鼓動道:“長劍,來吧,我們一起共事,把伊江的事搞好。”
簫長劍道:“這個提議太突然了,一點兒思想準備都沒有,容我好好想想,再答覆,成嗎?”
姜子陽說:“好,你想好了就告訴我。不過要快,據我判斷,伊江地市縣三級班子很快要大調整,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他看了簫長劍好一會,又說:“成事者,第一要素是不放過任何一個有利於自己的機會。”
谷浩然附和道,“這話有道理,長劍,你得抓住這次機會,到下面歷練歷練,對你今後的發展有好處。”
聊了會家常,姜子陽問谷浩然:“谷局,河口山莊的事情調查清楚了嗎?”
谷浩然說,他一直在調查這事,一直沒找到有用的線索。據史宕交代,他按照霍之巒的指示,將山莊的人員和物品轉移到霍家坳,車剛行至芝輝境內,遇到自稱吳善檜派來接手的人,辦理了移交手續後,他就離開了,後面的事情他沒有再過問。問題是吳善檜西去,專案組和調查組共同派人去霍家坳調查,沒人知道這回事,也找不到任何轉移到此的蛛絲馬跡。後來,我們反覆追問霍之巒,他一口咬定是史宕和吳善檜經手辦理,因為後來調查組進駐伊江,他也沒有心思過問這事,其中出了什麼意外,他就不知道了。
谷浩然道:“就這樣,河口山莊的人員和物品,如石牛入海,不知所蹤,成了一樁疑案、懸案。”
姜子陽皺起眉頭,沉思起來。片刻後,他看向谷浩然,“你不覺得整個事情很蹊蹺嗎?那麼多人,那麼多物品,浩浩蕩蕩的車隊,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呢?奇了怪了,怎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谷浩然說道:“我們也覺得蹊蹺,三個關鍵人物,霍之巒一口咬定交給了史宕和吳善檜,史宕說和吳善檜派來的人做了交接,但吳善檜死了,這事就斷了篇。河口山莊究竟轉移到了哪裡,所有線索都斷了。”
簫長劍插話:“這事的蹊蹺處在於,要麼是史宕說謊,要麼是霍之巒做局太高明,掐斷了其中的關鍵線索。”
谷浩然道:“史宕沒必要說謊,如你所說,那個霍之巒也太厲害了。聽說他連貪墨之事也推得一乾二淨,還查無實證。”
姜子陽說:“他難道能掐算得到吳善檜會自殺?”又問谷浩然,“吳善檜自殺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就自殺了呢?”
谷浩然告訴他,那天,省專案組人員抵達芝輝,要宣佈對吳善檜立案審查時,發現他不見了,於是通知楊可仲和百里達成,派人四處尋找。根據相關人士的說法,專案組拼出他兩天的行動軌跡。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兩天他沒有離開過芝輝。他召開了支援大壩指揮部相關負責人會議,交代了下一步工作。會後他分別和行署辦公室副主任劉瑾之、地區計經委副主任賈真談話。
據劉瑾之說,他要求指揮部今後不要再插手芝輝縣委縣府工作,整理出指揮部財務賬目,供專案組、調查組調查。據賈真說,他要求儘快終止與振河海公司的合同,改由指揮部直接和芝輝縣簽署,差價款在地、縣、鄉鎮及沙石場所在生產隊分配。下午,吳善檜跟楊可仲、百里達成談了一次話。
據楊可仲和百里達成說,他主要是為過去幹預縣裡工作道歉,並說已經交代指揮部,不再管縣裡的事情。從上述人員描述的情形,看不出他有任何異常。
後來,有人看見他在縣城轉悠,又去看了看堤壩建設,然後去了“月兒香”,在那裡待了大約兩個小時,找了誰,幹了什麼事情,沒人說得清楚。
他在縣招待所吃的晚飯,縣招待所前任所長和現任所長作陪。據他倆說,吳善檜興致很好,說明天是他生日,要他們陪他小酌了幾杯,就當陪他提前過生日。飯後,吳善檜在附近散步,回來後再沒有出門,也沒見什麼異常。
第二天早晨,招待所服務員看見他起來,早餐後,獨自一人出門,沿著東風街一路朝西出了城,好像是朝奇峰茶村方向去了。
於是,省專案組帶著城關鎮派出所幹警,沿著他出城的軌跡,朝奇峰茶村方向搜索。最後在奇峰茶村半山溝裡發現了他的屍體。他仰面朝天,上身卡在兩塊岩石之間,半坐半臥在溝槽裡,右手緊握一把64式手槍,食指扣在扳機上,槍口指向左胸,屍體呈痙攣狀態;右腿伸直,左腿稍扭曲。刑事勘驗和法醫鑑定的結果,他是自己開槍擊中頭部導致瞬間死亡,形成屍僵的典型姿態。刑偵人員認為,他人加害無法形成這種屍僵狀態。另一個關鍵證據是,在第三次勘探現場的時候,辦案刑警用金屬探測器尋找到了彈殼,與那把64手槍彈夾中子彈的新舊程度一致。據此推斷,他是自殺。
辦案人員唏噓,他當時穿戴整齊,上著白色棉布襯衣,下穿淺灰色毛滌褲子,左邊褲袋裡有一盒開了口的輝煌牌香菸,右邊褲袋裡一張摺疊的白紙,裡面有一張全家福照片,白紙上寫著:老婆、孩子,你們要好好活著!他的身旁有一盒火柴,兩隻菸頭。這一天是他的生日,看來,他是做好了充分思想準備,死前很鎮靜。
因為吳善檜的自殺,不僅河口山莊成了懸案,而且他貪墨的鉅額金錢也不知所蹤,詢問他老婆和吳公子,都說對此一無所知。在他家搜查,什麼都沒有發現。聽到這些,姜子陽心裡打成結,不甘的問道:“難道河口山莊和吳善檜的貪墨都成為懸案?”
谷浩然道:“沒辦法,人死後不追刑責,已經追究的,也要撤銷案件。”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謀而合(一)
當晚,省委常委會正在討論重要人事案:誰來擔任伊江地委書記?
會前,程文峴讓孟立達與省委組織部商量出一個意見,提出了兩個人選,一個是東方廠黨委書記林楓,一個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尚錦修。程文峴覺得這兩個人選都具備條件,但不十分理想。他心裡還有一個人選,只是覺得稍欠火候,就沒有提出來。
程文峴把省長邵勤褚請到他的辦公室,取了玻璃茶杯,親自給他泡茶,泡的是信陽毛尖,他知道邵勤褚喜歡這道家鄉茶。他把茶端到邵勤褚面前,邵勤褚品了口,讚道:“好茶,這是明前茶,高山的嫩芽尖,茶湯嫩綠透亮,清香,香氣鮮爽,入喉圓潤。”
他關切地對程文峴說道:“書記呀,顧秋走了,你也該挑個新秘書了,總不能你自己搞這些端茶倒水的雜事吧。你日理萬機,總得有個人跟隨左右。”忽而一笑,“你是不是看中了那個小夥子,嗯,是不錯,單憑忠心救主這一條,就了不得!”
“這事先不急。”程文峴笑笑,把伊江地委書記人選名單遞給邵勤褚,說找他來就是商量這事。
邵勤褚看了一眼名單,立即表示強烈反對:“這兩個人條件是不錯,但都四平八穩,不是理想人選。”他認為,以伊江地區目前的嚴峻局面,人事上面臨大洗牌,很容易引發政治動盪。
他說:“新任地委書記要穩得住大局,既要大刀闊斧整頓官場腐敗之風,又要能夠團結穩定幹部隊伍,在推動嚴打、整頓社會治安的同時,還要抓經濟發展,抓農村改革。”他不無擔憂道:“可不能搞翻燒餅的事情。”
程文峴詢問他有沒有合適人選,邵勤褚要他先說。
程文峴說:“我們各寫出一個名字,再碰碰如何?”
於是二人各自在紙上寫了一人的名字,同時攤開,又同時哈哈大笑起來,邵勤褚說:“這麼巧?”
程文峴說:“不謀而合呀,說明我們倆心是相通的。我也認為,姜豐禾可以勝任,他挑得起這副重任。”他沒想到邵勤褚會中意姜豐禾,據他了解,邵勤褚和姜豐禾沒有多少交集。
邵勤褚當然有自己的心思,但他不能說。伊江是他的地盤,沒想到這次嚴打弄出來這麼嚴重的問題,跟隨他多年的幾員大將都落馬了,其中包括他的前秘書,甚至牽涉到跟隨他多年的兩位省級領導,這讓他無言以對伊江人事案。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伊江儘快穩定下來,不希望再牽出更多人和事。左思右想,如果再推出自己的親信,一定會遭詬病,在當前局勢下,他不能再授人以柄,讓自己更加被動,於是想到了姜豐禾,一個各方面都能夠接受的人物。
邵勤褚談了自己的理由:“姜豐禾推動古城農村改革和抓經濟工作都卓有成效,獲得中央領導和省委省府的肯定,這是有目共睹的。更主要是,他政治上成熟(心裡想的卻是“他很圓通”),善於處理複雜矛盾,善於團結人,從不拉幫結派(他心裡還有一句話“他從不整人”),如果他去擔任書記,對於穩定幹部隊伍,從而穩定大局,能夠起到別人起不到的作用。”
實際上,程文峴跟他的看法一樣,但他還是誠懇說道:“還是邵勤同志熟悉中江省幹部隊伍,考慮得比我周全。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見。”擺出自己尊重姿態,讓邵勤褚很受用。
程文峴繼而提出:“現任地委書記劉萬春怎麼安排?”
第一書記支持了自己關鍵性提議,邵勤褚知道現在得低調了,似乎又不甘心,他不喜歡劉萬春這個人,想損損他,又覺得不妥,有落井下石之嫌,於是表示:“具體怎麼安排,我個人沒什麼想法,我尊重你的意見。”
程文峴道:“正好中央黨校給我省一個廳級幹部學習班的名額,為期一年,我看先讓他去學習,學習結束後再酌情安排。”邵勤褚覺得這樣正好,自然同意。
程文峴又提出,是不是連同古城地委班子的調整一併考慮。這看起來也是回應邵勤褚之前的提議。邵勤褚曾表示對向陽不滿意。邵勤褚沒說出自己的意見,而是說,“書記是怎麼考慮的?
程文峴提出,讓林楓和向陽對調,林楓任古城地委書記,向陽調任東方廠黨委書記,上報中組部協調;另外,古城行署專員空缺,把尚錦修放下去,任古城地委副書記、行署專員。把向陽調走,邵勤褚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何況林楓也是老中州軍區的。
程文峴和邵勤褚達成一致,餘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程文峴召來孟立達和羋書章,商量具體細節。孟立達提出兩個意見,一是作為策略,常委會上只提出伊江地委書記提名案,畢竟這是當務之急!待這個議題通過後,順理成章提出古城人事調整意見;二是鑑於伊江地區的嚴峻形勢,現階段必要強調集中領導,減少不必要的掣肘,建議在大局穩定之前,由姜豐禾黨政一肩挑,併兼任伊江市委書記,待穩定了大局,再考慮伊江行署專員人選。而且,為了集中統一,省委可授權伊江地委管理伊江市人事任免權。
程文峴讚許的目光看著孟立達,“還是立達同志考慮得周全。”同意了他的意見。很快召開書記辦公會統一意見,由於第一書記(程文峴)和第二書記(邵勤褚)達成了一致,加上第三書記(孟立達)支持,其他兩位書記自然不會反對,書記辦公會順利通過。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謀而合(二)
程文峴剛要說“散會”,邵勤褚插話:“文峴同志,我還有一個提議。”
程文峴一愣,其他幾位書記也都看向他。
邵勤褚不緊不慢的說道,“我認真考慮了一下,覺得強調集中領導這一條非常好,但需要一個條件,就是地委書記的級職要高配才好。鑑於伊江地區的特殊現實,索性一次到位……”就看著程文峴。
程文峴一下子明白了,但仍然說:“勤褚同志,你具體說說,怎麼一次到位?”
邵勤褚說:“讓姜豐禾進省委常委班子。”
程文峴沒搭話,看向在座各位,“大家怎麼看?”
這時,省委副書記兼中州市委書記秦雲路冒了一句:“這,是不是太快了?”
邵勤褚雙目圓瞪,死死盯著秦雲路,“你說姜豐禾太快了?自己心裡對比一下,他,快嗎?”話問得含蓄,但在場的無不明白,這是在回懟秦雲路:“你才快呢!誰不知你是坐火箭上來的!”
邵勤褚接著說道:“姜豐禾經歷過槍林彈雨,五十年代就是縣長、代縣委書記,如果不是遭受錯誤打擊,恐怕早就到了這個位子。”
秦雲路也明白邵勤褚的指向,臉紅一陣,白一陣,尷尬之極。或許是為了擺脫窘境,他看著天花板,回了句:“那也得符合‘四化’要求。”大家都感受到了他那股子不服氣。
聽罷這話,邵勤褚忽地站了起來,逼視著秦雲路,加大聲量:“你的意思是姜豐禾同志不符合‘四化’標準?他年富力強,各方面條件哪一點不符合?”如果不是在常委會上,他會直接說:“你哪一點比得上姜豐禾。”連在一旁做記錄的羋書章都感覺到了邵勤褚的火氣。
邵勤褚目光轉向全場,“姜豐禾同志是建國後第一批革大學院學員,理論素養很高,我在他家看到過幾本中央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和認識,尤其他的國文、書法水平,我們在座的誰能比。要我看,他完全符合‘四化’標準。”
他恢復了常態,語氣平緩的說道:“我們再不能搞教條主義那一套,必須全面理解黨的幹部政策,‘四化’的核心,是要求改革型幹部,建設型幹部,而且中央領導一再強調要不拘一格選拔人才。現在是新老交替的關鍵時期,還需要像姜豐禾這樣的有理論素養的實幹家,而不是空喊口號。”
他說:“坦白說,我本人跟姜豐禾同志交集並不多,但他的工作有目共睹,成績斐然,又能夠團結同志,善於處理各種複雜矛盾。你們到古城去了解一下,哪個不說他好!也不用誰說,報紙上登了一篇又一篇,想必大家都看過。文峴同志和我也都親自去實地考察過,的的確確如此。要我說,他堪當大任!”
程文峴看向大家,徵詢道:“大家都說說吧。”
主管經濟的張書記表態贊成勤褚同志的意見:“的確,對於黨的幹部政策,不能形而上,而要依據實際情況而定。要說豐禾同志入常,算不得坐飛機,甚至算不得不拘一格,而是實至名歸,恰如其分。”
孟立達緊接著表態同意,但沒有多說什麼。
程文峴看著秦雲路,問道:“雲路同志還有什麼意見嗎?”見秦雲路沉默不語,表態道:“我也贊成勤褚同志的意見,道理呢,勤褚同志說得很清楚了。”
他總結道:“如果雲路同志還堅持原來的意見,四票贊成,一票反對,通過姜豐禾同志加入省委常委。書章,請根據書記辦公會決議,儘快擬出一個決議案,報請中央批准。”
秦雲路突然表示:“我收回剛才的說法,同意勤褚省長的提議。”大家都驚異的看著他。
程文峴隨即說道:“勤褚勤同志推薦姜豐禾同志任省委常委的提議,全票通過,請書章同志記錄在案,報請中央批准。”又補充說,“這個不需要列入常委會會議議程。”
書記辦公會通過了姜豐禾人事任命,召開常委會就是走個程序。
因為事前告知此次常委會討論重要人事任命案,今天的常委們來得很齊,而且都提前來到會議室。他們面前都放置一紙人事任免案:提議由姜豐禾任伊江地委委員、常委、書記、行署專員,兼任伊江市委書記,免去其古城地委委員、常委、副書記、行署專員職務;免去劉萬春伊江地委委員、常委、書記職務,另行安排。除了五位書記和羋書章,其他常委都感到吃驚,都沒想到會是姜豐禾去挑伊江大任,而且黨政一肩挑。
省委常委會聽取了程文峴關於伊江地區目前形勢和必要集中統一領導的說明,順利通過了這項人事任命案。
隨後,孟立達提出,在姜豐禾調離古城後,必要考慮適當調整古城地委和行署主要領導。
程文峴就問:“立達同志,你有什麼具體建議?”
孟立達就提出了經書記辦公會同意的人事調整案,也不出意外的順利通過。
程文峴掃了一眼會場,總結說:“書章同志,你立即通知姜豐禾來省委,我和勤褚同志和他談話;立達代表省委,分別與劉萬春同志、尚錦修同志談話,儘快交接工作。關於古城地委和東方廠人事調整方案,中江省委只是提出建議,東方廠屬於部屬企業,須報請中央組織部協調並批准。立達同志,如有必要,你去一趟中組部,當面請示彙報。”
第二百二十八章 慈母的心
這一天,姜子陽感覺心空落落的。他不時地向門外張望,期盼的人一個都沒有出現。今天真是奇怪,平日裡天天來看望他的樂嘉和樂怡竟然沒有來,只有桃花一個人陪在他身邊,安然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姜子陽感覺到一股寂寞從心底升起,漸漸瀰漫了整個病房,讓他覺得冷清無比。人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樂嘉、樂怡每天圍著他轉,黏著他時,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一旦她們不在了,自己就好似斷雁孤鴻,頓時有了一種落寞。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兩個丫頭的陪伴,她們在不知不覺中佔據了他心裡的位置?
鈺成也沒有來看他,更讓他感到無聊透頂。他知道自己喜歡上了這個女人。她每天來看他,但總有一些人在旁邊,既不能說些甜言蜜語,更不能親暱地擁抱,都是裝著、端著、憋著。現在躺在病床上,閒來無事的時候,就會想起和她親熱的場景,今天見不到她人影,不由得心煩意亂。
他和桃花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閒話。他問桃花,“你覺得江葦怎樣?”
桃花一愣,隨即說道:“他是個好人,他家還救過我的命,還不知道怎麼報答呢。”
“你有沒有想過和江葦在一起,就是做男女朋友?”桃花羞紅了臉,低下頭,輕聲說,“我和他,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一次意外相遇,相互之間還沒深入瞭解,就到了這裡。”她又抬起頭,看著姜子陽,“我是肯定不能回伊江了,心裡很不踏實,亂得很,對生活,對未來,都很迷茫,暫時不想考慮這些事。”
正聊著,安然陪著任茗進了病房。任茗說:“安然這丫頭心疼你,非要陪我去買財魚了,說要給你熬湯喝,說可以增強免疫力,有利於傷口癒合。”
姜子陽衝安然說:“你天天細心照顧我,我都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你。”
“那就以身相許吧。”安然突然捂住小嘴,嬌羞一笑。
任茗撲哧一笑,這才定神看她,心裡嘀咕:“這孩子莫不是……哎,桃花氾濫,如何得了。”
姜子陽故作正經道:“女孩子家家的,口無遮攔。”
任茗瞅了安然一眼,又慈愛地看向兒子,岔開話語:“子陽,你嚐嚐這湯,好喝嗎?”邊把財魚湯端到他面前。
姜子陽接過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頓時覺得鮮香四溢,暖和了胃口,“好喝,好喝,太好喝了。”他一連喝了兩碗,讚不絕口。
任茗開心地笑了,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兒子,你要快點好起來,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邊。”正所謂“慈母心中念,孩子一生暖”。母愛的話語,像春風化雨,輕輕拂過姜子陽的臉頰,滋潤著他的心田。姜子陽沉浸在母愛的陽光裡,享受無私、溫馨、深厚的愛。當聽到母親最後一句話時,他不解地看著母親。
任茗愛憐地看著他,“子陽,你知道嗎,你爸調任了?”
姜子陽問:“調去哪兒啦?”
“伊江,你出事的那個地方,任地委書記兼任行署專員,任命已經下發了。程書記和邵省長一起跟你爸談的話,要求你爸明天就任,說是形勢嚴峻,刻不容緩。”任茗滿腹心思,看不出丁點高興。
姜子陽愣住了,他壓根沒有想到會是父親去伊江穩定大局。他清楚伊江的形勢有多嚴峻,社會治安一片混亂,地市縣三級班子即將大換血,穩定大局是當務之急。他愣怔了好一會才問:“媽,你要跟著去嗎?”
“我不去怎麼行?你爸也不年輕了,我得去照顧他的起居。”任茗憂心忡忡地說:“唉,這都是命。先是你在那裡險些丟了性命,現在又輪到你爸去收拾局面。子陽,你說說,他單槍匹馬的,能行嗎?”
姜子陽不想讓母親太擔心,他握著母親的手,安慰道:“媽,別擔心,伊江也是共產黨的天下,而且伊江市、伊江縣兩級公安局局長都是我推薦的新人,可靠。還有啊,省紀檢專案組、嚴打辦還在那裡坐鎮,我爸不是孤軍奮戰。再說了,憑藉老爸的本事和手段,再複雜的關係他都能理順,你怕什麼?”
“啊,原來是這樣啊,你早說嘛,我就不用擔心了。”任茗稍稍放鬆了心情。
姜子陽笑道:“媽,你也是才跟我說這事啊。”
孃兒倆聊了一會兒,看到母親心情放鬆了不少。姜子陽說,“媽,你去休息吧,我也有點困了。”送走母親後,他心裡一直想著父親去伊江的事情,不知不覺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以身相許
姜子陽睜開眼就看到姚衛國站在床前,床前坐著個二十出頭的靚麗女子,怔怔地看著他。
姚衛國見他醒了,連忙說:“姜組長,我們來看你了。”又指著女子說:“這是你嫂子,叫陸春蘭,在伊江市局政治部工作。”接著對陸春蘭說,“他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省委調查組組長姜子陽。”
姜子陽盯著看,盯得陸春蘭心裡發毛,好一陣子,他笑道:“嫂子真是個大美人啊!”又看向姚衛國,“老姚,難怪你到了伊江就不見你人影,原來是被美女迷住了。”他佯做生氣,“老姚,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娶了這麼個年輕貌美的老婆,居然金屋藏教,連我都瞞著。漂亮媳婦總要見公婆的,你得辦個喜酒,請兄弟們喝幾杯,讓大傢伙都高興高興。”說完,自己哈哈笑起來。
聽到這位大名鼎鼎的調查組組長接連誇自己漂亮,陸春蘭心裡十分高興。她驚異的看著他,怎麼也不能把眼前這個帥氣的年輕人,跟省委調查組組長聯繫在一起,脫口道:“沒想到姜組長這麼年輕。”
“在嫂子心目中,我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姜子陽自嘲道:“是不是該是個老氣橫秋的官僚?”
陸春蘭嫣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嗯,嗯,我也說不好,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原以為,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省委調查組組長,位高權重,應該是個殺伐果斷的長者,至少是如老姚這樣的中年男子,嚴肅又正經。”因為姚衛國在,她心裡有句話不好意思說出來:“沒想到你竟是這麼年輕,還這麼帥氣,是那種能迷倒一片女子的白馬王子。”
姜子陽笑道:“老姚也是調查組副組長呀。嫂子,你把我的副手迷倒了,我有意見哩。”
陸春蘭的笑容頓時消失,想到和姚衛國的婚姻,不免惆悵。心中腹誹:“唉,也不知道吃錯了哪道藥,竟然成了他的女人?”她甚至不明白,這個調查組組長為什麼沒有追究姚衛國的問題?
姚衛國也笑不出來,他很感激這個年輕的組長沒有落井下石,還幫了他。他知道自己的背叛已經是嚴重違紀了,如果不是姜子陽的寬容,他可能會受到更嚴重的處罰,撤銷職務都是輕的。他恭敬地說道:“姜組長,真是讓您見笑了。”
姜子陽打斷他的話,“你我之間就不要搞得這麼一本正經了,再說,調查組已經撤銷了,我已經不是什麼組長了,以後就叫我子陽吧。”
“好,好,叫子陽,叫子陽親切。不過有些話憋在心裡,不說出來實在難受。我,唉,實在對不起你,欠你一個大人情,也不知道怎麼報答。”姚衛國一臉的慚愧,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嗯,報答,我可得好好想想,你要如何報答我?”姜子陽又想調笑一番,他看向陸春蘭,“嫂子,你說說,該怎麼報答?”
陸春蘭心說:怎麼報答?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她感覺面頰發燙,一直熱到腳底。正不知道如何答話時,簫長劍進了病房,看到姚衛國,上去捶了一拳,剛要和姜子陽說話,看到坐在一旁的漂亮女子,疑惑地看著子陽。
姜子陽道:“看找我做甚?她又不是我的女人,你問老姚吧。”
姚衛國連忙做了介紹。簫長劍也一臉驚奇,“老姚,這就是你的不對,娶了這麼個漂亮女子,搞什麼金屋藏嬌,要罰,你要受罰。”他轉頭對陸春蘭說:“嫂子,你說是不是?”陸春蘭羞紅了臉,心裡七上八下的。
姜子陽附和,“對,要罰。要我說,老姚,你要補一場新婚慶典,我來做證婚人。”又看著陸春蘭,“嫂子,你覺得怎樣?”
陸春蘭又紅了臉。她這次是陪姚衛國來看望姜子陽的,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個英俊瀟灑的小夥子,怔怔地看著他出神,片刻後才輕聲說:“可以啊,你能給我們證婚,我求之不得呢。”
姜子陽拍了拍手,“好,就這麼說定了。長劍,等我出院了,你負責安排。把調查組的人都叫上來,還有谷局也別忘了。咱們好好慶祝一下。”又問簫長劍,“你打算怎麼辦?”
簫長劍點點頭,“我聽你的,去伊江歷練一番。”
姜子陽看著蕭長劍和姚衛國,嚴肅地說:“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們,新任伊江地委書記明天就要去上任了,伊江官場將面臨新的變局。長劍,我會向新書記力薦你。”又說:“長劍、老姚,我只有一個要求,你們要全力配合新書記的工作,盡職盡責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他看著蕭長劍,“長劍,你儘快整理一份伊江的調查報告,按照我向省專案組彙報的思路寫,重點分析伊江三大家族、三大閒的情況,還有伊江地市和芝輝縣的政治格局。寫好後,打印幾份,晚上送到我這裡。”
他又看著姚衛國,認真說道,“老姚,你要吸取這次的教訓,要爭取立功贖罪。如果你能立功了,我一定會為你說情。”最後,他目光落在陸春蘭身上,誠懇說道:“嫂子,你們既然走到了一起,就要相互包容,好好過日子。”
陸春蘭心中感嘆:多麼好的人啊,我怎麼就沒遇到呢!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又想到自己的婚姻,心裡說道:我心裡的苦,你哪裡知道啊!
第二百三十章 臨危受命
晚上,任茗陪著姜豐禾走進病房。姜豐禾今天忙得不可開交,清早趕到省委,程文峴書記和邵勤褚省長跟他談了整整兩個小時。他聽明白了,他被任命為伊江地委書記、行署專員,要去穩定大局。程書記強調嚴打和整飭官場,要求他堅定決心打好這一硬仗,同時推進農村改革和經濟工作,在這個基礎上穩定大局。邵勤褚則強調團結的重要性,在反腐敗的同時,穩定幹部隊伍,從而穩定大局,在複雜矛盾中不要亂了陣腳。
談話結束後,他到了孟立達辦公室,和尚錦修見面,又和孟立達、尚錦修一起趕回古城,辦理工作交接。又馬不停蹄趕回省城,和任茗來看兒子。他明天就要趕赴伊江履新,只有這個時間了。
兒子昏迷那幾天,他十分揪心,甚至緊張不安,直到任茗電話告知兒子醒了,脫離了危險,他才長舒了一口氣,慶幸這不幸中的萬幸。
安然搖起病床,把兩個枕頭疊在一起墊在姜子陽的後背,讓他半躺著舒服一些。姜豐禾看到兒子精神還不錯,心裡稍微放鬆了一點兒,又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微笑著和他對望,用眼神傳遞著父愛。
在姜子陽的印象裡,父親一向嚴厲,很少用溫柔的語言表達情感,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父愛如山。他並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方式,但理解從戰火中走出來的父輩,都是這副德性,性格剛強,不擅長表達,嚴肅得可怕。他想,如果自己有孩子,一定會慈愛有加,無論是說話還是相處,都會充滿愛意。他要把自己的缺憾,彌補給下一代。
任茗默默地看著這對父子,心裡有些責怪丈夫,這麼低情商一個人,兒子遭遇如此大難,也不會說幾句關愛的話。安然也靜靜地看著這個場景,感覺很奇怪。她覺得如果是她的話,肯定會跟父親撒嬌、哭訴、索求關愛。
姜豐禾好半天才說了句:“子陽,精神不錯,沒事就好。”
姜子陽說:“爸,聽說你調到伊江去了。”
姜豐禾“嗯”了一聲,罕見要求兒子跟他說說伊江的情況。他說,“你在一線掌握了不少具體情況,好好跟我說說。”一開口還是工作。
姜子陽道:“爸,先不忙,待會兒給你看我們的調查報告,我再做些說明,你就清楚了。”這時,安然叫來他父親即醫院院長和主治大夫趙主任。趙主任在一旁介紹姜子陽的治療和恢復情況,姜豐禾和任茗說了一堆感謝的話。而後,任茗跟著安院長和趙主任去了醫院辦公室,是安然挽著她的胳膊出去的。
簫長劍拿著一疊資料進了病房,遞給姜子陽一份。姜子陽翻了翻,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轉交給了父親,指著簫長劍介紹:“這位是省報法制部主任,調查組成員,叫簫長劍。這份調查報告是他起草的,之前關於伊江地區的幾篇報道和內參也都是他寫的。”
他又對簫長劍說,“長劍,這位就是新上任的伊江地委書記、行署專員。”他沒有說出他的姓名。
姜豐禾看了看簫長劍,微微點頭,問道:“這份報告是你寫的?”
姜子陽搶著回答,“當然是他寫的。你仔細看看,有什麼不明白的,你儘管問,我來解答。”
姜豐禾便專心閱讀報告,神情非常專注。簫長劍注視著這位伊江地委新任書記,又瞥了一眼子陽,似乎感覺到什麼,又不肯定。他走到床邊,和姜子陽低聲說著話。
姜豐禾看完報告,對簫長劍說道:“長劍同志,寫得很好,條理清晰,問題突出。”他又轉向子陽,“子陽,我想了解一下伊江地區公安隊伍的情況。”
姜子陽介紹了地區政法委書記嚴克難和地區局局長律步偉的情況,指出嚴克難是劉萬春的親信,律卜偉與霍之巒關係密切,但目前沒有發現他有什麼大的問題。他說,在省紀檢專案組到達伊江後,律卜偉主動交代了自己的問題。他還介紹了其他幾位政法幹部的情況,包括新任市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谷浩然,說他是調查組成員,可以信任;伊江公安局長姚衛國,原是省廳刑警大隊副隊長、調查組副組長,可以任用;芝輝縣新任公安局長江上蛟原是洵江縣局副局長,協助調查組辦案有功,被火線任命。
姜子陽表示,他曾向嚴達書記建議,將調查組副組長、省政法委執法監督室副主任聞安卿或省廳法制監督處副處長馮志安調任伊江地區公安局局長,律卜偉另行安排。
姜豐禾又詢問了“三閒幫”的情況,姜子陽一一作了介紹,並談了自己的看法。
姜豐禾重點問了伊江市班子情況,姜子陽把所瞭解的全部告訴了父親,其中重點介紹了黎林甫,談了對他的看法,提醒父親“要特別注意這個人”,他順便說了市委宣傳部部長為“四公子”及其背後的權勢者開脫,這人不可信。他看了一眼簫長劍,說道:“我鄭重推薦長劍同志調任伊江市委宣傳部部長。”
姜豐禾打量了簫長劍好一會,說“知道了”。之後,姜豐禾又問,“楊可仲這個人怎麼樣?”姜子陽詳細做了介紹,特別說了楊可仲如何主動揭發並交代問題,把所拿錢財的存摺和清單一併上交。姜子陽說,在芝輝、乃至於伊江官場,收取“三大家族”小恩小惠的官員比較普遍,需要慎重對待。他說了“劣幣驅逐良幣”現象,說了黑白之間的灰色現象,認為對於那些能夠誠懇認錯、退還不義之財、沒有其他嚴重違法行為的幹部,應該給予教育和挽救的機會。
末了,他補充說,“關於楊可仲,程書記已經當面嚴厲警告,並給了三個月觀察期。您可以看他這三個月的表現,通盤考慮。”
最後,他重點推薦了百里達成,介紹了他如何幫助揭開了芝輝乃至伊江官場黑金鍊內幕,如何動員楊可仲主動揭發交代問題,撕開了伊江官場腐敗的鐵幕,說百里達成臨危受命,現在代理縣長一職,應該可以信任。
談話間,任茗陪著魏巍夫婦來到病房。魏巍上前緊緊握住姜豐禾的手,動情地說:“老薑,你怎麼現在才來?子陽這孩子差點沒了呀。”又說:“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關鍵時刻救了程書記和我,要不是他護著,我們兩個老傢伙這把骨頭就交代了啊。”
樂詩琪也上前說:“你瞧,我們兩家多有緣分,子陽不僅救了老魏,還救了樂嘉、樂怡姐妹倆,她們的血又流進了子陽的身體裡,這世上哪裡找得到這麼深的緣分啊?”
任茗附和,又問:“今天怎麼沒見樂嘉?”
樂詩琪說:“樂嘉生病了,在家休息呢。這丫頭太野了,要不是病得厲害,肯定早就跑來看子陽了。”
姜子陽一聽,心裡一緊,關切地問:“阿姨,樂嘉怎麼了,嚴重嗎,有沒有看醫生?”
樂詩琪說:“可能是這些天累了,身體有些虛,沒大礙,休息兩天就好了。”她看到姜子陽對樂嘉的關心,心裡暖暖的。
姜子陽看向任茗,“媽,你明天去看看樂嘉吧?”
任茗心疼地看著兒子,連忙答應:“好,好,媽明天就去看她。”
樂詩琪說,“明天你們和老薑一起來我家吃飯,老魏也想和老薑聊聊。”
魏巍附和:“是啊,老薑,明天一定要來,我有很多話要和你嘮嘮。”
姜豐禾一臉歉意,“魏政委,省委催得急,孟書記和我明天要趕去伊江,你應該知道的,我要去伊江任職了。”
魏巍道:“好啊,重任在肩,還是伊江的事情更重要,我不能強留你。”又看向子陽,半開玩笑地說,“你們爺兒倆真是巧了,兒子在伊江殺開了一條血路,父親去收拾局面,也許這就是命運安排吧。”又對任茗說,“你明天代老薑去我家,一定要去。”
“我一定去。”任茗心疼兒子,“魏政委、老薑,我們在這裡夠久了,讓子陽休息吧。”
姜豐禾就對兒子說:“子陽,我走了,你好好養病,快點恢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姜子陽看著父親,這是他長這麼大,父親最體貼的話,即便如此,落腳點還是工作。
姜豐禾起身前,特意看了他和簫長劍一眼,說道:“子陽,你說的我都記住了,放心吧。”簫長劍站在一旁,從這些對話中,已經大概瞭解了姜子陽和這位伊江新書記的關係,心裡暗自驚訝,眼睛在父子倆身上掃了幾遍。
第二百三十一章 樂嘉的病
樂嘉真的病了。昨天還好好的,早上就感覺渾身不舒服,她面色潮紅,額頭滾燙,時而皺眉,時而喘息,原本的活潑可愛不見了。魏巍怪罪樂詩琪弄巧成拙,老是逼著女兒“裝病”,“你看你鬧的,弄假成真了吧。”
樂詩琪也很自責,後悔大熱天帶著樂嘉去沙灘做模擬實驗,驗證魏巍的“抓沙論”,讓樂嘉中暑感冒。她嘆了口氣說:“這莫不是天意,今天子陽他媽要來看望樂嘉,樂嘉就不用裝病了。”
任茗來到魏家時,正碰上樂詩琪送醫生,說要去探望樂嘉。她走進樂嘉的房間,一股文藝氣息夾雜著書香迎面而來。
明媚的陽光穿過窗格,灑在窗臺上。窗臺左邊紫砂盆裡,一株鳳尾竹修剪成球形,右邊瓷盆中,一株珍珠梅嬌豔綻放,枝葉清秀映襯著百花。窗戶左邊牆上,掛著一把小提琴,琴盒是鮮豔的紅色,格狀似少女上身,曲線曼妙。小提琴下方,流線型曲譜架輕輕地倚著,木質紅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架體伸出譜板,四塊微微彎曲的木板鑲嵌在一根略微前伸的木條上,如人體的妖嬈身姿,簡潔而優雅。
任茗好奇地翻開曲譜,都是名曲,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愛之喜悅、紀念曲、聖母頌、雲雀、沉思、流浪者之歌、春之歌、梁祝、仲夏夜之夢……她不禁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些都是樂嘉的曲目嗎?看上去野性爽朗、大大咧咧的她,竟有著羞澀少女的文藝範。
窗前書桌右邊,擺著一張奶黃的素絹,旁邊放著一枚端硯,筆筒裡插著幾支毛筆,書桌中央放著一個粉色日記本,封面上貼著一張姜子陽在古城的照片,任茗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照片下面用小楷書寫著:他在我心目中稱得上是個“偉大的情人”,每每想起他、看到他,都會心蕩神馳……從字跡看來,她書寫時有些顫抖,當時顯然非常激動。
空行下面是一首詩: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任茗知道,這是佚名的《上邪》,屬於漢代樂府民歌中的《鼓吹曲辭》,是以少女自述的口吻,來表現她們對於愛情的無所顧忌的追求,表達愛的方式特別出奇,表達愛的誓詞特別熱烈,致使千載之下,這位少女大膽追求愛的深情,仍能活脫脫從紙上傳達出來,令人身臨其境。她沒想到樂嘉對子陽用情如此之深。
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淡紫色的紗帳飄飄,給房間增添了一抹雅緻。樂嘉躺在紗帳中,眼睛微微合著,素顏如玉,雙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嬌豔欲滴;白色絲綢睡衣包裹著她的身體,顯出優美的脖頸和一字形鎖骨,一縷青絲散在額前,遮住了半邊臉;睡衣裙襬如雪月光華,輕盈飄逸,露出一雙白皙的小腿,清麗脫俗,又充滿了慵懶的韻味……這個野丫頭病倒了卻像曹雪芹筆下的林妹妹一般,兩靨生愁,勝過西子三分。
任茗心動不已:難怪子陽對她情有獨鍾,就連自己也忍不住喜歡。聽到有人走近,樂嘉睜開眼睛,勾起嘴角,輕輕叫了聲“阿姨”,想要坐起來,任茗連忙輕撫讓她躺下,拿出手絹輕輕擦去她額頭上的細細汗珠,溫柔地說:“好孩子,聽說你病了,子陽讓我來看看你。”
樂嘉激動起來,眼眸閃著晶瑩,輕輕地問:“阿姨,子陽哥他好嗎?”
任茗心疼地看著她,回答:“好孩子,他沒事,他要你好好休息。”
樂嘉搖搖頭,“阿姨,請告訴子陽哥,我沒事,很快就會好的,好了就去看他。”
任茗摸了摸她的額頭,對樂詩琪說:“還是有點燒。”又問樂嘉:“孩子,要不要喝點水?”樂嘉點點頭。任茗倒了杯水,在床邊扶起她喂水。等她喝完水後,放下杯子扶她躺下,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孩子,睡吧!休息好了,才能好得快,好了才能去見子陽哥哥。”任茗陪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和樂詩琪一起離開。
整個上午,任茗和樂詩琪一邊喝茶一邊聊天。任茗滿口都是樂嘉的好,樂詩琪滿心都是說合,話裡話外暗示,子陽和樂嘉是天作之合,和魏家有不解之緣,說魏家父女都喜歡子陽,只差直言讓兩家結成親家了。
任茗對樂嘉讚不絕口,說她不僅長相出眾,而且有文藝範和書卷氣,給人一種剛柔並濟的感覺。她附和著樂詩琪的緣份之說,強調了一個“緣”字,說這種關係真是神奇,子陽怎麼就救了魏將軍父女,他的血液裡又融合了樂嘉的血,有意無意扯上樂怡,嘆息道:“樂怡和樂嘉都輸血救了子陽,子陽這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血液裡流淌著這姐妹倆的血。”
正說得起勁,樂雲琪帶著樂怡來探望樂嘉。樂詩琪心裡有些不高興,心裡說來得真是時候,剛和子陽他媽聊到重點,就被打岔了。雖然她和樂雲琪是親姐妹,但涉及女兒的幸福,她也自私自利。而任茗想到這層關係,覺得事情變得複雜了,這對姐妹牽扯在一起,讓人頭疼。
第二百三十二章 美滿何其難
從魏家出來,任茗心中不斷對比著樂嘉和樂怡這對姐妹花。在她看來,樂怡是一種完美的美,容貌和身材無可挑剔,修長的身段,如天鵝般高貴優雅。她一襲淡青色連衣裙,上面繡著白色蝴蝶花紋,一頭青絲用蝴蝶流蘇輕輕挽起,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眼神清澈,不見一絲媚態,唇角掛著清波淺笑,十分迷人;頸間掛著一串淡紫色水晶項鍊,更顯得鎖骨清冽。她輕盈地走進客廳的那一刻,裙襬飛揚,宛如仙子下凡,美得讓人屏息。
任茗想起了赫本的模樣,這是子陽每次提到樂怡時都會說起的。正如子陽所說,她有著孩子般的天真活潑,一笑一顰充滿了魅力,這是一種與生俱來、不加修飾的東西。子陽曾經告訴過任茗,這是他喜歡的類型。說她雖然出生將門,卻沒有一點兒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和傲氣。
任茗心想,難怪兒子難以抉擇,恐怕不只是因為情感糾葛,而是因為這姐妹都是絕色佳人,她們的性格和氣質相輔相成,相映成輝,彷彿雙面人體。可是在這個一夫一妻的社會里,不可能兩個都要啊。美滿何其難!
她不得不面對更為複雜的人物關係,琢磨著子陽和魏家、於家的微妙關係。以她的經歷、見識,從未見過純粹的愛情、婚姻和兩性關係,其中摻雜著複雜的人際關係。愛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可以獨立、自由和任性,婚姻卻是兩個家庭、兩個家族甚至擴展開來的龐大社會關係。
對於普通人來說,只要雙方覺得合適,就可以在一起,不過是搭夥過日子,遵從的是現實主義。尤其在農村,婚姻還是媒人上門,父母說了算。男方要滿足女方所求彩禮,女方看中的還是男方的經濟條件,為了能過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女方願意把閨女嫁給男方。很多男女青年,婚前彼此不瞭解,甚至沒和對方見過面,直到洞房花燭那一刻,掀了紅頭巾,才看到真實的彼此。這時,長相已經不重要了,也無需情與愛,重要的是春宵一刻,重要的是生兒育女,傳宗接代。
普通人的婚姻,是先有性,後有情,因性生情。這樣的婚姻,缺乏鮮活的情感,神秘浪漫離他們很遠很遠,吵吵鬧鬧充斥著生活,因為是搭夥過日子,勉強維持著婚姻。最初的性愛結合,消磨得只留下性,性成為唯一的紐帶,能夠床頭吵架床尾和,也是因為性。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指的是這個層次的婚姻與情感狀況。
底層男女的婚姻,本質上是性,是續香火。
小資追逐浪漫,崇尚自由戀愛。他們感性多於理性,隨著心靈的指引陷入愛河,從熱戀走向婚姻。對於他們來說,愛情是一種先驗的存在,性是一種後續的表達,最後昇華到靈肉合一的境界。小資中有才情的人,感情豐富,多愁善感,也容易移情別戀,轟轟烈烈的愛情難以抵擋歲月的侵蝕,難以應對生活的瑣碎和平淡,常常讓婚姻支離破碎,難以享受家庭的溫馨和幸福,常常覺得索然無味。生死契約,與子成說,不過是文人墨客口中的文學造句,從來都是空口白話。
小資男女的婚姻,被視為愛的昇華,卻往往有不安分的表現。胡適雖然維持著婚姻,卻對崇拜他的女性心癢難耐;徐志摩和陸小曼相互誘拐,郁達夫和王映霞從“神仙侶”到分道揚鑣,還有那些作家和明星多得數不清的緋聞……當然也有錢鍾書和楊絳、巴金和蕭珊,還有沈從文對愛的執著,但少之又少。
實際上,在這個社會,平凡的人太多,有趣的靈魂太少。身份高貴的人,像中高級官員,講究門當戶對。男女青年相互中意了,雙方父母見面,瞭解彼此狀況,包括官職是否相搭,彼此關係上是否存在衝突,對雙方是否有利。合適了,婚姻把彼此家庭及其社會關係連接成利益共同體,相輔相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然,有愛更好,但是必須基於對等的條件。在這樣的婚姻關係中,也是性大於愛。其中包含對美色的追求,如果婚姻內追求不到美色,那就在婚外尋找,一旦有了權力,就會四處獵色尋美,彌補婚姻中的精神缺失。所以,官員的婚姻本質上是合作,甚至可以說,是政治聯姻,而不是表面的愛情樣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婚姻政治
任茗認為,好的婚姻大體上是門當戶對,家庭背景及由此決定的生長環境、經濟條件和生活方式相近,或者學識相當,以及由此決定的眼界、三觀、興趣愛好相近。雖然這些因素並不是決定婚姻幸福與否的唯一標準,但是如果差距過大,就會給夫妻之間帶來溝通和理解的障礙。也許一開始還能忍受彼此的不同,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不同就會變成裂痕,最終導致他們分道揚鑣。正如一句俗話所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過來人都體會到,婚姻並不是愛情的延續,更不是愛的昇華。相反,婚後並非都是歲月靜好,生活往往充滿了瑣碎和矛盾,吵吵鬧鬧,一地雞毛似乎成了常態。但是要想在這樣的生活裡過完一生,需要雙方彼此理解,學會溝通,善解人意,寬容退讓。這又何其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美給人以精神享受,可是對於普通人而言,美是遙不可及的夢想。美是小資的精神世界,他們追求妖嬈嫵媚,但他們喜新厭舊,美久了也會厭倦,患上審美疲勞的毛病。美女是權貴的獵物,婚前可以沒有,婚後必不可少。他們不必有愛,只要美得狐媚,足以刺激他們的感官,就會趨之若鶩。
任茗希望兒子過普通人家的生活,享受小資對美的精神追求,不想幹預他們的婚姻自由。但是,子陽面對的現實卻是殘酷的,周圍美不勝收的女孩子,有門當戶對的,不乏小資的,還有普通人家的。後面兩類沒有什麼問題,只要子陽喜歡,愛跟誰跟誰,問題是跟魏家、於家的關係,兩家的女兒都是高顏值,符合子陽對美的追求,也是子陽喜歡的,可是,同時面對兩個美女的家庭就複雜了,魏、于都是開國將軍,兩家又是連襟,很難兩全其美,選其中一個,就會得罪另一家。這種關係遠非白玫瑰與紅玫瑰那麼簡單。
任茗覺得太難了,自己想不清楚,就去了孟立達家。孟立達剛從伊江趕回來,見任茗上門,以為是來問姜豐禾的事,寬慰道,“豐和已經正式上任了,程書記、邵省長都很信任他,以他的能力和處事為人,一定能勝任,你就放寬心吧。”
任茗道:“我對豐和沒什麼不放心的,我來找你,是為了子陽的事。”就談起了子陽和魏家、於家兩個女兒的感情糾葛。孟立達很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也深知其中的利弊得失,他沉思半晌,說出一個字:拖。
孟立達說道:“說到底,這是婚姻政治,涉及其中,就不僅是感情問題,怎麼選都是錯,不如不選,現在‘拖’是最好的辦法。這兩個女孩子還在讀書,畢業還有三四年呢,這期間誰知道會有什麼變化。”他嘆了口氣,“只是苦了子陽,要壓抑對愛對美的渴望與追求,要抵擋各種美色的誘惑,要忍多久還不知道。但如果不這樣,會把事情搞得更復雜,影響子陽的事業和前途。”
任茗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她嘆了口氣,心疼兒子,“不知道子陽能不能忍得住,這可是禁慾之苦,不人性啊。他正值青春年華,情感上的犧牲太大了。可生理上的需求忍得住嗎?搞不好會犯生活作風問題。作為他的母親,我真的於心不忍。歷史上,父母干涉子女婚姻的,都沒有好結果。”
孟立達道:“這都是因為他生在官宦之家,又選擇了仕途這條路,現在又跟官宦家的女子發生情感糾葛,我們就只能從政治上考慮。他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遵守官場的遊戲規則,就要顧全大局,考慮各方面的利益。魚和熊掌不能兼得,他要前程似錦,就要放棄個人幸福。雖然很無奈,但很難兩全其美。”
孟立達看著任茗良久,鄭重地說道:“實話告訴你,我家文涵、雅涵都喜歡上子陽……”
任茗驚喜地說,“真的嗎?那敢情好!”
