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春秋(16-19章)
第十六章 說巧不巧
白雲霞是東方廠子弟,江州大學新聞專業畢業,分配到省報記者當了一名記者。剛辦完報到手續,報社聽說她還沒回家,就準了兩天假讓她回家。
真是無巧不成書,她正好乘坐421列車回家,座位也正好在姜子陽後面一排。所以,她目睹了列車上的全過程,並以其速記技巧記錄了事情的起始、經過,以及雙方的每一句話。關鍵是她還拍了照片。想想她心疼得很,這相機是她老爸作為畢業禮物買給她的,上海海鷗牌120相機,花了整整120元。沒想到首次就用在了這件事情上。
下車後又看到了古城火車站發生的那一幕,覺得這是很好的新聞題材,就多了個心眼,又拍下幾張照片。如此下來,花了好幾張柯達膠片。
一幅事件的全景圖就這麼突然展現在她的面前,這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
剛到報社,老天就降下如此上好題材和故事,是不是一種眷顧?這大概只能用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這種哲學命題去解釋了。
白雲霞心中竊喜:“應該抓住這個機會,整一篇新聞報道,搞個上班開門紅。”回到家裡,就動手寫下一篇報道,準備上班時遞交上去。
她在車站聽到姜子陽說是東方廠的,就想了解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這麼年輕有範,還有一身武藝。
白雲霞的父親是東方廠宣傳部副部長,母親是工會幹部,都是典型的上海人。他們中午下班都回家吃飯。看到寶貝女兒回來了,也知道她分到省報社當記者,很為女兒感到驕傲,自然很是高興。
白母親暱地拉著白雲霞的雙手:“囡囡,上省報報到了?”
白雲霞“嗯嗯”的作為回應,一臉幸福感。
白母就說:“還沒吃飯吧,馬上做給你吃。”隨即對白父道:“看你,別光呆看著,快去食堂打幾個菜回來。”
白父應了一聲,拿起幾個飯盒就出了門。
好在早上出去買了菜,白母紅燒了一條鯽魚,涼拌萵筍,一盆番茄雞蛋湯。剛做好,白父就回來了,打了一份獅子頭、一份清炒茭白、一份紅燒麵筋。
五菜一湯,擺了一桌子。
三個人其樂融融,邊吃邊聊。
飯後,白雲霞拿出洗好的照片,指著姜子陽問父親:“老爸,你知道他是東方廠什麼人?”
白父看了看照片,怔了下:“你認識?”
白雲霞:“不認識,只是瞭解一下嘛。”
白父告訴白雲霞,他叫姜子陽,就把姜子陽從鈑金車間當學徒到廠團委書記,以及自學成才考上江州大學的經歷,可能成為廠新領導班子成員,一股腦全說給白雲霞聽,其中不吝讚賞之意。
白雲霞聽說姜子陽是校友,又如此優秀,生出幾份好感,有些惺惺相戀,竟然怔怔地盯著照片看,好像要看穿似的。
白母看到女兒這副神情,心中一動:“莫不是女兒跟這姜子陽……”隨問道:“囡囡,你怎麼啦?”
白雲霞不知怎麼的,臉竟然紅了。
父母上班後,白雲霞鬼使神差地站在了傳衣櫃的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看了又看:一米六六的她,修長的腿,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線條圓潤、流暢的鵝蛋臉,配一雙扇著風情的狐狸眼,雖不敢說沉魚落雁,至少是秀麗端莊,談得上漂亮吧。
她長髮披肩,淡雅的著裝色彩,鏡子中的她,就如安波作品中的寧靜唯美與絢爛的結合。
白雲霞摸了摸兩座凸出的傲然處,一副自戀態。她看到過姜子陽身邊的幾個女孩,都不是一般的漂亮,但她有信心不輸那幾個女孩,何況以她一路觀察,知道姜子陽和列車上的兩個女孩只能說是一個偶然的邂逅而已。
她再次坐下來,將此前草擬的報道修飾一番,重點強調了姜子陽見義勇為,勇鬥歹徒,救下人質的事蹟,後面附上姜子陽簡介。
第十七章 帥府飯莊
姜子陽回到家,第一眼看到侄女雪月正在葡萄架下玩耍。雪月也看到了姜子陽,喊著“叔叔”,跑過來了。
姜子陽抱起雪月,轉了幾圈,然後親了親侄女的小粉臉:“想我了嗎?“
“想,想死了。”雪月叫了起來。
母親任茗從廚房走出來:“瞧你倆親熱的樣子,你哥要酸死了。”
姜子陽牽著雪月:“走,看看給你們買了什麼?”就進了房間,拿出一個洋娃娃給雪月,還有幾包點心:麻烘糕、芝麻餅、滬市奶油餅乾和白兔糖果。
雪月把洋娃娃一把抱在懷裡:“好好喔,愛死你了,小叔。”
一會兒,姜豐禾、姜子昊前後腳回來了,全家到齊了。任茗喊道:“開飯了。”
這個時候,思清打來電話說她們要出去吃飯,邀約子昊、子陽一起去。子陽回道:“你們去吧,我才回來,要在家裡陪父母吃飯。”
突然想到今天發生的事情,多了個心眼,就問她們去哪,知道是去一個叫帥府的飯莊,在南門外海子河邊,補了一句:“你們先去,注意安全,我晚點過來。”
這頓晚餐,除了么弟子君,全家人齊聚,其樂融融,好生高興。姜豐禾拿出當地產陳年鄖酒,破天荒要兩個兒子陪他喝幾口。
母親任茗卻是有些失落,嘆了口氣道:“就缺子君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部隊上的事情,哪裡說得清楚。他給江南軍區首長當警衛員,剛考上軍校,哪能說丟手就丟手,交接也有很多事情。你放寬心,該回來就會回來的。”姜豐禾安慰道。
任茗釋然。
晚飯後,姜子陽不放心思清他們,就想拉著子昊一起去看看,但看到子昊滿腹心思掛在臉上,也是沒心情,就跟父母打了個招呼,自己奔城南去了。
出了南門,就是海子河。
南門叫“來燻門”。薰風是一種柔和的風,指夏季的南風,“來薰”乃薰風南來之意。《古詩源·南風歌》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古時主政者認為南風為生長之音,迎納南方的和薰之風,既有為百姓帶來吉祥、安樂、解困、富裕之意,又可繁榮昌盛,隨取名“來燻門”。
南門護城河上有座石橋,叫來薰橋,那一帶的護城河也叫海子河,河水自東向西流進鳳凰雙峰山腳下至梅山的大蕩、二蕩、三蕩與西護城河相連,匯入青龍河。
姜子陽小時候常常和街