孟立達道:“本來,按照我們兩家的關係,子陽能跟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在一起,都是好上加好。可惜,不行啊。”
看著任茗的一臉不解,孟立達解釋道:“這是個非常敏感的問題,首先關係到子陽的前途。他已經得到了程書記的賞識,很有可能會成為程書記身邊的人,擔任秘書或其他要職。你想想,如果他和文涵或雅涵談戀愛,甚至成為我的女婿,程書記會不會忌諱?他對子陽,對我,會不會有所戒備?子陽還能得到重用嗎?我怎麼處理和程書記的關係?”
任茗恍然大悟,心中難過,“立達,難為你了。為了子陽,要犧牲文涵、雅涵對愛的追求,我也於心不忍呀。”
這時,雅涵推門而入,氣憤地說:“爸爸,難道為了你的那頂官帽子,就要犧牲女兒的幸福嗎?”
孟立達斥責:“在阿姨面前,怎麼這麼無禮?”
雅涵蠻橫起來:“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們這是干涉戀愛自由,你們這是棒打鴛鴦。”說著,撲到任茗懷裡,撒嬌道:“阿姨,我喜歡子陽哥哥,你就成全我們吧。”
任茗寵溺地輕撫她的頭,溫柔地說:“阿姨不會干涉你們的感情,孩子,你還年輕,還在讀書,一切等你畢業後再做打算,好不好?”她心裡苦澀無比,唉,還是一個“拖”字,可是拖下去又能有什麼結果呢?
雅涵不知道她的心思,乖巧地點點頭,“阿姨要信守承諾,我們拉鉤。”她一臉天真地和任茗拉鉤。
孟立達便對雅涵說,“你先出去一下,我還有些事要和阿姨談談。”
第二百三十四章 愛與自由
文涵回到家中,雅涵急忙把她拉進房間,小聲嘟囔,把父親和任茗的談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她,包括他們說“好上加好”和“於心不忍”。文涵聽說父親對魏家、於家的態度,心中高興起來。這兩個女孩是擋在她和子陽面前的最大障礙,如果排除掉了,她的機會就大了。可她這個妹妹怎麼辦,難不成自己要和這丫頭片子去爭去搶?她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雅涵,沒想到人小鬼大,竟對子陽動了凡心。
她又聽說父親為了“子陽前途”和“書記忌諱”,不想她姐妹倆和子陽好,憤得牙癢癢的,哼,為了自己的官帽子,犧牲女兒的一輩子幸福,憑什麼呀。她可不受任何人擺佈。
文涵學的是新聞專業,見過世面,性格上特立獨行,不受約束。加之當下正提倡青年人的獨立創新精神,颳著一股思想自由之風。思想前衛的她,有著對傳統觀念的反抗意識。她雖然出身高幹家庭,有一種高傲孤冷的性格,人前保持著矜持,但反感官宦人家的清規戒律。尤其在戀愛婚姻方面,她尊崇裴多菲詩曰,“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她原本跟子陽的關係保持著順其自然的態度,父親的態度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越是不讓她去親近子陽,她越要去親近,以顯示自己的獨立人格和自由精神。
她丟下還在絮絮叨叨的雅涵,進了自己房間,開始了一場歷史性的打扮。她房間的擺設帶有濃濃的書香氛圍,既整潔又潔淨。窗上掛著淡紫色薄紗,隨窗外徐徐吹過的風兒飄動。這一柔和的色彩,純淨、清爽,又不失溫馨。房主無疑富於幻想,追求完美,渴望奇遇,希望成就理想的自我,在自己或別人的生活中尋求答案。
左邊牆上,一束薰衣草斜插在扎染繡袋裡,散發著淡淡的薰香;床帳裡掛著薰香球,香氣氤氳,令人心曠神怡,堪稱‘香閨’二字。這香氣祛除汙穢、頤養精神,體現了她的外表貴氣,內心細膩溫婉,有一番獨特的心思與情致,達到內外兼修。窗邊的藤編書桌的玻璃檯面中央,擺放著幾張宣紙,硯臺上擱著幾支毛筆,宣紙上畫著水墨羅漢竹,通過簡潔的線條寫意;書桌右側,放著一疊文稿……書桌左側是一座立式圓形花架,花架上有一盆文竹,高高的個頭,細而翠綠的葉子,張揚著盎然生氣。
她站在衣櫃鏡子前,欣賞著自己的美貌和身材。隨後拉開藤編衣櫃的雙開門,挑選了一套淡紫色的蝙蝠衫和米白色的七分褲,搭配出一種清新優雅的氣質。她去浴室衝了個澡,換上了新衣服,再次站在鏡子前,更加滿意自己的身姿著裝。淡紫色蝙蝠衫圓領設計露出了她修長的頸部和迷人的鎖骨,掩不住她的那份豐滿,米白色的褲子箍著她纖細的腰身,凸出翹翹的臀部,褲腳下露出了一雙玉一般光滑的美腿。一米七的身高,配上這樣一身衣服,顯得高挑而有曲線,青春而有韻味,美得讓人無法移開眼睛。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自信滿滿地走出了臥室。她什麼也沒帶,也沒背包,就這樣出了門,覺得自己就是最好的裝飾。
第二百三十五章 二女相剋
文涵一進病房,就看見白雲霞坐在病床前,正和姜子陽談得熱火,心裡頓時一陣不快。她對這個女孩很反感,認為她世故、功利,心機深沉,還想跟她爭奪省委省府要聞的報道權,不知道天高地厚。這一塊可是她的一畝三分地,她有著近水樓臺的優勢,你白雲霞有嗎?當然,最讓她不爽的,還是白雲霞對姜子陽的親暱態度。白雲霞對姜子陽有意思,文涵去古城採訪的時候就察覺了。
文涵走過去,站在姜子陽面前,玉立如花,張揚著美。姜子陽從來沒見過文涵這副美態,一副魔鬼般的身材,清新脫俗的文化範,心裡盪漾起來,竟然看呆了。文涵也不管他,一屁股坐在床頭,離姜子陽很近,噓寒問暖,舉止十分親暱。
姜子陽一臉驚異地看著她。文涵伸出纖手,大大方方的點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什麼好看的,看了幾年,還沒看夠?”語氣足夠曖昧。這才瞧了白雲霞一眼,說了句“你也在這裡呀”,好像才注意到她。
姜子陽一愣,心想,這不像文涵的風格呀。她一向高冷、矜持,從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今天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聽她最後一句話,有些明白了,又覺得沒必要呀,她一向大方,怎麼會吃白雲霞的醋呢?再說了,她從來都沒有表示過對我的喜歡呀?
白雲霞也是躺倒中槍。她這段時間被派到各地去跟蹤報道嚴打,忙得不可開交,今天才回來,聽說了姜子陽的事,趕緊來醫院看望。剛坐下沒多久,正聊得熱火朝天,沒想到被文涵撞了個正著,成了無辜的受害者。看到文涵的舉止和言語,白雲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是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和姜子陽好上了?她對人從沒有如此輕佻的舉動呀,這是抽的哪門子瘋?難道是……聽到她後面那句話,恍然大悟,原來她是在宣示主權,是在排擠打壓我呀。哼哼,有意思嗎?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她心虛,沒有自信。那咱們就來一場公平競爭,來一場光明正大的較量。心裡想著,就用親切的口氣說道:“子陽,你這次英雄事蹟很感人,我來採訪你,可以嗎?”
白雲霞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腿上,觸了禁忌。姜子陽立刻拒絕:“不行,不行,我當時只是本能反應,哪裡有什麼英雄事蹟。你回去跟報社說,這件事不能報道。”他覺得這個女孩缺乏政治敏感性,弄不好會惹出麻煩來,又重申了一遍:“這件事就此打住!”
白雲霞一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沒想到如此示好卻得到了這樣的結果,神情一下子變得沮喪。文涵暗自高興,心想她還是太嫩了,沒政治頭腦,這件事牽涉到省委第一書記和魏將軍,這麼敏感的政治話題,怎麼能隨便報道?心裡很是看不起她。她順著姜子陽的話,直呼其名:“白雲霞,你也該想想,這麼敏感的政治話題,怎麼能公開報道?”還別說,就這一比,白雲霞的政治頭腦確實差了一大截。
文涵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要用筆為伊江地區的反腐、嚴打、整治和穩定大局寫出一部長篇報道,分成若干個章節,深入挖掘其中的故事和亮點。子陽的父親、她父親的老友,剛剛赴任伊江地委書記,這無疑是她報道的一個重要切入點,她要緊跟他的工作步伐,及時傳遞他的聲音和形象。
她相信,這樣做不僅能順應省委的政治方向和工作需要,也能為子陽的父親助力。到那時,子陽和他父親一定會對她刮目相看,銘記於心。她心想,愛情不是朝朝暮暮的相守,而是久久長長的相思。她沒有必要每天纏著他不放。
文涵心中默唸著子陽的名字,期待著未來與他相見的那一刻,那時候,就像詩中所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她眼中柔情似水,嬌嬌地看著姜子陽。姜子陽又一怔,心想文涵今天怎麼啦,難道是對我動了情?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雅涵急匆匆地走進了病房,一眼看到文涵,立刻嘟囔起來,“姐姐,你怎麼跑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是不是怕我搶走子陽哥?”說得文涵滿臉通紅。
白雲霞暗自得意,心中冷笑。她看出了這姐妹倆都對姜子陽有意思,心想這下有好戲看了。她要看著她們互相爭鬥,最後鬧翻臉,坐收漁翁之利。
她不知道的是,文涵根本不在乎這些小事,雅涵還是個懵懂的小女孩,對感情一知半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文涵瞭解子陽,他喜歡的是成熟的女人,而她正是這樣的女人。她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標,有一股俠氣,不會和別人爭奪一城一地,她相信自己的東西別人搶不走,她想要的是金秋的豐收,她希望的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第二百三十六章 省委一秘
到了拆線的日子,姜子陽的親友們都來了。任茗、樂嘉和魏巍夫婦、樂怡和於震夫婦、文涵、雅涵和白雲霞,還有竟成和汪潮都來了,羋書章也來了。鈺成在任茗去魏家那天上午來過,說軍分區有緊急事情要她回去辦理,就告別離開了。
趙主任仔細檢查了姜子陽的傷口,對安院長說:“傷口癒合得不錯,沒有感染或撕裂的跡象,體內也沒有炎症反應,可以拆線了。”安院長點了點頭,趙主任便指導兩名助手為姜子陽拆線。
幾個女孩子第一次看到姜子陽赤裸的上身,他健壯的身體,緊繃的三頭肌和腹肌,讓她們著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看。樂嘉、樂怡、雅涵都是十八九歲的少女,嬌羞得滿面緋紅,心房如敲鼓般咚咚直跳;一向冷傲、矜持的文涵也驚呆了,伴隨著視覺的刺激,心房也感到了強烈衝擊;即使每天觸碰姜子陽身體的安然和桃花,再次看到他雄性的曲線,也是心潮起伏。
拆完線後,趙主任再次仔細檢查了姜子陽的傷口,吩咐助手繼續給他吊消炎針,以防止感染復發。姜子陽問趙主任能否每天讓他出去透透氣,在病房外走走。他笑說:“這麼多天窩在床上,身體都快發黴了。”
趙主任笑了,說可以讓他出去,但必須有安然或桃花陪著,並且不能時間過長,也不能運動。他叮囑安然和桃花要嚴格執行管理制度,如果發現他違反規定,要立刻取消他的“放風”權利。趙主任交待完畢,和安院長一起來到魏巍、於震和羋書章面前,詳細報告了姜子陽的傷口癒合情況,說再治療和觀察一週,就可以出院了,但最近三個月不要激烈活動,防止撕裂傷口,造成內出血。
那邊,幾個女孩子一鬨而上,把姜子陽團團圍住,親暱作態的,噓寒問暖的,歡笑雀躍的,扯胳膊拉手的,搞得姜子陽不知所措,佯作生氣道:“我可是病人,怎麼經得住你們折騰,如果弄傷了我的傷口,我可要索賠。”惹得女孩們開心大笑。
羋書章回到省委,向程文峴書記彙報了姜子陽的康復情況,說再有一週就可以出院工作了。程文峴舒了一口氣,滿臉堆笑,連說幾個“好”。
羋書章恭敬地請示該怎麼安排姜子陽。這些時他一直在琢磨這件事,糾結在他和龔卜凡之間如何選擇,也不知道第一書記究竟怎麼想的。他不敢貿然去問,憑直覺認為第一書記很可能會讓姜子陽擔任他的秘書。
程文峴讓羋書章叫來孟立達,說道:“立達,子陽很快就要出院了,你說說,把他安排在什麼崗位合適?”
孟立達有所顧忌,覺得最好由羋書章來回答,便說:“子陽現在是辦公廳的人,讓書章先說說,有什麼考慮。”
羋書章心裡暗暗叫苦,怎麼把球踢到我這裡來了?他即使揣摩到程書記的心思,也不能貿然說出來。但孟書記說得在理,他不說又不行。他斟酌著用語說道:“子陽這小夥子,很優秀,也經歷了考驗,證明個人品格、政治立場和辦事能力是合格的,尤其是他的政治忠誠度沒有話講。怎麼使用?嗯、嗯,應該安排在能夠充分發揮他作用的崗位。”說了一大堆,卻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程文峴看出他們兩個都有顧忌,笑著說:“你們兩個啊,是不是有什麼顧慮?不要有顧慮嘛,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嘛。”看了看他們兩個,直接點名道:“書章,立達說得沒錯,子陽是辦公廳的人,你先說。”
羋書章知道躲不過去了,乾脆直言:“從他擔任省委調查組組長的表現看,到政法系統或紀檢系統比較合適,可以安排一個較高職位。”
孟立達心裡咯噔一下,馬上敏感到他的那點私心,頓時不快,便瞪了他一眼。
程文峴哪裡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不動聲色,目光看向孟立達,“立達,你是分管書記,你覺得書章的意見如何?”
孟立達深知程書記的心思,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辭,便直截了當地說:“程書記,書章的意見不是不可以,但我認為姜子陽更適合留在您身邊。”他看了一眼羋書章,又看向程文峴,“顧秋走了後,您身邊不能沒人。這人得忠心可靠,還得沉穩又靈活,我看子陽很適合做您的秘書,就讓子陽跟您吧。”
這就輪到羋書章心裡“咯噔”了。他沒想到孟立達這麼直截了當,簡直是當面打他的臉,又後悔不該藏著那點私心,明知道第一書記看重姜子陽,為何還要違逆?他看向程文峴,正好碰到程文峴看向他的目光,讓他很不自然,但很快掩飾住了,知道再不能提反對意見,便說:“程書記,孟書記考慮比我周到,姜子陽做您的秘書也是合適的。”
程文峴輕鬆一笑,說道:“既然書章也同意,那就這樣定了,讓子陽跟著我。”又問道,“書章,顧秋以前還兼著秘書一處處長吧?”
羋書章回說“是”。
程文峴說:“書章,我有個想法,能不能再壓壓擔子,讓子陽同時擔任常委秘書處處長、秘書一處處長,你覺得怎麼樣?”
羋書章十分驚訝,感覺到第一書記對姜子陽的青睞。常委秘書處直接由秘書長領導,是辦公廳最重要的部門之一,負責安排省委常委會會議議程,掌握和協調各常委的活動安排,溝通和反饋信息,在第一書記和各常委之間起到橋樑的作用。也就是說,姜子陽今後將成為第一書記和各常委之間的聯絡員,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羋書章心裡直打鼓,他戰友的兒子龔卜凡現任常委秘書處副處長,主持工作,他本想如果龔卜凡不能擔任程書記的秘書,就把他提拔成處長,現在也泡湯了。如此調整,那小子是否接受得了。他有些猶豫,有些出神。便聽到程文峴再次問他:“書章,有什麼不妥嗎?如果你覺得不妥,可以提出來嘛。”
程文峴這一問讓他驚出一身冷汗,第一書記親自提議的,他能夠說“不妥”嗎?唉,沒辦法,無奈之下,他明確表示贊同,“這樣安排很好,程書記高瞻遠矚,考慮周全,姜子陽一定能夠勝任。”
程文峴笑了笑,開玩笑說:“書章,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拍馬屁?”又轉向孟立達,“立達,你說說,這像不像書章?”
孟立達也笑了,“程書記,書章不是拍馬屁,他是實事求是呀。”
程文峴哈哈大笑,“你們兩個都來這套,我可受不了。”孟立達和羋書章跟著笑了起來。
羋書章又提了個建議:“程書記,為了讓姜子陽能夠順利接手常委秘書處的工作,我建議把主持工作的副處長調到秘書一處,協助姜子陽管理程書記的日常工作。”
“我沒意見,這是你的職權範圍。”程文峴輕鬆同意,又回到正題,“說笑歸說笑,組織程序還是必不可少的。”程文峴收起笑容,對羋書章說道:“你們辦公廳黨組召開會議,正式通過決議,任命姜子陽為我的秘書、常委秘書處處長、秘書一處處長。”又對孟立達說,“立達,這都是你分管的範圍,你負責協調一下。”
說完這些,程文峴神情放鬆了下來,笑著說:“書章,你要儘快和子陽溝通一下,多給他一些指導,讓他快速適應新的角色。”
羋書章心裡迅速權衡,很快轉變態度,笑道:“程書記,那我豈不是成了子陽的師傅了?”
孟立達附和道:“那還用說,你是他的師傅,名副其實。”
從程書記辦公室出來,孟立達把羋書章叫到他的辦公室,關起門來談了很久,說了些重話,說你白跟了我這麼多年,怎麼在關鍵時候犯糊塗。他暗示顧秋曾去了趟龔卜凡那個學校,說龔卜凡那點事程書記一清二楚。羋書章一聽,冷汗直流,尷尬不已。孟立達最後強調,秘書長就是第一書記的大秘,就是要想他之所想,為他排憂解難。第一書記的意見就是你辦事的宗旨,違逆的後果你是知道的,除非你不要做這個秘書長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顧秋犯忌
羋書章知道該怎麼做了,他再次來到姜子陽病房,身邊跟著秘書。
姜子陽連忙起身,恭敬道:“秘書長,您來了。我已經康復了,您日理萬機的,不用來看我了。”羋書章很受用,讚許的看著子陽,“看起來精神不錯,到底年輕,恢復得快。”然後把秘書介紹給姜子陽,“子陽,他是我的秘書,叫卜才。”
卜才三十多歲,看起來憨厚沉穩。羋書章讓安然和桃花迴避一下,吩咐卜才,“你去外面守著,不要讓人來打擾。”
卜才一走,羋書章一本正經起來,“姜子陽同志,我今天來向你宣佈一項決定。”
姜子陽也嚴肅起來,端坐著,目光專注地平視著羋書章。
羋書章宣佈:“省委辦公廳黨組討論決定,並報請省委組織部批准,任命姜子陽為省委書記程文峴的秘書,同時兼任省委辦公廳常委秘書處處長、秘書一處處長。”宣佈完,似乎鬆了一口氣,他笑道,“好了,好了,從現在開始,你要進入角色了,程書記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儘管之前有所猜測,但聽到這項任命,姜子陽還是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讓他兼任兩個秘書處處長,忍不住問道:“秘書長,顧秋怎麼了?”
羋書章沉吟了一下,說道:“顧秋離開有段時間了。”
姜子陽驚訝道:“他去哪兒了?”
羋書章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子陽,你知道康達公司嗎?”
姜子陽脫口而出:“不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無所不能的公司嗎?”
羋書章點點頭,“你還挺了解的。”
姜子陽說:“它可是聲名赫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據說背景深不可測,實力強大,生意轟轟烈烈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
羋書章說道:“沒錯,這家公司的背景非同一般,正部級公司的構架,各方面一路綠燈。名義上註冊的業務是實業投資、技術開發、承包工程、諮詢服務和信託投資業務,實際上經營的範圍卻不受限制,包括計劃內轉計劃外經營的”雙軌制”物資。
姜子陽感慨:“這錢也太好賺了,計劃內外差價懸殊,這一轉手,就是實打實的暴利啊。”
羋書章說:“遠不止這些,它還通過轉手倒賣許可證,從事國際貿易,進口嚴格管制的汽車、家用電器,而且不用交關稅,甚至可以套匯。其中的利益大得驚人。就算這樣,它還享受著免稅的優惠。”
姜子陽說:“這生意太好做了,都是別人送上門的好處。”
羋書章說:“沒錯,所以康達公司牛逼哄哄。牛到什麼程度?它明面上的當家人是個老資格的部長,公司開業那天,他站在主席臺上,將雪茄煙在半空中一戳,“我給公司制定了一個方針,叫‘跑部’方針。不是跑‘步’,是跑‘部’。他用雪茄在空中寫了一個‘部’字。現在下文件了,要求各部委與下屬公司脫鉤。這些公司脫到哪裡去?各部委把公司交給誰?他笑眯眯地把雪茄朝懷裡指了指,眯著一隻眼神秘地擠擠,所以我們要‘跑部’,動作要快、要勤跑。”
“於是,康達公司全面運作起來,天南地北,飛機火車,四面八方都是‘跑部’的身影。不少工業部委也都想分一杯羹,把所屬企業和廠子拿出來,與之合作,想在裡面搞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於是乎,康達只開了半扇門,二級公司就在全國各地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把副業做得風生水起。這不,分公司也開到了我們省。”
姜子陽問道:“秘書長,顧秋莫不是加入了康達?”
秘書長突然想起孟書記說顧秋調查龔卜凡的事,心中不快,這個時候不損白不損。他搖頭說:“你只說對了一半。他要是正式辭職,申請去康達,這沒什麼問題。可是他瞞著程書記和我,私下跟康達勾勾搭搭,利用一秘的資源和優勢,幫他們拉客戶,包攬生意,撈好處。這就不地道了。”
他沒有停止話頭,“一些廳局紛紛找到分管省長,甚至捅到邵省長那裡,要求證實其可靠性。程書記知道這事,非常震怒,讓我處理。我剛找他談話,康達高層就來打招呼。為了給康達面子,也為了解決這事,我就讓他主動辭職。”姜子陽這才恍然大悟。
羋書章盯著子陽,認真地說:“小姜,你知道顧秋犯了什麼忌諱嗎?”
姜子陽心裡明鏡似的,顧秋腳踏兩條船,對主子不忠。但他還是搖搖頭,“還請秘書長指教。”
羋書章繼續說:“每個職業都有自己的人格邊界,商人求利,就要專注於做生意,不要去插手政治,觸碰權力,否則很危險;學者求名,就要專心於搞研究、做學問,不要為了金錢出賣自己的靈魂,更不要染指權力,讓學術研究和專業變了味道;官員呢,求事業,就要遵從官場規則,不要把時間花在著書立說上,跟文人一樣出風頭。其實,一個官員哪有精力去做學問?要麼是不務正業,做不好本職工作,要麼是找人代筆,甚至……哎,算了不說這個。當然,為官者更不能和商人勾肩搭背,染指商業利益,否則必定落水。”
說到這裡,羋書章緊緊地盯著子陽,“現在知道顧秋犯了什麼忌諱嗎?先不說他對程書記是否忠心耿耿,一個官員,而且是重量級的官員,染指商業利益,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羋書章又把話題轉到康達:“我不看好這家公司,太張揚,太張狂,甚至幹起‘家耗子,偷油吃’的事情,吃相太難看。”
看到姜子陽一臉疑惑,他解釋道:“康達有高管曾在石油部門任要職,現在又把生意做回石油部,受到一片指責,斥之為‘家耗子’。俗話說,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羋書章說:“鬼谷子有句話,你要記住:‘其身內,其言外者疏;其身外,其言深者危。’官場也有圈子,圈內人千萬不可把圈內的事情傳給圈外人,否則會被圈內人詬病而排斥;更不能為圈外人做事,這被視為背叛。另一方面,你不是某個圈子的人,卻知道其圈子內的事情,就去傳播、去發揮、去評頭論足,這不僅是被排斥的問題,你已經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官場之中,特別要注意,在不同關係中,言行不當,定會惹火燒身。”
他說:“顧秋就犯了這方面的忌諱。他想討好康達,或者炫耀自己的地位,把省裡的內幕,省委領導之間的矛盾,以及各部門、各廳局的動態,都透露給了康達。你說,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下場能好嗎?”
“小姜,你作為程書記的秘書,忠誠是基本條件,口緊嘴嚴是基本原則。你掌握的機密太多了,有些事情連我都不會知道。所以,你的嘴巴要貼上封條,不僅不能說,不能妄加評議,而且在神態上也不能表現出來。當然,這需要歷練,歷練到喜怒不形於色,遇到大事氣定神閒。”
姜子陽一臉誠懇,他說道:“秘書長,我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希望您多多指教,如果我做錯了什麼,請您毫不留情地批評指正。”
羋書章很滿意他的態度,不禁調侃起來:“小姜,你這是要拜師嗎?”
姜子陽脫口而出,“子陽求之不得,這裡拜謝師傅了。”
羋書章哈哈笑道:“好,好!你我現在就算履行了拜師儀式,從今後,你就是我的徒兒,你犯了錯,我一定不會輕饒。”
姜子陽一本正經表示:“嚴師出高徒,我經受得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新翰林
見羋書章講了這麼久,姜子陽說:“秘書長,您稍等一下。”便走出病房,不一會又回來。大約一支菸的時間,卜才端著一杯茶進來,歉意地說:“抱歉,秘書長,我忘了。您最近上火,我去安院長那裡給您泡了杯金蓮花茶。”說者無心,姜子陽卻記在心裡。
羋書章明白姜子陽剛才的“稍息一會兒”是什麼意思,摸了摸下巴,說道:“沒關係,你去忙吧。”卜才離開後,他笑道:“子陽,很有眼力見,這是做秘書的一個重要素質。師傅我沒有看錯你。”
他喝了兩口,笑容滿面,“這茶真不錯,能清心明目、祛火潤肺、止咳化痰。子陽,你知道這茶是從哪裡來的嗎?”他對姜子陽的稱呼不知不覺起了變化。
姜子陽說:“是不是河北承德的?”
“差不多,也不全對。河北、山西、內蒙都有金蓮花茶。”羋書章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我這杯茶,是長在山西五臺山的,那裡海拔兩千米,陰溼寒冷,每到夏天,會開出金黃色的花朵,花形似玉蓮,所以叫金蓮花。乾隆時期有一副對聯:‘塞外黃花如金釘釘地,京中白塔如銀鑽鑽天。’對聯中的黃花就是金蓮花。金蓮花茶有‘塞外龍井’之稱,也有‘寧品三朵花,不飲二兩茶’之說。相傳遼金時代最有名的女人蕭太后常飲金蓮花茶,所以肌膚白皙,即使到了中年,依然美麗動人。”
“可惜,這杯茶差了一味東西。”羋書章頗為遺憾地說道:“差冰糖。”
他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金蓮花茶的製作與冰糖相配,才能讓茶湯甘苦綿連、清洌爽喉、餘味悠長。不過,這茶有一定的毒性,如果過量飲用,會導致胃痛或腹瀉等不良症狀。”
姜子陽拍了一記馬屁:“師傅茶道高深,徒兒受益匪淺。”
羋書章笑道:“子陽,你也學會拍馬屁?這可不行,再告訴你一個秘訣,做秘書,要做到‘點頭不哈腰,說事不誇張’。你服務於領導,雖然可以說笑,但要有分寸。與此相對應,做人要謙虛不卑亢,遇事不爭強,尊上又和下,大方不張揚。”
姜子陽笑道:“徒兒記住了。”
羋書章看了姜子陽一眼,問道:“子陽,你知道什麼是秘書嗎?為什麼把為領導服務或跟在領導身邊的人叫秘書?”
姜子陽熟讀中國歷史,知道個一二三,卻佯作不知,摸了摸頭,說道:“徒兒不知,請秘書長賜教。”
羋書章從商朝的太史令、西周的內史、戰國的博士官,一直說到秦漢以後直到清朝的中書令、內史令、尚書、秘書令、秘書丞、秘書郎和翰林學士,這些都是皇帝或宰相身邊的私人秘書,掌起草文書、安排日程、記載大事和史事、草擬指令、管理機密文件,等等,萬變不離其宗。
姜子陽說:“這不就是秘書長您的工作嗎?”
羋書章說:“也可以這麼說。我們是新時代的翰林學士,可以叫新翰林。秘書或秘書長,本質上是服務領導的,輔助決策、綜合協調、溝通信息、辦文辦會辦事,所以必須聽領導的話。其實,古代秘書機構裡也有各種文職人員,管理具體事務,就像我們辦公廳裡的秘書。只是不知從何時起,秘書工作分為政治秘書、工作秘書和辦事秘書,貼身為領導服務的秘書變成了生活秘書,只幹些端茶倒水的雜事,甚至參與領導的家庭事務,這是不正常的。”
“子陽呀,你也不能不落俗套,需要幹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做好服務工作。但我不希望你陷入生活雜事之中。作為省委第一書記的秘書,應該要有大格局,幹些智慧型工作,發揮幕僚、參謀的作用。你還是常委秘書處處長,這是辦公廳最為重要的部門,負責安排省委常委會議議程,掌握和協調各常委的日常活動,溝通和反饋信息,在省委書記和常委之間起橋樑作用。也就是說,你今後就是第一書記和各常委之間的聯絡人,其重要性不用我多說吧。
“為了更好地和各位領導打交道,你還要了解各常委的脾氣性格、工作特點和習慣,同樣也要了解省政府領導、省委辦公廳和省政府辦公廳領導。你是個新手,還沒進入角色就出了名,雖然我們採取了一些措施,為你的身份嚴格保密,但伊江的事情鬧得那麼大,至少在省委高層你已經出了名。出名本身就會引起問題,你會被人們用嚴苛的標準審視,小事會被放大,有些人也會對你敬而遠之。這對你今後的發展不是好事。所以你務必保持謙虛和低調,與人為善,處理好各方面關係最重要。小子,記住老夫一句話:在官場,關係就是生產力。協調好各方面的關係是第一要務,做起事情來,事半功倍。關係搞不好,寸步難行。
羋書章從沒像現在這麼興奮,談得興起,一個上午就過去了。他看了看錶,說道:“子陽,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題目就叫‘新翰林’。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來看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官場世故(一)
晚上,孟立達來到了醫院。他首先跟姜子陽談起了他的感情和婚姻問題:“子陽,你現在是程書記的秘書,工作繁忙,頭半年是最為關鍵的時期,你要花時間熟悉工作和人際關係,贏得信任,一定要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個人感情問題可以慢慢來。”
姜子陽一怔,他記得孟伯伯上次談話強調:“一個穩定的家庭對官員很重要,後院安定了,才能無後顧之憂。組織上很看重這一點。”現在卻讓他“慢慢來”,幾乎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孟立達關切地看著他,“你的感情婚姻,我本來不應該多管,但你母親和我談過這個問題,徵求了我的意見。我覺得,你現在的情況,暫時還是不要在這方面分心,要慎重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尤其是與魏家、於家的關係,不要急於做出決定,能放下就先放一放。我就說這麼多,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然後,孟立達談起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指出了官場的親疏忌諱,說道:“我和姜家的關係,大家都清楚,不必遮掩。但你現在是程書記的秘書,首要任務是專心服務好程書記,不能讓他有任何疑慮。如果跟其他人走得太近,會讓程書記心生戒備,時間長了會失去他的信任。”他看著子陽,“你懂我的意思嗎?”
姜子陽一驚,神色驟然變化,差點兒叫出“天哪,我怎麼沒想到呢?”連忙問道:“孟伯伯,我該怎麼跟您相處呢?”
孟立達道:“我們的關係不會變,但現在人物、角色都發生了變化,我們的相處方式也要適應這個變化,在公開的場合,我們是上下級,要按規矩辦事,不要摻雜私情。”姜子陽連連點頭。
孟立達說,“官場和職場一樣,處理人際關係遵循十二字法則:親者疏,疏者親;親者嚴,疏者寬。你以後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情況,我和你是親近的,但我們要保持距離,不能太過親密;在工作上,我會對你更加嚴格,甚至苛刻,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對我,也要像對其他領導一樣,尊重和正常溝通,不卑不亢。
“子陽,你要明白,你面對的大部分都是領導,即使是同級的,也都是縣處級或廳級幹部。越是和你沒有親密關係的,越是會講大道理,裝門面,糊弄人,嚇唬人。在仕途上,切切記住,越是玩權術的,越善於講大道理,滿口仁義道德。講大道理成本很低,容易糊弄人。那些會玩權術的,可能引述論語,或者拿來一本資治通鑑,引經據典,闡述一些冠冕堂皇的原則和要求。
“當然,官場上不能不講大道理,主要看面對什麼人,在什麼場合講。在公開的正式場合,是要強調原則,講大道理的,必須時時重申方針和政策,但在私下裡,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必要了,否則就虛偽了。尤其是關係親近的,都不會盡講些大道理。比如以我倆的關係,我犯得著跟你說些大話空話嗎?即使做思想工作,也是立足各人的實際情況,有針對性的進行,從細微處開導,甚至要解決對方的實際問題。如果盡是些大話空話,那是想拿大道理嚇人,這是簡單粗暴的壓制人的方法。”
第二百四十章 官場世故(二)
孟立達說:“再說說官場上的人情世故。《禮記》中說,‘門內仁掩義,門外義斷仁’。意思是,對親友要重感情,對社會要講理性。延伸到社會,如果公私有衝突,堅持大公無私,要不要兼顧人情?儒家倫理認為,不能一概而論,既要講大義,又兼顧人情。我們的社會是人情社會,有‘禮治’的傳統。這個‘禮’,也有饋贈的意思。送禮就是送人情。你以後會經常遇到送禮的事,如何處理,就有學問了。一般的禮物是人情,不能拒絕;太重的禮物是賄賂,要拒絕。”
姜子陽道問:“禮物的輕重,怎麼判斷呢?”
孟立達道:“不同地區的標準不同,富的地方和窮的地方差別很大。以我們省為例,我省的司法規定,收受錢財超過三千就要立案,追究刑責。三千相當於普通職工月工資的一百倍,已經是很大的數目了。”
姜子陽又問:“如果別人送了貴重禮物咋辦?”
孟立達說:“這要看對象和動機。親朋好友之間的禮物,如果沒有利益交換,貴重一些也無妨。一般關係,如果沒有利益訴求,誰會給你送貴重禮物呢?如果有人送了你貴重禮物,又提出相關利益要求,要你提供方便,你就要警惕了,這種禮物一定要拒絕。但方式不能簡單粗魯,不能傷了別人的面子,否則會結怨。這需要智慧和技巧,比如你可以回贈同等價值的禮物,或者把貴重禮物捐給貧困者、慈善機構、我們的老幹局,並留下憑證。”
孟立達看著姜子陽,嚴肅地說:“你的位置很敏感,巴結你的人,找你辦事的人會很多,多到你應付不過來。你必須堅持一個原則,就是不能拿了別人的錢財,為其辦事或提供便利。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你辦了伊江的案子,應該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說到這裡,孟立達似乎想到了什麼,盯著姜子陽看了一會兒,說道:“我們今後可能很難再像現在這樣輕鬆的談話了。”他突然變得神情慼慼,“今天就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吧。”
孟立達說:“官場上處世為人和社會上差不多,不要把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強加給別人,也不要拿別人無法理解的事來教訓別人。這就是孔子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鬼谷子也說,‘無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強之於人;無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於人。’這是處理人際關係的一個基本原則。由這個道理衍生出一個做人的方法:凡事不要強求,即不強人所難;投人所好,反而更容易達到目的。
“與人打交道的聰明方法,是引導對方說真話。這比起識破對方的謊言更勝一籌。鬼谷子說,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聰明人總會用巧妙的方法誘使對方說出實情,如方法得當,就不難從其話語中窺測他的內心世界。嗨,這樣的道理還有很多,下面再說一個。
“不論跟什麼人打交道,應該持平視的態度,不管別人處在怎樣高的位置,都不要去仰視;不管別人處在怎樣低的位置,都不要去俯視。子陽,你今後幾乎天天要跟高級別領導打交道,應當以平常心對待,既尊重對方,也尊重自己。這就是平視,平視才能不卑不亢,平視才能心平氣和,平視才能從諫如流,平視才能揮灑自如。
“古人云:‘在人之上,要把別人當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當人!’前者是為他人著想的態度,是修養;後者是給自己的人生種下的智慧。在人之上,應少一些自狂、自傲,多一些憐憫、愛心,將心比心,方得人心。欺下者,必然畏上,也會失去人性。一個真正有修養的人,是從來不會欺負弱者的,因為他不需要通過欺負他人來墊高自己。
“另一方面,人在失意時不忘志,失落時不灰心。你看過紅樓夢,知道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故事。我在這裡囉嗦幾句,說說劉姥姥作為‘下人’,如何把自己當人。
“劉姥姥因家境困難,想去賈府謀點好處過日子。進了賈府,見到了賈府的管事人王熙鳳,交談時沒有一求二要三跪,而是直接說家道困難,家裡沒有吃的東西。王熙鳳安排了飯之後,劉姥姥也沒有覺得丟臉,大口大口地吃,一來說明他們趕路的確餓了,二來家裡肯定好久不見葷腥了,三則寫出了莊稼人的豪爽、真實,不做作,並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臨走前,王熙鳳還給了劉姥姥二十兩銀子,劉姥姥甚是感恩,來年秋收時,特意帶著瓜果蔬菜來謝恩。在這裡,劉姥姥並沒有因為在人之下瞧不起自己,這樣的人格才是高貴的。”
這番話讓姜子陽受益匪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裡有她
出院前,一天下午,樂詩琪拿著一張紅色請柬來到病房,上面寫著:為慶祝建軍節XX週年,中州軍區和軍事學院聯合演出歌舞《沂蒙頌》。請柬的署名是樂嘉。姜子陽不明白為什麼樂嘉不自己送請柬,又不便詢問。
樂詩琪走後不久,於震夫婦來探望他,詢問了他的康復情況後,樂雲琪遞給他一張相同的請柬,只不過這張請柬的署名是樂怡。他同樣感到奇怪,為什麼樂怡不自己送來,也不好問。
樂雲琪邀請姜子陽去她家吃晚飯,然後一起去觀看文藝演出。於震摸著下巴,微笑地看著他。他欣然前往於家。令他奇怪的是,樂怡這丫頭竟然不在家,於震夫婦也沒有提起她。他心中充滿了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樂怡呢,怎麼沒在家?”
於震笑而不答,樂雲琪神秘地說:“你等一會就知道了。”姜子陽不明所以,心想:這是要搞什麼鬼?
晚飯後,他們一起來到了軍區禮堂。舞臺上方懸掛著一幅鮮紅的橫幅,上面寫著:慶祝建軍XX週年文藝演出!禮堂內洋溢著熱烈的氣氛,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姜子陽入座時才發現,自己的座位恰好在於震夫婦和魏巍夫婦中間。魏巍夫婦早已坐在那裡,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樂嘉和樂怡的身影,好奇地問道:“樂嘉、樂怡呢?她們怎麼沒來?”
魏巍笑著說:“小子,別急,一會兒你就會看到她們了。”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一會兒,燈光暗淡下來,幕布徐徐升起,伴隨著沂蒙小調,主角英嫂登臺亮相了。姜子陽一看,怎麼這麼眼熟,高挑的身材,漂亮的顏值和超高的舞蹈技巧,一出場便驚豔了舞臺。姜子陽猛醒過來,這不是樂怡是誰?這才恍然,原來這丫頭主演這部歌舞。
姜子陽之前看過現代京劇《紅嫂》,看過電影和芭蕾舞劇《沂蒙頌》,現在再看樂怡表演的舞劇《沂蒙頌》,融入了眾多山東民間歌舞的元素,驚歎不已,大有程伯佳的範,太美了!
歌舞中一曲“蒙山高,沂水長……爐中火放紅光,我為親人熬雞湯,續一把蒙山柴爐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意長……”歌詞簡練,曲子悠揚,韻律長久情深,婉轉生動,夾雜著快節奏的小提琴演奏,耳熟能詳,姜子陽感覺到了其中的樂嘉琴法。
樂怡扮演英嫂,舞蹈和演技出神入化,讓人彷彿置身於沂蒙山青石嶺上,目睹英嫂義無反顧地用自己的乳汁救傷員,冒著危險為傷員送雞湯,甚至為救子弟兵不惜犧牲自己的孩子……樂怡的舞蹈,婉約中透出英氣,豪邁中融合細膩,堅貞中流露柔情,情緒把控恰到好處,讓自己完美地融入人物角色之中,讓人感動淚奔。
姜子陽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樂怡,沒想到這丫頭的舞臺形象如此出色,不由得被她吸引,從樂怡出場,到歌舞結束,他的目光始終緊隨著她的英英妙舞,時而跳躍,時而旋轉,時而碎步……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和她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那個長髮披肩、活潑可人的少女,那個天鵝般眼眸透著甜美的少女,那個揹著相機一身運動裝的少女,那個身著軍服在葡萄架下聊天的少女,那個在醫院穿著大翻領病患服的少女,那個躺在身邊為他輸血、天天粘著他的少女……他自問:難道自己心裡裝上了這個女孩?
也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姜子陽覺得,《沂蒙頌》無論是舞蹈設計,還是音樂和演員的表演技能,都如此自然人性,堪稱傳世的經典,甚至超越了《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絕對是中國歌舞的頂峰。
歌舞結束時,臺下掌聲雷動,姜子陽忘情鼓掌,他是在為樂怡喝彩。演員謝幕時,他的眼睛仍舊緊緊追隨著第一排中央的那個紅衣少女。謝幕後,樂怡顧不得卸妝,奔下舞臺,站在了姜子陽面前,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汗珠,嬌羞地瞅著他。還沒等姜子陽說話,樂嘉挎著紅色小提琴,也從後臺趕來,和樂怡站在一起。
姜子陽怔怔地看著這姐妹花,眼睛裡都是美,心裡感到甜蜜。他讚美樂怡演得精彩,可與程伯佳相媲美。樂怡心裡像吃了蜜一般甜美,樂嘉心裡泛起醋意。姜子陽轉而誇獎樂嘉的小提琴琴法高超,把個“願親人早日養好傷”拉得生動,把我的傷也拉好了。把樂嘉逗笑了,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樂怡、樂嘉一邊一個,挽著姜子陽的胳膊出了禮堂,跟在後面的樂雲琪、樂詩琪心裡都犯了嘀咕,哎,這兩個丫頭都喜歡上子陽,可咋辦?
這一夜,姜子陽睡得不安穩。他夢見自己受了傷,樂怡翩翩起舞來到他身邊,解開衣襟,用自己的乳汁救他……當他甦醒過來,充滿愛意地凝視著她,她緋紅的臉蛋嬌羞萬分……他感到她的乳汁變成了鮮紅的血液流進了他的血管,禁不住輕聲呼喚她的名字“樂怡,樂怡”,卻被人推醒。
姜子陽看到安然坐在床前,拉著他的手,嬌嗔道:“你是不是做夢了,還喊著別人的名字,你在夢裡和她做什麼了?”
姜子陽愕然,瞬間紅了臉,回想著夢境,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心裡那個人就是樂怡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初見怡諾
姜子陽今天上班,這是他擔任程文峴書記秘書的第一天。他先去見了秘書長羋書章。昨天出院時,羋書章親自前來接他,隨同的有常委秘書處副處長金汐和新到職的蘇薺薺。金汐是個不到四十的女子,身量豐滿,皮膚白皙,氣質知性,總是面帶微笑,給人親切的感覺。姜子陽這幾天幾乎天天跟她見面,交談常委秘書處的工作。他對這位大姐印象很好,覺得她會是個好搭檔。
蘇薺薺是姜子陽讓秘書長安排,調到常委秘書處負責速記和整理領導講話、常委會會議內容的。蘇薺薺沒想到自己能進省委辦公廳,而且是最重要的部門,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睡夢中都要笑醒了。常委秘書處的同事,包括金汐都覺得她有什麼背景,對她另眼相看。她已經上班幾天,今天第一次跟著金汐到醫院,一看到姜子陽,就知道是他幫了自己,心裡充滿了感激。
自從秘書長宣佈了對自己的任命,姜子陽就列出了好多份清單,讓卜才、金汐找來相關資料,逐一研究,細心思考。幾天下來,他對辦公廳的機構設置、各部門的職責範圍,特別是常委秘書處的工作有了明確瞭解,對各常委、省府的副職領導和秘書長、副秘書長的基本情況有所掌握。
得知秘書長要親自接姜子陽出院,魏家、於家提前一天到醫院,歡聲笑語慶祝他出院。之後,大家一起去魏巍家午餐,還特別邀請了安院長和安然、桃花。
要出院了,姜子陽興致很高,他要樂怡給大傢伙跳一曲沂蒙頌,又要樂嘉用小提琴配樂沂蒙小調。眾人一陣鼓掌,姐妹花就在魏家客廳裡表演起來,迎來大家好一頓誇獎。末了,姜子陽提議,他用琴簫和樂嘉小提琴合奏《沂蒙頌》插曲《願親人早日養好傷》,樂怡起舞。大傢伙一聽都來勁了,都想看看姜子陽的文藝水平。
當琴簫聲同時響起時,大家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他們沒想到,姜子陽和樂嘉就像長期配合的搭檔,互為知音。簫音細膩委婉,不絕如縷,好似一條條細線,把琴聲中一粒粒美麗的音符串成項鍊,把大家引入歌舞場景,樂怡隨著歌曲翩翩起舞,舞出心中的朝陽和情深意長。琴簫合奏本是絕配,樂怡舞蹈融入其中,三人心有靈犀,配合完美,令人陶醉。
一曲終了,大家竟沒有回過神來,接著是一片掌聲。三個人心中美美的。安然和桃花在一旁看呆了,傻傻的瞧著他們三個,各有所思。安院長注視著安然,發現她眼波流盼,看姜子陽的眼神閃爍熾熱的光芒,充滿了愛慕。安院長心有所動,似乎感覺到了女兒的心思。他的目光在女兒和姜子陽身上來回掃視,又看了看姜子陽和樂嘉、樂怡的親熱互動,搖了搖頭,心中嘆息一聲。
羋書章見姜子陽來了,便帶他去接程文峴書記。程書記的夫人沒有隨他一起到中州,他就沒住進南苑常委別墅,而是暫住洞湖賓館。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子,見到羋書章,叫了聲“秘書長好”,又看了一眼姜子陽,朝他點點頭,說:“程書記已經吃過早餐,在等著你們。”就領著他們到了程文峴房間。
這是一套四居室,房間寬敞明亮,客廳鋪著淡綠色地毯,厚實柔軟,走在上面彷彿踩在雲端上。程文峴坐在布藝沙發上和一個女孩說話,女孩正在撒嬌,氣氛溫馨浪漫。見他們進來,程文峴起身迎上前去,打量著姜子陽,笑著說:“子陽,恢復得這麼快,真不錯。秘書長已經跟你說了吧,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姜子陽還沒開口,那女孩就從程文峴身後繞到姜子陽面前,好奇地圍著他轉了一圈,驚歎道:“你就是那個忠心救主的傢伙,咦,怎麼看都不像呀,那什麼,嗯,嗯,看起來倒像一個奶油小生。”說完,咯咯笑了起來。
程文峴假裝生氣地說:“怡諾,怎麼這麼沒禮貌?”又對姜子陽介紹說,“這是我女兒,暑假回來,陪我幾天。”
姜子陽禮貌地招呼:“你好,我叫姜子陽,是,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頭,傻傻地笑了。
“不用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是誰。”怡諾雙手背在後面,微微撅著腰身,歪著頭,一雙眼睛靈動地打量著姜子陽,嘴角掛著調皮的笑容,“嗯,那個,那個子陽,你是我老爸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說吧,我該怎麼感謝你呢?要不,你陪我到處逛逛,我們就算扯平了。”她又嘟囔了一句:“哎,來了這麼久,天天窩在房間裡,都快捂出黴了,真沒意思。”
“好吧,好吧,週末就讓子陽帶你出去玩玩,但你不能給他添麻煩,更不能惹出什麼事端來。”程文峴一臉寵溺的瞧著自己的女兒。怡諾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撒嬌道:“這才對嘛,老爸,你不許反悔啊。”
聽著這父女倆的對話,姜子陽心裡不禁感慨,再大的官,見了自己的親生兒女,都會變得柔情萬分。哎,自己那個老爸,要是能有一點兒點溫情,該多好啊。也許,自己不是女兒的緣故吧,父親對女兒總是格外的疼愛。
他仔細看著眼前這個叫“怡諾”的女孩,典型的江南美女型,身材如文涵,亭亭玉立。一雙靈動的眼睛,清澈見底,透著清純和調皮;一張圓嘟嘟的臉蛋,說話間,露出淺淺的酒窩,一種笑容可掬的神態。她襲一身月白色連衣裙,裹著蛇妖身材,桃形領,露出翅形鎖骨,深深的骨窩,性感又迷人。
姜子陽閱美女無數,對女子的鎖骨很敏感,在他眼裡,女孩子的美,不僅在肌膚,更在骨骼,而美女的鎖骨被稱為美人骨,是其最性感的部位。看著這個江南女孩,精緻優雅,活潑調皮,還帶著縹緲的浪漫。
姜子陽在想,無論把她放置於奔騰喧囂的城市街頭,或小橋流水的江南小鎮,亦或是飲散飄蓬的離亭,無論她是婆娑淚影款款而行,還是徜徉天真,巧笑嫣然,都會點綴一片澄澈與安靜,讓人心動。
在姜子陽看怡諾的時候,領他們進來的那女子也在看他。她這才知道這個年輕小夥是程書記的新秘書,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一看不打緊,發現他了的高大帥,心裡不禁一動。
這時,程文峴說道:“書章、子陽,我們走吧,該上班了。”姜子陽轉身時,那女子的目光正好撞進他眼睛裡,頓時火光飛濺,雙雙紅了臉。
第二百四十三章 蘭竹入室
程文峴一進辦公室,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外間小會議室,臨窗左邊靠牆,排成一字型三個花架上各擺放一盆蘭花,姿態優雅,質樸文靜,花型似荷花,淡雅高潔;長條形會議桌中央,一盆仙人球在光線下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這些植物的點綴,讓整個會議室靈動清新,活潑生動,充滿了生機。
程文峴走近蘭花,說這是“素冠荷鼎”,一進門就聞到了它的幽幽清香。他念出了一句:“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轉身看著子陽,問道:“你知道這出自何處?”姜子陽憨笑著回說“不知道,還請書記指教。”
程文峴別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說“你呀,你……”他可不相信姜子陽不知道這是出自韓愈的《幽蘭操》,不然他就不會這麼佈置了。他篤定這是姜子陽的主意,不然他在這間辦公室這麼久了,也沒人擺弄這些。
程文峴來了興致,又念起了《孔子家語》中的一段話:“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感慨道:“可見近朱者赤,我也喜歡蘭與竹。”
走進裡間辦公室,辦公桌案頭左角,擺放著筆筒式淡綠色瓷瓶,裡面植一束文竹,翠雲層層,株形優雅,獨具風韻。沙發前茶几中央淡綠色瓷盆裡,是修剪成繡球般的鳳尾竹,一高一低,一束一團,猶如兩件靈動的藝術品,相得益彰。
程文峴仔細品味著,又走到窗前,看著臨窗左邊擺放的兩盆鳳尾竹,一米多高,鬱鬱蔥蔥,清新脫俗,吟道:“一節復一節,千枝攢萬葉。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轉身看著羋書章和姜子陽,讚道,好,好,新人新氣象。”
姜子陽說道:“書記,這都是在秘書長的策劃下,常委秘書處的同事們花心思佈置的。”
羋書章心裡說,“好小子,有點孔融讓梨的味道。”
程文峴笑道:“書章呀,看來你這個師傅到位了,用心了。”羋書章心裡高興,覺得認這個徒弟值得。程文峴招呼羋書章坐下,說道,“子陽,今天是到任第一天,還有什麼新名堂?”
姜子陽說:“程書記,您一週的活動安排、今天的活動安排,以及各常委和副省長的活動安排,還有省裡的重要事項,都放在辦公桌上了,請您過目。”說完就去泡茶。很快,他把泡好的茶端到程文峴面前。
程文峴品了一口,朝茶杯裡看去,隨後抬起頭,問道:“子陽,為何在虎丘花茶里加生薑和枸杞?”
姜子陽回道,“程書記,您腸胃寒氣重,加生薑和枸杞,添些熱量,有利於溫補腸胃。”程文峴沒再說什麼,低頭看資料。姜子陽又去泡了杯茶端給羋書章,羋書章喝了一口,心裡讚道:“這小子用心了,知道我喜歡喝金蓮花茶,而且加了冰糖,辦事靠譜。”
程文峴很快看完了這些日程安排,問道:“子陽,你今天才上班,怎麼弄出這些日程表?”
“這可不是我弄的,是秘書長安排秘書一處同事加班整理的。”姜子陽謙虛地說。
程文峴問道:“子陽,你們多出了幾份活動安排表,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秘書一處給您做了一週和今日的活動安排表,我覺得太繁瑣了,沒有突出重點。我認為您是帳中元帥,不是前線的戰士,不應該被瑣事纏身,應該有更多的空閒時間,喝喝茶,跟相關人員聊聊,調研、思考、策劃,所以我自作主張,簡化了一些安排。如有不妥,請您指正。”他又向羋書章表示歉意,“秘書長,對不起,我沒有請示您,就微調了這些安排,請您批評。”
羋書章拿起這些表格,瀏覽了一遍,抬頭看向姜子陽,問道:“這些都是你昨晚加班做的?我記得,下班前,秘書一處和常委秘書處才做好的。”
姜子陽道:“秘書長,這是卜才和我一起加班完成的。我剛剛接手秘書工作,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要向同事學習,多多努力。”又說,“常委秘書處每週都會整理一份常委活動安排,我覺得可以更加細化一些,讓程書記能夠掌握更多的情況,有些細節可能很重要。於是,我詳細詢問了各常委今天的日程安排,整理出一份各常委今日活動安排表,供程書記參考。不知道是否合適?”
羋書章看向程文峴。程文峴沒有馬上表態,他剛才一直在回味姜子陽說的那些話,覺得他很用心,考慮事情周全,特別是他那段“帳中元帥”的話很有道理,用心良苦。但有一點他必須指出,那就是不能擅自做主。
他看著子陽,說出了一番話:“子陽,你才出院就投入工作,這點值得肯定,而且經過你的調整,這些安排更加合理,我也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戰略性的工作上。但是,你應該清楚自己的工作職責,溝通和了解情況,上傳下達,而不是做決定,即使你認為有不當的地方,也要請示彙報,得到相關領導的認可,才可以調整。秘書長是你的直接上級,負責綜合協調,這些資料是綜合各方面情況整理出來的,如果需要調整,也必須請示秘書長同意才能確定下來。”
程文峴繼續說道:“子陽,你本來有時間向秘書長請示彙報的,就算昨晚不便,今天早上也該把修改的方案交給秘書長審核,得到他的同意,才能確定下來。你要記住,這是原則,是防止打亂工作秩序。”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讓姜子陽深感自責。
為了緩和氣氛,程文峴笑著說:“當然,你是個新人,第一次出錯可以原諒,但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姜子陽連忙點頭,“我知道了,以後絕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程文峴對羋書章說道:“書章,我看子陽制定的這些活動計劃可以定下來,你去跟相關部門溝通一下,對取消活動的相關領導和部門說明情況。”
姜子陽聽到這裡,才明白自己的輕率,原來修改計劃也要跟相關領導和部門溝通,否則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嚴重的可能導致混亂。
第二百四十四章 花樣翻新
這時,有人敲門。姜子陽忙去開門,來人問“秘書長是不是在裡面?”
姜子陽一問知道來人是秘書一處副處長龔卜凡。他熱情而禮貌地打招呼,說:“秘書長正在和程書記談話,請您稍等一下。”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出來說:“秘書長請您進去。”便把龔卜凡讓進門。
龔卜凡遞給羋書章一張表格。羋書章一看,疑惑地看了看龔卜凡,然後把表格交給程文峴。程文峴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龔卜凡說:“這是您的日程表,早就安排好了的。”
程文峴轉向姜子陽說:“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姜子陽接過日程表,掃了一看便覺得不對勁,卻不動聲色,覺得沒必要當面揭穿龔卜凡的小動作,這樣會讓他難堪,與其讓其心存芥蒂日後不好打交道,不如後退一步。他於是自我檢討:“對不起,是我沒有跟處裡溝通好,龔處長的日程安排中有一項內容,我漏掉了。程書記,您看,我是否需要補充進來?”
程書記的視線在龔卜凡和姜子陽之間來回掃視,片刻後,嚴肅指出:“這種差錯以後不能再犯。”他的話意味深長,不知是在批評子陽,還是在指責龔卜凡。他看向龔卜凡,指著他拿來的日程表,問道:“這項內容是什麼時候加上去的?你有沒有跟相關部門協調過?請示了秘書長沒有?”
龔卜凡當然沒有協調和請示,他這一手是故意為難新秘書。他對沒有當上省委一秘很不滿,覺得是姜子陽搶了他的位置,他看不起這個新手,想給他下絆子,昨天下班時臨時添加了一個內容:程書記跟大壩建設指揮部指揮長董焯然見面,共進晚餐。其實,這個指揮長求見省委領導,按照分管範圍,秘書一處可以和省府那邊協調,安排分管副省長會見就行了。他自作主張把這項內容加進了程文峴書記的日程安排,試圖先入為主,同時也想看看程書記看到兩份不一樣的日程安排,如何責問姜子陽。他要讓新秘書知道,只有他才有資格安排第一書記的日程。面對程書記的詢問,他回答:“我們對日程做了適當調整,因為早上沒見到姜秘書,新的日程安排不知道給誰,所以這才拿過來。”
羋書章知道他在搞名堂,覺得老臉沒地方放,又不便當面批評,心裡罵了句:不省事的東西。便把姜子陽整理出來的日程安排表遞給龔卜凡,說道:“這是程書記和我商定的,就按照這個表安排。你去吧。”
看到姜子陽把龔卜凡送出門,羋書章才說:“秘書一處不知道怎麼搞的,弄出差錯來。”他沒指名說龔卜凡的不是。
程文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對於羋書章和龔卜凡的關係,他心裡明鏡一般,也不說穿,只是隨意說道:“卜才和子陽昨晚加班整理的日程表,不是秘書一處早就做好給他們的嗎?”他特意把卜才抬出來。
羋書章滿臉尷尬,敷衍道:“可能秘書一處今早又臨時加了一個活動安排。程書記,我去協調一下,再決定誰去見那個董焯然。您看……”
程文峴不置可否,像是自言自語:“子陽為何不解釋呢?”
羋書章一愣,感覺程書記惦記上龔卜凡這事了,不覺後背發涼。他覺得現在該為姜子陽說幾句好話了。他說:“可能是他不想讓龔卜凡尷尬,也不想讓我難做人。”又說:“子陽跟他父親一樣,與人為善,做事低調,有事跟大家商量著辦。”
程文峴也是點到為止,敲打一下便可,並不想糾纏這個問題。他笑道:“你不覺得這對子陽也是一個鍛鍊嗎?歷練嘛,就要在複雜的關係中學會應對,不怕有矛盾,關鍵看如何對待,如何解決?”
羋書章附和:“也是。”
姜子陽這時進來,程文峴問道:“子陽,今天還有沒有什麼新花樣?”羋書章和姜子陽都笑了。
姜子陽說:“有件事要向您和秘書長彙報。今天是邵省長的生日,常委秘書處的同志想請您親自祝他生日快樂。”
“你們有什麼具體想法?”程文峴好奇地看著他。
姜子陽說:“我們建議您以自己的名義給邵省長送上一束花,並在生日卡片上寫上一句祝福。如果方便的話,還請您和邵省長夫婦共進晚餐。”
程文峴轉頭看著羋書章,“這事你知道吧?”
羋書章說:“子陽跟我提過,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程文峴說:“既然秘書長也同意,子陽,就按你們的想法辦吧。”
姜子陽說:“請您稍等一下。”說完便匆匆出去,不一會帶著金汐和蘇薺薺回來,蘇薺薺手裡捧著一束鮮花,金汐手裡拿著一張精美的生日卡片。姜子陽說:“程書記,這個主意是金汐同志提出來的。她還建議,今後對班子成員、省府領導的生日都這樣做,形成一個傳統,但不安排宴請。您覺得怎麼樣?”
金汐聽到姜子陽當著第一書記的面,把這件事歸功於她,心裡很高興,覺得這個年輕人不貪功,處處抬著別人。
程文峴看著金汐,笑道:“小金,你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金汐道:“其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是姜處長給我們提供了省委領導的生日清單,讓我們出謀劃策,大家集思廣益,才有了這個方案,目的就是要促進省委領導之間的和諧。”程文峴心裡明白,這肯定是姜子陽的主意,他不僅能發揮團隊的智慧,還能把功勞讓給別人,真是難能可貴。他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也想鼓勵這些年輕人的積極性,微笑著看向羋書章,說道:“秘書長,你覺得怎樣?”
羋書章道:“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嗯,‘和諧省委領導的關係’,這個說法很好,有利於班子團結。”
程文峴道:“既然秘書長都贊成了,那就這樣辦吧。”
姜子陽道:“程書記,這件事就交給常委秘書處,由金汐同志負責。您在時,及時請示您,親筆寫生日卡片;您不在時,金汐同志請示秘書長後辦理。您看行嗎?”
“行,就按你說的辦。”程文峴讚許地看著姜子陽,又對羋書章說:“書章,班子裡無小事,大事都在細節裡,這件事你要關注。”羋書章點頭稱是。
姜子陽讓金汐把生日卡片放在程文峴書記面前,取了支狼毫小楷,用水發好,磨好墨,把毛筆擱到硯臺上。程文峴書記濡墨落筆,寫道:祝勤褚同志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落款:程文峴。
姜子陽小心拿起生日卡,吹乾墨跡後,遞給金汐。然後請示:“程書記,是否現在就讓金汐和蘇薺薺代您把花和卡片送給邵省長?”程文峴點頭讚許,“那就勞煩二位了。”
金汐和蘇薺薺離開後,程文峴笑道:“子陽,我要不要給邵省長打個電話祝福?”不等姜子陽答話,拿起電話撥過去。
那邊邵勤褚接了電話,聽到話筒里程文峴向他祝福生日快樂,先是一愣,“我的生日?今天?”瞬間喜上眉梢,第一書記親自打電話給他慶祝生日,史無前例的大事呀。他爽朗笑道:“程書記呀,謝謝您的祝福。您看,連我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我家那個老婆子都忘了給我祝福了。”
他又聽到程文峴在話筒裡說,晚上在洞湖賓館安排個家宴,我和女兒請你和夫人一起晚餐,為你過生日。邵勤褚更是激動起來,連說幾個“好”,一口應承下來。放下電話,叫來秘書姬才,告訴他晚上的安排。
姬才說道:“省長,晚上已經安排……”還沒說完,就被邵勤褚打斷,“之前的安排取消,晚上去洞湖賓館。”又囑咐姬才,記得提醒自己早點出發,去接上夫人。然後拿起電話打給夫人吳思賢,喜滋滋把消息說給她聽。
第二百四十五章 小人作祟
不一會兒,龔卜凡又來到程文峴書記辦公室,來找秘書長。他說:“程書記,秘書長,大壩指揮部很不滿,您看……”一臉為難
。程文峴沒理睬他,轉而對羋書章說道:“你去協調一下。”
羋書章暗罵道:“奶奶的,還嫌事不大!”他瞪了龔卜凡一眼,帶著他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向程書記彙報協調結果。原來,龔卜凡先是答應對方的安排,今天又取消了,對方是央企領導,火氣很大,態度強硬。程文峴沒想到事情被搞得這麼複雜,心中很不滿,又不好發作,沉默了一陣。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大家都感受到了程書記的氣惱。
姜子陽拉了拉羋書章的衣服,羋書章醒悟過來。為了緩和氣氛,他建議讓孟書記去見那個指揮長,說您晚上和邵省長的餐會不變。程文峴點點頭,“也只有這樣了。”他頓了頓,又說:“子陽,你跟孟書記一起去。”
羋書章愣了一下,沒想到程書記如此看重姜子陽,這是要他代表自己出面。
這時,金汐帶著蘇薺薺回來彙報,說鮮花和生日卡片已經送到了邵省長手裡,邵省長很高興,仔細地反覆觀看生日卡片,又讓人拿來花瓶,把鮮花插好。程文峴書記很高興,滿意地看了看他們幾個。姜子陽趁著這個氣氛,建議說:“程書記,您看是不是讓秘書長帶著她倆一起參加晚上的活動,一方面可以增加一些氣氛,另一方面可以陪陪怡諾,她一個女孩子坐在那裡可能會無聊。”這正合程文峴心意,他也擔心怡諾沒人陪會不開心,連忙說“好”。
金汐和蘇薺薺離開後,孟立達進來,身後還有一人。姜子陽看到他們,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孟書記,您好。”
孟立達關切地問:“小姜,已經上班了?”姜子陽點點頭,“嗯,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說著,看向他身後的人,一下子愣住了,這不是周毅聰嗎?就是在東方廠見過的中組部地方局局長。
他趕緊叫了聲:“周局長,您好。”
周毅聰笑眯眯地看著他,回答:“小姜,你來上班了?”
程文峴看到周毅聰,哈哈一笑,“他可不是什麼周局長,他是我們的周部長,新任省委組織部部長。”姜子陽愣在那兒,也就是電光火石之間,改口道:“周部長好”!
周毅聰笑道:“小姜,我們可是老熟人了,以後少不了經常見面。”又開玩笑說,“你可是程書記身邊的人,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姜子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部長客氣了,我是為領導服務的,還請各位領導多多關照我。”說完,就去給他們二人泡茶。
程文峴對孟立達和周毅聰說:“怎麼,有事?”
姜子陽知道他們要談正事,把茶放到他們面前,說道:“程書記,您忙,我在對面辦公室,有事您叫我。”
姜子陽離開後,孟立達說:“中央批准了姜豐禾同志的任命,以及林楓和向陽的對調。“他遞給程文峴兩份紅頭文件。
程文峴看後,說道:“毅聰同志來了,豐禾同志任省委常委,班子力量得到了充實。”又對周毅聰說道:“還請毅聰同志辛苦一趟,去古城和東方廠宣佈中組部的任命,完成交接。”
姜子陽很快就知道了這兩項人事變動,也知道了原省委組織部部長卸任後,程文峴親自向中組部提議,由周毅聰接任省委組織部部長。
忙活了一上午,下午上班,秘書長帶著姜子陽去跟各常委見面,混個臉熟,以後少不了和他們打交道。去見邵勤褚時,花的時間多了些。
羋書章帶著姜子陽來到邵勤褚辦公室門口,被秘書姬才攔住了。姬才四十來歲,戴著金邊眼鏡,眼神傲慢。他對姜子陽不屑一顧,對秘書長說了聲“秘書長好”,便說“邵省長現在沒空”,要把他們打發走。
羋書章又問:“邵省長在辦公室嗎?”
姬才淡淡地說:“邵省長現在有個重要的談話,恐怕一時半會沒空見你們。”
姜子陽心裡憤然,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怠慢貴為省委常委的秘書長生氣。心中暗罵:“典型的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媚上欺下,狐假虎威,比起那種八面小巧之人,還要讓人厭惡。秘書如此沒有格局,他主子的格局恐怕也大不了。”
羋書章很難堪,一分鐘也不想逗留,帶著姜子陽就要離去,剛巧邵勤褚送客出來,看到羋書章帶著姜子陽,一愣,立馬轉為微笑,熱情招呼:“書章,來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這就要走了?”
羋書章淡淡一笑,“程書記讓我帶著他的新秘書姜子陽來拜訪您,姬秘書說您沒空……”
姬才聽到外面對話聲,屁顛顛跑出來,對邵省長點頭哈腰道:“啊,省長,都怪我,我見您辦公室有人,以為您上午沒空。”
邵勤褚瞪了姬才一眼,不悅地說,“秘書長來了,不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通報一聲,如此怠慢,成何體統?”一句話讓姬才尷尬得滿臉發燙。姜子陽覺得,邵省長不是真的對姬才發怒,而是演給他們看,主要是演給秘書長看,這不就是這“親者嚴”嗎?
邵勤褚的目光落在了姜子陽身上,面色溫和了些,招呼道:“書章,你和小姜一起進來坐坐。”然後吩咐姬才給秘書長和姜子陽泡茶,說完便回了辦公室。
羋書章領著姜子陽跟在後面。坐了一會兒,隨意地寒暄了幾句,羋書章就對邵省長說還有事,告辭離去。邵勤褚留下姜子陽,讓羋書章回去跟程書記說,他要和小姜聊聊。
第二百四十六章 見邵省長
邵勤褚端詳姜子陽一會兒,開口道:“聽說你為了救程書記受了傷,好樣的。”又說:“到底是年輕,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今天才上班吧?”
姜子陽端坐在那裡,目光平視,中規中矩回道:“是的,邵省長,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後可能要經常請示和叨擾邵省長,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要請邵省長批評指正。”
邵勤褚微微點頭,“嗯,不錯,果然像極了豐和,姿態、神情和語氣都一樣。”
在姜子陽眼裡,邵勤褚六十幾了,身體有些發福,看起來憨厚,但眼睛有神,精神矍鑠,聲音洪亮,只是面容有些嚴肅,不苟言笑,是個不容易接近的人。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座高山,讓人心生敬畏。他的眼神和動作表情,都透露出他的權威,是那種無需發怒就能震懾眾人的威嚴。
姜子陽覺得,他和程文峴書記不同,程文峴書記和藹可親,淡定如山,說話慢條斯理,在風輕雲淡之中,帶著你走過萬水千山。而邵省長有種人格自帶的傲骨與清貴,是那種說話有力度,常用肯定口氣說話的人,一言九鼎。他心想,二人都是經過幾十年戰火洗禮和嚴酷而複雜環境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不同的是,程文峴看似大智若愚,一雙眼睛卻可以洞穿一切;邵勤褚不善圓通,少了些和風細雨。
在邵勤褚面前,姜子陽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他努力保持平靜,平視著眼前這個大人物,他牢牢記住鬼谷子那句話:“在人之下,要把自己當人!”
說了兩句關心姜子陽工作和生活的話,邵勤褚問道:“小姜,你作為省委調查組組長,能不能告訴我伊江的形勢。”
姜子陽一怔,這個問題太敏感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這個月一直住院,對伊江目前的事情不太瞭解。”又補充說:“調查組已經解散了,所有的工作都交給了省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我也沒有資格再插手伊江的事情。”
“嗯,這個我知道。”邵勤褚盯著姜子陽好一會,沒再提這個問題。
姜子陽很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忽然瞥見桌子上花瓶裡的那束花,腦子突然開竅,看著邵勤褚,臉上寫滿敬意,說道:“邵省長,今天是您的生日,子陽在此祝您生日快樂!”
這個祝福讓邵勤褚愉快起來,他露出笑容,問道:“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子陽說:“程書記給您打電話祝福時,我也在場。”
邵勤褚突然醒悟過來,一定是這小夥的主意。程文峴到中江省幾年了,給我過生日還是頭一遭,這小夥上班第一天,程文峴又是送花,又是電話祝福,還要設家宴慶賀,真是太巧了!更巧的是,這小夥上班的日子恰巧就是我的生辰日,就覺得和他有緣,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小夥子產生好感,欣賞起來。邵勤褚知道他是姜豐禾的兒子,既然自己想拉攏姜豐禾,對他的兒子也要善待才是。從這個時候起,邵勤褚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語氣也變得溫和,稱呼也變得親切了。
他說道:“子陽啊,你和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行事風格也像極了。”
姜子陽問道:“邵省長跟我父親很熟嗎?”
“熟?再熟悉不過了。”邵勤褚開懷大笑,“你父親在戰爭年代就是我的部下,我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這一次,也是我力薦他擔任省委常委、伊江地委書記的。你知道嗎?中央已經批准了他的任命。”
姜子陽心中一震,沒想到父親這次任職,邵省長起了舉足輕重得作用,對他得好感增加了很多。
邵勤褚有些興奮,親切說道:“子陽,以後要多來我這裡,多溝通。對了,你還兼著常委秘書處處長,應該成為我和程書記之間聯繫的橋樑,也應該多和其他常委聯繫、溝通,搞好各方面的關係。在這方面,要多學習你父親,善於處理紛紜複雜的人際關係。古人云,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要多交心,才能相互信任。”
姜子陽認同邵省長的說法,但對“交心”有所保留,官場上豈能“交心”!少不了“防人之心”。
“不過,子陽,有一點你要留心。”邵勤褚看著子陽,“你這麼年輕,就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難免不引起一些人的妒忌,難免不遭遇冷臉,甚至冷箭。就說我的秘書姬才,對你態度不是很好,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所謂競爭,同類才會有競爭,不同類比如你和工人農民、明星演員就不存在競爭。而官場上的競爭,有時候很激烈。所以,你要留意。光留意還不夠,有時還需要忍耐,避其鋒芒也不夠,要讓鋒芒射在棉花上。哈哈,這是功夫,要練就這身功夫不容易,看看你父親的經歷,遭受了多少罪,多大的罪,才練出來。”
也許是興致上來了,邵勤褚的話如潺潺流水,滔滔不絕:“你要練就‘忍’功,不要學‘硬功’。官場關係不是打架鬥毆,是心與心的較量,只能智取。你看過三國,裡面最能忍的是誰?司馬懿!他也最成功!他不僅忍受曹家的戒備與打壓,還忍受孔明的戲弄,但他比孔明成功。他的‘忍’功出神入化,最終成就了司馬帝國,所以獲得了‘忍者之王’、‘表演大師’的稱號。”
邵勤褚犀利的目光射向姜子陽,“我看得出,你心善,透明,可是官場上不能心善,不能透明,要像司馬懿一樣,善於隱藏野心,善於周旋於梟雄之間,有人說這是‘奸’,其實不然,這是官場防禦法則。跟你的同行,千萬別露出你真實的想法,當然不包括我們這些老頭子,我們跟你之間不存在競爭關係。”
邵勤褚的態度也越來越和善,“好了,囉嗦了這些,都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像你父親一樣。”
姜子陽一直恭敬地坐著,聚精會神地聽著。不得不說,從他的話中受益匪淺。他感到邵省長彷彿換了一個人。原來再高的官也有柔軟與可親的一面,只看他對誰而已。想到貞世懷和姬才,姜子陽覺得邵勤褚對自己身邊的人、喜歡的人太過寵愛,太過縱容,結果未必好。還有一點讓他疑惑不解,這個位高權重、素以威嚴著稱的邵省長,今天為什麼對自己如此厚待?
最後,邵勤褚叫來秘書姬才,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當面要求姬才以後要經常和他聯繫,保持信息交流。姬才雖然心裡不舒服,卻不敢當面表露出來。相反,他出乎意料地,緊緊握住姜子陽的手,搖個不停,態度極其熱情。姜子陽覺得他太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帳中元帥
姜子陽告辭回來,先去秘書長那裡回話。羋書章坐在辦公室喝茶,招呼他坐下,顯然在等他回來。姜子陽想了想,把邵勤褚和自己談話的大致情況告訴了秘書長,但隱去了談他父親和那些告誡自己的話,他覺得這是私人的事,不必要說出來。
羋書章聽罷,沉思著。
姜子陽問道:“師傅,這事是否要向程書記彙報?”
“當然要彙報。”羋書章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做秘書的,對自己服務的領導坦誠相待,這是第一位的。孔子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我們這裡講‘忠’,不是過去封建社會那種愚忠,而是對組織的忠,對領導的誠。第一書記代表省委,你專職為他服務,任何重大事情都不能對他隱瞞,否則會失去信任,一個秘書,一旦失去領導的信任,仕途之路就走到盡頭了。”
姜子陽道:“如果是拉家常的話呢,也要一五一十說出來?”
羋書章說:“這也未必。涉及個人隱私的家常話,是否要說,取決於你自己的認識,你自己斟酌。有時候,過分細緻也不見得好。”他催促道:“你出來有些時間了,儘快去見程書記吧。”
姜子陽就去見程書記,程文峴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笑道:“都見著了?”姜
子陽回道,“除了紀炎書記、嚴達書記、常務副省長不在,其他都見了。”他見程書記水杯淺了,說道:“程書記,我給你換種茶品品嚐一下。”
程文峴眼睛一亮,好奇地看著姜子陽,“你又要搞什麼新花樣?”
姜子陽笑笑,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木盒,打開後,露出一塊精緻的茶盤。這茶盤黃金樟根雕製作,根雕紋理自然流暢,製作成漂亮的雀眼紋,三分人工,七分天成,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他把茶盤放在茶几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宜興紫砂茶具,包括茶壺、茶杯、蓋碗、茶盅、聞香杯。他介紹道:“這是一套上好的宜興紫砂茶具,能保持茶的原味和色澤,而且越用越有味道,泡出的茶湯香醇濃郁。”
“這麼一套寶貝,你從哪裡淘來的?”
“嘿嘿,這個嘛……暫時保密。”姜子陽神秘一笑。
“好,既然是隱私,我就不問了。”
姜子陽去燒開水,洗好茶具,用茶荷從儲茶罐裡舀一勺大紅袍放入蓋碗,加一片乾薑,擺好三個茶杯,開始泡茶。一邊泡一邊介紹,這是南方的功夫茶,泡的是武夷巖茶之首大紅袍,為半發酵茶,性質溫和,四季皆宜,健胃養胃,加薑片可驅寒祛溼,適合程書記您的體質。
他介紹,泡好第一泡茶,倒入茶杯洗茶,再淋回蓋碗,叫玉液回壺。第二泡茶,蓋上碗蓋20秒,斟到聞香杯,用小杯蓋口,食指中指夾緊,拇指壓杯底翻轉,輕旋聞香杯,徐徐提起,雙手輕搓,遞給程書記,讓他深吸聞茶香,說這叫倒轉乾坤。
他把剩下的茶,過濾後全部倒進茶盅,說這叫韓信點兵。然後均勻倒進三個茶杯,請程書記品茶,邊示範邊說,用力將茶吸入口,滾茶混著冷空氣入口,不粘牙唇,讓舌頭上的味蕾第一時間感觸到甘醇,這就是功夫茶品味的真諦。他喝了一杯,程書記喝了兩杯。直到喝完了第七道茶,姜子陽問道:“程書記,您覺得這茶怎樣?”
程文峴回味道:“這茶和虎丘花茶味道不同,內質豐厚,香清甘活,回味綿長。”
姜子陽道:“口味會慢慢習慣。我建議您上午喝虎丘花茶,下午喝武夷巖茶,喝完這七道茶即可。而且,虎丘花茶也可以泡功夫茶,慢慢品的。”
程文峴說:“只是這功夫茶的程序太繁瑣了,花的時間太長。”
姜子陽說:“功夫茶,功夫茶,要的就是功夫,是修身養性的功夫。喝功夫茶不像茶杯大口喝茶,它的好處是可以慢悠悠品味,養心養氣又養性。”
程文峴說:“你看,我一天到晚都很忙,哪有這麼多閒工夫。”
姜子陽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想幫您適當調整一下工作日程,甩掉繁文縟節的具體事務,空出更多的閒暇時間,喝喝功夫茶,養養心,靜靜氣。您是帳中元帥,應該有更多的時間,跟相關人員談話,思考一些問題,運籌帷幄。喝功夫茶就有這種心境。”他一臉憨笑地看著程書記,“書記,不知道我這樣想對不對,請您指示。”
程文峴笑了笑,玩味地說:“你已經這樣做了,還問我對不對。嗯,那就按你說的,試試看吧。”他看著姜子陽,“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要說?”
姜子陽說:“剛才邵省長留我談了一些話,我想跟您彙報一下。”
“呃,是嗎?”
姜子陽坐直了身體,向程文峴彙報了邵省長和他談話的內容,包括詢問伊江的形勢以及自己的回答。他說,由於伊江問題太敏感,不好說什麼,他趁祝邵省長生日快樂之機,轉移了話題。他還說,邵省長希望他能成為與程書記之間的橋樑,保持信息溝通。
“子陽,我知道了。”程文峴點點頭說,“你去問問秘書長,晚上怎麼安排?”
姜子陽便去了秘書長辦公室,瞭解晚宴的具體安排。又去了常委秘書處,讓金汐和蘇薺薺跟羋書章一起參加程書記的晚宴,囑咐她們要活躍氣氛,陪好程書記的女兒怡諾,讓她開心。然後去給程文峴書記回話。
第二百四十八章 姣爾來事
晚上,姜子陽跟著孟立達書記去了大壩建設指揮部駐中州辦事處,秘書陳欣隨行。大壩建設指揮部與省委大院隔幾條街,與省水利廳一牆之隔,車子很快就到了。下車時,省府協調水利建設的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已經在門口候著。
孟立達書記的這個陣容很有講究,既有梯次,又體現了政府的職能,暗示河堤建設是政府的協調管理範圍。
大壩建設指揮部指揮長、大江河道規劃管理局局長董卓然迎了上來,他身邊跟著另一位副局長和一位年輕女子。互相介紹後,那個年輕女子帶領大家進了辦事處大樓,來到三樓接待室。接待室裝飾簡潔大方,低調奢華,地上鋪著冷棕色的手工地毯,淡青色的布藝沙發,沙發架用檀木製成,這種冷色調伴著窗式空調徐徐吹出的冷風,讓夏日的氣溫頓時降了下來。
董卓然把孟立達書記請到主沙發左邊位置,自己陪坐在旁邊。孟立達書記讓姜子陽坐在靠近自己的單人沙發上,省府副秘書長坐在姜子陽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河道管理局副局長和水利廳廳長則坐在董卓然右邊的雙人沙發上,陳欣坐在主沙發後面靠牆的單人沙發上。這個座位安排有點意思,姜子陽的位置既方便和孟立達書記交流,又突出了他的地位,沒有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秘書看待。
那女子讓人拿來冰鎮汽水,逐一擰開,從孟立達書記起,到指揮長……一人一瓶。董卓然請孟立達喝汽水解渴。孟立達不愛喝這個,覺得傷胃,又不便拒絕,沾了下嘴唇就擱下。姜子陽察覺到了,也隨意地喝了一口,其他人則咕嚕咕嚕地灌了半瓶。
董卓然放下瓶子,爽朗笑道:“夏天喝一口冰鎮汽水,倍兒爽!”聽他口音就是京城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音調高低起伏,兒化音頻繁,說起話來如同含著熱豆腐。他轉過身來,向孟書記介紹了副局長,又指了指那個女子,說她叫李姣爾,是指揮部中州辦事處副主任。
“李姣爾”這個名字引起姜子陽的注意,儘管沒見過她,但其名其人他太熟悉了,知道她是芝輝縣府招待所所長,以及和楊可仲、吳善檜的關係,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她,不免有些吃驚,就認真看過去,發現這女子長著一副禍國殃民的臉,對男人極具殺傷力。
李姣爾嬌俏柔媚,面似芙蓉出水,眼似水杏靈動,眉如遠山而黛,唇若塗砂豔紅,腰如弱柳扶風,頭上盤了個交心雙髻,兩髻中心各留出一股發縷,繞髻交叉盤旋。燈光下,月出佼兮,佼人撩兮,還帶有三分英氣,讓人有種想要接近的衝動。
姜子陽心想,難怪她能迷倒吳善貴,卻不明白她為何在這裡。原來吳善檜自殺後,新任縣長百里達成厭惡李姣爾,幾乎把她打入冷宮。心灰意冷的她,就去對岸的“川渝香”找月兒。“川渝香”已經開業,生意比“月兒香”更興旺,因為是餐飲,所以更賺錢。李姣爾在那裡遇到了秦觀和他的胞兄。
李姣爾到達時,建行大壩分行行長金鑫正在“川渝香”款待人行總行金管司司長、秦觀的胞兄秦凱,秦觀和月兒陪在這裡。不要小看這金管司司長,他是專管各金融機構的,各大銀行都像菩薩一般供著他。秦凱是前來考察建行大壩分行新設分支機構的,是否能夠批准,全憑他一句話,金鑫不敢有絲毫怠慢,在酒桌上殷勤討好,一杯杯敬酒,一句接一句地恭維。
正在這時,李姣爾來了。月兒起身介紹,說是她的堂姐,順便說了她在芝輝任職。李姣爾一齣現,讓秦凱眼前一亮,就有了一眼萬年的感覺,頓時心猿意馬、胡思亂想起來。金鑫看到秦凱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李姣爾,心中暗笑,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情,敏銳地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李姣爾,還不停地鼓動她給秦凱敬酒。
李姣爾是個極會來事的主,知道秦凱的身份後,心裡打起了小算盤,更加主動地與他交流,傳杯弄盞之際,頻頻送上媚眼,藉著酒勁,拉近了距離。
一杯杯燒酒下肚,微醺之際,二人摩肩倚肘,眉來眼去,情意相通,漸入佳境。酒後,月兒把他們倆安排在酒樓休息。秦凱和李姣兒,你攙扶著我,我依偎著你,跌跌撞撞進了客房,倒在了床上。秦凱已經急不可耐,滿口酒氣的嘴巴重重落在了李姣爾的紅唇上,狠命吮吸,手也不安分……
李姣爾聽到他沉重的喘氣聲和身體的異動,感官中充滿了刺激,一陣酥麻瞬間蔓延全身,讓她的心絃顫動不已。她一雙纖臂自他腰側穿過,緊緊扣在一起……
二人就這般糾纏在一起,一連幾天,李姣爾都沒去上班,只想和秦凱膩歪。秦凱臨走時,戀戀不捨,發誓要常來看她。她便提出,“不如把我調到建行,見面豈不更方便。”於是,秦凱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對金鑫說,把李姣爾調到大壩建行辦公室。
金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讓秦觀辦理此事。秦觀親自到芝輝縣府商調,百里達成正為李姣爾的事犯愁,既查不出她和吳善檜有什麼利益瓜葛,又不知道怎麼安排她的工作,覺得留著是個麻煩,聽到秦觀的請求,就順水推舟,欣然同意。李姣爾就這樣成了建行大壩分行辦公室副主任兼接待科科長,從副科級升到正科級。
沒幾天,金鑫接待了大壩建設指揮長董卓然,秦觀和李姣爾陪同。酒桌上氣氛熱烈,你來我往,相互敬酒,升級為交杯酒,眉目傳情之間,李姣爾由副陪變成了主陪,坐到了董卓然身邊,二人關係急劇升溫。在李姣爾嬌滴滴一陣耳語後,董卓然便向金鑫要人,金鑫不敢拒絕。大壩分行的行政、人事歸屬於河道管理局,調動程序很簡單,李姣爾很快調到了大壩指揮部駐中州辦事處,擔任副主任,官升至副處級。
真是“人挪活”,美女更容易挪活。短短一個月,李姣爾連換了兩個地方,由副科跳到副處。姜子陽哪裡知道箇中緣由,哪裡知道這女子憑著美貌和裙帶,就可以輕鬆進步,二十六七的年紀就官至副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石破驚天
輪到省府副秘書長介紹省裡來賓時,他從孟立達書記開始,依次介紹了水利廳廳長和自己。說到姜子陽時,卻哽住了,他不認識這位年輕人。孟立達及時接過話,鄭重其事地介紹,“這位是姜子陽同志,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的秘書,兼省委常委秘書處處長、秘書一處處長。程書記讓子陽同志陪我一起,代表他來拜會董卓然局長。”這番介紹有雙重意味,一是加重姜子陽身份的砝碼,他可是第一書記的代表;另一重意思,孟立達稱呼董卓然“局長”,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他是大江河堤規劃管理局、一個司局級單位的負責人,不能託大。
在座的齊刷刷看向姜子陽,各懷心思。因為省委對姜子陽包裹得很緊,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也不知道他在伊江的事情。大家都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省委一秘,想著以後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都定格在他臉上,似乎怕看漏了什麼,在路上撞上不記得他是誰。
董卓然和李姣爾聽到“姜子陽”三個字,如石破驚天,整個被震驚了。他們沒想到名震伊江官場的姜子陽,竟然就在眼前,而且如此年輕,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在他身上。姜子陽作為省委調查組組長,在伊江掀起了一場政治風暴,他的名字在伊江官場如雷貫耳,無人不曉。
李姣爾著實嚇了一跳,這個傢伙攪亂了,甚至顛覆了她的生活,差點讓她跟著吳善檜一起倒霉,幸虧那個老鬼死了,她才擺脫了困境。她對吳善檜並無感情可言,但利益牽扯,一度恨透這個叫“姜子陽”的人。後來,因為這一變故,逼使她另闢蹊徑,時運轉好,官運亨通,慶幸他無意中幫了自己,不然,她這輩子恐怕要在吳善檜的庇護下,走不出芝輝這個小山城。
想到這裡,李姣爾不由得盯著他看,想看個究竟,看透這個年輕人。她沒想到他如此年輕且高大帥氣,充滿青春活力,眼睛就挪不開了。這時,正好碰到姜子陽看過來的目光,頓時火花四濺,她差點“啊”出聲來,連忙捂住紅唇,心裡卻打了個激靈,怦怦亂跳,一抹緋紅從臉上傳到脖子,蔓延到全身,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現場的這些變化沒有逃脫孟立達書記的火眼金睛,他冷眼旁觀,洞穿一切,心裡哈哈笑起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深知姜子陽在伊江官場的震撼力,而大壩建設指揮部所在地就在伊江。他微笑著,開門見山:“董局長,程書記讓我來問問,你們這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中江省政府協調?”
董卓然還沒從“姜子陽”名字的震驚中走出來,聽到孟立達問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愣神片刻後,他穩住心神,說道:“孟書記,是這麼回事。我們管理局接到貴省紀檢專案組協查函,要求會同對伊江地區供應堤壩砂石量價進行審計,我們是部屬企業,只能接受部裡或中央審計部門的審計,還請你們與我們上級部協調。”
“原來是這樣。”孟立達點點頭,轉過頭看向姜子陽,“子陽同志對這事有發言權,你來跟董局長說說吧。”
董卓然,甚至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都用疑惑的目光掃向姜子陽。姜子陽沒有留意他們的目光,既然孟書記點了名,他知道該他說了,於是正了正身子,平靜地說道:“孟書記讓我來跟董局長說說,我就按照我所知道的情況給您簡單介紹一下。”他禮貌地稱呼董卓然一個“您”。
姜子陽說道:“伊江沙石案是大案要案,堤壩建設方是接受沙石供應的甲方,也是合同簽署的甲方,要搞清楚堤壩沙石供應的量和價,聯合審計是必要的。省裡早在調查初期,就提出了聯合審計的問題,只是當時省委考慮到案情尚不明朗,指示暫緩。現在案情基本明朗,結案之前自然需要通過審計核實沙石購銷的實際數據,以便最終定案。”
姜子陽停頓了一下,他面色柔和,言辭中軟中帶硬,“董局長,我們最初本來打算直接進入司法程序,由檢調部門出面辦案,這樣就不需要協調堤壩建設方的上級部門,也不需要與貴局聯合審計。我們現在要求和貴局聯合審計,是考慮到貴局是部屬單位,顧及影響,採取了一種對貴局有利的方式。”
他直視著董卓然,微笑著說道,“我們不想擴大影響,重點是搞清楚事實,以便儘早結案。如果省裡出面協調部裡,勢必引起中央震動,這個案子將變成全國性大案。如果中央相關部門出面調查,董局長,您覺得好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有輕有重,軟硬兼施,看似為大壩方著想,實則施壓其配合。孟立達點點頭,暗暗叫好。他沒想到在這樣的場合,姜子陽能夠說出這番道理。
董卓然心裡一沉,再不敢小看這個年輕人。他明白姜子陽說的有理,無法拒絕。如果進入司法程序,很可能牽出更多的問題。如果鬧到部裡,中央知道了,事情會變得非常嚴重而難以收場。如此想來,只能積極配合審計了。好在河堤管理局在他掌控之中,怎麼配合由他決定。他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姜子陽,轉向孟立達,笑著說道:“孟書記,後生可畏啊,這個姜組長厲害,真厲害,他說服我了。好,請孟書記,還有姜秘書轉告程書記,我們同意進行聯合審計。”
孟立達笑道:“這就對了嘛,聯合審計確實是為你們建設方考慮。我一定向程書記彙報,說董局長顧全大局,態度積極。”又說,“如果以後遇到業務上的事情,需要我們協調,請找他們二位。”他指著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
“好說,好說。”董卓然哈哈笑道:“孟書記,您看,我們雙方都很爽快,一下子就達成了共識。”他伸出雙手,右手握住孟立達的手,左手加握在他的手背上,使勁搖了搖,客氣地說:“孟書記,我們準備了便餐,請一定賞光。”李姣爾也上前附和。
孟立達不好潑對方的面子,畢竟對方是央企負責人,江堤建設又是影響全局的國家重點工程,就說道:“好吧,客隨主便。”
李姣爾把大家領進餐廳,安排好座位,孟立達書記坐主賓位是沒問題的,李姣爾竟然把姜子陽安排到副主賓位置,姜子陽覺得不合適,推辭說:“這可不妥。”就要往四賓位坐去。
李姣爾急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孟立達臉上,說:“孟書記,讓姜秘書坐在這兒,可以嗎?”
孟立達知道她那點意思,他不想在這個場合拉拉扯扯,便對姜子陽說:“子陽,客隨主便,你就坐在那裡吧。”姜子陽欠身對省府副秘書長、水利廳廳長表示歉意,無奈坐在了副賓位。董卓然主陪,另一位副局長副陪,其他就不講究了。李姣爾叫來招待所一位女性副所長,低聲說了幾句,副所長去了,不一會,領來兩個女子,一個十八九歲,學生模樣,一個貌美女性,成熟性感。
第二百五十章 一朵水蓮
李姣爾指著貌美女性說,她是美院舞蹈老師,大名鼎鼎的舞蹈演員雨燕。幾位年長者都“啊”出聲來,連孟立達也禁不住說:“你就是在央視給《鄉情》伴舞的那個舞蹈演員?”雨燕嬌羞一笑,又低頭扯了扯裙襬。她身著嫩黃色絲綢連衣裙,裙襬齊膝,層層疊疊的蕾絲點綴在裙子上,有一種低調的貴氣,腰間繫咖啡色蝴蝶結,顯得靈動活潑。
“是呀,就是隨著《鄉情》紅遍九州的雨燕呀。”李姣爾嬉笑著,指著雨燕,“她一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抬眸含羞,低頭清華,迷死一大片呢。”
姜子陽心中升騰起“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那句詩來,形容面前的她再貼切不過了。
“還站著幹什麼?李主任,也不給女士讓座。”那位副局長開口了,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雨燕。李姣爾嘻嘻一笑,把她安坐在孟立達身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姜子陽旁邊,笑說花著坐,喝酒不累。
李姣爾說了聲“領導們稍坐”,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服務員上了一桌菜,都是本省特色菜。李姣爾回來時,換了一身衣服,容光煥發。她似乎洗了個澡,頭髮溼漉漉的。姜子陽望過去,見她身穿一件杏色連衣裙,把妙曼的身段淋漓盡致的凸現出來,一隻紅色髮卡卡住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上的烏黑秀髮,簡單而不失鮮豔,頸上掛著兩串黑色的水晶項鍊,手腕上圈著一條黑色的手鍊,更顯皮膚白皙細膩。
李姣爾對著眾人微微一笑,嬌豔欲滴,嫵媚動人,令人目眩神迷。她這是要奪走雨燕的風光。孟立達瞟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姜子陽,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趣味的笑意。她拎著兩瓶茅臺酒,放在桌上。孟立達笑道:“董局,吃飯可以,喝酒就算了吧。”
董卓然哈哈一笑:“那哪兒成,無酒不成席,總得喝點兒。”
孟立達道:“喝點可以,但我不太適應醬香型,有沒有瀘州老窖?”其實,孟立達覺得喝茅臺太過奢華,故意這麼說。
李姣爾說有,董局便讓她換上瀘州老窖。董局拿過酒瓶,給孟立達斟酒。孟立達拗不過,說道:“董局,今天限量,以這兩瓶為限。這是三杯一兩的杯子,每人限量八杯,如何?”
董局也是情商極高的,他懂得官場規律,官階越高喝酒越少,絕對不可以過量,便爽朗贊成:“您是領導,您說了算。”
這時,姜子陽說道:“孟書記,董局,我一會還要去見程書記,酒就免了吧,總不能滿口酒氣彙報吧。”雨燕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李姣爾卻著急,她想要好好陪陪這個帥哥,幻想著擦出點火花,但不方便說話,眼睛緊緊盯住了董卓然。
董局看到李姣爾目視自己,明白她那點意思,立馬說:“這可不成,坐在這個桌上,不喝點怎麼能行!”又說,“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一走。”董卓然說完,目光在姜子陽和李姣爾之間來回打量。他想借此試探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定力。他認為,酒品如人品,酒桌上的表現能反映出一個人的本性。上了酒桌,酒興上來,就會剝去平時的偽裝,人性、性格和品質就原形畢露了。他就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在李姣爾的誘惑下,能不能把住持自己。
姜子陽心有不爽,還是笑著說:“董局,還有一句話,男人少喝酒,瀟瀟灑灑四處走。”
李姣爾被逗樂了,嘻嘻笑道,“姜處瀟灑,少喝也是喝呀,不喝點,怎麼瀟灑得起來。今天總要喝點的,孟書記,您說是吧?”
姜子陽看向孟立達。孟立達說:“董局,姜秘書的確情況特殊,嗯,喝酒的事呢……”他好似斟酌了片刻,像是下了決心一樣,說道:“子陽,你就給董局和李主任一點兒面子,少喝點,意思一下。”又看向董卓然,“董局,這樣吧,小姜減半,喝四杯,餘下的四杯他倆代了。”他指了指旁邊的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
董卓然只好作罷,“既然孟書記發了話,今天暫且放姜秘一馬。”又對李姣爾說道:“李主任,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陪姜秘喝好酒。他沒喝好,你可要負責。”李姣爾心裡既高興,又彆扭。高興的是,終於可以和這個帥哥碰幾下了,想到今天不能盡興,還是不太滿意。
因為限了酒量,因為孟立達公事公辦,董局心裡揣著事,沒有盡力勸酒,這餐酒開始時你敬我回,很快就轉入平常。
除了敬過一杯酒,姜子陽就沒有和董卓然有過多的交集。唯一一次交流,是董卓然主動向他提起詩仙的《將進酒》。他念了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稱讚詩仙,道出了酒場的最高境界,問姜子陽有何見解?
姜子陽謙虛地說:“董局,小輩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孟立達卻拱火:“董局,小姜懂些茶酒,也喜歡古詩文。”又對姜子陽說,“董局讓你說,你就給他說道說道。”
姜子陽說:“既然孟書記發了指示,我就拋磚引玉。這茶與酒是人生的兩大樂事,幾乎有酒就有茶,有茶就有酒。茶與酒都是人生不可缺的,酒為知己茶為卿,清茶盞酒慰浮生。不論酒或茶,只要適當就好。但喝茶和喝酒有所不同,喝茶需要情調,喝酒需要氣氛;茶可以是一個人的寂寞,酒卻是一群人的狂歡。茶可以陶冶一個人的情操,酒可以燃起一群人的激情。茶是清雅的,酒是豪放的;茶味清淡,酒味濃烈;茶能清神,酒能醉人。無論茶酒,都可以獨自斟吟,自娛自樂,樂在其中。勞累了,在紛擾的世界裡,和朋友一起品茗閒聊,縱情暢談;興致來了,小酌幾杯,揮毫潑墨,真情率性。”
他笑容滿面地看著董卓然,“只是詩仙也好,古代其他詩人也罷,作‘酒’的詩詞,既有豪飲高歌,又有借酒消愁。詩仙‘將進酒’中,‘莫停杯’‘但願長醉不復醒’,‘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都是一個‘愁’字。”
說完,姜子陽環視在座的人,謙虛地說:“看得出來,董局也是豪放之人,文學造詣深厚,子陽自愧不如,在此胡言亂語,權當是給大家助興了。如有不妥,請董局多多指教。”
他這番話讓雨燕刮目相看,看來這小子不是那種腹中空的山間竹筍,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紅娘罵張生口中的那根“銀樣臘槍頭”?她腦海裡浮現出《西廂記》的一段淫詞:我將這鈕釦兒松,把縷帶兒解;蘭麝散幽齋。不良會把人禁害,咍,怎不肯回過臉兒來?我這裡軟玉溫香抱滿懷……
她瞧見李姣爾對姜子陽的親暱勁,心中哼哼:會不會便宜了這個小蹄子?便多盯了李姣爾幾眼,心中有了主張。
董卓然大笑道,“說得好,沒想到姜秘對茶酒有如此深刻的見解。真是後生可期,孟書記,姜秘人才難得呀。”眾人紛紛附和,一陣笑聲。
李姣爾更是折服了,她沒讀什麼書,平生最佩服、最欣賞的是讀書人、有學問的人。姜子陽一席話,淺顯生動,又透著深奧,她覺得他好有學問,不禁心生愛慕。這一晚,她可是做足了功夫,飯前特別換了一身打扮,又安排他坐在自己身邊,想著推杯弄盞時不經意的肌膚之親,恣情撩撥,讓他沉淪在自己的嬌媚柔態之中。
在男女關係上,姜子陽並不認為自己是正人君子,自認為好色但不凌亂。他喜歡漂亮和性感的女人,喜歡像李姣爾這樣的美態媚態,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太過複雜的女人不碰,在公開場合更不會逾規越矩。他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本來就心存戒備,再加上今天這個場合,孟立達坐鎮,董局虎視眈眈,旁邊還有個清冷美人雨燕,他怎敢造次,整晚表現得落落大方而不失禮節。
李姣爾欲求不足,她把這次酒餐當作一次感情攻勢,眼睛裡閃著電,觥籌交錯之間,不斷調笑撩撥姜子陽,更在桌子下面動手動腳,翹起月芽般玉足摩擦著他的腿腳。姜子陽不是沒有反應,但他不能奉迎,又擔心抗拒弄出動靜,引起他人注意,只有節節敗退,當退無可退時,他任其揩油,如坐針氈。
姜子陽的這種退讓,讓李姣爾感覺到一種欲拒還迎,平添了許多刺激,感到一絲快感。但他情緒上的沉靜與冷淡,也讓李姣爾生出些微沮喪,第一次有了挫敗感,甚至懷疑自己的容貌和魅力。
對面的孟立達和雨燕看起來在喝酒交談,雙雙卻冷眼旁觀,不時瞟向姜子陽和李姣爾。
晚上,跟董卓然睡一起時,李嬌兒把董卓然撩撥得性情大發,他性子起得快而猛,卻消得快而頹。她既為自己身子對男人有誘惑力而自豪,又十分不滿意。現在佔有她身子的是個老男人,色性大,卻無法滿足自己。她想到了跟吳公子、秦凱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又浮現出姜子陽的身影,不禁幻想起來。
當董卓然問起她對姜子陽的感覺時,她故作冷淡,“不要說他了,枉有一副好皮囊,不近女色,我懷疑他那方面不行。”
董卓然得意起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問道:“我怎麼樣?”
看著董卓然期待的眼光,李姣爾心裡冷笑:尼瑪,怎麼樣?能怎麼樣?人家剛起了性子,你就軟了下去。她太懂男人了,知道這個時候最能激發男人雄性的話,莫過於“你真棒!你太厲害了”這類話。
李姣爾嬌媚一笑,裝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嬌嗔道:“你當然厲害喲!益壯得很呢!”心裡卻在想姜子陽,想他為何如此對待自己,又一想,也許是場合不對。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他有色心難保沒有色膽。她盤算著,找個機會單獨會會他,真不信他不喜歡自己的身子,憑自己的五星顏值和火辣身材,不把他弄翻才怪。
第二百五十一章 高山流水
姜子陽送孟立達回家後,讓司機先走,說自己走路回家,跟著孟立達進了他的別墅。兩人坐下後,孟立達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姜子陽正要開口,雅涵從樓上跑下來,一下子坐在了他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摟著他的脖子,嬌嗔責怪:“子陽哥,怎麼出院了也不來看我?”
當著孟立達的面,她的親暱舉動,讓姜子陽很尷尬。他想起孟立達曾經告訴他,文涵和雅涵都對他有意思,告誡他要保持距離,他不經意地微微挪開了位子,雅涵卻緊貼著他,他挪一寸,雅涵近一寸,完全不顧她父親在場,繼續撒嬌。
孟立達見狀,皺起眉頭,一臉嚴肅:“雅涵,你先上樓去,我和子陽有事要談。”
雅涵嘟著嘴,不滿地說:“你們談你們的,我礙著你們嗎?”
孟立達沉下臉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們說完了你再下來不行啊。”
雅涵不情願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對父親做了個鬼臉。孟立達搖搖頭,無奈地說:“哎,這孩子……”
看著雅涵離開了,姜子陽便把邵勤褚和他的談話告訴了孟立達,沒有一絲保留。說也向程書記作了彙報。
“很好,你做得對”,孟立達滿意的看著他。又說:“記住,對於你來說,程書記的信任是最為重要的。而這種信任來自你的忠誠和辦事能力。作為秘書,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盡心竭力,是你的本分。子陽呀,我們講忠誠,並不是提倡封建時代那種愚忠,而是說要坦誠,全心全意做好服務。古人說‘忠誠盛於內,賁於外,形於四海’。你只要心誠,程書記是可以感受到的,周圍的人也會感受到。”
孟立達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像顧秋那樣,腳踏兩隻船,三心二意,就會栽跟頭。子陽,記住,失去了信任,秘書的仕途就到頭了!”這話跟羋書章說的一樣。孟立達是很喜歡姜子陽的,也很看好他,但鑑於一種特殊且微妙的關係,只能忍痛和他保持距離,更忍痛“棒打鴛鴦”,讓他和兩個女兒保持距離。
他慈愛地看著姜子陽,就像看自己的兒子、女婿一般,說道:“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姜子陽起身,又想起什麼,問道:“文涵呢,怎麼沒看到她?”
孟立達笑著說:“這丫頭去了伊江,去挖掘新聞素材。”
姜子陽讚道:“文涵有大家風範,是個有前途的媒體人。”他跟孟立達道別,說:“孟伯伯,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姜子陽沒有回宿舍,而是直奔辦公室。快到省委大院時,看見姬才和龔卜凡二人勾肩搭背出來。他不想和他們碰面,放慢了腳步,看著他們走向前面的洞湖小街。那裡是飲食一條街,各種茶館、小賣部、菸酒店和髮廊燈火通明,不到半夜不打烊。他心中一驚,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猜測:姬才怎麼沒去陪邵省長,難道生日宴已經結束了?他和龔卜凡怎麼走得這麼近?這麼晚去那裡做什麼?
只是想想而已,他收回目光,走進大院,去了常委值班室。常委秘書處負責常委值班室,每天24小時值班,晚上值班對口當晚值班常委,記錄重要事情,及時彙報。他問當值的常秘書,“有沒有什麼重要事情?”
常秘書回道,“省紀委紀炎書記、省政法委嚴達書記分別打來電話,要求安排明天上午跟程書記彙報。”
姜子陽“呃”了聲,拿起值班記錄,邊看邊問:“還有嗎?”
常秘書道:“下班的時候,政研室聞主任拿來一份調研報告,要交給程書記。”便把調查報告遞給姜子陽。姜子陽一看,是關於推進撤社建鄉的調研報告。姜子陽回到辦公室,拿出程文峴書記的日程安排,做了調整,將聽取紀炎書記、嚴達書記的彙報列為首要議程。
他再次瀏覽了常委日程,發現後天省委經濟工作部金韜部長將主持研討“如何推進與完善撤社建鄉工作”,參加單位都是農業口的,也請了省委政研室、省府研究室,心裡一動,想起晚餐結束後出來,水利廳薛童趣廳長跟他說,水利廳有一份調查報告,是關於包產到戶後農村水利設施的歸屬和管理中存在的問題,希望呈遞給程文峴書記,也表達了求見程書記的願望。他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列入程文峴書記後天的日程。
日程安排完畢,又瀏覽了當天下午的要聞簡報,其中一份是省報要聞部關耀文副主任寫的,說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頭路,又回到統購統銷的舊路子上去了。他有了主意,翻開電話簿,撥通了關耀文的電話,交流了一番。擱下電話,準備離開辦公室時,他想起了鈺成,就給百里竟成打了個電話,問鈺成現在怎麼樣?怎麼這麼久沒有她的信息?
電話那頭的竟成吞吞吐吐,含糊其辭,最後說了一句:“等有空見了面再說。”就匆匆掛了電話。
姜子陽拿著電話,心裡亂糟糟的,腦子一片凌亂。他不明白鈺成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竟成要對他隱瞞。他的腦海塞滿了爛七八糟的東西,都是些不好的預感,讓他心緒不寧。他沒有回宿舍,而是沿著湖濱路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走一邊想著鈺成的事情,心中煩惱不已。
湖面上吹來陣陣清風,堤岸邊,楊柳隨著清風搖曳,樹枝間傳來陣陣蟬鳴。姜子陽隱約聽見洞湖橋邊傳來古箏聲,樂曲舒緩而婉轉,典雅而曼妙,清澈而明淨,他被吸引過去,一眼便看到橋邊有座兩層樓房,二樓黛瓦和門楣之間,鑲嵌一塊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刻著“帥府”二字。
姜子陽一愣,盯著“帥府”二字看了一會兒,心中猶如翻江倒海,難道是尹貞、尹蘭到了這裡,開了這個“帥府”?他向裡面望去,還有燈光,但大門緊閉,想必是打烊了。
他沿著古箏聲尋去,原來是從旁邊的別院傳來的。裡面正彈奏著一曲《高山流水》。姜子陽的心靈融入這柔美的音色,彷彿置身於山水之間,隨著雲水花蝶,感受空山鳥谷的妙處。他煩悶的情緒頓時一掃而光。他想進去,卻見院門已關,便一個人靠在別院牆邊,靜靜地聽完這首《高山流水》,然後轉身離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書記捱罵
清晨醒來,窗外清風徐徐,夾雜著花草香味,鳥語聲此起彼伏,沁人心扉。姜子陽想到今天早上的安排,一骨碌翻身起床,漱洗完畢,趕往省委大院,關耀文已經在大門口等候。熱情地打招呼握手後,他到崗亭打了個電話,一輛豐田海獅H10麵包車停在了崗亭邊,駕駛座上正是程書記的司機,四十來歲,看起來沉穩。據說也是特警出身,身手不凡。姜子陽客氣地和他打了招呼,說要去洞湖賓館,司機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就到了賓館,程文峴書記和怡諾已經在大廳等著他們了。姜子陽一進大廳,怡諾就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跑過來給他一拳,嬌嗔道:“你昨天怎麼不來一起吃飯,真是討厭。”又笑道,“今天表現還不錯,算是扯平了。”
程文峴問道:“子陽,又搞什麼鬼?大清早的,要帶我們去哪兒?”
姜子陽笑道:“程書記,怡諾,我要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品嚐一下本地特色早點。”
怡諾興奮地說:“好啊,好啊!去什麼地方?”
姜子陽神秘一笑,說:“暫時保密。”怡諾嘴角飛揚翹,又萌又可愛。上車時,姜子陽介紹了關耀文,笑道:“程書記,不好意思,只能安排這輛車。”他讓關耀文坐在副駕駛,自己坐在程文峴、怡諾後面位子,方便交談。他遞給程文峴一份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頭路的簡報,程文峴瀏覽後,陷入沉思。
車子過了大橋,很快到了江北碼頭。姜子陽領著程文峴一行下了車,步行到車站路。這裡是早點一條街,琳琅滿目的小吃,從碼頭一直排到老火車站。有豆漿油條、陽春麵、熱乾麵、涼麵、雜醬麵,有煮豆絲、炒豆絲,有生煎包、煎豆皮,有炸面窩、歡喜坨,有酸梅湯、綠豆湯、涼粉,還有一家“黑皮”牛雜麵店,店面不大,生意火爆,門口排著長隊……
當地人的吃相很有趣:有的坐在攤前小方椅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著,還有的邊走邊吃。這裡的食物味道不錯,就是衛生條件太差了。
一個人不滿地說:“這地方太髒了,汙水橫流,環衛也不來打掃,政府也不管。”
旁邊有人附和,“咱老百姓的事,別人那裡看得上眼。你看看政府機關附近,多幹淨啊,一塵不染。”
程文峴皺了皺眉,問身邊那個抱怨的人:“這裡衛生一直都是這樣嗎?”
“當然了”,那人翻起白眼,說:“一看你就是個幹部,頭一次來這兒吧?”又說:“你們這些當官的,哪會來這社會底層地兒,哪會關心我們過得怎麼樣?”說完就不再理會程文峴。
程文峴神色嚴肅,對那人說道:“罵得好,政府那些老爺們該來看看,該來聽聽群眾的心聲。”然後對姜子陽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吃吧。”
這是一家麵館,招牌上寫著“蔡記”三個字。店裡有四張小方桌,兩張擺在街邊。程文峴幾個佔了街邊兩張桌子。那個罵政府的人看到程文峴,眼睛一亮,走過來說:“兄弟,你長得像官兒,我跟你說句心裡話,我們老百姓舉雙手擁護改革,可是總覺得上面的話聽著好,政策也不錯,就是到不了我們底下。”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呀,不能光說得好聽,你看看這條街,現在繁榮了,卻髒亂差,管一管就這麼難嗎?養那麼多人吃閒飯?”
程文峴說:“你們批評得對,政府工作沒做好,缺乏真抓實幹精神,愧對百姓了。”又說,“我向你們保證,儘快整治市容,把每條街的衛生都搞好。”
有人喊道:“你是誰啊?你是市長嗎?你能管得了嗎?”
程文峴高聲說:“我叫程文峴,我向你們保證,我既然來到了這裡,既然看到了這裡的情況,就一定會管起來,一管到底!如果一天內還沒有人來管,你們就把程文峴三個字掛在橫幅上,說程文峴愧對中州父老。”
周圍頓時一片驚訝聲:“程文峴,程文峴是誰?”在這個沒有網絡,甚至沒有地方電視臺的時代,普通老百姓要認識省委書記實在是太難。
程文峴沒有理會人們的質疑,點了一碗雜醬麵和一碗蛋酒;怡諾要了一份豆皮、一個面窩和一碗豆漿;其他幾個人各自點了自己喜歡的早點,吃得很開心。
他們離開時,聽到後面有人驚訝地說:“哎呀,我想起來了,程文峴不就是省委書記嗎?”緊接著,罵人的那個惶恐地說:“真的假的啊,我剛才罵了政府,這下完了!”
程文峴對姜子陽說:“這附近有沒有菜市場,我們去看看。”
關耀文插嘴說:“程書記,隔條街有個南林菜市場。”
程文峴說:“好,我們就去那裡。”
還沒走到南林菜市場,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爛菜味道。菜市場裡面一片混亂,地上滿是水漬,爛菜葉子和泥巴混在一起,汙水四處流淌……肉攤前,人們手裡拿著肉票,排著長隊;魚攤上,擺著一些臭魚爛蝦;菜攤上,菜品少不說,都不新鮮,時令黃瓜蔫了,竹葉菜硬邦邦的,莧菜像馬鞭子一樣,豆角都是“鼓眼睛”的……
菜攤後面的營業員,有的抽菸,有的聊天,有的懶洋洋地坐著,有人招呼買菜,都是慢吞吞地過來,敷衍了事。市民都在抱怨和罵娘,什麼難聽的話都有,不絕於耳。
程文峴走到一個菜攤前,拿起一把豆角,皺著眉說:“這是應季蔬菜,怎麼老老成這個樣子?”
旁邊有人插話,“現在哪裡還能吃到新鮮的時令蔬菜,都是些過了時的東西,扔掉的比吃的還多。”
營業員不耐煩地說,“你們名堂怎麼這麼多?這裡的菜就是這個樣子,愛買不買。”
姜子陽插話:“你這位同志,服務態度怎麼這麼差?”
營業員罵道:“老子就是這個樣子,怎麼的?告我去呀!忒麼的,你買不買,不買就滾一邊去。”
程文峴拉著姜子陽走到一邊,讓他聯繫管成市長,讓他馬上來這裡。姜子陽找到菜場管理辦公室,亮明身份,借用電話打給管成市長家,說省委書記程文峴正在視察南林菜場,要他儘快趕來。
市政府離這裡很近,管成市長家到這裡,走路最多十分鐘。他很快趕來,緊跟著趕來的還有市府秘書長和市商委主任及蔬菜辦負責人。看到程文峴書記,管成連聲說,“程書記,對不起,不知道您來。”
程文峴書記嚴肅地說:“管成同志,我來不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生,是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我們一起隨便看看,你就知道自己的責任了。”
管成看到眼前的情況,臉就冷了下來,連忙道歉:“程書記,我們工作沒做好。”市商委主任、蔬菜辦負責人更無地自容,紅著臉,不停地檢討。
程文峴說:“現在不是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時候,是要怎麼解決問題。關鍵是要改革蔬菜供銷體制。聽說你們改革一陣子,又回到統購統銷的老路子上去了。這樣不行。中央反覆強調要徹底改革統購統銷體制,引入市場,搞活經濟。”
他掃視了全場,嚴肅地說:“現在關鍵是怎麼解決體制問題。”他指著那些漫不經心的菜場職工,“看看,這就是國營菜場的弊端,大鍋飯,導致服務態度差。你們市政府要儘快研究改革統購統銷和國營菜場的體制,可以讓農民進城,讓農民在菜場擺攤。”又說:“要堅決改革,不然,新鮮菜變蔫,蔫的變爛;活魚變死魚,死魚變臭魚。”
他想了想,對管成說道,“你不妨去看看古城的集貿市場,怎麼放開市場,讓農民進城賣自己家的雞蛋魚肉和瓜果蔬菜,肉蛋不要票,蔬菜都是新鮮的,魚蝦活蹦亂跳,值得學習。”
管成點頭答應,表示一定去學習,儘快研究改革國營菜場的方案。他提到,市裡考慮在郊區建設菜籃子工程,為市區提供新鮮蔬菜。他說,按照程書記的指示,我們還要進一步打開思路,進一步放開市場。
程文峴這才舒展了眉頭,說道:“只有這樣,才有競爭,才能倒逼國營菜場改革僵化的體制。可以考慮在每個城區開闢一個菜市場,把農民引進菜場,與國營菜場競爭。”
從南林菜場出來,程文峴領著管成回到車站路,從老車站一直走到碼頭,把市民的罵聲說給他聽,要求他馬上整治,徹底解決髒亂差問題。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指示:“今天就讓環衛部門來,把這條街打掃乾淨,汙泥濁水全部清除乾淨,而且要一直保持整潔。”
頓了頓,程文峴說道,“解決菜場體制需要時間,但改善服務態度和搞好清潔衛生應該不難吧?管成同志,我希望從今天起,這兩個方面有明顯的改觀,不要讓老百姓罵娘,太難聽了。”他說:“百姓的生活事關重大,政府要沉下心,深入基層,貼近百姓。檢測政府工作好壞的唯一標準,就是要讓百姓生活得更好,讓百姓滿意。”
最後,程文峴反省自己工作不夠細緻,不夠深入基層。他說,“不下來不知道,一下來嚇一跳,才知道我們和百姓的距離有多遠,脫離群眾啊。管成同志,市政府及各部門都要沉下去,解決群眾的急難問題。我會經常下來走走看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法不容情
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沒有講話的怡諾說話了,“講衛生,江南就比江北好。在江南,不論哪個地方,無論是弄堂、馬路、菜場,還是街頭攤點,都是乾乾淨淨的。老爸,這應該和衛生習慣有關吧?”
程文峴愛撫著她的頭,“囡囡說得對,養成衛生習慣很重要。”他對關耀文說,“你們記者不能總是坐在辦公室寫東西,也要沉下去,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會發現很多問題。你們發現和揭露問題,就起到了輿論監督作用,推動政府去真抓實幹,為老百姓辦實事。”關耀文連聲答應。
回到省委大院,姜子陽跟關耀文低聲說了幾句,又對怡諾說,“今天對不起,沒有陪好你,反倒是你陪著我們忙了一圈。”
怡諾嘟起小嘴,“你還知道呀?我記著呢,你星期天要陪我一整天,要讓我玩個夠。陪不好,要受罰。”
姜子陽連說:“沒問題。”怡諾輕聲“拜拜”,就走了。
姜子陽來到程文峴辦公室,說紀炎和嚴達要來彙報伊江情況,程文峴讓他叫來孟立達一起聽彙報。孟書記剛進門,紀炎和嚴達前後腳來了。
待大家坐下來,姜子陽問道:“各位領導,你們是和程書記一起喝功夫茶,還是各喝各的?”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盤和茶具。
孟立達幾個都有些驚訝,孟立達笑著說:“子陽,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程文峴笑道:“這功夫茶不錯,你們都嚐嚐吧?”
他們都說:“既然程書記這麼說,我們就不客氣了。”
姜子陽忙著燒水,燙茶具,說“今天給大家泡的是武夷巖茶,暖胃又香醇,希望各位領導喜歡。”然後開始泡茶,一套動作十分熟練,孟立達幾個讚歎不已。
嚴達是個性急子,說“這也太麻煩了,多浪費時間。”
程文峴指著他說:“你這急性子更需要喝喝功夫茶,調節一下心情,磨練一下性子。”嚴達摸摸頭,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姜子陽為每人斟茶,讓他們細細品味。程文峴先喝了一口,頓了頓,而後一飲而盡。孟立達等人也效仿著,細細品嚐。一蓋碗只夠泡四杯茶,三道下來,每人都喝了三杯。程文峴才開口說:“好了,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談。子陽,你辛苦點,給我們泡茶的同時,做好記錄。”
“誰先說?”程文峴看了看紀炎和嚴達。
嚴達說:“紀炎同志先說吧。”
接著,紀炎、嚴達依次彙報。程文峴、孟立達一邊品茶,一邊靜靜地聽。從他倆的彙報看,伊江官場貪腐案、“棍刀幫”刑事犯罪案件已基本查清。陸大海、貞世懷、吳善檜及史宕、厲慷、陸謙等一批幹部涉嫌貪腐,審計結果出來就可定案,提交省委常委會決議。
紀炎彙報說,霍之巒的問題比較複雜,他堅決不承認參與貪腐,他的兒子攬下了全部責任,到他家包括到他老家搜查也沒發現什麼,難以定罪。但他縱容包庇兒子犯罪,涉及河口山莊腐敗案,嚴重違紀。另外,吳善檜自殺後,其貪汙侵佔的錢財去向不明,河口山莊的人員和財物也不知所終,成為懸案。
紀炎最後說:“伊江地區官場腐敗嚴重,涉案官員眾多,如何處理,是個大問題。”
嚴達彙報說,“棍刀幫”刑事案件已經調查完畢,事實清楚,證據充分,該抓的都抓起來了,可以提起公訴。
嚴達說:“伊江地市縣有些警務人員包庇或參與‘棍刀幫’的犯罪,如何處理,也是個大問題。”
聽完二人彙報,程文峴問姜子陽:“你瞭解情況,你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回答:“我的看法已經向省委作了彙報,沒有新的意見,還是聽領導的。”
程文峴笑笑,轉向孟立達,“立達,你說說意見。”
孟立達說:“我們可以把複雜問題簡單化。”他說了六個方面的具體意見:第一、‘棍刀幫’刑事犯罪,影響惡劣,案情清楚,可以優先進入司法程序,對首要分子及其骨幹,從重從快處理,法不容情;其他參與犯罪的,只要證據確鑿,也應依法懲處。第二、伊江貪腐涉案人員,按照分級管理原則,省委只管省管幹部的定案和處理,其他問題官員交由伊江地委處理。第三、子陽曾提出辦整風學習班,我看是個好辦法,可以教育廣大幹部,重建伊江官場生態。第四、霍之巒的問題,需要慎重對待,建議紀檢專案組再行核實。如果最終無法證明他貪腐,就不要強行往貪腐上靠。鑑於他的其他問題性質也很嚴重,可以實施最嚴厲的紀律處分。第五、陸大海已經成為植物人,如果他的問題調查清楚了,就可以結案了。第六、吳善檜人已經不在了,依法也不能追究了,可以先結案。
程文峴問紀炎、嚴達:“你們還有沒有補充意見?”他倆說“沒有了。”
程文峴總結:“我基本同意立達同志的意見,省委抓大放小,定原則,定政策,一般性問題交由地市處理。“棍刀幫”案按照司法程序從重從快處理,就不要上常委會了。沙石案影響太大,不能拖太久。省紀檢專案組儘快組織力量完成審計,審計結束後立即上常委會。陸大海、霍之巒、吳善檜的問題,就按照立達書記的意見辦。”
第二百五十四章 無風起浪
中午去食堂吃飯,碰到卜才和陳欣。三個人坐在一塊,姜子陽好奇地問起洞湖小街的風情,聽說晚上很熱鬧。卜才沒說話,陳欣低聲說:“你還不知道吧,那裡有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比如那幾家髮廊……”說著,陳欣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看,描述了一番。
姜子陽嚇了一跳,心想:姬才和龔卜凡不會去髮廊,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他們不會這麼不檢點!
陳欣剛說完,姜子陽環顧四周,發現有人朝自己指指點點,似乎在議論自己,感到很奇怪,笑著說:“他們指著我說什麼啊,我臉上有花,還是背後有刺?”
卜才想起大院裡正傳著一件事,就問子陽:“你昨天是不是去了邵省長那裡?”
姜子陽說:“是啊,和秘書長一起去的。”
卜才又問:“你和邵省長單獨談了很久吧?”
“是呀,秘書長先走了,邵省長留我談了一會兒”,姜子陽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再正常不過了。”
卜才說:“現在滿城風雨,說你和顧秋一樣,腳踏兩隻船。還說,程書記看走了眼,先是顧秋背叛,現在又來了個見風使舵的。”
姜子陽這才知道,原來省委大院這麼大的衙門,也是八卦無邊,無風起浪,以訛傳訛。自己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卻被人惡意抹黑。幸好自己及時向程書記和秘書長作了彙報,否則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他想了想,覺得沒必要糾結這事,輕鬆笑道:“沒想到,省委大院也這麼八卦。還好我不是去跟女人幽會,不然桃色緋聞要滿天飛了。”
陳欣道:“你可別掉以輕心,機關裡沒有小事。尤其你是一秘,關係到忠誠問題,那可是大事。你看顧秋,就因為這個栽了跟頭。”
姜子陽這才收起笑容,鄭重道:“兩位兄長,子陽初來乍到,對省委機關規矩不太熟悉,以後還請多多指點,多多提醒。我在這裡先謝過了。”又說:“剛才的事,還請卜兄向秘書長彙報一下,請陳兄向孟書記說明一下,看看兩位領導怎麼說。我自己不太方便去說這事。拜託了!”他微微起身向二位作揖。
上班後,陳欣把有關傳言告訴了孟立達書記。孟立達臉色一沉,立即給羋書章打電話,要他到自己辦公室來一趟。羋書章一進門,孟立達就問:“你聽說了關於子陽的傳言嗎?”
羋書章說:“剛剛卜才跟我提了這事,您的電話就來了。”
孟立達道:“子陽才上班兩天,就有人散佈這樣的傳言,風氣不正嘛。”
羋書章說:“嗯,這事看來不簡單。子陽是常委秘書處處長,跟所有常委保持聯繫溝通,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他是程書記和邵省長之間溝通的橋樑,和邵省長多交流,這是他的工作需要。再說,他去見邵省長我是知道的,他回來也跟我作了彙報。竟然有人拿這個說事,這不僅是針對子陽。從小的角度看,是想抹黑子陽,挑撥程書記和他的關係,從大的角度看,是在質疑程書記識人不善。”
孟立達道:“這還真不是個小事,幸虧子陽這小子心裡坦蕩,對程書記坦誠,不然……”他沒有說下去,但羋書章明白他的意思。
羋書章道:“所以,我的意見是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既然是在省委省府大院裡傳播這事,應該不難查出來。”
孟立達道:“這是你的職責範圍,你也有責任查清楚,儘快制止這股歪風,省委大院裡妖風四起,社會上怎麼看我們!”
他們說事的時候,周毅聰把姜子陽叫過來,也是問他和邵省長的關係。周毅聰是從秘書黃明軒那裡聽來的。他一見到姜子陽,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和邵省長的事,現在都傳遍了,你知道嗎?”
姜子陽一驚,連省委組織部長都關注這件事,看來事情不簡單。他平靜地回道,“我剛剛才聽說。這沒什麼,就是一些人亂嚼舌頭罷了。”他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周毅聰提醒道:“你可別不在意,這可不是個小事,傳到程書記那裡去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姜子陽笑道:“周部長,你忘了,我可是常委秘書處處長,聯絡各位常委,為各位常委服務是我的職責。而且,我是不是應該成為書記和省長之間聯繫的橋樑?”他一臉真誠地看著周毅聰,“上班頭一天,程書記要秘書長帶我去見各位常委,不是也見了您嗎?自然也去見了邵省長,秘書長先走了,邵省長留下我多說了幾句話,都是關心和勉勵的話,我也祝他生日快樂。僅此而已。”
“喔,是這樣呀,那就沒啥大問題。不過……”周部長似乎想到了什麼,“如此正常的事情都會被人往歪裡說,看來裡面有文章呀,這股風不正常。”又說:“子陽呀,你現在是樹大招風,人們都在拿放大鏡,甚至顯微鏡透視你的一舉一動。不出事則罷,出了事就會被人摁在案板上宰割。所以,你要低調,謹慎。”
“我也不能什麼事情不做吧?我如果做事謹小慎微,畏首畏尾,還像個年輕人嗎?”姜子陽嘻嘻一笑,“周部長,我可不想像林妹妹那樣,進了賈府,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周部長,我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林妹妹,有程書記信任,還有您這些領導的支持,只要我自己心裡亮堂,做事光明正大,沒啥可怕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周毅聰笑了,“你呀你,就是心大。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姜子陽走到門口,周部長叫住他,又問了句:“這事程書記知道嗎?”
姜子陽回過頭來,回道:“我沒有告訴程書記,不想為這事打擾他,他夠忙的了。”
周毅聰點點頭,心想:他是當事人,自己也不方便講,便說:“好了,沒事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主要矛盾
姜子陽剛回到辦公室,電話鈴就響了。他拿起話筒,那邊傳來關耀文的聲音,說程書記走訪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的新聞通訊已經寫好了,並簡要介紹了內容。
姜子陽在電話裡和他討論了這篇稿子的基調和重點,最後定了個題目:“罵得好!省委第一書記直面市民批評。”他讓關耀文儘快完成稿件審核,然後送給程書記審閱定稿。
關耀文說,稿子已經審核過了,他現在就在省委宣傳部理論處洪明理副處長的辦公室。姜子陽就讓他和洪明理一起把稿子送過來。
剛掛了電話,水利廳廳長薛童趣來送材料,並詢問程書記有沒有空,他想當面向程書記彙報工作。說著從包裡拿出一條中華香菸塞給姜子陽。姜子陽一愣,他雖然不抽菸,但知道這是一種涉外“特供煙”,非常緊俏,覺得禮有點大,本不想接受,但想到孟立達關於人情世故的話,略為推辭便收下,順手放進抽屜。他想了想,對薛廳長說,他會把材料遞上去,但程書記今天日程滿了,他請示程書記後再回話。薛廳長一再表示感謝。
送走薛廳長,姜子陽揣著那條中華香菸來到羋書章辦公室,笑說:“這是孝敬師傅您的。”便把煙遞給羋書章。
羋書章一看,笑道:“好小子,哪來的這麼個好東西?”
姜子陽同樣報以笑容,說:“您知道我那裡……嘿嘿,我也不抽菸。”說完轉身離去,他知道秘書長懂的,不然就不是秘書長了。羋書章開心一笑,隨手把中華香菸塞進抽屜裡。
姜子陽剛回到辦公室,洪明理和關耀文就來了。洪明理見到姜子陽,笑容滿面地祝賀他。姜子陽說,不必客氣,讓他們稍等一下,自己先進去通報一聲,然後出來,說程書記讓他們進去,就把他們帶進去了。
程書記正在審閱文件,抬頭看見他們,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姜子陽介紹了洪明理,然後將新聞通訊呈上。程書記看得很認真,看完後,對關耀文讚不絕口:“小關,這麼快就寫好了,寫得很好,尤其是題目很吸引人。”關耀文謙虛地說題目是姜子陽的建議,程書記對姜子陽投去讚許的目光。
程文峴強調了幾點:首先是立足於民生,他說,“搞好民生問題是政府的根本所在,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是政府的頭等大事。他說,“目前民生問題的主要矛盾是‘短缺’,而只有改革僵化的體制,引入市場機制,搞活經濟,才能解決短缺問題,讓老百姓享受發展成果。他說,“百姓生活無小事。
政府要切實改進作風,不要搞形式主義,不要搞文山會海,要沉下去,沉到基層,沉到底層,貼近百姓,真抓實幹,解決實際問題。衡量政府工作的唯一標準,就是看經濟是否發展,民生是否改善,百姓是否滿意。
洪明理恭敬地說:“程書記這幾句話畫龍點睛,應該成為這篇新聞通訊的靈魂,貫穿全文。”
姜子陽覺得他說得在理,就說:“程書記,是不是讓他們根據您的意見再潤色一下,明天發頭條?”
程文峴說“好”,他看向洪明理和關耀文說道:“你們還要忙,我就不留你們了。子陽,代我送送他們。”
姜子陽把他倆送到門口,叮囑道:“這篇新聞通訊很重要,明天發頭條,署名關耀文。最好加個短評,洪處,這個短評最好你寫,署你的名。你倆合璧,相得益彰才好。”
洪明理心裡高興,覺得姜子陽真心為他著想,連忙答應。姜子陽又對洪明理說,“程書記很注意抓落實,希望加強新聞監督,洪處能不能安排兩個作風踏實的記者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看看市政府的落實情況。”
姜子陽回到程書記辦公室,給程書記泡功夫茶。他端了一杯遞給程書記。程書記抿了一口,笑著問,“你說下一步做什麼?”
姜子陽一愣,看到程文峴書記眼睛放光,很開心的樣子,笑著回道:“這事得抓落實,我覺得可以發揮新聞監督的作用。洪處已經安排記者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實地看落實情況了。”
“還有嗎?”程文峴知道這都是姜子陽的主意,滿意地看著他。
“我們是不是可以乘熱打鐵,殺他個回馬槍。”姜子陽有點興奮地一揮手,“程書記您再訪車站路和南林菜場……”停了片刻,又說:“為了鼓勵新聞監督,建議您去視察省報報社,一來鼓勵一線記者,二來強調新聞監督的重要性。”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程書記。
“這倒是個好主意,就按你說的安排吧。”程文峴書記滿意地點點頭。
姜子陽受到鼓勵,接著說:“書記,我想讓您經常去街頭吃吃早點,或到老百姓喜歡去的飯館、茶館坐坐,逛逛市場和街道,您看可以嗎?”
“可以呀,這樣可以更接地氣,瞭解民情。”程文峴書記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我日程安排上的事情都交給你了,這些生活上的事也交給你安排。”他倆就這麼輕鬆愉快地邊喝茶邊聊,距離感越來越近。姜子陽順便遞上政研室關於推進撤社建鄉的調研報告和薛廳長送來的調研報告,說了省委經濟工作部將研討如何推進和完善撤社建鄉工作的事。
程文峴瀏覽了兩份材料,抬頭看著姜子陽,問他是怎麼想的?
姜子陽說:“程書記,您一直關心農村承包責任制和撤社建鄉這兩大事,所以我想您可以在省委經濟工作部的研討會後,召集相關部門負責人聽取彙報。我讓他們把材料整理好,列出要點,以免浪費時間。您覺得呢?”
程文峴心裡更加滿意,覺得找了這個秘書能起到參謀作用,還能讓自己擺脫瑣事,專注於大的問題。他立刻表示“同意”。
快要下班的時候,洪明理的電話打了過來。洪明理說,他派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的記者回來了,他們發現那裡的清潔衛生雖然有所改善,但環衛局要向攤主收取衛生費,引起了攤主們的強烈不滿,甚至發生了一些衝突。還有,那個在菜場罵人的服務員被嚴肅處理了,他現在很害怕會被開除,神情恍惚。
姜子陽說,“你說的信息很重要,我馬上向程書記彙報。”姜子陽向程書記彙報了這些情況。
程文峴聽了,臉色一沉,沉思了一會兒,堅決地說:“子陽,您安排一下,明天就殺他個回馬槍!嗯,不用先通知市政府,我們實地瞭解清楚後,再找管市長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夕陽簫鼓
姜子陽安排好次日“殺回馬槍”的活動,看看一切都妥當了,才下班。他走出大院,直接去了洞湖小街,這裡熱鬧非常,卻十分嘈雜。他從街這頭逛到那頭,果然有幾家髮廊店,沒見裡面有人理髮,卻見門口站著濃妝豔抹女子大咧咧招攬客人。
一妖豔女子拉著箇中年男人,賣弄風騷,嗲聲嗲氣要他進去,但見這男子掐了一把妖女子的肥臀,一臉猥瑣,邪笑道:“寶貝兒,還沒到放鬆的時間呢,我得先去吃飽喝足,再過來陪妹妹。”
“大哥,妹子給你空著床位,可別放我鴿子喲”那女子拋著媚眼,舉止輕佻。
姜子陽明白了幾分。從洞湖小街出來,回到宿舍,衝了個澡,換了一身休閒裝,上面圓領針織衫,下身白色寬鬆運動褲,一雙白色淺口球鞋,從上白到下。天漸漸暗下來,華燈初放時,姜子陽出了門,沿著湖邊不緊不慢的走。
一會兒,來到洞湖橋邊,但見“帥府”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他站在帥府前,看了一會兒,才走向別院敲門。就聽見裡面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隨之傳來女子的問聲:“誰呀?”
姜子陽說,“是我,子陽。”
“來了,來了”,裡面欣喜地叫起來。姜子陽一聽就知道是尹貞。她開了門,把姜子陽讓進別院,說著:“怎麼是你?你終於來了。”一下子就抱住了他,喘著重重的香氣,心怦怦直跳。
姜子陽被感染了,輕輕攬住她,輕撫著她的後背。兩人就這般靜靜地相擁在夜空中,就一會兒,尹貞卻像過了一輩子。
尹貞抬起頭,嬌羞的看著姜子陽,“子陽哥,我不是做夢吧,真的是你嗎?”
姜子陽寵溺的摸著她的頭,笑道:“不是我是誰?你打我一拳,看看是不是我?”
尹貞給了他一粉拳,嬌聲道:“子陽哥,想死人家了,你怎麼才來?”
姜子陽笑道:“我不是來了嗎?貞貞,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吧。”
尹貞羞紅了臉,“哎呀,你看我,光顧得高興了。”就領著姜子陽走上了二樓,又去叫了尹蘭。尹蘭汗津津跑過來,親熱的拉著姜子陽的手搖晃,說:“你來了真好,我們都很想你呢。”
自從在玉佛寺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事情,尹蘭就對姜子陽刮目相看,他再也不是最初留在她心裡那個奶油小生的形象,而是一身正氣、除暴安良的大英雄,覺得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她的厭男症就這麼自愈了,她按照姜子陽的建議,要尹貞把生意搬到了省城,同時方便和姜子陽接觸。
正熱情招呼姜子陽,就有人喊“尹經理”,尹蘭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說:“子陽,對不起啊,生意剛開張,忙裡忙外,把我忙死了。”又指著尹貞說:“我這個妹妹只愛好琴棋書畫,生意上百事不管,就是個甩手掌櫃。尹貞,你先陪著子陽聊天,等我忙完了,親自做幾道菜,招待子陽。”就匆匆離開。
尹貞帶著姜子陽走進一間房間,穿過玄關,踏上木質地板,只見正面淡藍色山水畫的牆面,下面是一個類似榻榻米的木臺,上面盤坐著一個女子,正在低矮的方桌上擺弄圍棋,旁邊還放著一把琵琶,彷彿置身於山水之中,清新淡雅。
姜子陽走過去,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孫策詔呂範弈棋局吧?”
女子抬起頭,高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你也懂圍棋古譜?”
姜子陽說:“我也是剛看過這個棋局,知道這是宋本《忘憂清樂集》中的一個棋局。”女子“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尹貞介紹說:“她叫若萱,喜歡琴棋書畫,彈得一手好琵琶,也愛擺弄圍棋。”
姜子陽讚道:“若與萱,香草也,忘憂也。屈原用若與萱比喻純淨高潔的心靈,古人也用若與萱形容女子容貌美麗,風姿綽約,快樂無憂,蘭心蕙質。嗯,這兩個字很適合若萱小姐。”
若萱這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許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嬌羞地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琴棋書畫都是跟尹老師學的,還差得遠呢。”
尹貞說:“對了,我都忘了介紹。”她指著姜子陽,“他叫姜子陽,是我和阿姐的朋友。”
姜子陽回頭觀察棋盤,說道:“這是一局勝負不明的對局,當時十九路棋盤剛剛興起,雙方各佔兩個角星,白先黑後,全局只有四十三手。這局棋現在很少有人研究了,只有專業的棋手才會關注。若萱小姐能研究這個棋譜,真是難得心靜。”
尹貞笑道:“你說得沒錯,若萱就是個心靜的人,她能一坐就是半天。”
她打笑說,“她除了上廁所,從不動窩。”又對若萱說:“若萱,先別看棋了,去泡壺茶來,我們邊喝邊聊,放鬆一下心情。”
若萱站起身,姜子陽這才發現她身材曼妙,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樣。她白色扎染上衣,配紫色緊身裙,裙帶緊束,更顯她的楊柳纖腰;唯美的鵝蛋臉,清秀典雅,白皙的嫩膚透著粉紅,嫩得能擰出水來,一雙紅唇,笑若嫣然。她的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一枚銀色的髮夾卡在馬尾的根部,散發著青春的氣息,舉手投足都像是音符在跳躍。
他們來到左邊那張根雕茶臺前,姜子陽說:“我來泡茶,若萱你彈一曲琵琶,讓我們享受其中,怎麼樣?”
尹貞說:“這倒是個好主意,若萱,你就彈一曲吧。”
姜子陽問道:“若萱,你這裡有沒有虎丘花茶?”
若萱眼睛一亮,“你也喜歡虎丘花茶?我這裡正好有。”
姜子陽說:“我猜你是姑蘇人。”
若萱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姜子陽嘴角翹起,笑道:“虎丘花茶是姑蘇的特產,當地人都愛喝,而你又是個典型的江南美人,不是姑蘇人還能是哪裡的?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還是個學生。”
姜子陽盯著若萱好一會,笑起來,“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成年?”
若萱羞赧一笑,“人家已經十八了呢。”
尹貞插話:“若萱在中州美院學音樂,是大一學生。”
若萱拿出茶葉放在茶臺上,姜子陽讓她坐下,說:“我們先喝三杯茶,再聽你彈琵琶。”他洗了茶具,在每人面前放一個小玻璃杯,洗茶後沖泡,過了十五秒,將茶水倒入玻璃茶盅,濾去茶渣,斟上茶,讓尹貞和若萱品嚐。若萱小抿了一口,回味著,俄而口吐蘭花,“恰到好處,清香爽口。”她的笑容燦爛起來。
三道茶後,若萱彈了一首《夕陽簫鼓》,邊彈邊唱,旋律優美流暢,唱腔軟糯,一副“糯米腔”,彈唱第一段“江樓鐘鼓”,讓姜子陽彷彿看到了夕陽映江面,薰風拂漣漪的景色;進入第二段“月上東山”、第三段“風回曲水”,委婉質樸的旋律,流暢多變的節奏,巧妙細膩的配器,絲絲入扣的演奏,形象地描繪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盡情讚頌江南水鄉的風姿異態,帶著姜子陽進入那習習江風,腦海裡浮現出花草搖曳,水中倒影,層疊恍惚的鏡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攪了興致
若萱稍作休息,姜子陽讚不絕口,說她的琵琶聲如絲如縷,歌聲婉轉動聽,軟糯入心,讓人心神俱醉,琴音餘韻至今還在耳邊迴響,讓人難以忘懷。他給她斟了一杯茶,她喝了。他又斟一杯,她又一飲而盡,顯然是口渴了。她額頭上沁出細細汗珠,衣襟後背也溼了一片,彈唱了這麼久,也是費了不少氣力。
女人都是感性的,尤其對視覺、聽覺敏感,愛聽甜言蜜語,一聽到誇獎就會心花怒放。姜子陽這麼一誇,若萱臉上泛起紅暈,嬌羞地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生好感。
姜子陽說,《夕陽簫鼓》改編的絲竹樂曲《春江花月夜》,就像一幅美輪美奐的長卷,把江南春色的風光展現得淋漓盡致,動靜相宜,遠近相映,情景交融,使整個樂曲層次分明,高潮迭起,音樂所表現的詩情畫意令人陶醉。他轉頭看向尹貞,說尹貞用古箏彈奏,一定是美妙無比。說得尹貞心動,說道:“不如我們一起……”
話音未落,一名女服務員突然闖了進來,打破了這裡溫馨雅緻的氛圍。女服務員急急忙忙地說:“不得了了,有人在‘帥府’搗亂,尹蘭經理搞不定,要我來請姜先生,能否去幫助處理一下?”
姜子陽心中一凜,他原本是來輕鬆愉悅的,卻不想遇到這等變故,本不想牽扯進紛繁複雜的江湖恩怨,正猶豫不決,卻見尹貞眼中流露出懇求之意,若萱也投來期待的目光,想到與尹貞的情誼,又想到玉佛寺一事欠了這姐妹倆一個天大的人情,便下了決心,說道:“我去看看吧。”又對尹貞說:“你和若萱就在這裡等我,不要出去。”
姜子陽從側門出去,繞到帥府正門,走了進去。只見三個人正對著尹蘭大吼大叫,正是姬才、龔卜凡,還有一個平頭漢子。尹蘭看見他,正想打招呼,他連忙搖頭示意。尹蘭多精明的人,便知道不能讓人察覺她和姜子陽的關係,就打住了話頭。
“你們這是怎麼啦?”姜子陽走過去和姬才、龔卜凡打招呼:“好好地來吃飯,怎麼搞得不開心?”
二人見是姜子陽就愣住了,那一刻,他們心裡有些發慌,心怯了一半,自然停止了吼叫,半晌不吭一聲。
尹蘭見狀,忙對姜子陽說道:“這位先生,你來評評理吧,他們剛來,又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要包間,可是包間都訂滿了,我哪有辦法啊?難道要把別的客人趕走嗎?”
姜子陽看了看二人,笑道:“算了,不就是吃個飯嘛,沒必要那麼講究吧。我也餓了,不如咱們一起就在大廳吃,我請客怎樣?”說著,就對尹蘭說道,“你給我們在大廳安排個四人桌吧。”
尹蘭滿臉堆笑,連忙說“好的,好的,這就去安排。”
那個平頭不願意了,衝著姜子陽嚷道:“你算哪根蔥?多管閒事,滾一邊去,別煩老子。”
姜子陽並沒有生氣,反而一臉疑惑地看著姬才和龔卜凡,“這位是?”不等他二人回答,便對平頭笑道,“你沒聽過‘男不和女鬥,官不與民爭’這句話嗎?這老闆娘也是沒辦法,你何必跟她計較呢。”
他接著對姬才和龔卜凡說道,“二位兄弟,吃飯是件快樂的事,別為這點小事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划算。說實話,如果她有包間,故意不給你們,我也會不高興,也要和你們一起討個說法。”
“老子就要包間”,平頭怒視著姜子陽。
姬才臉上掛不住了,對平頭吼道:“不說話你會死呀。”狠狠瞪了他一眼。平頭沒來由捱了訓,心裡很不爽,卻搞不清狀況,只好閉上嘴。姬才心裡罵道:真倒霉,怎麼碰到這傢伙!臉上皮笑肉不笑說道:“多謝子陽老弟好意,我們呢,是想找個安靜地方談事,既然沒有包間,就算了。姜秘,我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轉頭對龔卜凡和平頭說,“還不走,待在這裡丟人現眼!”徑自而去。
姜子陽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冷笑。見餐廳眾多目光掃向自己,覺得既然來了,也要表示一下,就要尹蘭在大廳找個座位,安排兩個菜。尹蘭說要陪他,被他婉拒了,提醒她人多眼雜嘴碎。還說了姬才他們的背景,要尹蘭以後當心點,儘量不要惹他們,不是怕事,而是和氣生財。同時建議,每天預留一個包間,以備不時之需。這一鬧,也敗了姜子陽的興致,心裡覺得“晦氣”,草草吃了,跟尹蘭告辭,說改天再來。
從帥府出來,他沿著橋下的濱河路向西走。沒想到,竟然走到了洞湖小街北頭。遠遠地看見姬才他們進了一家髮廊,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走過去一看,髮廊名叫“秀秀”,門已經關上了。沒想到,髮廊竟變成楚館秦樓,如不治理,這裡也將變成秦淮歌妓一條街了。他冷峻地掃視著這些髮廊,心中冷哼:這些人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省委省府的眼皮子底下嫖娼狎妓,真是無恥至極。他本可以報警,讓姬才和龔卜凡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但覺得這樣做多少有些卑鄙。他不想多管閒事,轉身離開了。
姜子陽回到辦公室,給關耀文打了個電話,詢問了發稿的情況,囑咐關耀文明天早點到省委。又給魏家、於家打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康復上班,讓他們放心,同時詢問兩個冤家的情況。魏、于都說女兒已經開學,住在學校宿舍,正處於軍訓期間,非常忙碌,只有週日才能回家,讓姜子陽週日過來玩。
他接著給林楓打電話,林楓聽到姜子陽的聲音,很高興,說知道他受傷了,很擔心,但因為剛接手古城的工作,沒來看望,表示歉意。姜子陽說沒事的,他已經恢復了,正式上班了。聊了幾句,他告訴林楓,程文峴書記最近十分關注民生,重視城市菜籃子工程和市容市貌,明天省報頭版頭條登載相關新聞,請他關注,並提醒他抓好相關工作。
他說程書記讚揚了古城的市場活力,菜籃子工程做得好,要中州市向古城學習。他估計中州市長管成會來古城考察,請林書記做好準備。他建議,古城方面近期要總結相關經驗,形成材料,最好在中州市建立肉食品和蔬菜基地,一方面供應中州市場,一方面鼓勵農民進入中州市場。他讓林楓找個時間和尚專員一起來省委向程書記彙報。
林楓非常感謝姜子陽的通報,這等於抓住了省委第一書記的脈搏和動向,下一步工作的方向就明確了。姜子陽不忘說,他還要和尚專員通個氣。林楓明白其中的必要性。姜子陽放下電話,又撥給了尚錦修。
第二百五十八章 殺回馬槍(一)
次日上午,程文峴書記再次來到車站路。這次陣容擴大了,羋書章、省委分管商業和市場的副省長餘世明,還有洪明理、蘇薺薺加入。蘇薺薺的任務是詳細記錄程書記的每一句話,為省委今後的工作提供指導。按照姜子陽的安排,為了不引起群眾注意,他們分兩撥,一前一後來到車站路。
車站路比起昨天干淨整潔了許多,程文峴露出笑容。他還是來到“蔡記”,在路邊方桌坐下,點了一碗雜醬麵,加一碗蛋酒;姜子陽到隔壁為怡諾點了一籠湯包,又要了一碗豆漿,自己和關耀文吃小面。正吃著,昨天那個罵人的恰好來了,看了看程文峴,湊到姜子陽面前,指著程文峴,“那個人真的是省委書記?”
姜子陽反問:“你怎麼會認為他是省委書記?”
那人說:“昨天有人認出他了,而且,你們走後沒多久,市長就帶著一大幫人來了,四處看看,指指點點,說了幾句狠話,然後環衛工人就來清理衛生了。你說,他如果不是比市長更大的官,市長會這麼聽話嗎?市長可是官至副省級呢!”
姜子陽故意逗他,“那你為什麼不去問他?”又激將說:“敢不敢去問?”
那人毫不畏懼,“我一個平頭百姓,有什麼好怕的,他能把我‘百姓’的烏紗帽給摘了?”說著,走向程文峴,問他是不是省委書記。
程文峴當然不會正面回答,他顧左右而言他:“這裡打掃乾淨了,你們的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那人說:“心情是好了許多,現在這裡吃東西,舒服多了。就是有一點兒不爽,環衛局要收店鋪的衛生費。”
程文峴驚訝道:“真有這事?”
旁邊有人說:“這還能假?我就住在二樓,親眼看見的。不信,你問問店老闆。”於是大聲喊道,“蔡老闆,你過來一下。”
蔡老闆趕緊過來,這人對他說,“你告訴這位領導,環衛局是不是要收衛生費?”
蔡老闆一眼就認出程文峴就是昨天來吃早飯的客人,也聽說他是省委書記,非常激動,用毛巾在桌子上不停地擦來擦去。那個罵人的性子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說說,環衛局是不是要收衛生費?”
蔡老闆這才說道:“他們是這麼說的。”
程文峴問道:“他們說了怎麼收費嗎?”
蔡老闆道:“說要按照門面的大小收費,具體多少還不知道呢。你看,我們都是小本經營,賣得又便宜,不過混口飯吃罷了。”這時,周圍圍滿了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抱怨和不滿。
說話間,一隊環衛工人走了過來,不顧街邊有沒有人在吃飯,揚起掃帚掃起來,動作粗暴,甚至有些惡意。有人大聲喊道:“揚起這麼大的灰,還讓不讓人吃東西了?”旁邊也有人囔囔:“能不能不在這個時候來打掃?你們是故意的吧?”
領頭的隊長說道:“不是我們願意來呀,是上面領導發了話,要我們來打掃的呀?”有人懟過去:“領導讓你們來搞衛生,又沒讓你們揚灰,像什麼話!”
又有人說:“上面領導不發話,你們就不打掃衛生,發了話,你們就亂搞,這算什麼事。”有人附和,“如果上面領導不下來,不看到問題,不髮指示,天塌下來都沒人管。”
隊長說:“你們要是不滿意,就去找上面的大官說去。不過,說句實話,你們能找得到嗎?天底下旮旮旯旯的事情多了去,那些大官管得過來嗎?最後還不是我們來處理!”
有人小聲說:“還是吃官飯的好,就算是個掃地的,都把自己當成官,沾上了官氣。”鄰桌的人說:“你也不看看他是誰,如果他不是環衛局長的小舅子,能這麼橫嗎?”
隊長厲聲說:“誰在背後嚼舌根?活得不耐煩了?”然後對幾個攤主說:“你們準備好了沒有,從明天起,我們就要收費了?”
程文峴皺起眉頭,“環衛局長的小舅子?這麼基層的地方都有裙帶關係,這怎麼行?!”他同時敏感到,這是個案,還是普遍性問題?不管哪種情況,都反映了體制的弊端。他讓姜子陽通知管市長,立刻到車站路來。不一會兒,管市長急忙趕到,市府秘書長和環衛局局長也跟著來了。
程文峴指著現場不滿地說道:“都看看,人家吃頓飯,他們掃地,灰塵滿天飛,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看來,他們對搞好衛生有牴觸情緒,因為我程文峴發了話,他們不得不做,心裡也許在罵娘呢。如果心裡不是裝著老百姓的利益,不是為了老百姓好,只是為了貫徹領導的指示,是不可能積極主動地做好事情的。”
管市長再次檢討,說自己工作沒做好。他瞪了環衛局長一眼,環衛局長趕緊讓環衛隊長帶著環衛工人離場。
看著環衛隊長離開的身影,程文峴問道:“他是什麼人?”管市長和市府秘書長也不知道,環衛局長沉默不語。
程文峴繼續說道:“他橫著呢,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樣對百姓霸道的人,怎麼會為百姓著想?管成同志,越是基層幹部,越是要實幹家,你說是吧?”
管成就問環衛局長:“他是什麼人?怎麼讓這樣的人當環衛隊長?”
環衛局長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是說不出口,這可是他的小舅子啊。他不是不知道這混小子,仗著他的官勢,在這一帶橫行霸道,但是沒辦法,誰讓他是妻管嚴。
有人爆出一句:“他是局長的舅辮子,他說不出口。”周圍有人吹口哨,有人鬨笑。環衛局長頓時漲得滿臉通紅,想說點什麼,結結巴巴的,終於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因為“舅辮子”三個字點到了他的死穴。
程文峴嚴肅的問道:“是這麼回事嗎?”
環衛局長開始流汗了,支支吾吾回道:“是。”聲音小得像蚊蟲嗡嗡。
管市長氣得臉色鐵青,真是對亂彈琴。他當即表明了立場,指著環衛局長嚴厲說道:“你還真把環衛局當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搞起裙帶關係了?這是什麼規矩?趕緊把他清出環衛隊伍。”然後對市府秘書長說道:“你跟進一下,我要看到處理的結果。”
聽管成說完,程文峴書記問道:“我還聽說你們環衛局要收衛生費,這是怎麼回事?”
管市長目光如炬,看向環衛局長。環衛局長頓時一驚,後背溼透了。他一邊擦汗,一邊說道:“下面的人反映說,天氣太熱,打掃衛生太辛苦,要求多發點降溫費。可是環衛局哪來的錢?所以,所以……”其實是他的小舅子出的餿主意,他便同意了。
程文峴打斷他的話,“所以你們就動歪腦筋,把算盤打在了這些店主身上,想從他們身上撈一筆。你們想想,這些店家都是小本生意,他們交了衛生費,便會把賬加到碗裡,最終損害的是消費者的利益。”他嚴肅地指出,“打掃衛生是環衛部門的職責,不搞衛生,要你這個部門幹什麼?財政養你們這些人是吃白飯的嗎?”
第二百五十九章 殺回馬槍(二)
程文峴叫來羋書章、餘副省長,還有幾個店老闆,說我們就在這裡開個現場會,不是扯皮,是解決問題。他問店老闆,“什麼時候打掃衛生最好?”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說,早上六點之前,白天塵土飛揚不好。
程文峴看向管市長,管市長看向環衛局長,環衛局長汗流浹背,忙說:“好的,好的,按領導的意思辦。”
程文峴說:“不是按領導的意思,是按市民的意思辦。我們的政府是‘人民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政府,心裡要時刻想著人民,想民所想,急民所急。為民排憂解難,是政府的宗旨和職責。你們的眼睛要看向群眾,不要盯著上面。”
程文峴指出,“現在有個怪現象,不管什麼事,如果沒引起高層注意,事情亂得一塌糊塗,民怨沸騰也沒人管。難怪中央領導批評,中間有個頂門槓,再好的政策也難落實。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程文峴看著管市長和環衛局長,說道:“先不說這個,打掃衛生的時間,就這麼定下來了,沒什麼問題吧?”
管市長和環衛局長齊聲回答:“沒問題。”
程文峴接著說:“再說收取衛生費的問題,管成同志,你什麼看法?”
管成說:“各種收費都列入了指令性計劃,市政府沒有規定要收這項費用,就肯定不能收。”他轉頭問環衛局長,“你說是不是?”
環衛局長連忙說:“是,是,不能收費。”
程文峴臉色柔和起來,他看向姜子陽,說道:“子陽同志,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市裡一眾人齊刷刷看向姜子陽,都在心裡嘀咕:這是何方神聖,省委書記竟然徵求他的意見!
姜子陽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事本不該我插嘴,但程書記發了話,我就丟塊磚頭,各位領導再來說玉。”他看看身邊的領導,又看看那幾個老闆,掃了一下街頭,提出了一個建議:合理分工,由各家各戶實行門前衛生包乾,排水溝以上部分、攤點周圍屬於店鋪‘門前’,衛生由店鋪和攤點包乾,自己打掃,每個店鋪門前置放垃圾桶,垃圾倒入桶內,環衛部門一日早中晚三次,將垃圾運走;排水溝以外,包括排水溝,屬於公共場所,由環衛部門無條件打掃乾淨,不能收費。
姜子陽摸摸頭,露出憨憨的笑容,“不知道這個建議怎麼樣?”
“這小子果然有辦法”,程文峴心裡滿意,但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先徵詢了幾位店主的意見,“你們覺得這樣行不行?”幾位店主都覺得這樣分工明確,表示贊同。程文峴又問管成,管成也認為很合理,分工清晰,表態支持,那位環衛局長自然不敢反對。
於是,程文峴一錘定音:“管成同志,那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門前各自包乾,公共部分環衛負責,各司其職,市府是不是可以出個正式的文件,明確一下。這個文件不僅針對車站路,而且適用於全市所有街道和市場。”
說完,程文峴招呼管成,“走,我們去南林菜場看看。”菜場雖然打掃得乾淨了,菜品質量依舊不好,服務態度也一如既往。市商委主任和蔬菜辦主任已經在那裡等候,見程文峴一行到來,連忙迎上前。這時,菜場負責人帶著那個罵人的員工過來做檢討,說這個員工爆粗口,不文明,冒犯了程書記,我們準備給他處分。
爆粗口的員工一下子跪在了程文峴面前,哀求道:“我罵了程書記,我錯了,我認錯,我願意接受處分,只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讓他們開除我,也不要扣我的工資和獎金,我一家老小全靠我的工資養活呢。”
程文峴扶起他,說道:“誰說要開除你?你犯了錯,不是因為罵了我,而是不應該粗暴對待顧客。顧客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你能罵自己的父母嗎?再說了,你把顧客都罵走了,你們菜場就要關門了。”聽說不處分他,爆粗口的千恩萬謝的離開。
程文峴盯著菜場負責人,“主要責任在你們做領導的,你們服務態度不端正,沒有樹立為顧客服務的思想觀念,沒有抓好職工思想工作,所以菜場職工缺乏服務意識,以為在國營單位工作,就高人一等,當坐地商。”
他又對市商委主任及蔬菜辦主任說:“你們不要處分這位職工,但要嚴肅批評教育,當然不止他一個。做領導的不能只享受權力,同時要承擔責任,要權責對等。下面出了問題,上面領導的責任跑不了。”他知道,根子出在體制上,不端掉“大鍋飯”“鐵飯碗”,解決不了問題,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程文峴沒有再提這事,他走到攤位前,隨手抓了一把菜葉全無的竹葉菜說:“本人有個死理,有葉菜才算是蔬菜,你們看看,這算什麼?”
他知道這涉及蔬菜管理體制改革,非動大手術不可。他轉頭看向管成,說道:“當然,這也是體制問題,問題是,我們已經廢除了統購統銷,你們又把這個破爛撿回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管成臉色難看,紅一會兒,白一會兒。他自我批評說,市委市府改革決心不大,遇到阻力就退縮。他表態:“我回去立即研究,儘快出臺一個推進蔬菜體制改革,搞活流通的方案。”
程文峴說道:“改革會觸動國營單位的既得利益,沒有大刀闊斧的決心和魄力,沒有刮骨療傷的狠勁,是推動不了的。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溫良恭儉讓。中央領導多次強調,要殺出一條血路,這需要什麼樣的氣魄和勇氣,小腳女人是甩不開腳步的。管成同志,你要先下定決心,要有一股子狠勁。”
他接著說,還是我昨天說的,要引進市場競爭機制,要制定政策鼓勵農民把承包地的瓜果蔬菜運到市場上來賣,適當放開價格,激發菜農的積極性。你這個省會市是區域中心城市,要打破地域壁壘,以開放的態度,敞開城門,允許周邊地縣的蔬菜進來,市場活了,城市才會活起來。”
這時,姜子陽遞給程文峴一張紙條,他看了一眼紙條,說道:“我有個提議,希望在古城召開一個搞活蔬菜市場的現場會,實地考察,總結幾條經驗,大家照著做。世明、管成,你們覺得如何?”二人都表示贊同。
程文峴說:“既然大家都同意,就這麼辦。世明同志,這是省府的事,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我敲鑼打鼓開了個響頭,後面的主角是你,開現場會的事情,你回去跟邵省長彙報,爭取早點開。”
第二百六十章 輿論威力
回到辦公室,姜子陽看到了當天的報紙,省報頭版頭條刊登題為:“罵得好!省委第一書記直面市民批評”的新聞通訊,記述了程文峴書記視察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的情況,面對群眾批評,他說:“罵得好,政府那些老爺們該來看看,該來聽聽群眾的呼聲。”“你們批評得對,我們的工作沒做好,愧對百姓了。”“我保證,一定徹底整治城市衛生和市容。”“我叫程文峴,我再次向你們保證,我既然來到這裡,看到了這裡的情況,就一定會管好,管到位!如果一天內還沒有人來管,你們把程文峴三個字寫在橫幅上,說程文峴愧對中州父老。”
報道大篇幅描述了程文峴書記如何在現場解決問題,用黑體字突顯程文峴書記的民生情懷,引述他的經典話語:“不下來不知道,一下來嚇一跳,才知道我們離百姓有多遠,脫離群眾呀。政府官員要沉下去,解決群眾的急難問題。我會經常下來走走,看看。”“我來或者我不來,都不是大事。民生才是大事,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是頭等大事!”“百姓生活無小事,政府工作要貼近百姓。政府工作好壞的唯一標準,就是百姓生活是否過得好,百姓是否滿意。”
針對僵化的蔬菜體制,程文峴指出不能走回頭路,不能沿用統購統銷的舊模式,要引入市場機制,激發經濟活力。他揭露了國營菜場的大鍋飯弊端,出工不出力,服務態度差。“改革不能再拖了,否則,新鮮菜會變成蔫菜,蔫菜會變成爛菜;活魚會變成死魚,死魚會變成臭魚。”他提出要儘快破除這種體制的束縛,探索新的模式,比如讓農民直接進城賣菜,讓農民在菜場擺攤,價格隨行就市。
署名洪明理的短評,闡述了程文峴的民生觀,引述他的話說,百姓生活無小事,民生是大事,政府的首要任務就是保障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他指出,要解決民生問題,就要從發展和改革入手。當前民生問題的主要矛盾是“短缺”,就是供給不足。要增加供給,就要改革體制,引入市場,增強經濟活力,讓老百姓受益。
短評強調政府要切實改進作風,不要搞文山會海,要深入基層,深入群眾,瞭解民情,務實工作,解決實際問題。政府工作的最終目的,就是要為百姓服務,為百姓排憂解難,讓百姓生活好,讓百姓滿意。這篇評論可謂畫龍點睛,點出這篇新聞通訊的靈魂。
姜子陽給孟立達書記打了個電話,出了個新點子。然後拿著報紙走進了程文峴辦公室,遞給他。程文峴拿起報紙,目不轉睛地閱讀了這篇新聞通訊和短評,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微笑,讚許道,“這個關耀文,還有洪明理,文字功底都不錯,文字流暢,層次分明,觀點清晰,一針見血。好,不錯!”
程文峴起身,坐到沙發上,招呼姜子陽來泡茶。一邊飲茶,一邊聊事情。他問道,“今明兩天有什麼安排?”
姜子陽回道,“上午空下來,您休息一下,別太辛苦了。下午閱讀有關撤社建鄉的材料。”
這個時候,所有省市領導,全省上下,各級領導都在研讀這篇新聞通訊。刊登在省委機關報頭版頭條的文章,就是政治風向標,大家都懂的,都會仔細地看,力求看出其中的名堂,琢磨其中的關鍵信息,以便及時跟進。
邵勤褚反覆看了兩遍,心裡不是滋味,這種好事被第一書記搶了先,程文峴有了面子,讓他這個省長臉上無光。這本是政府應該做的事,自己卻沒有想到,差距立顯。他這時才覺得自己身邊少了思維敏捷、有大格局的幕僚。
於是想起了姜子陽,直覺告訴他,這些主意都是這小子想出來的。你看,他一到程文峴身邊,程文峴就花樣翻新,給自己慶祝生日不說,還勞神費力的去江北過早,碰到了事情,就抓住不放,舉一反三。不僅如此,還運用新聞報道,一句“罵得好”就收服了民心。
邵勤褚腦海裡出現姜子陽那張朝氣蓬勃的臉,再看看自己身邊的秘書,一個出事,一個平庸。可是怎麼辦呢?他表面給人一副不易接近的嚴肅面孔,其實特別念及戰友情、部下情。現任秘書姬才就是他頗為看重的老部下的兒子,因為顧及這層關係才一直留在身邊。他要是知道了姬才背後的那些爛事,一定會氣得氣暈過去。他遺憾自己為什麼沒能找到像姜子陽這樣的人做秘書。
市委書記秦雲路也在讀這篇新聞通訊,揣摩其中的深意。這篇通訊不僅宣傳了程文峴為民做主,從日常事入手,更揭露了中州市改革中存在的問題,打了市委市府的臉,尤其是打了他的臉。他不得不佩服程文峴的睿智和格局,心裡責怪市府辦事不力,出了這麼大的事,居然沒人向他彙報。他拿起電話打給了管成,讓他馬上到市委來見他。
管成也在看這篇報道,心裡責怪相關部門負責人不稱職。他正準備召開市長辦公會,討論如何整頓市容市貌和推進蔬菜體制改革,就接到秦雲路的電話,只好趕往市委。
進了秦雲路的辦公室,管成看到他臉色鐵青,眼睛盯著報紙,好像要噴出火來。秦雲路把報紙往桌上一摔,說:“你看過了吧?這麼大的事情,我是看了報紙才知道的,你們市府還真是保密工作做到家了。”語氣很不客氣。
管成是個老資格的市長,一直看不上這位坐火箭上來的書記。他覺得自己革命了一輩子,混得卻不如這個四十出頭的小子,只因為他有個工農兵學員的學歷,又得到了京城某位大佬的賞識,就一步登天,坐到了自己的上面。
現在聽到他開口指責自己,完全沒有尊重,心裡很不爽,臉色頓時陰了下來,盯著他良久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氣氛很緊張。最後還是秦雲路退卻了,他知道管成在這裡的根基深,跟他硬碰硬沒有好處。於是收斂了一些情緒,說道:“剛才著急了點,別介意啊。找你來,沒別的意思,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這件事該怎麼辦?”
管成的氣還沒有消,沒好氣的說道:“還能怎麼辦?落實程書記的指示,改進工作唄。”
秦雲路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火氣還沒消,口氣和緩下來:“我們來研究一下。這篇報道指出了兩個重點,一是要整治市容市貌,保持城市衛生,打造整潔文明的城市;二是要改革統購統銷體制,引入市場機制,保障市民的‘菜籃子’。這兩項工作都要從民生的角度出發。”
還別說,秦雲路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兒腦子,他一針見血地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他做自我檢討,檢討自己工作不到位,沒有深入基層,與群眾生活脫節,表示要改進工作作風,要深入實際,調查研究,發現問題,及時解決。
管成順著他的話說:“秦書記,這事是省委程書記親自抓的,你是市委第一書記,也要親自掛帥,我們市政府全力配合,抓好落實。”為了進一步強調這一立場,他建議馬上召開市委常委會,研究具體措施。
秦雲路心裡罵道:“這個老狐狸,是想推卸責任吧。”又覺得管成說得在理,不好推脫,但也不能讓他擺脫責任。想了想,他說道:“好的,現在就通知,下午召開市委常委擴大會議,範圍擴大到副市長、市府秘書長和有關委辦負責人,集思廣益,擬定幾條改革思路和具體措施。”
管成知道他這是把責任壓在市府身上,但沒法反對,畢竟執行還要靠政府部門。如果事情做不好,上面的板子是要打在他身上的。
這時,新任古城地委書記林楓、專員尚錦修看了這篇新聞通訊,他們都有了思想準備,於是坐在一起,商量姜子陽給他們提出的建議。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因妒惹事(一)
姜子陽陪著程文峴悠閒喝茶,孟立達拿著報紙進來。程文峴招呼他坐下喝茶,他抿了一口茶,道聲“好茶”,又說:“程書記,您好悠閒。”
程文峴笑道,“還不是子陽這小子搞的花頭精,說要讓我做帳中元帥。還別說,這樣挺好,擺脫了一些不必要的事務和應酬,可以靜下心來想想事情。”
孟立達說:“看來,我也要向程書記學習,不過我可不是要當元帥,是要養養心,養養精氣,不然整天陷入繁文縟節裡,渾渾噩噩的,不知道幹了些什麼。”
程文峴道:“是呀。可是一些幹部,把自己當成了不起的官,喜歡迎來送往,前呼後擁,喜歡應酬時眾星捧月的場面,喜歡周圍人阿諛奉承。這次去了坊間,我是看明白了,只要是端官飯碗的,甚至國營企業的職工,都把自己看作高人一等,不得了,尾巴都翹到天上了。何況那些高官,高高在上,長此以往,不脫離群眾才怪。”
孟立達道:“這是個普遍性問題,暴露了一些制度上的缺陷,權力過分集中,手中的權力太大了,又缺乏監督和制約。缺乏制約的權利,缺乏陽光的權力,很容易滋生腐敗和官僚主義。”
程文峴說:“中央要求我們打破僵化的體制,避免權力過於集中,提倡黨要管黨,要管大事,管方針政策,謀大局和用好人。我是下了決心不插手具體事務,靜下心來,考慮重大問題,深入民間,瞭解群眾的心聲,百姓所想就是我們要去做的。民生是大事,老百姓是根本。”
孟立達指著報紙說:“這篇通訊寫得好,程書記給我們做了表率,我們也要多到基層去看看。程書記,我有個想法……”
這時,周毅聰手裡拿著報紙進來,打斷了他的話頭。
程文峴笑說:“毅聰同志,你不是來唱讚歌的吧?”
周毅聰說:“程書記,不管是不是讚歌,您這件事做得好,體現了對民生的關心,展示了黨和政府的宗旨,明確了改革的方針,不說好不行啊。”
程文峴呵呵笑道:“正和立達同志談這個呢。”便對孟立達說,:你說有個想法,說說看。毅聰同志,你也聽聽。”
孟立達道:“我建議召開常委會,專題討論關心民生、改進作風的問題,形成個決議,定幾條硬性規定,促使各級領導深入基層,瞭解群眾急難,不一定恢復‘三同’制度,但至少要訂幾條下基層的考核指標。”
他這個意見正是姜子陽在電話裡向他建議的,姜子陽提示:程書記目前最關心的就是這件事。姜子陽希望孟立達緊跟程書記的步調。
程文峴說:“立達,你這個提議很好,我贊成。毅聰同志,這事跟你的工作相關,你說說看法。”
周毅聰道:“程書記,我贊成立達書記的意見。組織工作就是要考核和培養幹部,管好乾部隊伍,而考核幹部的根本標準,要看他們是否堅持黨的宗旨,心裡是否裝著群眾,是否關注群眾疾苦,是否作風紮實,能否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我們不能培養、提拔那些整天坐在辦公室,高高在上,脫離群眾,對群眾頤指氣使的官員。”
程文峴道:“好,我們的看法一致。你們倆搞點調查研究,再一起捋捋,拿出幾條管用的措施,提交常委會上討論。”
那邊,羋書章和辦公廳政治部主任正在找人談話,查找有關姜子陽傳聞的源頭。問題其實很簡單,也基本上搞清楚了,源頭就是龔卜凡。
那天下午下班後,龔卜凡來到常委值班室,見到常秘書在值班。常秘書見老處長來了,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龔卜凡假裝關心,抱不平地說常秘書辛苦,白天忙了一天,晚上還要值班,太不公平了。
他順嘴問了新來的處長怎麼樣,常秘書說還不太熟悉。龔卜凡就說,這位新來的處長,身為省委一秘,現在很受寵,不僅程書記看重,邵省長也喜歡,說到邵省長和姜子陽關係密切,關起門密談了一個上午,不知道談了些什麼。他添油加醋說姜子陽跟前秘書一樣,腳踏兩隻船,說完就走了。
常秘書後來把這話告訴了處裡另一個關係好的同事……
第二天上班,龔卜凡在秘書一處和兩位副處閒聊,也說起這事……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大院。尤其是剛剛發生了顧秋的事,人們對第一書記新來的秘書更加好奇,對他的動向產生了濃厚興趣,紛紛吐槽,說程文峴書記選人不慎,又找了個三心二意的人。有人甚至說,程文峴喜歡姜子陽,是因為他長相英俊,說話甜蜜,會討好人,想收他做自己的女婿……傳得越來越離譜。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因妒惹事(二)
事情是搞清楚了,羋書章再次犯了難,涉及老戰友的兒子,又是他一手提攜起來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沒料到的是,龔卜凡對姜子陽怨恨這麼深,因妒生恨,搞出這檔子事來。
羋書章是很喜歡姜子陽的,認可他的能力和人品,不然不會認了他做徒弟。俗話說,師傅如父。在天平上,他是傾向姜子陽的,但如果就這事處理龔卜凡,他著實下不了手。所以,他想放放,先找龔卜凡談一次話,說是訓誡也好,規勸也罷,反正警告他以後注意點,收斂自己那點心思。
他把龔卜凡叫到辦公室,關起門,進行了一場非常嚴肅的談話。他沒有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道:“大院裡傳姜子陽的那些話是不是你搞的?”
“羋叔,你怎麼認為是我傳的?我會做這種事嗎。”龔卜凡認準官場上的一個理,錯的事情堅決不承認。這事打死也不能承認,如果認了,他在大院裡就沒辦法待下去了。而且以他父親和秘書長這種關係,秘書長不會為難他。
“不是你是誰?在我面前還不說實話,我是幹什麼的,沒根沒據,我會跟你談話嗎?”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羋書章不會輕易放過他,否則就真的害了他。羋書章嚴肅地說,“現在是我跟你談,如果換作別人,你知道有什麼後果嗎?跟我說實話,如果敢騙我,你就等著受處分吧。”
龔卜凡低頭不語,癟癟嘴,囁嚅著。
“你膽子夠大的了,說事敢說到程書記頭上,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羋書章訓斥道:“如果這話傳到程書記耳朵裡,讓你滾出省委大院都是輕的,你的仕途就此完蛋了。”
羋書章在氣頭上,說了不少重話。他繼續訓斥,“你以為在這裡是混社會,可以用下三濫手段?這裡是官場,混官場就要遵從官場規則,要麼陽謀,公開亮出自己的政見,有種就拿出真本事,幹出成績,超過對方;要麼不動聲色……”
他感到這麼說不合適,似乎在開導他搞陰謀,就換了個說法,“官場有一條規則,再不對付,都不可以撕破臉,公開搞事。你這是犯了官場大忌。”
龔卜凡終於抬起頭,鼓足勇氣說了句,“羋叔,我不服氣,憑什麼呀,他一來就搶了我的位置?”
他一向自視過高,父親是晉江市委書記,藉著父親的權勢,下放不到一年就保送成為工農兵學員,雖然沒學到什麼,卻混了個大學生的名頭。又靠著父親和羋書章的關係,抹去了學校的劣跡,還進了省委大院,當上了省委辦公廳最有權勢的部門、常委秘書處主持工作的副處長,不出意外肯定轉正,再幹上幾年,廳級指日可待。他恃寵而驕,誰也不放在眼裡。可是,正當他得意忘形之際,來了個姜子陽,擠佔了他夢寐以求的職位,讓他恨得癢癢的。嫉妒就像毒蛇鑽進他的心裡,腐蝕著他的大腦,毀壞他的心靈,讓他無端的煩惱起來。
因妒成恨的龔卜凡就想在工作上找姜子陽的麻煩。後來,他從姬才那裡得知姜子陽來見邵省長,邵省長賞識姜子陽,關起門談了很久。他也聽出來姬才的嫉妒,便和姬才一起說了許多詆譭姜子陽的話。他們二人都是驕傲自大之人,不願看到一個新人超過自己。於是,龔卜凡便把姬才說的事編造一番,變成了“姜子陽腳踏兩隻船”,四處散播。姜子陽就這樣躺著中槍。只是龔卜凡怎麼也沒想到這番操作會反噬自己。
羋書章自然明白龔卜凡的心思,他是嫉妒成恨。羋書章真的很生氣,這樣的嫉妒心會讓人喪失人性。《箴言集》中說過:嫉妒比仇恨更難和解。巴爾扎克也說過,嫉妒本身就是愚昧和不講理的。他指著龔卜凡說道:“哼!你能比得上姜子陽嗎?別說他的學識,就是他的品德,你也不及他一半。還有,你知道……”他剛要說姜子陽在伊江的表現,驚覺失言,出了一身冷汗。省委主要領導有共識,為了保護姜子陽,對他的這段經歷嚴格保密。
羋書章嚴肅地說:“你的致命弱點是嫉妒心重,格局太小。你羨慕人家,心生嫉妒。這一方面說明你自視過高,虛榮心在作祟,看不得別人強過自己,心胸狹窄;另一方面,正好說明自己的無能,或者心底裡承認姜子陽比自己強。面對一個比自己強的人心生嫉妒,就千方百計對付別人,工作中為難他,背後貶損他。哎,嫉妒矇蔽了你的心胸,會讓你失去格局。這是你的仕途上的最大惡魔。”
聽到羋書章如此上綱上線,龔卜凡覺得事情大了,他不知所措,說道:“羋叔,那怎麼辦?你可要幫幫我呀。”
“哼,不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今天就讓你滾蛋!”羋書章氣得滿臉通紅,“你回去好好反省,寫出深刻檢討交給我。以後再出現類似事情,只有請你離開這個大院了。”
看著龔卜凡灰溜溜地走了,羋書章恨鐵不成鋼,後悔自己怎麼就抹不開情面,又恨自己眼拙,怎麼就培養了這麼個二貨?現在怎麼看都覺得這小子心眼小得如針眼,嫉妒心太重,不擇手段,太不地道,不是混官場的料。他知道出了這事,再把龔卜凡留在省委大院不合適,但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處置。因為這一點兒私心,因為這一猶豫,龔卜凡鬧出更大的事情來,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官場另類
中午,姜子陽分別給林楓和尚錦修打電話,告訴他們省裡要在伊江召開蔬菜體制改革現場會,讓他們做好準備。這個消息來得太及時了,林楓和尚錦修高興得不得了,連聲說感謝。
下午上班,他跟程書記請示,說他要開個處務會。程書記點點頭,他就去了常委秘書處。這個會早就該開了,上任後他還沒跟處裡的同事正式見過面。常委秘書處是個大處,除了他還有九個人。
他開口就說:“我早該來的,晚了幾天,對不起。”說完給大家鞠了個躬。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大家心情也放鬆了。接著,他自我介紹了,強調自己是個新手,什麼都不懂,要向大家學習,還給大家抱拳作揖,把身段放得很低。他深知,自己這麼年輕就坐上了這個位置,羨慕的,妒忌的,不服氣的,背後猜疑的,什麼樣想法的都會有,只有低調做人,才能讓人心裡舒服,才不會招人非議。
受到龔卜凡傳言的蠱惑,處裡有人心裡不平衡:他這麼年輕,怎麼就能坐上這個位置?處裡有的幹了十幾年,除了副處金汐和一位副處級調研員,其他都是科級以下官員,放在地縣也算是大人物,在省委大院就是跑腿的小角色。別說他們,就連姜子陽這樣的正處級官員,也是多如牛毛。姜子陽到了省裡,才真切感受到,這裡的平臺多麼廣闊,起點多麼高。他的謙遜讓處裡一些人的情緒平復了不少。
姜子陽事先做足了功課,對每個人都作了詳細瞭解。每個人自我介紹完,他都會說出其生日、工作履歷、特長和工作上的成績,“先美其長”,點評每個人的優點,讓人感覺他的親近感。
在點評金汐時,姜子陽笑道,初見金處時,就覺得她像自己的大姐,人如其名,美麗低調,細膩委婉;一個汐字,更顯她的氣度和效率,才氣過人。
金汐聽到姜子陽的誇獎,心裡美美的。她從沒聽到過這樣解讀她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幾眼。
文儒楷自我介紹後,期待地看著姜子陽,想知道這個年輕的處長會怎麼評價自己?他一直懷才不遇,希望姜子陽能看到自己的才華,給予認可。
姜子陽說道:“文處也是名如其人。”叫了聲“文處”,沒有低看他,文儒楷心裡一喜,想知道他怎麼解釋“名如其人”?
姜子陽道:“文儒者,從事撰述和寫作的才子。古人說,‘著作者為文儒,說經者為世儒。’文處學識淵博,筆下生花,是辦公廳的一支筆,大家說對不對呀?”
大家愣了一下,馬上異口同聲歡呼:“是的,文處就是才子。”才子一說,激起了文儒楷心底的激情,他激動不已的看看姜子陽,又看看大傢伙,也學著姜子陽抱拳作揖。
待大家平息下來,姜子陽繼續說:“楷字,楷模也。聽說文處一手好楷書,功底深得很。《禮記·儒行》裡說,今世行之,後世以為楷。文處應該成為我們常委秘書處的楷模,大家都要向文處學習。大家覺得我這個提議好不好。”又引起一番叫好聲。
這番點評,讓文儒楷重新認識了姜子陽。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處長,如此解讀自己,如此瞭解自己,如此高看自己,且引經據典,深入淺出,頗有學問,心想:難怪能當上省委一秘和兩個秘書處處長,還真不是徒有虛名。他在心裡比較了龔卜凡,覺得天壤之別,一個自命不凡,一個謙虛低調;一個華而不實,一個真才實學。
點評常秘書常慎時,常慎認真地看著姜子陽。這兩天他聽信了龔卜凡的話,對這個新處長生出不好的印象。只聽姜子陽說:“常慎,諧音常勝,勝利的勝。聽其音,有一種渾厚大氣之感,好名字。我和常秘書有初步交集,第一印象,覺得他名副其實地體現了一個‘慎’字,辦事認真細緻,一絲不苟,有領導在場或不在場,他都認真負責,可謂慎獨。慎字,謹慎中蘊含著抱負,常慎也是個有理想的同志,總是盡其所能做出好成績。常慎,不知道你是否認同我的看法?”
常慎心裡十分認可姜子陽的評價。只是搞不懂,姜子陽才來沒兩天,和他只有兩面之交,怎麼對自己如此瞭解。加上姜子陽在今天見面會上的表現,讓他開始質疑龔卜凡的那些話。
蘇薺薺自我介紹很簡短,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姜子陽,心裡在打鼓:這個帥氣的處長會讚美我嗎?
姜子陽說道:“蘇薺薺亦人如其名,蘇薺,荸薺也,低調而甜美,有著豐富的營養內涵,卻不張揚,不圖名不圖利,默默地奉獻著自己。他看著蘇薺薺,“她從事速記,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盡職盡責地完成自己的工作。速記工作十分枯燥和沉悶,也很辛苦,但我相信蘇薺薺心中是甜蜜的。她是我見過的最有速記天賦的人,無論你的語速多快,她都能一字不漏、精確無誤地記錄下來。她堪稱速記界的女狀元。大家說,我說的對嗎?”跟著一片掌聲和讚歎聲!
姜子陽看著大家,又說了一句:“我想這就是蘇薺薺能夠調到我們處的真正原因,我們處實在少不了她這樣的人才。”蘇薺薺是處裡資歷最淺、職位最低的,她一個速記員都能得到處長如此高的讚譽,大家都覺得處長能夠一視同仁地看待處裡每個人,對這個新處長生出好感。
隨後,姜子陽宣佈了處裡的分工,這也是他召開這次會議的重要目的之一。他宣佈由金汐主持處裡的日常事務,他不在時,金汐代理他的職責;文儒楷協助金汐處理日常工作,並負責處裡的文字審核,所有提交給領導的文件、資料,都要經過文處的審閱和同意;常慎負責協調各常委的日程安排,跟蹤掌握各常委的活動情況;蘇薺薺除了負責速記,還要負責省委主要領導的講話記錄和整理,以及文件的歸檔;金汐和蘇薺薺共同負責安排第一書記的生活,以及處裡的福利事宜……
如果說姜子陽的點評,是與每個人面對面的心靈溝通,他把每個人的優點和長處當眾誇讚一番,語言樸實,讓人聽了心裡舒服,那麼他宣佈的工作安排,則體現了他知人善任,注意發揮每個人的特長和偏好,獲得大家認可。
最後,姜子陽說,今天第一次見面,總得有個見面禮,晚上他個人請大家去帥府吃飯,全處一片歡騰,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對於姜子陽來說是一次展現溫情的機會,藉此進一步拉近與同事們的關係。
第二百六十四章 給他挪窩
開完處務會議,姜子陽回到程文峴辦公室,坐下來泡茶。程文峴已經看了經濟工作部研討會的資料,問他對這事有什麼想法。
姜子陽便說:“書記,您看是否可以單獨聽一次彙報,然後就這個議題由省委和省府聯合召開一個理論務虛會,形成一個大的思路。”
程文峴一臉微笑,鼓勵道:“你繼續說下去。”
“程書記,我就這點想法,大的決策還是您定。”姜子陽自我調侃:“我可不敢僭越。”
程文峴佯作生氣,“要你說,你就說,在我面前還藏著掖著。”他和姜子陽已經很親密了,說話也就隨便。
姜子陽可不敢託大,他露出慣有的憨笑,一臉謙遜,說道:“那我就說了。可小範圍聽取彙報,包括經濟工作部、省委政研室、省府研究室和農業廳、水利廳的主要領導。建議理論務虛會以半官方形式舉行,省委這邊可以由社科院出面,省府那邊由體改委屬下的體改所、計委屬下經濟研究所出面,兩邊的研究室協助,邀請相關單位和專家參加。省委省府提供一個寬鬆的環境,讓大家暢所欲言,正兒八經的務虛,談出個清晰的思路,理出幾條切實可行的政策措施。”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程文峴道:“完了?”
姜子陽憨笑道:“就這些了,我已經挖空了腦袋,黔驢技窮了。”
程文峴滿意地笑了,“這個意見不錯。”邊拿起電話打給邵勤褚。
姜子陽回到自己辦公室,給幾個相關單位打電話,說程書記要聽一次專題彙報,要他們做好準備。電話打給水利廳長薛童趣時,他特別提示不要長篇大論,從材料裡面提煉幾條,列出一個提綱,讓程書記一目瞭然。發言時,提綱挈領,簡明扼要,把要點突出出來就可以了。他說,“薛廳長,您最好脫稿發言,要一炮打響。您是當領導的,就不用我多說了。”
話筒那邊,薛廳長嘴都合不攏,他知道姜秘書是真幫他。
這個時候,孟立達把羋書章叫過去,問他查出結果沒有?這一問倒把羋書章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真話就要處理龔卜凡,說假話既違揹他的品格,他也不敢,這麼大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從羋書章的神情,孟立達看出他遇到了難題。孟立達已經瞭解到這事是龔卜凡無中生有搞出來的,他只想親耳聽到羋書章自己說出來,看看他的態度。官面上說,是否能夠大公無私,就二人的關係來說,是否能夠和他同心同德。官場上,哪怕同屬於一個圈子,但只要涉及利益攸關,難免不會出現相互欺騙,甚至鬥爭的狀況。
孟立達就是要搞清楚這一點,以便決定今後的關係走向。
羋書章心裡迅速而激烈地鬥爭,但很快擺脫了糾結,既然終究瞞不住,不如說出來,看看這位常務書記怎麼對待。他也想測試這位老領導是否會考慮自己的難處,為自己排憂解難。他便把調查的結果和跟龔卜凡的談話都告訴了孟立達,也坦誠自己心中的糾結,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如何跟自己的戰友交代。
孟立達心裡明鏡一般,他銳利的目光盯著羋書章。他不想逼迫羋書章去做決定,他願意為這個一直跟隨自己的老搭檔留下一些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想清楚,心甘情願地下做出選擇。他知道羋書章的時間不多了,因為據他所知,程文峴書記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於是,他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話,促使羋書章做出了決定。
馭人術跟駕馭戰爭一樣,最高境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孟立達希望在風輕雲淡之中,點到為止,讓對方心悅誠服,讓對方在不知不覺中,心甘情願地做出有利於自己的改變。但要讓一個人去做不利於自己利益的事,就需要讓他明白如果不這樣做,會遭受更大的損失。官場是利益和訴求的交織地,舍與得,無非是權衡利弊得失,孰輕孰重。
孟立達似乎很隨意地說道:“書章啊,我們上次談了這事後,周毅聰來找我,很生氣的說了這事,而後去了程書記那裡。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這麼聰明的人,可不能在這件事上犯糊塗,怎麼辦,你心裡應該有數。”
羋書章一愣,終於明白孟立達是來提醒自己的。好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幾乎不用思考,就能判斷出利弊得失。他做出了決定,站在程文峴和孟立達這一邊,放棄龔卜凡。
官場結構就像一個金字塔,第一書記是每一層的塔尖。官場上的至高法則,就是服從一把手。一把手代表了組織,是組織意志的體現。組織實行民主集中制,簡單地說,就是聽取大家的意見,一把手把意見總結成一句話,這句話就是組織決定。所以,一把手擁有最終決定權。在中江省,省委書記程文峴就是全省一把手,不站在他這邊,後果很嚴重。
羋書章自然懂得這個道理,只是涉及龔卜凡時,他還是得考慮如何妥善處理,處理輕了,會被人認為包庇龔卜凡,處理重了,怎麼面對老戰友,何況老戰友也是位高權重。他只好向孟立達討教,“立達書記,你也知道我和晉江龔書記的關係,如何安排龔卜凡,我真的拿捏不準尺度。”
孟立達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想法,說道:“這事也不難辦,遵循兩個原則,一是給他換個地方,這是大原則。就是讓他離開省委大院,而且越遠越好。二是低調處理,最好是對龔卜凡曉之以理,讓他自己主動提出調動工作的申請,然後順水推舟安排到一個清閒的地方。當然,考慮到你的難處,可以保持級別不變。”
這就是領導方法,只說原則,具體尺寸自己把握。但原則不是棉花糖,不能隨意揉捏,必須是硬槓槓,紮成籬笆,辦事不能出格,否則原則何用?!
孟立達的兩項原則看似寬泛,實則紮了籬笆。羋書章明白了,他不缺辦法,要的是領導定調。秘書長是幹什麼的?就是綜合協調,把油鹽醬醋調成好味道,各方皆宜。通俗說,就是喬事,只要勾兌得事情平和就成。龔卜凡這點事,難不倒他。第二百六十五章 春之仙女
下班後,常委秘書處的同事來到帥府,看到姜子陽請客的地方如此高檔,都興奮不已。金汐好奇地問:“姜處,這是公務餐還是私人請客?”
姜子陽反問道:“呵呵,我怎麼不知道公費還能請客?”
金汐不吭聲了。她明白,這年月沒有公款請吃喝的,就算是省委這樣的大機關,各部門都沒有丁點財務自主性。她笑道:“你這是自掏腰包啊?”
姜子陽一笑:“大家難得高興一下,就別提這事了。”
金汐心裡有些不安,這裡的消費不菲,至少得花去姜子陽半月的工資。她關切地問:“你把錢花光了,還要不要養家餬口啊?”
姜子陽笑道:“呵呵,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就別替我操心了。”
“你……”金汐驚訝姜子陽竟然是個單身漢,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波動,轉頭看了看身邊的蘇薺薺。蘇薺薺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見金汐看他,臉上泛起一抹紅暈。
這餐飯安排得很豐盛,姜子陽熱情招待大家,逗樂子,說些幽默段子,氣氛輕鬆愉快,大家心滿意足。只有金汐和蘇薺薺有了心思,她倆的眼光不時停留在姜子陽身上,流露出好奇和關愛的神色。這餐飯八點前就結束了,姜子陽送走處室人員,便去了帥府別院。晚餐上,他並沒有吃什麼,也很少喝酒,他和尹家姐妹約好晚上小聚。
進了別院,尹貞把他領進二樓一個寬敞的中廳。這是一個兩套臥室連在一起的居所,同一個大門,進門是中廳,裡面一套藤編擺設,簡約而雅緻。
尹貞拉扯吊扇開關,扇葉徐徐轉動,捲起習習清涼。又從牆角萬寶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汽水,撬開瓶蓋,遞給姜子陽。姜子陽咕嚕咕嚕喝了幾口,是檸檬海鹽味的,很解渴。
尹貞帶著他在屋子裡隨意看看。裡面是尹貞的閨房,左側是尹蘭的閨室,都是兩室帶洗手間。姐妹倆的閨房都是紅木家居,雙人床、梳妝檯、穿衣櫃、五斗櫃、床頭櫃……區別在於,尹蘭的閨房比較張揚,粉紅色蚊帳罩在紅木床上,一副放大的肖像掛在五斗櫃上方,五斗櫃上擺放著一個木盤,裡面放著木質的梨、桃子、蘋果、花生,漆成原色,還有“小屁孩”的造型,這就是古時的“壓箱底”。床頭櫃上擺放著歡喜佛,旁邊一本《素女經》。
姜子陽溜達到梳妝檯跟前,見梳妝盒很別緻,翻開盒蓋是一面鏡子,鏡子周圍鑲嵌著四枚秘戲錢,是古代一種不流通的錢幣,刻著人像,有四種男歡女愛的姿勢。據說在古代,秘戲錢和春宮圖、壓箱底、歡喜佛一樣,是女子出嫁的性啟蒙教具,在出嫁那天由母親交給新娘,方便晚上和新郎一起探索學習。他心裡犯了嘀咕:尹蘭喜歡這些物件,莫不是好奇男歡女愛,自我進行性教育?
只聽見尹貞摁下三洋牌收錄機,播放著鄧麗君的“幾時你回來”。他沒有逗留,去了尹貞房間。尹貞的閨房多了些文化氣息,古箏、琴簫、書桌上的筆墨,雪白蚊帳罩著紅木床,一對粉色鴛鴦枕,中間端坐著一個米色毛茸茸小熊,脖子上掛著一個銅牌。他拿起小熊,看到銅牌上面刻著“ZY”兩個拼音字母,心有所動,凝視片刻,輕輕放回原處。
床頭櫃上有一本書,姜子陽取過來一看,是一本紅樓夢。他翻開插了書籤的頁面,正是第六回“賈寶玉初試雲雨情”,一張紙條飄然落下,他想拾起來,尹貞伸手去搶,就抓住了他的手,兩個人同時一怔,雙雙紅了臉。對視了片刻,尹貞鬆開手。
姜子陽就去看那紙條,見上面書寫著:當年在毛河,我與子陽哥同處一床,我撞上他春夢後的情形,他的大腿處一片沾溼,還說夢見我,可是,我倆為何沒像寶玉和襲人一樣試一試雲雨?哎,我沒有襲人那份福氣,成為他的人。尹貞臉頰紅得像熟透了的山柿子,她低下頭,不敢看他一眼。
姜子陽看到這裡,悵然若失,想起當年那一幕幕,憐惜與疼愛之情驟然爆發,很想愛撫她。一轉身,正好和站在背後的尹貞的身子貼在了一起,他剛要把尹貞攬入懷抱,就聽到尹蘭喊 “尹貞、子陽,飯菜好了,出來吧。”
突然而至的聲浪衝破了姜子陽和尹貞的愛意,他倆驚醒過來,雖然意猶未盡,卻不得不來到客廳。
中廳中央擺上了餐桌,是那種低矮的四方桌,圍繞著六把低矮藤編靠背椅,天花板上的吊扇還在旋轉,微風習習,倒是清涼。餐桌上擺滿了菜,一罈老米酒,兩瓶澐酒,六個青花瓷酒杯。尹蘭額頭上掛著汗珠,襯衫被汗溼透,腋下兩大圈汗漬,溼溼的襯衫貼在前胸,凸顯渾圓飽滿,別有一番性感和情趣,姜子陽看得臉紅心跳。
尹蘭盯了他一眼,嘻嘻笑道:“哎,你們稍等,我去衝個澡。”就進了臥室。尹貞也說,“子陽哥,我也去洗個澡。”嫣然一笑也進了臥室。
兩個臥室的洗手間都靠近中廳,淋浴聲從兩個方向夾擊而來,稀里嘩啦在姜子陽心裡濺起一片片水花。他幻覺出現安格爾《春之仙女》畫中的少女人體,畫面裡是赤身少女站立的姿態,向上的手臂、微傾的腰身、半曲的纖腿,柔嫩的腳下是質感堅硬的青灰色岩石,周圍零星的點綴著幾朵嬌小的野花……
少女手舉陶罐,裡面的水緩緩地傾倒出來,如一泓清澈的泉水,從上而下在身體上流動。幻象中的美女變成了尹貞,忽而又是尹蘭,她倆柔美的曲線與線形的水瀑融為一體,越發凸顯身姿的曼妙與靈動的美感,營造出一種青純脫俗之美,活脫脫展現在他眼前。
忽而,淋浴聲停了,世界頓時安靜下來。姜子陽不知道的是,她倆各自一絲不掛地站在穿衣櫃鏡前,自我欣賞,肌膚白皙嫩滑,酥胸飽滿挺拔,小腹平滑低凹,雙腿修長筆直……她倆都在自我陶醉。
過了好一會,姐妹兩個一左一右出了閨房,尹貞長髮溼漉漉的,尹蘭烏黑的頭髮虛籠籠的,雙雙如出水芙蓉。尹貞白色暗花襯衫,白色闊腿褲剛過膝蓋,給人一種少女的夢幻感,清新可人。尹蘭碎花圓領衫,粉色裙褲,剛好吊在膝蓋上,一種成熟少婦模樣,處處透著性感。
姜子陽看出了神,二人嫵媚一笑,一左一右與姜子陽相鄰而坐,身體散發著混合的香氣。尹貞身上散發著茉莉花香,這是蜂花牌香皂的味道,姜子陽自己也是用這種香皂,心想怎麼這麼巧。尹蘭則是奶香味兒混合著清新的檸檬味,這是小白兔香皂的味道,侄女雪月用的就是這個香皂,恐怕也是一種緣分。
姜子陽笑了起來,眼裡閃著光芒,“一對芙蓉出水,可是我一身汗臭,也要去衝一下。”就要起身。
尹蘭拉住他,“子陽,我們不介意。”瞅了他一眼,“尹貞喜歡著呢,尹貞,你說是不是?”尹貞臉紅了,輕聲道:“是的,子陽哥,不介意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蒂芙尼藍
姜子陽還是起身,去了尹貞臥室的洗手間,很快傳出了淋浴的聲音。姐妹倆傾聽著裡面傳來的水瀑聲,幻想著姜子陽的身體。尹蘭就問尹貞:“你覺得子陽怎麼樣?”
尹貞回道:“像他那種捨命救人的有幾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我喜歡!”她看向尹蘭說,“姐,你對他還不放心?”
“就他在伊江干的那幾件大事,我信服了。”尹蘭一本正經道:“即使我這種有厭男症的都喜歡他呢。”尹蘭並不擔心妹妹吃錯,大膽地表白。
尹貞的臉更紅了。她忽然想起什麼,進了臥室,拿了一套乾淨衣服,放到了洗手間外的椅子上,對著裡面輕聲說道:“子陽哥,門口有一套乾淨衣服,你換上吧。”姜子陽“嗯”了一聲,尹貞低頭離開。
姜子陽匆匆衝了一個澡,要拿毛巾擦身子時,卻尷尬了,毛巾架上一條粉紅小方巾,一條白色繡花長巾,顯然是尹貞擦身子的毛巾。他取下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道,清新怡人,是他喜歡的味道,也不管它了,用它擦乾身體,然後掛在毛巾架上。他低頭看到臉盆裡的抹胸和三角褲,顯然是尹貞剛換下的,他蹲下身子,看了看,想拿起來聞聞,搖了搖頭,又放棄了。
他出來時,正好若萱和一個女孩進來,兩廂裡目光撞在了一起。她倆看過來,姜子陽穿和尚領汗衫,下身穿寬腿淺灰大褲衩,從上看到下,看到胯下的威武雄壯,頓時一陣心慌。尹貞、尹蘭也看到了,她們想起伊江傳說他的“尺把兒”,雙雙羞了個大紅臉。
姜子陽看向那女孩,“咦”地一聲,脫口而出:“你不是那天跟著雨燕老師的那個學生嗎?”
若萱搶先說道:“她是我堂姐,叫若曦,和我一起在美院讀書,也是音樂系的。”
姜子陽“呃”了聲,上下打量著她。那天因為注意力都聚焦在雨燕身上,沒怎麼注意若曦。現在一看,令他眼前一亮。她跟若萱有幾分相像,也是那種江南美女型的。她身材苗條,亭亭玉立,瀑布一般的長髮披肩,標準的瓜子臉,靈動的杏仁眼,嬌美處若粉色桃瓣,渾身上下都是笑容,大大的眼睛在笑,薄薄的嘴唇在笑,面頰兩個很動人的酒窩也在笑,笑起來的樣子十分動人。
再看這姐妹倆,都身穿馬爾斯綠的裙裝,如同春天的仙女,清新脫俗。若萱的U領襯衫與喇叭裙相映成趣,若曦的V領針織衫與短裙相得益彰。她們打破了國人對綠色的偏見,將這種介於藍與綠之間的色彩,與雪花飛舞的冬日景色相融合,展現出一種神秘而活潑的美感。不僅子陽,就連尹家姐妹也被她們的服飾所吸引。
姜子陽心裡讚歎:這姐妹倆真是別具一格的“春之仙女”。
尹蘭驚訝地問:“這是什麼顏色啊,似藍如綠,非藍非綠,清爽素雅?”又問:“國內沒見過,是你們從國外買的吧?”
“這是我們在法國的舅舅送給我們的,是歐洲流行的蒂芙尼藍。”若曦回答道,“衣服是雨燕老師設計的。”
姜子陽一聽,心中一動:沒想到雨燕的品味和才藝這麼高!
尹貞“嘖嘖”道:“蒂芙尼藍?好高級的名字啊。”又讚歎,“若曦,你老師還會裁剪衣服,這手藝真是絕了。”
“那是當然,雨燕老師是才藝雙全。”若曦看了姜子陽一眼,豎起大拇指。
姜子陽沒去說雨燕,而是讚美蒂芙尼藍:“蒂芙尼藍的靈感來自泰勒河的河面倒影。這個如貝加爾湖中冰晶顏色的創造者名叫安妮·馬爾斯,這款顏色便以她的姓氏命名為‘馬爾斯綠’。”他看著姐妹倆,讚歎:“最奇的是若萱、若曦這身衣裳的顏色搭配,馬爾斯綠融合雪花白。馬爾斯綠是貝加爾湖中冰晶的顏色,千萬朵潔白晶瑩的雪花,落在貝加爾湖的冰晶上,既吸收了藍色的平靜,也混合了黃色的活力,如藍如綠,神秘晶瑩,那是自然中最美的圖景,有一種跨越歲月的安寧。”
若萱瞪大了眼睛,“這顏色還有這麼美麗的說法啊?我們也是誤打誤撞,搭配了這身著裝。被你一說,我們覺得更漂亮了。”
若曦也在打量姜子陽,不知道雨燕老師為何對他感興趣,還讓她接近他,瞭解他,難道雨燕老師喜歡上這個帥哥?可是,不對呀,雨燕老師比這帥哥要大好幾歲呀。難道這就是人們口中的嫦娥愛少年嗎?
她不由得好奇起來,對他產生了興趣。聽他談論馬爾斯綠,頭頭是道,也驚奇地說:“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姜子陽說:“我也是偶爾翻看歐洲時裝雜誌,才知道的。”又誇道:“若萱,若曦,你們倆有如此好的美感,實在難得!”她二人聽了這番誇獎,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第二百六十七章 雨露均霑
尹蘭說:“好了,大家都坐下來,我們邊吃邊說吧。”
姜子陽見餐桌周圍有六把椅子,餐桌上放了六套碗筷,問道:“尹蘭,我們五個人,怎麼擺了六套吃飯的傢什?”
尹蘭正要開口,門口就傳來笑聲,“嗨,我還沒來,你們就要動筷子了!”
尹蘭道:“這不是還有一個嗎?”
一女子一陣風颳進來,滿面含春,未言先笑。她二十出頭,一頭短髮,一身粉色,粉色抹胸,粉色褲衩,趿粉色拖鞋,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身量豐腴,體格風騷,渾身上下充盈著浪漫,張揚著性感。
“我以為只有我們姐妹呢,這就去換衣服。”見有男子在場,她一愣,邊說邊轉身要離去。
尹蘭喊住她,“別介啊,又不是外人,就你這股子騷勁,還怕男人?再說,讓帥哥欣賞欣賞你這身風騷,他心動了,也是你的福分。”
她就站立不動,愣怔地看著姜子陽。
尹蘭笑道,“果然見到帥哥就動彈不得。”又介紹說,“他叫姜子陽,是我和尹貞兒時的青梅竹馬。怎麼樣,帥不帥?喜歡不喜歡?”又對姜子陽說,“她叫殷汝悅,商院高材生,才畢業,學院要把她分配到一個山溝溝裡去,她撕了畢業派遣單,找到我這裡,我一看就喜歡,收下當了管事的經理。”
說完,指著殷汝悅,“這女孩帶一股子辣勁,天然自成的風騷。這裡是女人的世界,都自由慣了,平時休閒時,她都是這副模樣,你別見怪,習慣了就好了。”
姜子陽心裡說:見怪才怪呢,就欣賞起殷汝悅的相貌和身材。
尹蘭抓了一把殷汝悅的酥胸,“你看她多飽滿。”又捏了一把她的屁股,“看看多滾圓,子陽你要當心,別惹她,當心她吃了你。”隨即笑了起來。
尹貞掩面而笑,若萱、若曦都羞紅了臉。
尹蘭讓姜子陽在左手邊,和尹貞坐在一起,汝悅坐在右手邊,若萱、若曦坐在她對面,說這樣既方便喝酒,又方便子陽和汝悅眼對眼。姜子陽一看這架勢,笑道:“今天這裡可是陰盛陽衰,陰陽失衡了。”調侃道:“女多男少,喝酒少不了。”說得大家都笑了。
尹蘭對他翻了個白眼,嬌嗔道:“哪裡就陽衰了?”她給了姜子陽一粉拳,拍了拍他的肩,又拍了拍他的腹肌,“看你這肌肉線條,結實得像鋼柱一般,渾身上下充滿雄性激素,嗯,有句詩怎麼說的,一樹梨花壓海棠?你足可以壓倒我們五個弱女子。”
她嘻嘻一笑,“你給我們每個人分那麼一點兒雄性激素,我們每個人都不會內分泌失調,陰陽就平衡了。姐妹們,你們說,是不是?”
汝悅大聲附和,尹貞一臉嬌羞,若萱、若曦滿面通紅,都怔怔地看著姜子陽。
若曦第一次認真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他身上流連忘返:帥氣挺拔的身姿,一張憨笑的臉龐,充滿陽光,透著精氣神,深邃有神的眼睛,泛著迷人的色澤,鼻樑高挺,嘴唇性感,從上到下的肌肉曲線上,彈跳著活力和殺器,足以秒殺每個見到他的美女。心裡在說:難怪雨燕老師對他念念不忘。
尹貞用食指在若曦面前晃了晃,打笑道,“喂,喂,還沒喝酒呢,怎麼眼睛都直了?”若曦不甘地收回目光。
尹蘭發話了,她和汝悅陪姜子陽喝澐酒,尹貞和若家姐妹喝老米酒。她霸氣說道,“今天誰都不能少喝,不醉不歸!”她第一次放下厭男做派,要和這個男人醉了去。
尹貞起身,去尹蘭房間拿出三洋收錄機,放在邊櫃上,換了首曲子《1980年代的愛情》。汝悅去把大燈關了,只留著兩盞壁燈,光線頓時暗淡下來,昏黃的燈光伴著風扇葉片的轉動,忽閃忽閃,半明半暗。
姜子陽掃視了坐在燈光陰影下的幾個女子,半露著俏臉,聽著愛情曲子:那個記憶的小鎮,十月就白雪茫茫,姑娘是那麼善良,炭火是那麼明亮,懷揣深深的愛戀,卻說不出一句愛你。
日子一天天過去,你在猶豫,我在彷徨。離別的那個晚上,吉他聲瀰漫著憂傷,唱完我們會唱的歌,明天就天各一方……
他們的心都浪漫起來……
尹蘭給姜子陽、汝悅和自己倒滿了酒,尹貞給若萱、若曦和己各倒了一杯老米酒,尹蘭舉杯道:“今天高興,我們這裡終於有了男人,我們女人終歸離不開男人,沒有男人的日子沒情調,沒興趣,沒活力。好了,子陽來了。子陽,你要常來,給我們這裡增添些陽氣,為我們平衡內分泌。來,為了子陽,乾一杯!”
大家的情緒被煽動起來了,歡呼雀躍,齊聲道:“為了這個帥哥哥,乾杯!”只有尹貞暗自奇怪:我姐的厭男症好了?是子陽哥給治好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幾句開場白,足見尹蘭情商極高。第一杯後,尹蘭給姜子陽夾了一節牛鞭,曖昧道,“子陽,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吃了補補身子。”
姜子陽喜歡尹貞,愛屋及烏,也就喜歡尹蘭,加上尹蘭會講話,會撩人,讓他更喜歡兩分。他瞅了尹蘭一眼,沒有說話,搛起牛鞭,津津有味的嚼起來。看著他咀嚼牛鞭的樣子,尹蘭春心萌動,舉杯和他碰杯,“子陽,姐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在,我們就有家的感覺,來,我們乾了這杯。”
姜子陽端起酒杯,覺得不對勁,又放下杯,一本正經的說道:“尹蘭,你看起來比我年輕多了,不可能比我大,怎麼說是我姐?”這話也有情商,是要把尹蘭往年輕去說。於是兩人就掰扯開了,結果一比對生日,尹蘭比姜子陽小一歲。姜子陽笑道:“看看,還是你小我大,快,叫聲哥。”
尹蘭心裡高興,就想逗逗他,嬌嗔道:“你哪裡比我大,我哪裡比你小?”
姜子陽憨笑不敢作聲。尹蘭竟然少女般羞澀一笑,說:“不逗你了。”而後叫了聲“子陽哥”,她不想單叫“哥”。
姜子陽來勁了,說道:“光叫哥還不行,得罰一杯酒,大家說好不好?”大家都起鬨,尹蘭就自罰一杯酒。
姜子陽接著端起酒杯,“來,我倆把剛才那杯酒補上。”於是二人又喝了一杯。
尹蘭給姜子陽舀了一小碗燉牛筋,嬌笑道:“子陽哥,別光顧喝酒,多吃點東西。”
姜子陽看著她,回道:“妹妹的肉,我吃,我吃。”
汝悅撲哧一笑,取笑說,“子陽哥,你這話怎麼說的,你要吃尹蘭姐的肉?你倒是吃給我們看看。”尹蘭羞得滿面通紅。
姜子陽不好意思地看了汝悅一眼,笑道:“口誤,口誤。”又說,“你看著,我這就吃。”他一口氣把碗裡的牛筋吃個精光。
汝悅不滿意,囔囔道,“這個不算,你要吃尹姐的……嘴,才好。”大家起鬨。姜子陽凝視著尹蘭,快速湊上去,親在了她的面頰上。尹蘭始料不及,心頭一震。
汝悅興奮得起身大叫起來。她端起酒杯,來到姜子陽跟前,說道:“尹蘭姐姐說得對,我們女人需要男人,今天雨露均霑,還請你給在場的每位女士一視同仁的親一口。來,感情深,一口悶,乾了這杯酒。”說著,便把臉湊上去。
姜子陽看了尹蘭、尹貞一眼,她倆都裝作視而不見,他只得用嘴在汝悅臉上蜻蜓點水親了一下,隨即說道:“汝悅妹妹,不如我倆連乾兩杯,好事成雙,如何?”汝悅便跟他的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就幹了。又斟滿酒,說了聲“來,讓我們成雙成對,幹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喜歡你
放下酒杯,汝悅道:“帥哥,你這樣跟我們在一起,回家會不會跪搓板?”
尹蘭、尹貞就看向他,想知道“他是否成家?”這是她們最關心的問題。
姜子陽一愣,掃了一眼眾女子,知道她們好奇,尤其是尹家姐妹。他不緊不慢,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故意嘆了口氣,望著她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尹蘭、尹貞心裡一沉,神色黯然,若萱、若曦心裡嘆了口氣。
汝悅忍不住問道:“這有什麼不好說的,你這個年紀,成家立業很正常。”她嬉笑道,“就是不知道你成就了哪個有福氣小蹄子?她有沒有貞姐、蘭姐漂亮?”又撅撅嘴:“還有,你有沒有妻管嚴?你跟我們這麼玩,她會不會打翻醋罈子?”
姜子陽爽朗笑道:“管他呢,今日有酒今日醉,喝醉了哪裡聞得到醋味。”他忽然變得一身輕鬆,“跟這麼多美女在一起,快樂得要發瘋了,管那麼多幹嘛?”
若曦好奇地問,“大哥哥,是不是男人都喜歡跟美女在一起?”
“那是當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喜歡美女是男人的天性。”姜子陽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
尹蘭心裡罵道:“真是看走了眼,果然也是大色鬼一個!”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若曦又問:“你喜歡雨燕老師嗎?她可是公認的大美人呀。”
“呵呵,是個人都有愛美之心,這是發自內心對美的欣賞,而不是貪圖美色。至於喜歡不喜歡,就需要兩情相悅,需要情趣相通,人不是動物,不會見了阿貓阿狗就會撲上去,至少我不會。”姜子陽一本正經地說,“我和她萍水相逢,一面之緣而已,話都沒說上一句,怎麼可能就喜歡上?”
尹蘭這才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心眼小了點。又自責:我為何對他的話如此敏感?忍不住問道:“雨燕是誰?”
“我們美院的舞蹈老師。”若曦誇讚道,“她可出名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至今單著,追她的人一大溜,她都看不上,高冷得很。”她嘻嘻一笑,“可是呀,她喜歡上我們眼前這個帥哥,你說怪不怪?”
“你憑什麼說她喜歡我?”姜子陽根本不信。
“自從見了你一面,她天天唸叨你,你說不是喜歡是什麼?”若曦起身,揹著手,唸唸有詞說四句話:“鵝毛雪舞鳥無蹤、嘻嘻一笑掩口行、相勸無力吹口虛、佳人纏綿爾有情。”
“什麼意思?”汝悅不解。
“嘿,就是我喜歡你。”若曦解釋道,“第一句,‘鳥無蹤’就是‘鵝’去掉‘鳥’,即‘我’;第二句,‘嘻嘻掩口’,就是‘嘻’去掉‘口’,即‘喜’;第三句,‘勸無力’即為‘又’,‘吹口虛’即為‘欠’,二者合起來就是‘歡’;第四句,‘人’,‘爾’合起來就是‘你’。”
“喜歡就喜歡,還搞得這麼複雜。”尹蘭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聽說這個雨燕喜歡姜子陽,沒由來地不高興。
就聽見汝悅打斷若曦,“扯太遠了。我們這裡都是美女不說,去說外人,還是個中年大媽。”她問姜子陽:“子陽哥,聽說你很有本事,你是幹什麼的呀?”
姜子陽看了她一眼,風輕雲淡地說:“我呀,給領導拎包的,一個小小辦事員。”
“切!假話連篇。如果你是小小辦事員,為什麼能擺平那些鬧事的狠人?”
汝悅瞪著姜子陽,“那幾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那個平頭可是這個轄區派出所所長,橫著呢。但他們一看見你就慫包了。”
“咱今天輕鬆點,別說這些嚴肅話題好嗎?”姜子陽不想在她們面前顯擺自己身份。
“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汝悅顯得很無奈,又似乎不甘心,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姜子陽。
“你問吧。”姜子陽點點頭。
“你住哪兒?這可以說吧?”幾個女孩的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哎,女孩子就是麻煩。”姜子陽知道她們都對自己好奇,也是,跟她們如此親密地嬉笑玩耍在一起,起碼得讓人知道我是誰。他無奈地說道:“不瞞你們,我住集體宿舍。”他省去了前綴“省委”。
“喔唷?”“不會吧?”“真的嗎?”幾個女子不約而同發出驚異聲。尹蘭、尹貞鬆了一口氣,若萱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若曦怪異地笑了。
“千真萬確!我下班回到宿舍,可以說是形單影隻、孤芳自賞。晚上坐在燈下,形影相弔、顧影自憐,唉。”姜子陽嘆了口氣,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可憐呀!所以,我喜歡到你們這裡來湊熱鬧。”
“沒想到你……“汝悅停了一下,“這麼可憐。”
尹貞愛憐地看著姜子陽,尹蘭心裡隱隱作痛。她聽到姜子陽是“單身”是應該高興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形單影隻”幾個形容詞,心裡覺得不是滋味,高興不起來。她的母愛之情在心裡氾濫成災,愛意濃濃地凝視著姜子陽。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今晚夜歌
汝悅大大咧咧地說:“哎,是我不好,不該問的。不說這個了!”她直視著姜子陽,嬉笑出聲,“那個,子陽哥,沒想到你這麼坦誠,就憑這一點,我再跟你乾一杯。”
姜子陽舉起酒杯,一口乾了。露出一副痞痞的神態,自斟了一杯酒,吟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汝悅附和:“一醉解千愁,一笑泯百結。”
姜子陽道:“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麼愁不愁的。”他掃視了幾個女子,輕鬆說道,“你們呀,都是如花似玉的美女,跟我這個美男子在一起,應該高興才是。”又衝汝悅說,“喝酒呀,不是為了解愁。酒是一種文化。所謂壺裡乾坤大,杯中日月長。酒杯裡不僅有文化,有修養,還有情調、情趣。大家坐在一起,說到底,不是為了喝而喝,而是彼此交流,是要創造一種氛圍,一種能夠調情、交友的氛圍。”
汝悅回敬道:“應付酒場不容易,尤其是你們男人,要有綜合素質,要有情商,會交際,會聊天,會撩人,懂同伴,懂娛樂,有情調,還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說些有營養和沒營養的話。”
姜子陽道:“汝悅妹子所言極是,和女士在一起喝酒更不容易。和女人喝酒,男人不僅要有酒量,以酒論英雄,不能被灌醉,才不會讓女士看不起;還要有情商,以酒牽情感,調情勾兌,彼此交心,女士才會芳心大開不是?”
他心裡還有一堆話:男女坐在一起喝酒,不是那麼簡單,總是有需求的,是一種對情、色、性的需求。平時不便表現出來,更難說出口,於是坐在酒桌上,酒成了媒介,喝上幾杯,裡面裝滿需求和故事,各人有各人的需求,各人有各人的故事。在酒精刺激下,需求雙方,就編出一些引人入勝的離奇故事,你來我往,創造出彌久的情趣。
若曦笑著說:“酒杯裡能照見一個人的心,帥哥,是不是我們也要彼此交心?來,我倆乾一杯。”她微微起身,舉起酒杯。姜子陽也微微起身,與她碰了一下,兩個人都一飲而盡。
若曦嬌笑一聲,“你不是說過一杯不夠嗎?我倆也要好事成雙。”她又斟滿了酒,再次跟姜子陽碰杯。
姜子陽開玩笑說:“哎,若曦,酒場上的男人真是不容易,對美女有求必應,不應肯定不行。”大家都哈哈大笑,氣氛很熱鬧。喝了幾杯酒,身體的細胞都活躍起來,大家都很興奮。
尹貞去換了一首歌:《今晚夜》,聲音溫柔而動聽:知否明天一到鮮花就會謝,同聚暢飲今晚夜。莫理今宵星稀月也斜,尋樂趁萬花嬌俏。知否明天一過花就會謝,同樂碰杯今晚夜。就趁美酒芬芳香四射,能盡興就開心笑……
歌曲拌著酒精,攪動了大家的心緒,刺激了大家的情緒,都想在今夜縱情歡快,於是,你來我往,相互乾杯。尹蘭也想讓氣氛熱烈一些,微醺之際,就說道:“就這麼中規中矩喝酒沒勁,不如來點刺激的。”
大家就問怎麼個刺激法。尹蘭說,“既然喝酒是交心,既然要雨露均霑,不如讓子陽哥跟我們每個人喝交杯酒,交杯交心,豈不樂哉!”
汝悅、若曦率先擊掌稱好,尹貞、若萱跟著附和,大家的情緒被推向高潮。
姜子陽笑道:“既然眾姐妹如此高興,如此抬舉,子陽今晚把自己貢獻出來,捨命陪美女。”他舉杯道,“先從尹貞開始。來,尹貞,咱倆交個杯。”尹貞起身,二人胳膊從彼此胸前相交而上,難免彼此不觸碰到,當姜子陽的胳膊蹭過尹貞的敏感處,她像被電擊一般顫抖起來。
姜子陽隨後跟尹蘭喝交杯酒,他倆貼得很近。姜子陽觸碰到她的酥軟與彈性,心裡有種酥麻的感覺。他很喜歡尹蘭的性感。
汝悅更是大膽,當兩人的胳膊交叉於胸前那一瞬間,她踮起腳尖,身子往上一挺,只穿了一片抹胸的她,春光外洩。姜子陽低頭看到她半露的身子,一片雪白,那道感情線被擠壓成溝壑,深不可測……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也許敏感的情感細胞在夜晚容易被激活,若萱、若曦也很瘋。若萱一改冷傲矜持,跟姜子陽喝了一個交杯酒還不罷休,囔囔著非要再交杯。
酒是如此的神奇,有人說它飽含了鮮活的生命原汁,激發最原始的人性,催發男女彼此間的情感與慾望,讓他們彼此感受著時光的歡樂,在白色或紅色的酒液中,追求人生夢寐以求的意境。
若萱不知什麼時候去拿了琵琶,彈唱著《今晚夜》,軟糯的唱腔,字字句句酥軟著每個人的心房,讓他們敞開了身體最柔軟的地方。音樂像月光下的潮汐,從遠處翻漫過來,合著醇厚的酒香,輕輕地拍打著她們的心靈。那一個個柔和的音符,飽含著無限輾轉纏綿,激盪出心底微妙的漣漪。
第二百七十章 不圖名分
琵琶聲不知何時停下來了,汝悅、若萱東倒西歪地靠在椅子上,若曦不知何時離開了,只有姜子陽和尹貞、尹蘭談著心事。尹貞問道:“子陽哥,你還記得去玉佛寺的前一夜,我們在一起的情景嗎?”
姜子陽答道:“怎麼會忘記,那是我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刻。”
姜子陽回想起那晚,尹貞凝視著他,憂慮地說,“子陽哥,我們聽說有人要暗害你,很緊張,很擔心。你能不能告訴我們,明天真的沒有危險嗎?子陽哥,我不想你有任何事。為了你,我願意犧牲一切。”說著,淚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姜子陽注視著她倆,堅定地說:“你們放心吧,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受到一點兒傷害。就算是拼了我的命,也要保護你們的安全。”
尹貞、尹蘭同時伸出纖細的手掩住他的嘴,尹蘭說:“呸呸,自己打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
尹蘭給三人斟滿,高舉杯子說:“子陽哥,我和妹妹跟定你了,你說什麼我們就聽什麼。來,我們三個一起喝了這杯酒。”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經過玉佛寺的驚心動魄,尹蘭對姜子陽完全信任了,就把心放在了他身上。即使是壁燈昏黃的光線,尹蘭還是覺得太刺眼,她去拿了兩根蠟燭,點燃後關掉電燈,屋內頓時忽明忽暗地閃著光亮,和著窗外閃爍的星光,伴著蛙聲和蟬鳴,營造出一種田園般的浪漫氛圍。
在酒精刺激下,尹貞、尹蘭都是紅光滿面。尹蘭說,“子陽哥,貞妹對你一往情深,你可別讓她失望。”
姜子陽深情的凝望著尹貞,情意深長地說道:“貞妹是我的第一個情人,我自然會對她好的。”他情意綿綿地看著尹貞,眨眨眼,調皮說道,“我倆十年前就是情人,她還是知道我隱私的第一個女人。”
聽見姜子陽接連說自己是他的“情人”,尹貞激動不已,全身細胞活躍起來,興奮的跟姜子陽交杯。
尹蘭不淡定了,帶著醋酸脫口問道:“子陽哥,快說,貞妹看到你什麼隱私了?”
也是喝了酒,姜子陽膽子大了起來,毫不掩飾地說:“那時我倆天天睡在一床被窩裡,你說我還有什麼隱私她不知道?”
尹貞臉上發燙,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尹蘭來回掃視著他倆,“莫不是你倆已經……”
“蘭妹,想歪了不是。”姜子陽接過話頭,“我是說,貞妹是第一個撞見我春夢的女孩。”他看向尹貞,“現在想想好遺憾,我們為啥不學寶玉和襲人,試試雲雨情?”說得尹貞心亂如麻,兩眼直直望著他,彷彿看到十年前的他,那眼睛、那聲音、那臉龐、那寸頭,還有他身上散發的青春氣息,令人心蕩神移。
時間彷彿靜止了,姜子陽的目光在尹貞和尹蘭之間來回掃視,問道:“你們怎麼來到這裡?”尹蘭說出了事情的經過。原來,正如姜子陽所說,伊江形勢鉅變,帥府生意冷清了許多,她們便商量著賣掉帥府的生意,轉到省城。但其中有一個難題,那就是尹貞的婚事。於是,尹蘭決定去找秦觀說個明白,沒想抓了秦觀現行。
那天下午,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尹蘭直接到秦觀和尹貞的小家。她拿出尹貞給的鑰匙開了房門,不大的客廳裡散亂著女人的包包、襪子、鞋子、抹胸、內內,臥室的門開著,傳出男女歡情聲,就知道秦觀在幹偷雞摸狗的勾當。她怒火中燒,沒想到秦觀竟敢把女人帶回家。她顧不了許多,衝進去活生生將二人身體扯開,就看到不堪入目的場面。頓時想起劉柺子那副醜惡嘴臉,只感到噁心。她痛斥他們不要臉,扇了月兒兩個耳光,將她趕出門,又怒罵秦觀是人渣中的人渣,威脅要去告發他的醜事,秦觀立刻軟了腰,嚇得跪地求饒,說只要不去告發,什麼都答應。
尹蘭要他馬上和尹貞離婚。被尹蘭抓住了把柄的秦觀答應了尹蘭的條件,迅速辦完了離婚手續。於是她倆賣了伊江帥府的生意,來到這裡。姜子陽不知道的是,秦觀給了尹貞鉅額賠償金。
姜子陽感慨萬千,覺得世事無常,同時鬆了一口氣。不知怎麼的,他為尹貞的離婚而高興,潛意識裡覺得尹貞就是他的女人。跟姐妹倆交往的過程中,他感覺自由自在,輕鬆愉快,隱隱覺得她們這裡就是他的情感棲息地,他不需要裝模作樣,這讓他感到愜意。
他這段時間太緊張了,迫切需要釋放壓力,自打和熙君之後就再沒有男女之歡了,所謂食髓知味,嚐到了禁果的美味,這麼久沒吃了,想得慌,憋得慌,就想宣洩一番。他喜歡鈺成,但她不辭而別,讓他鬱悶。他也喜歡樂嘉、樂怡,但他知道和她們只能談情說愛,即使好上了,不到洞房花燭夜不能行夫妻之事。
現在,他很想跟眼前的姊妹花放縱一把,但他不能同時和姐妹倆好,心中不免糾結。他苦澀地說:“兩個妹妹,我會對你們好的,就像對自己的親妹妹一樣……”
尹貞嘟囔,“我不要做你的親妹妹。”
尹蘭跟著說:“我們要你像男人關愛女人一樣關愛我們。”
姜子陽嘆了口氣,“和我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這對你們不公平。而且,我同時和你們兩個,這……這怎麼行?”
尹貞執著地說:“子陽哥,我配不上你,也不圖什麼名分,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愛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尹蘭嬌羞一笑,和聲道:“我們什麼都不圖,只要你心裡有我們姐妹倆,讓我們有個依靠、有個牽掛就好。我們不指望你給我們什麼物質享受,你看,我們什麼都不缺,也不需要你為我們做什麼,你只要做好你的官,不要去貪汙受賄,缺錢花找我們。至於你怎麼和我們相處……”
她沒有說下去。她在生意場上見多識廣,洞悉了紅塵恩怨,看穿了風花雪月,通曉人情世故,情商極高。她喜歡上眼前這個男人,卻沒有直言表露,她不敢全拋一片心,她還得再看看。她說了些營養豐富的話,要姜子陽別多想,說“在我們這裡,不會給你任何壓力,你高興,我們陪你高興,你有煩心的事,就跟我們傾訴,有了壓力,就到這裡來放鬆。這裡就是你的安樂窩,你想怎麼樣都行。”
說完,她看了姜子陽和尹貞一眼,說“你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再聊聊。我先休息去了。”
看到尹蘭的背影,姜子陽覺得無地自容,這姐妹倆多好,尤其是尹蘭,給了他一種捉摸不透的神秘感,又給了他前所未有的溫馨,這種含而不露的性張力,對男人是致命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福瓠小巷
姜子陽清晨起來,在湖邊打了一套拳,回宿舍洗漱,穿上那套白色的休閒裝,便去洞湖賓館接程文峴。程文峴和伊諾,還有賓館那個高挑女孩,已經在賓館大堂等候。
伊諾身穿雪紡V領襯衫,搭配白色寬腳褲和白色休閒鞋,也是一身白色休閒裝。姜子陽再看高挑女孩,穿白底印花短袖,配淺藍色裙褲,玉立在一雙棕色繩編涼鞋裡,與伊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增添了更多的趣味感。
伊諾介紹高挑女孩,說她叫艾漫婷。漫婷注意到伊諾這身裝束,和姜子陽的著裝十分的契合,契合得就像一對情侶裝。她心中一震,懷疑自己看花了眼,定睛看了看,確定無疑,心裡想:難道他倆事先商量好了。可是,不應該呀!
伊諾顯然也意識到了,心中十分得意,這不是心有靈犀是什麼?這難道是老天刻意安排的嗎?
大家都沒說什麼就上了車,姜子陽讓車子一直開到大橋下,下了車,把他們帶到一條街巷,關耀文在巷子口迎上來。這條街巷長約150米,街面不寬,一派明清風格建築,多為兩層磚木結構。它西臨長江,南依佘山,北接都府堤,抬頭就是飛架南北的大橋。
雖然早早就到了,這裡卻已經人聲鼎沸,比車站路還要熱鬧。他們邊走邊看,但見這裡連通的幾條街道與道路都是早餐攤點,有謝氏面窩、石記陽春麵、蔡記熱乾麵、陳記牛肉麵、陳氏紅油麵、李桃燒麥、味豆皮、老謙記豆絲……都是悠久歷史的老字號。
早點品種應有盡有,不僅有魚糊粉、各種面或米粉、水餃、餛飩等傳統小吃,還有油條、糯米包油條、炸餃、面窩、糯米雞、歡喜坨,以及麻花、饊子、油墩、米粑、發糕、燒賣、生煎包子、鍋貼、湯包,甚至有烤紅薯、酥餃、餈粑、剁饃等特色小吃,此外還有炒麵、炒粉、炒豆絲、炒花飯等熱乎乎的炒食,攤子上還供應清酒、蛋酒、豆漿、瓦罐雞湯等。
姜子陽介紹說,這裡是小吃的集中地,名叫“福瓠巷”。伊諾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姜子陽解釋,這條街巷入口狹長,越走越寬,頂頭是個寬敞的廣場,形似葫蘆,就是“瓠”。明清時期,福瓠巷東邊是布政司的藩庫,存放著大量的錢糧;西邊是府衙的糧庫,是重要的財政設施。這條巷子恰好夾在兩個庫房之間,被錢糧包圍著,生意十分興旺。人們認為這個街巷能帶來錢財與福祿,所以人們就叫它“福瓠巷”,巷子雖不大,名氣卻很響亮。
因為這裡緊靠碼頭,舟車往來,人潮湧動。這附近是多條公交線路的起點或終點,客運輪渡碼頭集中,搭乘輪渡過江上班的市民眾多,福瓠巷逐漸成為南來北往過客和本地居民小吃的聚集地,終年生意興隆。每逢節假日,江北的居民隔江隔水也要來此,這裡已然成為小吃的“客棧”。
街巷頂頭的廣場中央有一座簡易舞臺,很老舊了。臨街有人拉二胡,走近一看,是個街頭賣藝的盲人,拉的是“二泉映月”,阿炳曾說這個曲子叫《依心曲》,就是隨心而作。因阿炳常在被稱為“天下第二泉”的惠山泉庭上拉,一位教授取了個雅緻的名字:二泉映月。自此,下里巴人登上高雅之堂。
盲人周圍圍了一圈人,聽他拉二泉映月。這個年代沒什麼文化生活,但凡有人鼓搗點文藝什麼的,必定會吸引不少人。盲人跟前放著一個碗,又舊又髒,裡面散落著一分、二分的硬幣和紙幣,夾雜著一個五分的,算是賜予了很大的獎賞。他們幾個走過去,都往碗裡放了錢,從程文峴開始,都給了五分,圍觀的都驚奇的議論起來,說是遇到財主了,給的都是大錢。
二胡戛然而止,盲人抬起頭,邊作揖邊說:“謝謝菩薩。”
姜子陽領著大家繞場一週,邊走邊介紹,這裡是福瓠小巷的中心,曾經是最繁華的地方。中央是戲臺,一邊是茶樓,樓上可以觀賞戲曲;一邊是文化長廊,售賣各種工藝品。後來批判才子佳人,破四舊,這裡幾乎廢棄了,實在可惜。
程文峴心中一動,沉思片刻,對姜子陽和關耀文說道,“你們去找區街詳細瞭解一下,寫一份調查報告。”他倆點頭答應。
他們來到老謙記豆絲店,臨街坐下,各自點了喜歡的。伊諾點了魚糊粉和糯米包油條,漫婷點了煮豆絲和餈粑,程文峴點了面窩、米粑和豆漿,姜子陽點了炒豆絲和蛋酒,關耀文點了牛肉麵和蛋酒。
程文峴注意到,這裡雖然嘈雜,卻很乾淨。就跟店主聊起來,店主說,你們來得巧,前兩天這裡還是髒亂差,這不,聽說省委程書記下令整改,街道環衛天天來打掃衛生,這才好了起來。店主感慨地說道,“如果不是大領導下來體驗,這問題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解決。”嘆了口氣,“話說回來,為什麼非得省委書記下令,事情才能解決?如果當官的都能像程書記一樣,下來體驗民情,為我們排憂解難,多好呀。”
交談中,程文峴瞭解到,攤點和環衛現在分工明確,前者負責門前衛生,後者負責街面衛生,而且每天三次收垃圾。他問是否收費,店主說:“省裡這個,”豎起大拇指,“一把手發話了,不許收費,誰敢來收費就是找死!”
聽了這些話,程文峴既高興問題得到解決,又深感不安,沒想到一些政府部門的官僚主義如此嚴重,脫離群眾,不關心民生。他覺得民生問題是個大事,自己應該經常下來,走訪坊間、街道、市場,發現問題,督促解決,同時決心藉此機會,整頓中江官場的官僚作風。
吃完早點,關耀文遞給他兩份報紙,一份是省報,頭版頭條刊登了“省委第一書記‘殺回馬槍’,認真抓民生”的新聞通訊。報道著重介紹了程文峴書記真抓實幹,抓落實,解決衛生收費、環衛亂作為、店主和環衛部門衛生職責等問題,受到民眾好評。報道痛批有的政府官員搞裙帶關係,對百姓霸道,引述程文峴書記的話:“如果心裡不是裝著老百姓的利益,不是為了老百姓好,只是為了貫徹領導的指示,是不可能積極主動的做好事情的。”
另一份是京城報,頭版頭條報道了中江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深入基層體驗民情,現場解決實際問題的情況,肯定了他的務實作風,同時揭露和批評了政府中的官僚主義,引用他的話批評政府部門和國營單位的官氣,說他們心裡沒有裝著老百姓,眼睛只盯著上面。報道還引用市民的話,加強了對官僚主義的抨擊:“如果上面的大官不下來,看不到問題,天塌下來都沒人管。”“吃官飯的都是官,拿把掃帚也有官氣。”
報道讚揚程文峴書記兩次視察南林菜場,關注市民的“菜籃子”,推動城市蔬菜購銷體制改革。說引入市場機制是城市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舉措,說農民進城,搞活城市,是一項創舉。
程文峴誇獎關耀文:“小關,不錯!”又對姜子陽說,“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帶伊諾和漫婷到處轉轉。”姜子陽安排司機送程書記回去,關耀文自己走了,他帶著伊諾和漫婷坐船過江。
第二百七十二章 要你的心
來到輪渡碼頭,伊諾看到川流不息的人流,覺得一切都很新奇。這座輪渡碼頭曾是火車輪渡碼頭,曾經承載著南北來往的火車,現在改建成客輪碼頭,臺階又高又寬,能容納二十多人並排上下。她跟著人群拾級而下,邊數著數,到了底下最後一級,她驚歎道:“哇,有499級臺階,比申江碼頭大多了!”
姜子陽去買了三張輪渡船票,帶著伊諾和漫婷上了輪渡。輪渡很簡陋,就是一塊鋼板搭成的空間,鐵皮棚頂和四周帶鐵鏽的護欄,風吹來吹去,沒有任何遮擋。船艙擠滿了人,伊諾抱怨:“怎麼這麼多人啊?”
姜子陽說:“因為北岸是商業中心,很多人要去那裡購物或逛街。再就是當地特色美食基本集中在江北,不少人是衝著美食去江北的。當地有句話,‘早嘗福瓠巷,午餐老虹城,宵夜吉興街’,老虹城和吉興街都在北岸,你想想,多少人為了吃頓飯,要坐輪渡過江呢?特別是節假日,去北岸的輪渡班班爆滿。所以有人說,‘大江上來往的不是船,是中州人的饞’。”
因為人太多,大熱的天,都是汗津津的,姜子陽擔心她倆被擠著,就站在她們身後,用身體護著她們。隨著輪渡的起伏和人群的擁擠,他的身體不時貼近她們。伊諾和漫婷從沒和男人有過如此肌膚相親,身體像被電流擊穿,全身體酥麻麻的。她們喜歡這種感覺。就這樣,她們幾乎是被姜子陽相擁著,一路看著南岸在波濤洶湧中漸漸消失。
二十分鐘後,到達北岸鐘樓碼頭。下了船,她們都鬆了一口氣。伊諾調侃道:“那個,嗯,沒想到你還是一個護花使者。哎,跟你在一起……”她故意頓了一頓下,拖長音調吐出兩個字:“安全!”說完,甜甜地笑了。
姜子陽自嘲道:“那是當然,我就是護花使者!今天就是為了兩位大美女保駕護航的!”
伊諾忍俊不禁,撲哧笑了;漫婷嘴角微揚,笑容燦爛。
鐘樓碼頭相對平緩,沒有那麼多臺階,他們很快登上濱江大道。伊諾感嘆,“哇,這裡的建築都是歐式風格,但跟申江外灘的氣勢相比,就是小巫見大巫,沒那麼氣派了。唯一有點特色的,就是這座鐘樓。對了,我想起來了,電影《浪淘沙》裡面,經常出現的那個地標,就是這個鐘樓吧?”
姜子陽回道:“沒錯,這就是這座鐘樓。”
“難怪眼熟”伊諾說:“可是,這裡的江灘怎麼這麼荒涼,江堤簡陋,堤外都是爛泥和荒草?申江外灘就不一樣,護堤直立,高大寬闊,像一條天路,又寬又長,自成一景,去看江景的,談情說愛的,還有英語角,熱鬧得很。”
“哎,那個……”伊諾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姜子陽,她不習慣叫他“哥”,覺得怪怪的。她看向姜子陽,問道:“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姜子陽問道:“你們想玩什麼,逛街,還是去公園?如果逛街,從這裡走進去就是中山街,有人稱它為小南京路。中山街上有個市民樂園,跟申江的大世界差不多,裡面有各種娛樂設施,舞臺、曲藝館、雜技廳、茶館、棋牌室、閱報室、彈子房、兒童遊樂室、哈哈亭,還有室內、室外花園。”
伊諾說:“就去這個樂園好啦。”
姜子陽說:“我們從這裡開始逛,一直逛到市民樂園吧。”便帶著她們走進中山街,這裡熙熙攘攘,好不熱鬧。伊諾和漫婷都是女孩子,看到街道兩旁琳琅滿目的商店和商品,興致盎然,幾乎每家店都要進去瞧瞧,讓服務員把這拿出來看看,把那拿出來試試,卻什麼都不買,搞得那些服務員不勝其煩,有的甚至耍態度。
到了十字路口,簡直稱得上“繁華”二字。四個街角各有特色,東南角是工藝品商店,東北是百貨商場,西南角是湯包店,西北角是布料店,人潮湧動,絡繹不絕。姜子陽問伊諾:“你快要走了,想要什麼禮物,我送你?”
伊諾笑得甜蜜,她頭一歪,裝作思考模樣,片刻後,調皮說道:“嗯,那個,你送一顆心給我,好不好?”
姜子陽腦袋嗡的一聲,感覺玩笑開大了。
漫婷看他一臉尷尬,撲哧一笑,說“伊諾是說笑來著,你別當真。”
伊諾對漫婷翻了個白眼,一本正經地說:“誰說我是說笑了?我是認真的。”她嘴角上揚,回頭對姜子陽嬌媚一笑,“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怎麼,你不捨得給嗎?”看到姜子陽憨笑不語,她笑得更加燦爛了,“哎,那個,把你的心送給我,此行就圓滿了!”
見伊諾來真的了,姜子陽不知所措。他對伊諾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這是他的禁區。
伊諾咯咯笑道,“先不說這個了,我們找個機會單獨聊聊。”姜子陽稍微鬆了口氣,漫婷卻若有所思。
在工藝品商店門口,姜子陽對她們說,你們進去看看,我去打個電話,就朝路邊電話亭走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吃喝玩樂
從工藝品商店出來,姜子陽帶著伊諾和漫婷去了市民樂園。這裡是一座三層樓歐式建築,大理石牆面,佔地很大,沿街長達兩百米。入口處是一座臨街圓頂門樓,足足七層高。穿過門樓,是一個“鴛鴦池”,池中有一座疊石做的小山,山上有裸體小兒在捉迷藏,山頂有飛瀑奔瀉,池水清澈,一對鴛鴦在水中嬉戲。
樂嘉、樂怡在鴛鴦池邊等著姜子陽。姜子陽剛才的電話是打給她倆的,她倆就讀的軍事院校離這裡不遠。她們見到姜子陽,就撲上去,一左一右拉著他的手,親暱地問候,完全無視伊諾、漫婷的存在。
伊諾看著她倆的熱乎勁,皺起眉頭,心裡暗罵:哪來的女子,大庭廣眾之下不成體統?漫婷也不高興,心想,這個傢伙真是花心,到處招惹女人!
姜子陽把伊諾和漫婷介紹給樂嘉、樂怡,樂嘉、樂怡對伊諾很友好,說她們是軍校的學生,跟姜子陽是朋友。伊諾心裡疑惑,這兩個女兵怎麼跟他扯上關係,看起來關係還不簡單。
姜子陽哪裡知道她們的心思,說進去看看吧,便率先走進了大門,四個女孩跟在他身後。入內便是寬敞的庭院,繞著庭院形成“凹”字形建築佈局,依次是“雍和廳。”也叫雜技廳,以及大舞臺、新舞臺、賢樂巷、協興裡,還有一個被稱為“小乾坤”的室內花園,有些設施仿照了申江“大世界”,有三個劇場、兩個書場……
轉了一圈,伊諾感嘆道:“中州竟然有這樣一個樂園,真是不可思議。規模和格局跟申江大世界不相上下,真是了不起。”
姜子陽笑道:“這還沒完呢。”又帶著她們來到一個叫作“趣園”的室外花園。這裡別有洞天,綠樹成蔭,花草茂盛,還有茅亭、竺橋、蓮池、噴泉,構成了一個幽靜的小天地。
伊諾驚喜:“鬧市區內竟然有這樣一個清幽的地方,真是難得,玩累了,可以到這裡休息一會兒,享受一下寧靜,豈不悠哉!”
他們就去了趣園茶室,一邊品茗,一邊閒聊。姜子陽關心地問樂嘉和樂怡最近忙不忙,她們說開學了,白天要參加軍訓,晚上還要準備開學典禮的節目,累得要命,連家都回不去。姜子陽說:“吃過午飯,我們一起去你們學院看看,順便去看看伯父伯母,好久沒見了,怪想的。”他說的是樂怡的父母。
樂怡說:“我爸爸一天到晚唸叨你呢,說你的研究生入學手續都辦好了,是總部特批的,太厲害了。”
姜子陽笑道:“你爸還當真了!”
“軍人嘛,凡事都很認真的,說話從來不開玩笑的。”樂怡粲然一笑,“我爸爸見到你,還不定多高興呢。”
他們兩個說得投機,樂嘉有些不滿了,打斷他們:“子陽哥,別光顧著說去樂怡家,我家呢,不去啦?我爸媽想你呢。”
姜子陽覺得冷落了樂嘉,連忙說,“當然要去,只是我剛上班,事情多,只能等到下個星期天了。”
樂嘉笑了,“這還差不多。”
伊諾看著他們,心裡有些疑惑,姜子陽跟這兩個女孩子家裡到底是什麼關係?
姜子陽看看手錶,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去老虹城吃午飯吧。”便帶著四個女孩子走了十來分鐘,就看到了老虹城招牌。他們上了二樓,找了個吊扇底下的桌子坐下。姜子陽說:“這裡的招牌菜是三鮮豆皮,有‘豆皮大王’之稱,是名廚親手製作的。用綠豆和大米混合磨成漿,攤成薄皮,包裹著糯米、鮮肉、鮮蛋和鮮蝦仁,再用油煎至金黃酥脆。”
一番描述,讓四個女孩子垂涎欲滴。樂嘉說:“說得嘴都饞了,還不快點菜。”伊諾問:“還有什麼好吃的嗎?”
姜子陽說:“還有一些本地特色菜,不過到這裡都是衝著豆皮來的。”
伊諾說:“你就隨便點吧。”
這時,服務員端來了茶水。姜子陽讓她們先喝茶,他去點菜。不一會兒,他回來了,說:“菜都點好了。”
伊諾好奇地問:“你都點了些什麼?”
姜子陽神秘一笑,說道:“一會就知道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服務員端上了豆皮,大家一看,果然色澤誘人,各自夾了一塊嚐了嚐,樂嘉讚不絕口:“好吃,好吃。”
伊諾也說:“真的好吃,豆皮酥鬆,餡料鮮嫩,香氣四溢,回味無窮。”
這時,一個人提著一個大罐子走過來,姜子陽讓他把罐子放在餐桌上,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樂嘉忍不住驚歎道:“好香啊!”
姜子陽給每人盛了一碗,伊諾叫了起來,“哇,這是雞湯呀,真香!”
姜子陽介紹道,“這是本市梅園的招牌煨湯,就在不遠的南林街上,有雞湯、排骨湯、鴿子湯、黑魚湯、烏龜湯、甲魚湯、牛肉湯等等,種類繁多。“
“這麼炎熱的天氣,你還專門跑去買了?”樂怡關切地問。
姜子陽笑道:“這有什麼,只要你們吃得開心,喝得滿意,我就高興。”幾個女孩都被他的關心和周到感動了,尤其是伊諾,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細心體貼。
大家高興的邊吃豆皮,邊喝雞湯,好不樂哉。吃好了,姜子陽要大家稍等片刻,就下樓去了,片刻功夫,端著一個大木盤蹬蹬上樓來。幾個女孩一臉驚奇。他從木盤裡給每人端出一碗湯圓,每個碗裡有六個湯圓。
伊諾嚐了一口,說這是桂花餡的,好香。樂嘉驚歎一聲,咦,我的是芝麻餡的。樂怡說,“嗨,我這碗是花生餡的。”漫婷說她的是肉餡的。
伊諾問姜子陽,“你的是什麼餡的。”
姜子陽道:“你嚐嚐不就知道了。”伊諾用湯勺舀了一個吃了一口,“嗨,你這是豆沙餡的。”
姜子陽說,這是樓下湖舫齋的湯圓,有十幾種餡,還有幾種蔬菜餡的,放在一起成五色,叫五色湯圓。大家如果不介意,可以相互調換著吃,每樣嘗一個。還沒說完,樂嘉伸過湯勺,從他的碗裡舀了一個湯圓,跟著樂怡也
舀了一個。於是,大家相互調換著吃,氣氛熱烈溫馨。
看到她們心滿意足的樣子,姜子陽笑道:“你們今天吃了本市小吃‘四大天王’中的三個,開不開心?”
伊諾問:“‘四大天王’?哪‘四大天王’?”
姜子陽道:“老虹城豆皮、梅園煨湯、湖舫齋湯圓,還有四季美湯包你們沒吃,號稱‘四大天王’。”
伊諾道:“還真是,樣樣好吃。”
走出老虹城時,姜子陽在樓下湖舫齋門口停下來,從外賣窗口拎出五個袋子,遞給每人一袋,邊說,“每袋有六盒湯圓,不同餡的,各人拿回去煮著吃。”大家又被感動了,伊諾推了他一把,嘻嘻笑道,“你小子夠意思,今天是吃喝玩樂樣樣不落,謝謝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親吻與愛
剛出湖舫齋,就碰見白雲霞和一個女子。白雲霞驚喜地叫起來:“子陽,是你?”姜子陽笑道:“真是巧了,你們這是……”
白雲霞連忙說:“我們正要上去吃豆皮。”她介紹說身邊的女子是報社的同事。她掃視著姜子陽身邊的女子,她認識樂嘉、樂怡,另外兩個不熟悉,姜子陽只說是辦公廳的同事。白雲霞把他拉到一旁,關切地問:“你好利索了嗎?恢復得怎麼樣?”
姜子陽拍了拍胸口,說已經恢復得很好了。白雲霞說,“聽說你已經當上了省委一秘,飛黃騰達了。”
姜子陽搖搖頭,“什麼飛黃騰達?不就是給領導服務嗎?整天忙得暈頭轉向。”
白雲霞道:“我都看到了,你跟著程書記到處走訪基層,每次都帶上關耀文,寫出了一篇又一篇的重磅報道,你也給我留個機會唄。”
姜子陽告訴她,也許很快會去報社,如果她有心,一定能找到靈感,寫出好文章。說完,打了個招呼,說還有事,有空再聯繫,便匆匆離開了。白雲霞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失落。
乘著中午沒有客人,尹蘭來到尹貞房裡,見尹貞還賴在床上,以為她和姜子陽昨晚折騰得不輕,到現在還癱軟在床上。她十分好奇他倆昨晚是怎麼折騰的,就去推她。尹貞慵懶的翻過身來,睜開眼睛問道,“姐,幾點了?”
尹蘭道,“大中午了,趕快起來!”
尹貞伸了個懶腰,起來朝衛生間走去。尹蘭見她無精打采的艱難模樣,更添了幾分好奇:這個姜子陽有這麼厲害麼,把妹子折騰成這副模樣?等到尹貞漱洗出來,尹貞追問昨晚是怎麼回事,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尹貞不好意思的看著姐姐,嬌聲道,“姐,你知道的呀,昨晚沒幹什麼呀,就是喝多了,沒睡好。”
“是嗎?不對吧,我昨晚先離開了,就你們倆,快給姐姐說說,你們倆都幹了些什麼,看你累成這副模樣?”尹蘭佯嗔道:“這個子陽就這麼厲害,把你折騰得走路都不靈光了?”
尹貞知道阿姐誤會了,她和姜子陽昨晚只是膩歪了一會,他們抱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親吻了一番。情到深處時,她是想更進一步,把自己給了他,但不知怎麼的,他戛然而止,說明天有事要早起,親了親她的前額,便告辭離去。她悵然若失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心裡想著姜子陽是不是不愛她?又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此胡思亂想,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現在見阿姐誤會他倆幹了那事,又為姜子陽昨晚沒要了自己而委屈,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說什麼都覺得臉紅。她囁嚅好半天,也沒說出個子醜寅卯。尹蘭急了,就撈她的咯吱窩,尹貞受不了,羞羞答答的說了姜子陽昨晚的愛撫和親吻。說到這裡,她心裡有說不出的興奮,覺得姜子陽是喜歡她的。
但是,她又告訴尹蘭,說他倆僅此而已,姜子陽後來說有事就離開了。
尹蘭一下子怔住了,疑惑地看著尹貞,“你是說他昨晚沒要你?”
尹貞“嗯”了聲,神情很不自然。片刻後,她抬頭看向阿姐,戚然問道:“姐,你說,子陽哥是不是看不上我?”又嘆了口氣,“我畢竟結過婚,配不上他。”說著,她心一酸,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跟尹貞的感覺不一樣,尹蘭反倒心中一喜,覺得姜子陽是個靠得住的男人。她凝視妹妹一會,心想這麼一個人見人愛的大美人,姜子陽竟然能夠剋制住慾望,沒有沉湎於女色之中。呵呵,她幾乎要笑出聲:這麼一個大便宜都不去佔的男人,這世上有幾個?
尹蘭說:“妹子,你不覺得他是個靠得住的男人嗎?如果他和你剛熟悉一兩天,就要了你,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輕浮?見色起意?男人我見多了,像秦觀那樣的不在少數,第一面就貪上美色,接著死纏亂打,最後始亂終棄。哼,我平生最恨這樣的男人!”
她又莞爾一笑,開導妹妹,“難道你對自己的美貌一點兒都不自信?多少人貪念你的美色,可偏偏姜子陽沒有貪圖你的美色而佔有你的身子,這麼大的便宜都不佔,說明什麼?他尊重你,他不輕浮,他對感情很認真,不是隨隨便便之人。碰到他這樣的男人是你我的幸運。這樣的男人你該放心大膽去愛、去追,把自己的一生交給他。”
尹貞頓時轉悲為喜,展顏而笑,“阿姐,這麼說,姜子陽不是不喜歡我?”又說:“他的確和我所見的那些貪色之人不一樣,我好喜歡他啊。”她想了一想,問了尹蘭一個問題:“怎麼樣才能看出來他是愛我的?”
尹蘭思忖片刻,說道:“關鍵是看他是否熱吻你?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總會情不自禁地想要親吻,這是種本能,是情到深處的情不自禁。親吻不是蜻蜓點水的親一口,而是帶著火熱般情感的深吻、舌吻,這才是最直接表達愛的一種方式。如果他愛你,一定會情不自禁熱吻你,以表達對你的愛意。有位作家說過,吻,是關於愛情最好的訴說。接吻的妙處,不僅可以獲得肢體上的親密感,它還能幫助人們選擇伴侶並且維持更和諧的戀情。”
說到這裡,尹蘭問道,“你和子陽在一起,彼此有沒有很想親吻的感覺,你們親吻是不是很熱烈?”
“只要跟子陽在一起,我就渴望吻他,情不自禁想親吻。”她似乎在回憶什麼,很快說道:“我覺得子陽吻我很熱烈,用情很深。”尹貞不好意思說道,“他吻我時,好像要把我吃進去,狠命吮吸。”
“這就對了,你是愛子陽的,這沒問題,看起來子陽也是愛你的。”尹蘭說道:“我看到一本雜誌裡說,口是心之門,生命之門。所以,進入對方的口內,舌齒相交,觸及對方深處,是一種愛的直接表達形式。熱吻是深愛的表達方式,兩個人做愛並不一定是愛,也可能是慾望的溢出。如果只做愛而不親吻,表明兩個人只是在發洩慾望,而沒有愛。聽說妓女是不跟嫖客親吻的,他們在一起只是在發洩性慾望,而沒有愛。”
尹蘭道:“姐,你說得真對!我和秦觀在一起時,從沒親過他,他親我時,我感到噁心,總是別過頭迴避,從沒讓他進入我的口內。”
尹蘭道:“所以,你是不喜歡秦觀的,秦觀卻是喜歡你的。當然,還有一種情況,男的看中一個女人,就想佔有她,佔有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唇舌,這未必是愛。但是,一個愛你的男人,見到你不僅會情不自禁跟你親吻,而且用情很深,他不是完全衝著做愛,而是關愛你,愛撫你,疼你,你應該感覺得到他是否要表達相思之情,他有多想你。”
“我雖然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但聽得多了,書上也看得多。書上說,做愛也可以感受到一個人是不是愛你。做愛時,男人事前是不是充分的愛撫你,跟你談情說愛,撩情逗趣,做完了,是繼續愛撫你,和你聊感情,還是倒頭就睡,不再理睬你,你可以從中感受到他有沒有愛。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他對你的身子不感興趣了,不想碰你,說明他已經不愛你了。你要和他親吻,他敷衍了事,說明他只感興趣脫你的褲子,只想對你發洩慾望,不是愛你。”
“唉!”尹蘭深深嘆了口氣,“在出了劉柺子那事後,我一直很恐懼與男人親近,從沒讓男人碰過我,至今還是個處女。再晃幾年就成老太婆了,就沒人要了。”她想到了姜子陽,身體的細胞活躍起來。她納悶,自己為什麼獨獨對他感興趣,腦海裡都是他的影子。莫不是自己愛上他了?我不是討厭男人嗎?
想到跟姜子陽一起喝酒的情景,尹蘭心中盪漾,潮起潮落,竟然有了感覺,很快又怏怏不樂。她知道子陽喜歡尹貞,便說道:“妹子,你是知道的,姐過得很苦,沒有碰到好男人。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姐也喜歡子陽,但我知道妹子找了他這麼多年,也不忍心跟你爭。如果妹子心疼姐,就讓姐和子陽哥好一次,好嗎?”說著,潸然淚下。
尹貞心疼地看著阿姐,心裡翻江倒海。都說愛情是自私的,她對姜子陽的愛也很自私,但她一直在阿姐的關愛下生活,阿姐的關愛勝過母親。她知道阿姐過得很苦,自從劉柺子那事後,患上了厭男症,拒男人於千里之外。
現在終於喜歡上一個人,看到姐姐哀求的目光,心就軟了,點點頭,嬌羞的說道,“姐,我知道你也喜歡子陽,只要子陽喜歡你,我,我不反對。”尹貞的話讓尹蘭淚如泉湧,是感動,也是高興,她抱住尹貞哭了出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沂蒙頌
離開湖舫齋,姜子陽幾個直接去了於家。於家位於軍校後面的一處僻靜地方,那裡有幾棟別墅,四周綠樹成蔭,灌木簇擁,鳥語花香,環境幽靜。於震夫婦見到姜子陽,高興得不得了。樂雲琪拉著他的手,仔細打量,關切地問他恢復得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阿姨,你看,是不是全好了?”姜子陽彎起手臂,展示他的胳膊肌肉,一臉的自豪。樂雲琪拍拍他的胸膛,心裡充滿了讚美,對他是越看越滿意。
於震讓他們進客廳坐下,又要親自給泡茶,姜子陽忙說:“伯父,還是我來吧。”先給於震夫婦倒了茶,又給每一位倒茶。伊諾在一旁看得發呆,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樂怡就帶著她和漫婷參觀她家。
伊諾看到牆上掛著於震身穿將軍服的照片,旁邊是授銜儀式的照片,還有於震夫婦的合照。從照片上看,樂怡的父親是少將,樂怡的母親是上校軍官。她更加疑惑姜子陽和於家的關係,看起來非常親密,就像岳父岳母看女婿一樣。她心裡五味雜陳。
樂怡領著她倆走上二樓,推開自己的閨房。房間裡,棗紅色的木地板與奶黃色的牆面相映成趣,牆上掛著一幅《沂蒙頌》的劇照,畫面中的英嫂正是樂怡本人,劇照被樂怡的照片圍成一個花環簇擁,有身穿軍裝的英姿颯爽,有穿民服的清新脫俗,其中一張,樂怡戴著墨鏡,騎著自行車,彷彿是羅馬假日里的赫本重現,美得令人窒息。
一向自信的伊諾也不由得心中讚歎:好美!她又看了看眼前的樂怡,發現她的美麗比照片甚至更勝一籌。
樂怡房間的佈置,簡約而不失溫馨,牆角的衣架上,掛著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窗格邊掛著一支琴簫,雪白的蚊帳像一朵雲彩,懸掛在床的正中,淡粉色的針織毛毯慵懶地鋪在涼蓆上,讓整個床散發出一種柔色與溫馨;一對淡粉色的鴛鴦枕頭中間,一個毛茸茸的獼猴臥在中間,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面用小凱寫著兩個字母:ZY。伊諾是何等聰明之人,哪裡不明白這獼猴的含義?
床頭櫃上,粉色燈罩的檯燈下放著一本《簡·愛》,書頁裡夾著幾片淡粉色的書籤。書桌左側堆著一疊信箋,中央一張上面用小楷寫了一首詩: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伊諾也是喜歡唐詩宋詞的,她知道這是秦觀的《鵲橋仙》。
房間的裝飾和色彩,散發出一種糖果般的甜蜜,彷彿戀愛中的少女在展示無限美好。伊諾覺得樂怡的性格甜美可愛、溫柔純真,對愛情有著夢幻般的嚮往、期盼和追求。她喜歡這種粉色的佈置,不禁羨慕起來。
她們回到客廳時,姜子陽和於震夫婦正談得熱烈,樂嘉坐在姜子陽身邊,一派家庭和睦的景象。
於震正在和姜子陽談論他讀研的事情,說軍校的手續已經辦好了,他報的是通信指揮專業,這是一門適應信息化戰爭的前沿專業。姜子陽表示對這個專業很感興趣,但他現在是地方幹部,不知道是否需要辦理入伍手續,還要向程書記請示。於震說,他會和程書記溝通,看看怎麼處理比較合適。
正說著,見伊諾她們來了,他們停止了話題。樂雲琪起身給她們讓座,又從冰箱裡拿出一盆涼粉,給每人盛了一碗,澆上醋和蜂蜜,說這是用綠豆粉做的,清涼解暑。伊諾嚐了一口,讚歎酸甜爽口,清涼透心。
姜子陽這才向於震夫婦介紹了伊諾和漫婷,於震夫婦再次熱情地和她們打了招呼。正聊著,聽到有人叫樂怡和樂嘉,就看到兩個年輕的軍人走了進來,一男一女,說是來找樂怡、樂嘉排練節目的。
樂嘉有些不樂意,說家裡有客人,晚上還要排練,不如晚上再一起排練。女軍人說,“剛才通知了,說晚上的排練變成彩排,梁軍想在彩排前再熟悉一下。”原來和她一起來的男軍人叫梁軍。姜子陽看到樂怡、樂嘉很為難,就說:“你們去排練吧,我們也該走了。”
“不要去禮堂了,我們就在這裡練吧,正好讓他們給點意見。”樂嘉指了指姜子陽他們三個。她好不容易和姜子陽見面,不想讓他這麼快就走。樂嘉又對於震夫婦說,“姨父、姨媽,你們去午休一下,把這裡讓給我們,好嗎?”
於震夫婦看出女兒和樂嘉的心思,也想讓姜子陽多陪陪她姐妹倆,就說,“好的,我們去休息一會,子陽,你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於震夫婦走後,樂嘉說:“子陽哥,我們倆給他們伴奏吧。”說著進屋拿了那個紅色的小提琴盒,樂怡也進屋拿了一支琴簫遞給姜子陽子陽,說道:“還是奏《沂蒙頌》的曲子。”
樂嘉和姜子陽對視一笑,點點頭,開始奏起《願親人早日養好傷》的曲調,樂怡和梁軍二人隨著優美動聽的音樂,在客廳裡展開了舞姿。伊諾看著樂怡的歌舞表演,驚歎她婉約中不失英氣,看著姜子陽和樂嘉的伴奏,感嘆她們互為知音,看到他們之間的默契,心中有一絲漣漪泛起。
一曲終了,伊諾和漫婷鼓掌。雖然心裡有些酸澀,但伊諾不是小氣的人,好就是好。這時,漫婷提議說,伊諾歌聲很好聽,不如讓姜子陽和樂嘉彈奏,伊諾唱歌,樂怡跳舞,這樣更有氣氛。大家都擊掌贊同。
伊諾也不客氣,直接走到姜子陽和樂嘉身邊,在樂曲聲中唱起了《願親人早日養好傷》。她的聲音清脆、自然,像一股清泉流淌開來。她表情輕鬆,愉悅,眼神里充滿激情,同時又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唱出了全劇的高潮。不僅姜子陽,就連樂嘉、樂怡和梁軍都感到了驚奇,沒想到伊諾的歌唱得如此好,絲毫不遜於專業歌唱演員。
一曲終了,大家不約而同熱烈的鼓掌。樂嘉讚道,“伊諾,唱得好!”又誠摯的邀請,“伊諾,不如晚上到我們學院舞臺上,為我們唱這首歌如何?”說得伊諾不好意思。
姜子陽看到這個調皮的女孩第一次露出羞澀,竟是那麼動人,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伊諾察覺到了,心裡暗喜,心想:哼,我得讓你記住我,在意我!伊諾婉拒道:“我得回去了,老爸還等著我晚上一起吃飯呢。我後天就要離開了,這兩天多陪陪老爸。”
看到這情景,姜子陽也附和道:“今天就這樣吧,時間不早了,我們還要回到江南。”
第二百七十六章 狐假虎威
這時,在省委大院附近的一個酒館裡,姬才龔和卜凡正在喝著酒。龔卜凡一肚子的怨氣,跟姬才訴說自己的不快。他把秘書長找他談話的事情告訴了姬才,憤憤地說:“我就說了那小子幾句,怎麼就像捅了窩馬蜂,這麼多人幫他說話,真是沒天理。”
姬才說:“你這事兒太不明智了,這能拿到檯面上說嗎?你怎麼能到處亂說,也不講究個方式方法?”又說,“官場上再怎麼不對付,也不會明著鬥,高手哪個不是笑裡藏刀,暗地裡下絆子。你沒聽過‘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這句話嗎?”
龔卜凡說:“你說的我都懂,我就是氣憤不過。他不就是當了程書記的秘書嗎?就了不起了?老虎屁股摸不得?”
姬才說:“你還別小看他,他雖然不是老虎,可他背後的人是,你得小心點。”這無異於火上澆油,更激起了龔卜凡的怒火,他把酒杯往餐桌上重重一放,一下子站了起來,眼睛紅紅的,罵道:“我就不信了,我就摸了,他能把我怎麼樣?”
姬才說:“算了,算了,你消消氣,別為了一時之快,壞了自己的前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難道不知道這句話嗎?”
龔卜凡說:“我等得了十年嗎?再等十年,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有個屁前程呀!”
姬才道:“誰讓你真的等十年了!十年只是個比喻,就是不要逞一時之快,急吼吼就去跟人家鬥。這樣只會適得其反。你也是混官場幾年了,難道這點道理都不懂?”說完,招呼他坐下來。
龔卜凡坐了下來,摸了摸頭,“我不是一時氣不過嗎?”又問:“那你說,我該怎麼應付秘書長,他讓我寫檢討呢?”
姬才道:“檢討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敷衍一下嗎?就憑你和秘書長的關係,他肯定會保你過關的。只是事情鬧出來了,你最近在公開場合要低調一點兒。有時候,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嘛。”
龔卜凡還是不甘心,“人在屋簷下?我在誰的屋簷下?你說說,我和他都是處級,我還主持了好幾年常委秘書處,比他的資格要老多了,怎麼就被他壓在屋簷下了?難道省委機關也分三六九?”
姬才說:“虧你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還沒看透?官場就如江湖,也有高低之分,而且官場上的等級,比起江湖要森嚴得多。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人家……”說到這裡,他沒再往下說。
龔卜凡道:“這我也懂,可是他年紀輕輕,怎麼就能當上第一書記的秘書?做了秘書,就高人一等了?”
姬才道:“他能當一秘,自然有他的門道。人不能跟人比,不然會氣死你!再說,你們雖然相差半級,但他是省委一秘,就又高出那麼一點兒,這一點兒可不能小看,往大了說,他是省委書記的影子、分身和代言,還是省委書記的擋箭牌,一個省級領導要見程書記,也得先問他,能不能安排時間,合不合適?程書記要見誰,對方也要向他打聽一下,會問程書記找他有什麼事,心情怎麼樣,然後才放心去見。你說,誰敢小瞧他?”
龔卜凡道:“不就是狐假虎威嗎?”
姬才道:“嗨,這詞用得恰當!但即使是狐假虎威,你不也害怕他背後的老虎嗎?而且這是真老虎,活生生站在他背後。人們不是高看他,而是高看他背後的人。久而久之,人們就把他當成背後人的代表,也就高看他了尊重他了。關鍵是,人們都知道他在領導身邊吹吹耳邊風,好壞都管用。”姬才畢竟是省長的秘書,對領導身邊的秘書那點事理解得比較透徹。
龔卜凡這才洩了氣。他嘆了口氣,悻悻然:“一直以為,秘書也不是什麼官職,秘書不帶長,放屁都不響……”
話沒說完,就被姬才打斷了。姬才一臉地不高興,反駁道:“話不能這麼說,先要看是什麼秘書,是辦公室裡接接電話、收收發發、管理文檔的秘書,還是領導身邊的秘書。這秘書跟秘書是不一樣的,領導身邊的秘書本身就是官職。你看啊,縣處級、甚至副廳級按規定是不能配秘書的,即使配了秘書,也就是個副科級吧;一個地委書記、行署專員的秘書也只是正科,省委常委;副省的秘書是副處,而省委書記、省長的秘書卻是正處,能一樣嗎?領導的秘書不是官是什麼?”
他又說道,“說實在話,省委一秘說的話,有時候比帶長的那些副秘書長還管用呢,別小看了!”
龔卜凡這才醒悟,自己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說話刺激了姬才。連忙道歉:“姬哥,我可不是針對你,只是對那小子不服氣,發發牢騷而已,別見怪。”說完,龔卜凡自罰了一杯酒,又跟姬才碰杯,敬了一杯酒。然後提議晚上他請客,去帥府搓一頓,然後去洞湖小街瀟灑瀟灑。
第二百七十七章 踢到鐵板
話說姜子陽離開於家,帶著伊諾和漫婷直接去了帥府,汝悅在大廳迎賓,可能是尹蘭的吩咐,她裝作跟姜子陽不熟悉,微笑著招呼他:“請問有什麼可以為你服務的嗎?”
姜子陽心中暗笑:“裝得還真像。”他笑道:“給我安排一個包間。”汝悅客客氣氣地說:“請跟我來。”
姜子陽正要跟著汝悅去包間,看見卜才夫婦坐在大廳吃飯,便說先去跟熟人打個招呼,一會兒就過來。他前腳剛走,幾個人大大咧咧地闖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大聲嚷嚷:“老闆娘在哪兒?快給我出來!”
汝悅一看,來人是街道辦的孫副主任,後面還跟著這片區派出所胡所長,都是惹不起的主。她連忙笑臉相迎:“哎呀,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孫主任嗎?請問孫主任有什麼吩咐?”
“給我們安排個大包間。”孫主任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
“對不起,我們最後一個包間已經給了……這兩位客人了……您看,能不能在大廳就餐呢?”汝悅不敢得罪他們,但不如尹蘭老練,指著旁邊的伊諾和漫婷,實話實說。
孫主任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正要發作,卻被後面的胡所長攔住了。胡所長一眼就看到了兩個美若天仙的女子,頓時眼睛發亮,邪氣跟著上來了。
他一把推開孫主任,湊近伊諾和漫婷,目光在她們身上掃來掃去,又瞟了一眼汝悅,也是大美女一個,頓時起了壞念頭。他手撐著下巴,痞裡痞氣地說:“那個,你是大堂經理吧,不如一起去她們那個包間,我們陪你們仨美女一起喝酒耍樂子,怎麼樣?”
汝悅剛想勸阻一句“這不好吧”,伊諾瞪了胡所長一眼,不屑地冷聲說道:“你算老幾,流氓一個,滾開!”
這突如其來的罵聲竟然讓胡所長愣神片刻,想想這裡是他的管轄範圍,平時都是橫著走,誰敢不買他的賬?又想到省委辦公廳的龔處長讓他來收拾帥府,沒想到遇到這麼個不知死活的,竟敢罵他,當下就變了臉色,露出一副兇相,罵道:“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我就不信了,在我的地盤上,敢這樣罵我!”
胡所長兇狠地對汝悅說:“她們的房間歸我們了。”然後伸手去抓伊諾,“跟老子走,老子還制服不了你,今晚好好陪我們,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否則,哼……”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啪啪”兩聲清脆的響聲,胡所長捱了兩巴掌。伊諾動手了,她是省委書記的千金,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捧月般被捧著、寵著,哪裡受過這份侮辱,抬手就給了胡所長兩個響亮的耳光,怒斥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本小姐面前撒野!”
旁邊的孫副主任也火了,“哼,你這小妮子,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誰,就敢打人?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正在這時,尹蘭一陣風似的趕過來,看到這副場面,趕緊打圓場:“胡所長、孫主任,來的都是客,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吃喝開心嗎?何必為了點小事生氣呢?”她轉頭問汝悅,“安排好了嗎?”汝悅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尹蘭明白了怎麼回事,她深知官員套路,立刻堆起笑容,親熱地拍了拍胡所長的肩膀,說道:“胡所長、孫主任,不就是要包間嗎?剛好有客人訂了包間還沒來,我做主了,給你們,回頭再跟他們解釋。”又說,“好了,好了,高興點,今晚算我的。”
胡所長剛剛捱了兩個耳光,被打得暈頭轉向,才醒了過來,心想:今天倒邪門了!他摸摸臉頰,發現嘴角流血了,心裡一股怒火冒上來。他暴跳如雷,一邊罵“算你個屁,晚了,給老子滾開”,一把推開尹蘭,衝到伊諾面前,繼續破口大罵,“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這個小賤人”。他像一頭髮瘋的狼,揚手就要打伊諾,漫婷一看不對,趕緊擋在伊諾前面,結果捱了一巴掌,臉頓時紅腫起來。
伊諾沒料到這傢伙居然敢動手,也火了。她也不是好惹的,立刻衝上去,一腳踹在胡所長的襠部,胡所長頓時疼痛難忍,捂著下腹彎腰蜷縮在地上,邊對跟來的幾個警察大吼道,“你們都是死人啊,快把她們給我抓起來,帶 到派出所去,老子要她們好看。”
那幾個警察一擁而上,正要去抓伊諾和漫婷,尹蘭急忙擋在前面,連聲說:“使不得,使不得,千萬別在小店動手。”
汝悅也顧不上那麼多,跑去叫姜子陽,大聲喊道:“姜先生,快來,這裡出大事了!”
姜子陽那邊正和卜才聊天,聽見這邊的喊聲,一回頭,暗暗叫了聲“不好”,趕緊過來大喝一聲:“都給我住手!”那幾個警察被他的氣勢震住了,停下了動作。
“這幾個人要調戲我們,這個人還打了漫婷。”伊諾氣憤地指著胡所長說。漫婷紅腫著臉,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姜子陽怒不可遏,盯著胡所長,指著漫婷質問:“是你打的?”
胡所長的疼痛稍微緩解了些,彎著腰起身,看見姜子陽過來阻攔,罵道:“是我打的又怎樣?你是哪根蔥,也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我把你一起抓走!”
“我就不信了!”姜子陽輕蔑的瞧了他一眼,“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公開調戲女子,竟敢在公共場合胡作非為?”
旁邊的孫副主任嘲諷道:“喲,連洞湖街派出所的胡所長都不認識,有你好看的。”
姜子陽不屑道:“派出所胡所長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橫!”
胡所長不知道姜子陽的身份,想著他背後是省委的龔大處長,忘乎所以地大手一揮,“來,把他也一起帶走。”話音未落,姜子陽便一腳跺在了他腳上。胡所長頓時感到鑽心的疼痛,他咬牙切齒地怒吼道:“你敢踩我?你,你襲警,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揮拳向姜子陽打來。
姜子陽輕鬆地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扭一扯,咔嚓,胡所長的手臂脫臼了,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怎麼都不敢相信,在他的地盤上,竟然有人敢對他動手!他又對著那幾個警察吼道:“還不動手?給我抓住他!”
那幾個警察正要上去抓姜子陽,跟在姜子陽身後的卜才大聲喝止:“你們想幹什麼?還不住手!”
胡所長一看,是個陌生的中年男子,根本不放在眼裡,冷笑道:“又來個找死的,是不是都活得不耐煩了,想要一起去派出所走一趟?”且不說姜子陽剛來,這派出所所長不認識他很自然,像卜才這些大秘書,整天跟在書記、省長身邊,省裡高官不認識他們的少,底下有幾個認識他們?
第二百七十八章 別院情趣
胡所長正吼著抓人,進來一人,見此情景,愣住了,上前問道:“胡所長,這是怎麼啦?”來人正是龔卜凡。
胡所長一見,就像見到了靠山,更橫了,他指著伊諾和漫婷兇道:“這兩個娘們不僅開口罵人,還行兇打人,犯了治安管理條例。”又指著姜子陽和卜才,“這兩個不長眼的,竟敢阻止執法,媽的,沒得王法了,真把我這個派出所長不當官了。”
龔卜凡知道壞事了,雖然他不認識兩個女子,但他知道姜子陽和卜才,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啊,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他今天本是約了姬才來吃飯,姬才臨時陪省長來不了,就找了胡所長這個狐朋狗友來湊熱鬧,同時也想讓胡所長整治帥府的老闆娘,這個老闆娘上次怠慢了自己,讓自己丟了顏面。
其實,龔卜凡早就來了,一直在附近蕩悠,覺得裡面應該被整治得差不多了才進來,沒想到碰到這種尷尬局面。他緩了緩神,用眼色制止胡所長,滿臉堆笑對姜子陽、卜才說道,“是不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胡所長腦子拐不過彎來,語無倫次地說:“龔處,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誤會’?這小妖精竟敢打我嘴巴子,我就這麼被欺負了?”他想抬手指著姜子陽,卻發現自己的胳膊脫臼了,舉不起來,還疼得要命,忍不住“哎喲,哎喲”地叫,又惡狠狠地罵道:“他孃的,他還敢對我動手,也不看馬王爺長几隻眼?”說著,又“哎喲,哎喲”地喊起來。
圍觀者鬨堂大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指責胡所的無恥行徑。姜子陽、卜才,還有龔卜凡一聽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姜子陽火冒三丈,指著胡所長痛斥:“你,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長,竟然當眾侮辱、調戲女性,還想把女孩子拖進包間,你想幹什麼?這是第一宗罪,你該打!而且,你竟敢動手打女子,這是第二宗罪!至於你的胳膊,你好好想想為什麼會脫臼?這是你第三宗罪的報應!”
他轉向龔卜凡,“龔處,你和這個胡所很熟吧,你說該怎麼處理?”
龔卜凡一聽慌了,他不想被牽扯進來,又不能不為胡所說話,要是姜子陽不依不饒,胡所把自己供出來麻煩就大了。他勉強笑道,“哎呀,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胡所一頭霧水,呆呆地看著龔卜凡,結結巴巴地說:“龔處,你說什麼,什麼‘一家人’?我跟他們八竿子搭不上,算哪門子‘一家人’?”
龔卜凡心裡暗罵:“這個蠢貨,腦袋被驢踢了!”一把拉住他,指著姜子陽正要介紹,姜子陽打斷他,“在這兒鬧事,還嫌不丟人?你們都給我滾出去等著!”他環視了一圈,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想讓人知道伊諾是省委第一書記的女兒。
他讓卜才去吃飯,他來處理這事。又讓尹蘭帶著伊諾和漫婷去包間等他,低聲囑咐了幾句,說他去去就來。姜子陽出了帥府,看到龔卜凡和胡所、孫副主任站在街對面說事。他走過去,只說了幾句話,就打發他們走了。走回帥府門口,回頭一看,發現龔卜凡幾個朝洞湖小街方向走去,心裡有了算計,去撥通了一個電話,才來到二樓包間。還沒進包間,就聽見裡面說說笑笑,彷彿沒事一般。
他心裡笑起來,還真是孩子,心裡不裝事。他推開門,見尹蘭正和伊諾說笑,尹貞、汝悅、若萱、若曦都在。他更對尹蘭刮目相看,覺得她情商高,會調節氣氛,對她的好感又添了幾分。
伊諾一見姜子陽,像兔子般跳到他面前,拉著他的手,嬌聲道:“這麼快就解決了?快說,你是怎麼為我和漫婷出氣的?”
姜子陽風輕雲淡地說:“這個嘛,還不是小事一樁。大雅之堂裡蹦出幾隻癩蛤蟆,一腳踢出去不就完了。”
伊諾氣呼呼地說:“可我還沒消氣呢!氣死我了,我從來沒受過這樣的欺負,你說,該怎麼辦?”
姜子陽笑著說:“你等著看好了,我一定為你出這口氣。”
伊諾咯咯笑了,給了姜子陽一個粉拳,“就看你的表現了。”看到伊諾對姜子陽如此親熱,幾個女子一臉驚訝。
姜子陽笑道:“尹經理,能不能給我們換個清淨的地方?”
尹蘭笑著說:“不如去別院,有棋室、有琴房,可以嗎?”
姜子陽還沒開口,伊諾搶著說:“好呀,好呀。”
尹蘭讓尹貞領著他們先去,自己和汝悅去準備飯菜。尹貞帶著伊諾和漫婷,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側門,這裡是另一番天地。伊諾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蹦跳著跑到院子裡,只見滿園翠草如茵,西北角和東北角各有三棵古老的銀杏樹,茂盛的枝葉遮住了別院小樓,小樓前一排綠色灌木。南牆邊一排玉蘭樹,夾雜著紫薇,開著紫色、粉色、白色的花朵……玉蘭樹前的長條花圃,有玫瑰、芍藥、月季,還有海棠、茉莉和杜鵑。
西牆下有一座半月形橋洞,湖水從鐵柵欄中漫入別院,匯成一潭清波,池塘邊堆砌了假山,有瀑布從上方瀉下,池塘中各色魚兒在嬉戲……池塘邊環繞著鳳尾竹,景緻優美。
姜子陽也是第一次仔細觀賞這座別院,心中讚美尹蘭、尹貞姐妹倆的美感和情趣。他想起了那首《月光下的鳳尾竹》:月光下的鳳尾竹,輕柔美麗像綠色的霧,竹樓裡的好姑娘,光彩奪目像夜明珠……他覺得,如果在這裡賞月,一定是一種享受,想到不久就是中秋節了,他決定中秋之夜來這裡賞月,讓尹貞彈奏《月光下的鳳尾竹》。正沉浸在別院的美景中,汝悅來說飯菜好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調情逗樂
再說龔卜凡和胡所、孫副主任滿肚子怒氣來到洞湖小街,坐在一個酒館裡喝悶酒。龔卜凡很是鬱悶,心想自己倒了八輩子黴,偏偏又碰上了姜子陽,難道他是自己的剋星?胡所聽說了姜子陽的身份,心裡打了個寒顫,心想壞了,暗罵自己不長眼,招惹了不該惹的人,心裡忐忑不安,一直想著怎麼擺平這事。就這樣喝了一會兒悶酒。
龔卜凡指責胡所,“你怎麼也不瞭解一下,就招惹他?”
胡所聽了很不舒服,心裡抱怨:“是你要我來帥府找麻煩啊,怎麼出了事就怪到我頭上了?”但他不敢說出來,低聲下氣地說:“本來是去帥府找茬,誰知道那兩個女孩是他的人。”
龔卜凡道:“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心思,見個漂亮娘們就眼饞,你這副德行,怎麼混官場?”
胡所不服氣,“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妞?龔處,難道你不喜歡,莫站著說話不腰疼?”
龔卜凡聽了這話,反而笑了起來,“你說得沒錯,哪個男人不色?像姜一秘這樣的正人君子,不也帶著兩個漂亮小妞來吃飯嗎?哎呀媽,難道他們只是吃飯,不會有別的想法嗎?”說到這裡,他的心突然凌亂了,說道:“男人嘛,都是這德行,尤其是你們。”
他拉了拉胡所的警服,“天天泡在這個大染缸裡,都是色色的,嘿嘿,身邊不少女人吧?”
“別亂說,我們可是正義的化身。”胡所吞了一口酒,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說得冠冕堂皇,我還不知道你,還有你。”龔卜才指了指孫副主任,笑道,“這也難怪,權力場上,金錢、美女的誘惑無處不在,有幾個能抵擋得住?就拿帥府來說,老闆娘、大堂經理,還有那個彈琴的,個頂個的漂亮,誰見了不眼饞?姜一秘那麼幫她們,難道沒有所圖?哼,打死我都不信!”
說到這裡,他心裡一陣煩躁,把酒杯重重擱在餐桌上,“媽媽的,胡所,理就是這麼個理,你我也不必煩惱了,沒女人陪喝酒,也悶得慌。不如這樣,你管這片,有沒有漂亮妹子,弄幾個來陪著喝酒。”
胡所來勁了,就吩咐身邊人:“張伍,去找幾個來,讓龔處嚐嚐鮮。”
一會兒功夫,張伍叫來了五六個女子,個個塗脂抹粉,妖里妖氣的。領頭那個一屁股坐在胡所腿上,抱住他就啵了一口。胡所的手就伸進向她顫顫的肥胸,抓捏了一把,邪笑道:“翠花,這是龔哥,你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他侍候周到了。”抱起她就擱到龔卜凡腿上。
翠花橫直是在風塵裡打滾的,一見這架勢,就知道“龔哥”才是今兒的大主。她向龔卜凡拋了個媚眼,順勢倒在了他懷裡,拱了拱,妖里妖氣叫喚了兩聲“龔哥”,把個龔卜凡叫酥麻了。他也常去尋花問草,路數熟得很,乘勢和她親熱起來。
幾個男人都像打了雞血似的,不安分起來,抱著妖女調情逗樂,場面上的氣氛混亂不堪。胡所道:“龔哥,這翠花妹子今天就是你的人了,你就盡情享受她的風騷吧!”
第二百八十章 陰盛陽衰
與龔卜凡這些煙花柳巷風塵客不同,姜子陽這邊正在演繹一場文藝秀。
飯前,他和幾個女孩子彈琴說唱,熱鬧非凡。尹貞、若萱、若曦輪流奏曲,伊諾唱了《在水一方》《你的眼神》,漫婷唱了《三月裡的小雨》。
姜子陽沒想到漫婷天生好嗓子,不由得怔怔地看著這個美人兒。汝悅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眼睛挪不開了?”姜子陽和漫婷雙雙紅了臉。汝悅掃了他倆一眼,提議開席。
伊諾說:“今天要喝點酒,去去晦氣。”
姜子陽就問,有沒有葡萄酒?
汝悅說:“沒有,老米酒可以嗎?”
伊諾道:“好的呀,有酒就好,只要能盡興就好呀。”
汝悅去拿了一罈老米酒,給每人斟滿,伊諾提議大家乾一杯,先一口乾了,吟道:“泉香而酒洌,玉碗盛來琥珀光,直飲到梅梢月上,醉扶歸,宜會親友。”眾女子驚歎她的豪氣,都跟著大口喝酒。
汝悅又給大家斟滿,與伊諾碰杯,說:“伊諾小妹,咱倆單獨來一杯,怎麼樣?”
伊諾道:“有何不可?但要說出個理由來!”
“就因為我欣賞你的唱腔,如何?”汝悅說罷,一口乾了。伊諾道:“喝就喝,誰怕誰?”也不甘示弱,仰頭一飲而盡。
姜子陽笑道:“伊諾和漫婷消氣了,我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也多虧了汝悅的爽朗,來,我敬美女汝悅。”
汝悅笑道,“你要是有心,就跟每個都喝一杯。”
姜子陽笑道:“今天陰盛陽衰,哎,還真應了一句話:男少女多,男人喝多多。好吧,我捨命陪美女,先跟眾美女走一個。”說完,一口乾了,大家馬上起鬨,說“不算,不算”,鬧著要他分別跟每個人碰杯。
姜子陽只得輪流喝,輪到伊諾時,她雙頰緋紅,眼波流盼。姜子陽打趣道,“你這麼盯著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帥?”
“自戀狂!”伊諾“哼”的一聲。
“當然,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帥是因為我眼睛裡有漂亮的你。”姜子陽打笑,“來,伊諾,希望你玩得開心,幹了。”伊諾這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接下來和漫婷喝,她美眸斜睨,巧笑嫣然,輕輕叫了聲“子陽哥”。伊諾見狀,心裡一動,就想逗逗她倆,學著漫婷的聲調叫了聲“子陽哥”,“你看漫婷迷迷濛濛的樣子,好可愛喔,你敢不敢親她一下。”姜子陽和漫婷都愣住了,眾目睽睽之下,有些尷尬。
伊諾取笑:“看吧,一個有賊心沒賊膽,一個想要又不敢要,對不對?”他倆正尷尬之際,若曦撲哧一笑,舉杯上前,也叫了聲“子陽哥”,說道:“你還當真了,來,妹子跟你幹一個,祝你天天桃花滿天飛。”
姜子陽看她目如流光,美人慾醉朱顏酡,不禁愣神。瞬間回過神來,笑咧咧道:“桃花滿天,可惜我只能取一朵。”
伊諾嗔道:“你還想取幾朵,難不成想一夫多妻?”
姜子陽忙不迭說:“不敢,不敢,我哪有韋小寶那份福氣?”
伊諾嬌嗔:“美的你,還想跟韋小寶一樣,討七八個不成?”大家笑了起來。
尹蘭興匆匆進來,倒了一杯酒,掃了一眼場面,笑得合不攏嘴,“看來又是陰盛陽衰啊,姜先生,你辛苦了,來,我敬你一杯,壓壓驚。”引得眾人鬨笑不已。
藉著興致,尹蘭說:“姜先生,我這裡總有些麻煩事,哎,神仙小鬼都會碰到,我一個女人家,有時候真的鎮不住。你給我出出主意,該怎麼辦?”
尹貞、汝悅、若萱、若曦幾個見她裝模做樣地叫著“姜先生”的樣子,又瞅了瞅伊諾和漫婷,一個個抿嘴而笑。
姜子陽一本正經地說:“地痞流氓總是少數,像今天這樣的麻煩,我相信以後不會再有了。不過,尹老闆,在省委旁邊開餐館,要有些檔次,主要是菜品、衛生和服務。還有一條,來這裡吃飯的不少是省委省府及各部門的官員,所以要規矩經營,服務要熱情周到,笑臉相迎,但從經理到服務員不要陪酒,更不能跟客人打情罵俏,形成一個好規矩。如果遇到不規矩的顧客,我會找人幫你們協調。”
尹蘭說:“好。”但想到自己經常要陪酒,臉上有些泛紅。
姜子陽接著說,“要有幾條規矩,包括你、汝悅經理和所有服務人員都要進行服務培訓,汝悅經理是商院畢業的,這方面是內行。”
聽到這裡,漫婷一愣,問汝悅:“你是商院的?”得到肯定回答後,漫婷說她也是商院的。汝悅看了她一眼,說:“難怪看你面熟,你就是那個在畢業典禮上獨唱的艾漫婷?”
漫婷微笑著點頭,說:“是的。”
汝悅一下子跳了起來,興奮地說:“太好了,我們是校友啊,我學的是市場營銷專業。”漫婷說她是酒店管理專業的。汝悅馬上說:“你能不能來給我們做培訓?”
漫婷有些為難,姜子陽趕緊說:“漫婷在洞湖賓館上班,很忙的。”
尹蘭說:“你能不能每週日來給我們培訓半天,我們給你報酬。”
姜子陽低聲對漫婷說:“這個可以考慮,只要安排好時間就行。”
漫婷低聲說:“你說行就行。”
姜子陽就對尹蘭說道,“只要不影響她的工作,應該沒問題。具體怎麼辦,你們自己商量吧。”
漫婷說:“關於衛生和服務,我有兩點建議,一是要注意碗筷的消毒。我曾去客家餐館吃飯,他們門口的爐子上擺著三口大鍋,燒著滾燙的開水煮碗筷盤子,客人上桌,就從鍋裡撈出來,放在桌上,客人都很放心。再一個,我聽說京城的老字號餐館都有一個規矩,就是端盤子摳碗底,包括拿茶杯酒杯,都是五指摳杯底,手指不碰碗邊杯邊,就是不沾客人嘴唇要接觸的地方。餐館的學徒學的第一招就是這個。有人說,大廚學十年,摳碗底學一輩子。這兩個方面都是衛生文化的體現。”
尹蘭馬上說:“漫婷妹子,你這兩點我們接受了,謝謝你的建議。”
伊諾接過話題,“大家都知道,江南河湖上都有烏篷船,男的划船,女的燒得一手好菜,接待客人,叫‘船菜’。每條船的菜都有自己的特色風味,很有情調。你這裡包間不是不夠嗎?不如弄幾條烏篷船,既有包間,又有情調。”
姜子陽讚道:“好主意!我聽說過,江南以前流行船宴,一邊泛舟觀賞美景,一邊品嚐別緻的船菜,樂趣無窮。我看到,帥府後面的橋下通著洞湖,可以建畫舫,舫上有灶,有桌椅欄楹,擺上酒茗餚饌,可以欣賞湖光,還可以彈琴唱曲,增添雅興。”
伊諾附和:“清代有本書叫《揚州畫舫錄》,裡面寫道:畫舫在前,酒船在後,櫓篙相應,放在水中。傳菜有聲,炊煙升起……這就是行庖。行庖就是廚房的意思。”
尹蘭笑道:“如此詩情畫意,真是妙極了,準了!”眾人笑聲不斷。
第二百八十一章 抓了現行
正聊得起勁,有服務員來說,有個叫劉星鎮的找姜先生。姜子陽和尹蘭來到帥府前臺,看見劉星鎮帶著幾位部屬在大廳裡,他走過去,跟劉星鎮熱情招呼握手,就讓尹蘭安排個包間招呼著。他把劉星鎮拉到外面,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劉星鎮,他沒有隱瞞,直接說那個姓胡的派出所長在帥府橫行霸道,當眾調戲侮辱了省委程書記的寶貝女兒,打了洞湖賓館的女經理。劉星鎮一聽,這還了得,說必須嚴肅處理。
姜子陽說他不懂得公安系統的道道,詢問該如何處理。劉星鎮說,這不難辦,提交一個報告,走正常程序。但洞湖派出所歸市局洞湖分局管轄,省廳只能交辦施壓,不能直接處理。如果走正常程序要耗費時日,難免遇到層層阻礙。這個胡所能混到這個位置,要說後面沒有人,很難讓人相信。
姜子陽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劉星鎮道:“辦法也是有的。胡所在這裡胡作非為,一定有不少見不得人的爛事,只要能抓到他的現行,我們就可以直接介入,他想脫身都不行!”
姜子陽心中一動,就把洞湖小街的齷齪事,以及胡所等人今晚去了洞湖小街的消息告訴了劉星鎮,並說出了自己的推斷:他們今晚一定在那裡鬼混。
劉星鎮說:“那就好辦了,今晚我們就去蹲守,看看能不能抓他們現行。”
姜子陽道:“不用急,他們現在肯定還在吃喝玩樂,要動手也要稍晚點,等到他們去了髮廊再說。你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辦事不遲。”說完,就和劉星鎮去了包間。
大約九點鐘,龔卜凡、胡所、孫副主任等人吃飽喝足,各自摟著一個妖豔女人,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酒館,那個叫翠花的,把龔卜凡、胡所、孫副主任三人帶到了一家髮廊,其他幾個則進了另一家髮廊。
龔卜凡他們一進去,裡面的燈光就變得昏暗起來。他們正在幹偷雞摸狗的勾當,門就被人踢開了,被當場抓個正著,被帶回省廳,連夜審訊,取得了鐵證。
姜子陽接到劉星鎮的電話,得知案件已經經辦成鐵案,下一步將走刑事案件程序,龔卜凡、胡所、孫副主任等一個都跑不了。他終於吐出了一口惡氣,所謂無毒不丈夫,何況是正義之舉。今天的事情讓他下了狠心,這個胡所不知道天高地厚,竟然當眾調戲侮辱伊諾,觸犯了他的底線,他不能坐視不理。他把伊諾和漫婷送回洞湖賓館,叮囑伊諾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她爸,免得他擔心。
收到劉星鎮的消息後,他想到龔卜凡的事有些麻煩,思索片刻,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嚴達聽出是姜子陽的聲音,開玩笑說:“這麼晚了,還打電話騷擾領導,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姜子陽不敢開玩笑,說道:“這不是有一個突發事情嘛,不然我哪敢打擾領導休息。”又說:“如果嚴書記還沒睡覺,我想來當面彙報。”得到嚴達的許可,姜子陽很快來到南苑常委別墅樓,進了嚴達書記的家。嚴達穿著隨便,像是剛洗了澡,準備休息的樣子。
姜子陽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嚴書記,打擾您休息了,實在不好意思。”
嚴達笑著說:“你這小子,來都來了,還說不好意思,虛偽。”他看了看時間,說:“時間不早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姜子陽便把在帥府和洞湖小街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作了彙報,說道:“嚴書記,這事我沒有跟程書記彙報,不想為了這點事讓他煩心,就自作主張了。”
嚴達聽後,問道:“你呀,就是不安分。”他瞪著姜子陽,卻露著微笑,“你為什麼這麼做?”
姜子陽回答說:“這件事是否涉及程書記女兒,暫且不論。但那個派出所長公開調戲女性,還毆打洞湖賓館員工,事情性質十分惡劣。如果不接受懲罰,就不能弘揚正氣。至於洞湖小街涉黃,說明中州市在嚴打方面存在盲區和漏洞,何況洞湖小街就在省委大院跟前,公開涉黃,影響極壞。只是沒想到這個胡所膽大妄為,身為警務人員,竟敢嫖娼,也是他撞到槍口上了,怪不得別人。”
嚴達聽了,臉色凝重,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子陽,你做得很對。這件事屬於省嚴打指揮部的職權範圍,我會根據實際情況嚴肅處理。你對這件事,還有什麼建議嗎?”
姜子陽說:“我認為洞湖派出所的位置太重要了,省委省府、省直機關、各廳局都在這裡,這裡又是風景保護區,所以需要一個作風過硬的派出所所長,不然以後還會出現問題。我建議省廳能否派遣一名幹部,擔任洞湖派出所所長。”
嚴達道:“理是這麼個理,可是洞湖派出所屬於中州市管轄範圍,人事任命權在市局。”
姜子陽道:“省廳直接查處了洞湖小街涉黃事件,難道不能干預這件事嗎?”
嚴達道:“可以是可以,省裡也可以下派幹部,不過還是要跟市局協調,另一方面也要有合適人選才行。”
姜子陽道:“嚴書記,我覺得有個人合適。”
嚴達道:“說來聽聽。”
姜子陽說道:“省廳刑偵處辛錦安科長,從他在調查組的表現看,很不錯。”
嚴達道:“好的,這事我知道了。”姜子陽知道,他該離開了,便說,“嚴書記,您早休息吧。”
姜子陽離去後,嚴達打電話給劉星鎮,詢問情況,劉星鎮如實彙報,跟姜子陽說的一樣。嚴達指示,今晚來一次雷霆行動,在全市展開一次突擊檢查,查死角和漏洞,並做一期嚴打簡報,報各省委常委。”
劉星鎮眼睛一亮,說道:“嚴書記,明白了,我馬上部署。”
第二百八十二章 時代吶喊
第二天早餐後,姜子陽帶著蘇薺薺,跟著秘書長去接程文峴書記,一起去了省報報社,省委宣傳部部長前進和省報報社社長、總編、副總編在門口迎接。
前進問:“是否先聽彙報?”
程文峴搖搖頭說,“這些繁文縟節就省了吧,直接去各部門看看。”又補充道:“先去要聞部。”一行人來到要聞部,
姜子陽看到關耀文和白雲霞,朝他們點點頭。程文峴招呼關耀文:“小關,過來。”眾人皆驚奇的看著關耀文。也有人腹議:這小子走了狗屎運。
程文峴當著宣傳部長和報社領導的面讚揚關耀文,說他眼光敏銳,善於調查研究,善於捕捉關鍵信息,寫得一手好文章。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羨慕他幾次跟隨第一書記外出採訪。
程書記又說宣傳部理論處的文明理,組織要聞部撰寫的那篇“解放思想,銳意推動農村生產責任制改革”和“深入基層,調查研究,謀劃農村改革大局”兩篇千字文,緊扣時代主題和中央精神,標題都很醒目,京城官媒都轉載了,引起全國關注,也引起中央有關方面的高度關注,很有分量,要繼續發揚下去。
程文峴說道:“記者要走出辦公室,沉到基層,沉到社會底層,實地瞭解民情民意,及時向政府反饋,同時向公眾傳遞真相。媒體要成為政府和民眾之間信息溝通的橋樑和紐帶。”
程文峴稱讚了要聞部最近幾篇新聞通訊寫得不錯,既弘揚了正氣,又揭露和批評了不良現象,發揮了輿論監督的作用。他還讚揚孟文涵的內參寫得深刻,這一說倒讓姜子陽想起這幾天看到的署名文涵的“伊江地區三大家族腐敗窩案觸目驚心”“注意官場劣幣驅逐良幣現象”“政治上的穩定比什麼都重要”。內參談到了伊江地委如何區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教育、挽救和穩定幹部隊伍,維護政治大局。
他想,這丫頭還真能沉下去,這麼多天了,一直待在伊江,調查研究,搞出幾份有份量的東西,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
程文峴的講話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聽見程文峴說:“媒體眼睛要朝下,而不是總盯著領導,要抓住主旋律,抓住新聞焦點,紮紮實實搞調查研究,多提供新聞調研報告和內部參考,為省委省政府決策提供第一手資料和意見。”
在法制部,程文峴談的都是嚴打。他說,嚴打是當前中江省的重要政治任務,要花三年時間,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和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這項任務才剛剛開始,遠沒有結束。他讚揚了簫長劍寫的那篇“誰敢動我,我爸是厲慷!”的文章,說一針見血,入木三分,揭開了伊江黑幕的一角。
他希望法制欄目的記者,深入到坊間,查找嚴打的漏洞和死角,如果有,就公開揭露出來,把黑惡勢力暴露在陽光下,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在財經部,程文峴書記強調了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性,指出當前改革的重點在農村,下一步可能逐步轉向城市,這是新時期的農村包圍城市。他說,推行農村生產責任制,試行撤社建鄉的基層政權改革,面臨著各種阻力,主要是思想認識上的分歧。他要求進一步解放思想,開拓創新,擱置分歧,不要爭論,把思想統一到改革這個大方向上來。
他說,改革不要怕犯錯誤,要允許犯錯誤,要敢於闖出一條血路;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百姓苦怕了,迫切希望富裕起來,
但不改革,就不能解放生產力,就不能促進經濟發展,就是死路一條。他透露了兩個信息,一個是省委省政府十分關心市民的“菜籃子”問題,將引入市場機制,推進蔬菜供銷體制改革。省府將在古城召開現場辦公會,希望報社在這方面做些調查研究,為省委省府制定政策提供依據。
另一個是,省委最近準備就農村承包制和撤社建鄉召開一個理論務虛會,邀請相關單位和專家參加。他說,現在各方面都在搞調查研究,希望報社發揮媒體人的優勢,也搞些調查研究,多報道這方面的情況,針對存在的問題,提出建設性意見。
他轉身對前進說道:“前部長,我看省報也可以作為主辦方之一,參與組織。你和社科院、體改所協調一下。”
前進高興地回答:“好的。”報社領導也都欣喜,覺得第一書記重視報社。
程文峴繼續說道:“上面說的這些,都是焦點新聞,希望你們把握住,要有咬住青松不放的一股子狠勁。新聞媒體要為時代吶喊,要為改革高歌,形成推動改革開放的輿論氛圍。”
次日,省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篇題為“新聞報道要抓住主旋律,為時代主題吶喊高歌,形成推動改革的輿論氛圍”的文章。京城主要媒體當天轉載了該文。這是後話。
第二百八十三章 疑鄰盜斧
回到辦公室,程文峴看看時間還早,對姜子陽說,他現在要聽務虛會的彙報。姜子陽馬上去通知相關部門負責人。電話打到水利廳時,薛廳長剛離開辦公室,辦公室主任不敢怠慢,急忙跑下樓喊住薛廳長。
薛廳長剛踏進一隻腳要坐進小車,聽說程書記辦公室找他,急忙跑上樓,氣喘吁吁去接電話。當聽到姜子陽的聲音,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緒,笑呵呵說道:“是姜秘呀,有什麼吩咐?”
聽到程書記召見,薛廳長的心怦怦直跳。他雖然貴為正廳級幹部,位高權重,可是至今還只是在大會上遠遠見到這個省委一把手,現在有一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榮幸,他知道如果不是姜秘從中安排,他未必有如此幸運。
他深諳古老的關係學:提前結交一個有發展潛力之人,當這個人發達之後再去示好就成了“馬後炮”。
政治這玩意,就是把關係網編織得越大越好,要朋友多多,敵人少少。姜子陽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知道圓通關係的重要,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結交機會。跟薛廳長這些官油子不一樣,他願意交結所有人,包括平頭百姓。他志向遠大,知道需要累積政治基礎。讓薛廳長參與務虛彙報會這種順水人情,不會白送。所以他再次叮囑薛廳長,程書記關心什麼,如何抓住要點彙報,表達的意思很清晰:好好表現。這讓薛廳長很興奮,覺得這個一秘對自己不錯,感激之情自不必說。
薛廳長拜訪程文峴時,給姜子陽帶了一條中華香菸和三盒茶葉,分別是西湖龍井、黃山毛尖、虎丘三花。他說:“你喜歡哪種茶,我再給你多拿點。”
姜子陽感激他的心意,接過禮物,便領他去程書記辦公室。彙報會結束時已是中午,程文峴讓姜子陽下午跟著經濟工作部部長宋濤去古城,參加省府蔬菜購銷體制改革現場會議。看到姜子陽疑惑的目光,程文峴說:“這個會議由邵省長親自主持,點名要你去參加。”
姜子陽不解地問:“書記,我是您的秘書,為什麼邵省長點名要我去?”
程文峴有些不耐煩,“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麼多話?”他不滿意邵勤褚的做法,正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居然點名要姜子陽去參加他主持的會議,不知道他心裡打著什麼小九九。
姜子陽不再吭聲。程文峴囑咐他會開完馬上趕回來,說伊諾後天要走了,明晚一起吃飯,為她送行。他還交待,讓姜子陽去買三張後天的船票,要等級高一點兒的。他說:“伊諾要坐船回江南,你和漫婷陪著她,我才放心。”
姜子陽說:“來回要一個星期,您身邊沒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文峴打斷了:“這幾天也沒什麼大事,你住院的時候,我不是都過來了嗎。當然,你走之前,得把我這邊的事情安排好。”
姜子陽不知道的是,伊諾昨晚從帥府回來,跟老爸說起回去的事,程文峴本來想讓她坐飛機,她堅持要坐船,程文峴擔心她的安全,她就說有姜子陽陪著就沒問題。程文峴說他身邊需要姜子陽,她就撒嬌發潑。程文峴雖然領導一個省,對這個女兒卻無可奈何,只好同意讓姜子陽和漫婷一起陪她回申江。
這裡,羋書章正坐在辦公桌前看當天的報紙,辦公廳政治部副主任趙綸和保衛處處長安詮急匆匆前來彙報,說省廳昨晚開展雷霆行動,抓了龔卜凡嫖娼現行,問他該怎麼處理?是派人去把龔卜凡領回來,還是讓省廳按照司法程序辦理。羋書章一聽,頭就炸裂了,沒想到龔卜凡竟然幹出這種骯髒事,心裡大罵了他一通,後悔沒有早點處理他,現在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丟人現眼不說,恐怕徹底斷送了前程。
羋書章沉默良久,抬頭見卜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讓趙綸和安詮在外間等一下,問卜才有什麼事情?
卜才就把昨晚帥府發生的事說了出來。羋書章聽了,自言自語道:“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別人。”
他突然打了個激靈,覺得龔卜凡被抓現行這事透著蹊蹺,心想:會不會是姜子陽在其中搞了什麼鬼?又一想,不能夠呀,姜子陽難道能猜出龔卜凡會去嫖娼,他能夠調動省廳的人前去抓捕?說不通呀。
但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會虛構一些理由去自我解釋,就像“疑鄰盜斧”故事裡的那個農夫,除非找到自己“丟失”的斧子,否則就會一直懷疑鄰居。羋書章作為省委秘書長,也不例外,既然有了猜忌,就不會輕易罷休。他拿起電話,分別給幾個地方打了過去,得到的答覆都證實了昨晚的雷霆行動是真的,他無話可說了。
這時,機要處送來了省廳的雷霆行動簡報,進一步佐證了這件事和姜子陽沒有關係。他想了想,覺得龔卜凡的事情太大了,他自己不敢做主,就去了孟立達的辦公室,見孟立達正在和嚴達談話。
孟立達招呼他坐下,說正好有事找他,說道:“嚴達,你自己跟他講吧。”
嚴達就把昨晚省廳展開“雷霆行動”和抓捕的涉案官員簡單介紹了一下,其中就有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的龔卜凡副處長。他還說:“這次行動是根據程書記的指示,嚴打回頭看,找漏洞,查死角,鞏固嚴打的成果。”
羋書章這才放下心來,知道昨晚的行動是省廳統一部署的,而且和程書記在省報的講話精神一致。到了這個時候,讀者應該明白了嚴達的一片苦心。姜子陽要是知道這一切,還不知道作何感想!
羋書章問:“二位書記,你們看龔卜凡這事該如何處理?”
孟立達沒有回答,眼睛看著嚴達,嚴達知道該自己說話了,便說:“龔卜凡這個案子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牽涉到一窩人,包括洞湖派出所所長鬍萊、洞庭街道辦事處副主任孫淮和幾個幹警。更嚴重的是,據他們的交代,案發前,龔卜凡指使胡萊去帥府鬧事,胡萊公然調戲侮辱女子,還打了女人……”
他看了看羋書章,說道:“你知道他調戲的是誰嗎?程書記的寶貝女兒!你知道他打的是誰嗎?就是那個專職為程書記服務的洞湖賓館新來的大學生艾漫婷!”
聽到這裡,羋書章心裡一驚,知道事情頂破了天。
嚴達接著說:“因為如此,子陽才和他們起了衝突,當時你的秘書卜才也在場。事後,龔卜凡幾個去喝酒,說是借酒澆愁。也許喝了酒,也許心裡不爽,龔卜凡要胡萊去找幾個女的陪酒,結果你也知道了。”
停了片刻,嚴達耐人尋味地說了一句話:“程書記目前還不知道這事。”
羋書章沉默不語,心裡再次把龔卜凡罵了個狗血淋頭。他知道這事想捂也捂不住,只有求助於孟立達,“孟書記,您看怎麼處理?我聽您的!”他心裡著急,急切希望孟立達能為他排憂解難。
孟立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了個故事。他說:“書章呀,你知道孔子和顏回的關係。在所有的弟子中,孔子最推崇最疼愛的就是顏回,顏回死後,他悲痛欲絕,哭道:‘老天啊,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他這是在講感情。”
“但是,顏回的父親顏路請孔子賣掉座駕,給顏回添置一口大棺材,卻遭到孔子的回絕。孔子說,不管有沒有才能,兒子總歸都是兒子,誰能不心疼啊?我兒子孔鯉死後也是沒有大棺材就下葬了。還非常坦率的直言,說自己曾經做過官,雖然現在沒做了,但身份還保留著,按照當時的禮制,他這個級別的人出行必須坐車,步行就亂套了,是絕對不可以的。他這是講原則。”
響鼓不用重錘,孟立達沒有說諸葛揮淚斬馬謖的典故,沒有談黨性,講原則,而是講述孔子對待得意門生顏回的故事,羋書章豈能不明白?到了這個級別的高官,一點就通。羋書章知道孟立達是要他把握住感情與原則的界限。
羋書章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還是怪我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祈求的目光看向孟立達。
孟立達似是對羋書章,又像是對嚴達說:“‘公生明,偏生暗’,讓辦公廳把龔卜凡領回來,等待處理,其他人一律走法律程序。”
羋書章知道,這已經是給他最大的面子,孟立達為他講了人情,後面的原則就得他自己把握。羋書章隨後讓保衛處把龔卜凡領回來,告訴他暫停工作,然後召開辦公廳黨組會議,做出處理決定:開除龔卜凡的黨籍,留黨察看兩年,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只保留普通幹部身份。羋書章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還是為龔卜凡開了半扇綠燈,把他調到他父親主政的地區。
接著,羋書章主動向程文峴彙報了這件事,並作出自我檢討,說自己識人不善,對不起組織。程文峴淡淡地回了句:“呃,有這事?這是你的職責範圍,你處理就好。”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省委大院。姬才聽說後,嚇了一跳,心裡打著哆嗦:媽呀,幸虧邵省長有事,他脫不開身,否則自己也跟著倒霉。
第二百八十四章 耳提面命
從中午開始,姜子陽就開始緊張地忙碌。他給竟成撥了個電話,直截了當地問鈺成的近況,竟成還是含糊其辭,他只好暫且放下,讓竟成幫他訂去申江的船票。他知道軍隊有特權,不管艙位多麼緊張,都可以優先購買車船票,而且還能以優惠價買到最好的艙位。
然後,他去了邵省長的辦公室。這次姬才沒有為難他,立刻帶他去見邵邵省長。見到姜子陽,邵勤褚非常高興,拉著他的手坐到沙發上,關心地問候了一番。
姜子陽說,“邵省長,程書記說您要去古城主持蔬菜體制改革現場辦公會,要我去現場學習。您有什麼指示嗎?”他的姿態和口氣都非常恭敬。
邵勤褚笑呵呵地說,“小姜啊,你可是我點的將,不是去學習,是要幫我出主意呢。”
姜子陽道:“邵省長,您這是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哪裡配給省長出主意?省長您的學識、閱歷和經驗,我一輩子都學不完呢。”
“哈哈。”邵勤褚笑道,“你這個小傢伙,跟我還這麼客氣。你的主意多得很呢,可別對我藏著掖著。”
“省長有什麼指示,只管吩咐,子陽照辦就是。”姜子陽一臉憨笑。
邵勤褚滿意地點頭,“好,好!子陽,我看好你。”又說,“你就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姜子陽回答,“省長,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可能要晚點趕過去,明天還要趕回來,就不麻煩您了。”又補充一句,“我一到古城,第一時間去見您,聽您吩咐。”邵勤褚理解。本來要他參加這個會議,多少不合官場規矩,便說“那好吧,你到了古城就來找我。”
從邵省長那裡出來,姜子陽去了省委經濟工作部找金韜部長,銜接去古城的事宜。金韜很客氣,問姜子陽要不要跟他同行?姜子陽說不麻煩金部長了,到了古城再去拜訪金部長。
姜子陽接著叫來金汐和常慎,說他要出差一週,讓他們負責程書記的日程、出行和生活服務,讓常慎暫時坐在他的辦公室,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常慎高興地不得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時間不長,但能夠天天跟在第一書記身邊,本身就是一個機會。他心裡非常感激姜子陽給他提供了這個機會。
姜子陽找來文儒楷和蘇薺薺,讓蘇薺薺把程文峴書記在報社的講話整理好,交給文處審稿,再送程書記審核。蘇薺薺說已經整理好了,便去取來,遞給姜子陽。姜子陽便轉手遞給文儒楷,說:“文處,你審完稿後直接送給程書記。”文儒楷高興地接過材料,心裡想著終於能直接面見第一書記了。
姜子陽對蘇薺薺說:“你去備一些換洗衣服,一會兒跟我去古城開會。”安排好了這一切,他去見秘書長,彙報說程書記讓他去古城開會,回來後就去申江出差,大概十天。他說常委秘書處、秘書一處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問秘書長還有什麼指示沒有?羋書章只說知道了,讓他放心出差,也沒問他去申江干什麼。這是官場規矩,程書記沒告訴他,他不能過問。
下午稍晚,姜子陽駕駛吉普,帶著蘇薺薺前往古城報到。安排好蘇薺薺的住宿後,馬上去拜訪了邵省長。邵勤褚正在與林楓、尚錦修交談,見到姜子陽十分高興,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對林楓、尚錦修介紹道:“你們應該認識他吧,我特地邀請他來參加會議。你們可能不知道,這次會議的主題和內容都是他提出來的呢。我呢,呵呵,只是順勢而為。”
姜子陽一直和林楓、尚錦修保持聯繫,他們對此心知肚明,跟著附和著。
姜子陽憨笑道:“省長抬舉我了,這都是程書記和邵省長的高瞻遠矚,籌劃出來的改革大計,豈是我這樣的小角色能想出來的。我的工作,充其量就是把領導的思路、想法、籌劃整理出來。”
他看向邵勤褚,一臉誠懇地說道:“程書記特別囑咐,要我在省長身邊好好學習。程書記還讓我把邵省長的指示和古城的經驗一併帶回去。省長,您可要對我耳提面命啊”
“呵呵,我就喜歡子陽這一點,謙虛謹慎,做人低調,不貪功不奪名。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一點倒很像豐禾同志。”很快,邵勤褚臉色轉為嚴肅,說道,“子陽,這次叫你來,確實是想讓你出出主意,看看這個現場會該怎麼開?”
姜子陽一驚,疑惑地看著邵省長:“難道會議的議程還沒有確定嗎?”
“嗯,是有個會議議程,但太老套,太繁瑣,又興師動眾的。”邵勤褚不滿的說道:“我想要一個創新的、高效的、不勞師動眾的會議。子陽,你腦子好使,有沒有好的主意?”
“省長,這,這……”姜子陽覺得不妥,這不是他的分內事,他怎麼能越俎代庖,搶了別人的風頭?但省長已經說出來了,自己又如何回絕?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邵勤褚知道他犯了難,但他確實對會議議程不滿意。這次要他來,就是要他出出點子,同時也是現場考察一下他的能耐。他說,“你也不要有什麼顧慮,只是說說想法,提供給大家商量。”
他吩咐姬才,“你去把秘書長,還有經濟工作部的金部長叫來。”姬才心裡一直就不高興,從上午到現在,邵省長只要見到姜子陽就很高興,不吝嗇讚揚之詞,大大超過了對自己的厚愛,他感到自己被冷落了。但不滿歸不滿,他哪敢顯露出來,只能忍著,遵照省長吩咐去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逼上梁山
不一會兒,省府秘書長達冠甲和金濤相繼來了。邵勤褚說,“叫你們二位來,是要再商量一下這次會議議程,能不能簡化一點兒,少些繁文縟節和興師動眾。”擬訂會議議程是秘書長的職責,他已經和古城方面商討了一個會議議程,看來邵省長不滿意,也就沒有了主意,就說:“請省長指示。”
“不是我指示,是讓你和他們一起商議。”邵勤褚指著在場諸位。又說,“辦公廳和古城方面的想法我都知道了,現在想聽聽省委方面的意見。宋部長,你說說吧。”
宋濤不明所以,他覺得這是省府的事,他只管帶著眼睛和耳朵,不便多說,就說:“我沒有什麼意見。”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點名了。”邵勤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子陽,你說說吧,無論如何,都要說出個意見來。而且,必須說出一個和現在的議程不一樣的意見,重複的不要說了。”
姜子陽想到了曹操那句話,白話文就是: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他感覺被逼上梁山了,省長當眾發話,不說點什麼也是不行的。他腦子飛快運轉,覺得邵省長的話也給了他一個臺階,說破天,那是遵省長之命,別人總不好詬病吧。他一臉憨笑地看了看在場的各位,又看向邵勤褚,把姿態放得很低,說道:“省長下了命令,我只有遵命,拋磚引玉,最後還得靠省長的金口玉言。”
邵勤褚“呵呵”笑道,“子陽也學會拍馬屁了,這可不好。閒話不說,說正題吧。”
姜子陽斟酌著字眼,裝作邊思考邊說出了一個意見。按照他的意見,明天早餐後,讓各地市代表各自去看古城集市,實地瞭解,一來可以看到最真實的一面,二來,三三兩兩的分散去,符合省長說的不興師動眾原則;回來後在小組會上議一議所見所聞,談出真實感受;然後召開大會,各小組派出代表在大會上發言,古城地區和中州市是重點,要求簡明扼要歸納出幾點意見。八地四市,發言大約一個小時,這也遵從了省長要求的不要繁文縟節原則;最後,省長做總結髮言。
聽著姜子陽的意見,邵勤褚一直點頭,顯得很滿意。他看了看在座的人,問道:“你們覺得這個建議怎麼樣?”在省長沒有表態之前,誰也不敢發表看法,除非自己有更好的方案。
達冠甲說:“補充一點,各地市的發言結束後,會議暫停一個小時,讓材料組整理一下,把好的建議加到省長的講話裡去。”
邵省長聽了很高興,大聲說:“好,好,有了冠甲這個補充,議程就完美了,就按這個安排,明天早飯後,各地市自由參觀集市,但是辦公廳要提醒大家,注意時間限制。”他這麼說,是給辦公廳一個臺階,畢竟他採納了姜子陽的建議,相當於否定了辦公廳原來的會議安排。從中可見邵勤褚處理事情的圓通,懂得平衡和照顧各方面的關係。
姜子陽見事情已經定下來,就想趕緊回家,於是請示:“邵省長,我能不能請假回家看看?”
邵勤褚道:“當然可以,你應該回家看看。不過,你要回來一起吃晚飯,我們等你。”這一說,打亂了姜子陽的計劃。他本來不想在這裡應酬,官場上的宴請,場面虛,禮節多,有大領導在場,大家都拘謹,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周到,甚至怕坐錯位,說錯話,就像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初進賈府那樣,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說一句,一點兒自由都沒有,再好的酒,再好的菜,也沒有胃口。
而且,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除了回家看看,還想去東方廠看看方熙君、莊夢蝶、布穹和雪卿茗,時間允許的話,還要拜訪師傅。跟他們相聚,隨便吃點什麼,都比這裡的山珍海味要鮮美得多。他覺得,吃飯不在於排場,而在於人情,有了感情,吃什麼都香。邵省長一說,看朋友的計劃就泡湯了,心裡不免鬱悶。
正事是不能耽誤的,姜子陽沒有馬上回家,先去了會議宣傳組,見到了文明理、關耀文、白雲霞,還有省報財經部的兩位記者。打過招呼後,他把文明理和關耀文拉到一邊,告訴他們明天的會議安排,希望他們能提前去集市調研,獲取第一手資料。同時,強調會議的主題,說程書記主張開這個現場辦公會,目的是引入市場機制,活躍市場,推動蔬菜購銷體制改革,徹底摒棄統購包銷的舊制度。這是新聞報道的重點,不能偏離。同時,注意邵省長和中州市管成市長的發言。他說有問題及時溝通。
第二百八十六章 九杯三兩
姜子陽終於回到家裡,看到那青磚黛瓦的老宅子,就有一種親近感,看到那口古井和古銀杏,還有葡萄架和屋簷下的柴火,就有了家的感覺。這種感覺真好,溫馨、舒適、愜意,滿滿的生活味道。
母親去了伊江,子昊沒有回家,院子裡只有雪月一個人獨自玩耍,顯得有些冷清。雪月見到姜子陽,高興得蹦起來,一邊叫著“叔叔”,一邊跑過來,撲進他得懷裡。姜子陽把帶給她大白兔糖果和芝麻糕、綠豆糕幾包點心給她,雪月高興地親他,“還是叔叔疼我。”他倆就親熱起來。
吳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見是姜子陽,很是高興,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關心他的身體恢復得怎樣,說他受傷也不能去看,說著就抹起了眼淚。
姜子陽忙安慰道:“吳媽,我不是好好的嗎?”他拍了拍胸膛,“看,壯著呢。”
吳媽這才收起眼淚,破涕為笑,“好,好!恢復了就好,你可要好好的。”
姜子陽問:“子昊回來不?”
吳媽回道,“他說要接待省裡領導,不回來吃晚飯了。”又說,“子陽,在家吃晚飯吧,我正在做飯呢。”
姜子陽告訴吳媽,他也是來參加會議的,待會還要去會場,就不在家吃飯了。吳媽聽了,心裡一沉。姜子陽看出她的失落,心裡也不舒服,就拉著雪月的手,陪著吳媽在院子裡聊天,聊到子昊和思清兩人的婚事,說他們已經定了十一結婚。姜子陽替他們感到高興,同時也想到了自己,雖然身邊桃花盛開,都鮮豔得很,卻不知道如何取捨,不由得羨慕哥哥比自己圓滿。
姜子陽問起丹妮,吳媽告訴他,他母親為丹妮在一中辦理了住讀,週末才會回來。說這丫頭學習很用功,鑽進書眼裡拔不出來,成績好得很。姜子陽理解丹妮的用心,她是要活出個人樣來。
聊了一會兒,姜子陽進屋給方熙君打電話,得知她還在北京,心裡有些失落。又給莊夢蝶辦公室打電話,話筒裡傳來的聲音讓姜子陽吃了一驚,他脫口而出:“怎麼是你?”
宋媛媛嘻嘻笑道:“怎麼不能是我?”
因為陳莎莎的事讓姜子陽膈應,他不想跟宋媛媛囉嗦,便說:“莊夢蝶在嗎?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點事。”
話筒那邊好半天沒聲音,姜子陽能感覺到宋媛媛不高興。最後,話筒裡傳來宋媛媛不耐煩的聲音,“莊夢蝶,找你的。”
姜子陽納悶:“宋媛媛怎敢對莊夢蝶如此無禮。”沒容他多想,莊夢蝶在話筒裡說:“你好,子陽!”
姜子陽壓低聲音說:“你現在不方便吧,你只聽著,不要說話。我到古城開會,你晚點打電話到我家。多晚我都等你電話。”那邊“嗯嗯”幾聲,便放下電話。
擱下話筒出來,母親任茗推門進了院子,後面跟著父親,姜子陽高興得跳了起來,喊道:“爸、媽,您怎麼回來了?”聽到喊聲,吳媽和雪月都跑了過來,雪月一下子撲進任茗的懷裡,“奶奶,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呀。”
聲音嚶嚶,帶著哭腔。任茗抱著她,親了又親,眼淚也掉了下來,說:“奶奶不走了,就在這裡陪著雪月,好不好?”雪月笑了,緊緊抱著任茗,“奶奶,你說話算話,不許騙我。”任茗連忙說道,“奶奶怎麼會騙你呢,當然說話算數。”
姜子陽又問道:“爸,媽,您怎麼回來了?”
任茗說:“你爸參加邵省長主持的現場會,順便回家看看。”說著,又關切地問起姜子陽的身體情況,姜子陽趕緊說自己已經恢復得很好,身體也很健康。對於父親來參加會議,姜子陽心中不解。伊江情況特別,穩定是第一位的,作為剛剛主政伊江的主官,他大可不必親自來。
大概看出了兒子的心思,任茗說:“你爸兼著行署專員,其他地市行政一把手都來了,你爸不來行嗎?他不想讓人說三道四,說再忙也不在乎這兩天。”
姜子陽問父親:“爸,您去見了邵省長嗎?”
“當然去了。”還是任茗代為回答,“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邵省長別提多高興了,直說這麼忙還來捧場。子陽,聽聽這話,邵省長是等著你爸來哩。”
姜子陽知道箇中道理,心想,薑還是老的辣,父親做人就是講究,就是周全,自己在這方面還是欠缺。他又問:“爸,你晚上去參加歡迎宴會嗎?”
“不去了,我已經跟邵省長告假了。”這回是父親說的。任茗補充道,“你爸這些時累得夠嗆,幾乎沒有休息,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又顛簸了大半天,再不休息,恐怕要趴下了。”
姜子陽這才發現父親一臉疲憊,關心道:“爸,媽,您休息吧,我本應該陪陪二老,但邵省長要我去陪他吃飯,不去也不好。”
姜豐禾似乎想起什麼,問道:“子陽,你不跟著程書記,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姜子陽便把邵省長點名、程書記要他來的過程說了一遍,說他也感到莫名其妙。姜豐禾沉思半晌,搖搖頭,說了句:“你去吧。”
“我晚點回來,在家睡。”姜子陽說著就離去了。一到地區招待所,他就直奔宴會廳,邵省長一見他,十分高興,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關心地問他父親的情況,姜子陽說,父親已經回家休息了。邵省長說,你父親看起來很勞累,身體要多注意。姜子陽說,“母親告訴我,父親新接手伊江的工作,為了穩定大局,日夜操勞,昨晚又熬夜,今天趕來參加會議,多少有些疲勞。”
邵勤褚說:“做人做到他這個份上,實屬不易。你父親是個顧大局,有包容心,且能忍耐的人,待人很夠意思。他還會進步,我看好他。”
姜子陽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就說:“省長,我看您身體非常健康,紅光滿面,神采奕奕,敢問有什麼保養秘訣?”
邵勤褚“呵呵”笑道:“哪裡有什麼秘訣,就是心寬,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還有,就是生活上隨性,不刻意約束自己,吃喝沒有禁忌。”他對姜子陽說,“你今天要陪老夫好好喝上幾杯,讓老夫我放縱一把。哈哈。”
林楓見邵省長興致勃勃,便提議讓姜子陽擔任酒司令。邵省長笑著說,“好啊,子陽,今天你是司令,我們都聽你的。”
姜子陽恭敬地說,“子陽年紀最小,理應為各位領導服務,酒司令就是服務員的頭。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見諒。”說完,抱拳作揖,引得滿桌歡笑。
他這一桌,除了邵省長,就是宋濤、餘世明、管成、達冠甲、林楓、尚錦修、成思成九人。姜子陽和林楓低聲商量後,起身,從邵勤褚開始,給每位滿上酒,又講起了古城人對“九”這個數字的講究,令滿桌驚歎。
尚錦修曾聽過他講“九字經”,笑而不語。成思成一直在古城任職,對這個“九”字的講究自然知道,但沒想到姜子陽能說得如此精彩,心中暗贊。
邵勤褚環視了一圈桌上的擺設,笑著說:“這裡都是九人一桌,每桌九套餐具,九個酒杯,果真講究個‘九’字。”他好奇地問,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姜子陽便給他講了一番道理:“從‘九’字的神奇之處,到‘九’字的吉祥寓意,再到‘九’字的至尊之數,說這是對客人的尊敬。”邵勤褚一拍桌子,連聲稱讚,滿桌的人都附和。這就是領導的影響力。
不過,姜子陽也確實說得好。他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酒司令的話題上,說道:“今天我來做酒司令,就按照古城‘九’的規矩,每人九杯酒,我們面前的酒杯是三杯一兩,限量三兩酒,喝好不喝倒,盡興就是。如果哪位喝不了九杯,可請人代酒,大家覺得怎樣?”
邵勤褚豪氣地表示:“九杯三兩,喝好不喝倒,這個說法好!”滿桌都跟著說“好”。官場喝酒也有個講究,芝麻綠豆官喜歡划拳痛飲,醉酒是常事,酒桌上不倒幾個,就是“沒喝好”;而官越大,喝酒越少,到了一定級別,都要注意身體,更要注意形象,不能倒在酒桌上,否則就失了分寸,丟了面子。所以,即使是能喝的領導,也會裝作酒量不行,常常讓屬下代酒。當然,對於酒經沙場的官員來說,三兩酒不算什麼。
按照官場和酒場的慣例,姜子陽說完,林楓就站起身,發表了簡短的歡迎詞,感謝各位領導的支持,邀請大家共飲一杯,滿桌都飲盡了杯中酒。然後,從林楓開始,古城的幾位領導依次敬酒。姜子陽一會兒給大家斟酒,一會兒給邵省長夾菜,一一介紹每道菜的特色,讓各位領導品嚐,十分周到。
到了互敬環節,姜子陽才開始敬酒。他先敬邵省長,笑道:“省長大人,我今天擔任酒司令,如果有什麼不周或失職的地方,您儘管指出,我願意辭去這個‘司令’之職。”說完,一飲而盡。
邵勤褚笑道:“嗯,你這個酒司令做得不錯,不能辭。你辭了職,誰為我們服務呀。”大家都笑起來。
邵勤褚注意到,姜子陽跟自己碰杯,只碰到自己酒杯的一半,給每個人敬酒,酒杯都低於對方,心想這小子很謙遜,不張揚,不託大,姿態很低,對他更加滿意。看到酒已過半,姜子陽知道還有九道大菜,就不急著斟酒,便招呼大家吃菜,說道:“下面還有九個大菜,都是本地特色,大家留點肚子。”
這時,各地市的領導都來給邵省長敬酒,邵省長應接不暇,都是淺啜輒止。再後來,乾脆讓姜子陽替他代酒,姜子陽就大大超出了九杯的限量,喝了大概有六七兩,但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這頓酒,氣氛既熱烈又雅緻,人人盡興,但沒有一個人醉倒,邵省長十分滿意,滿桌的人也都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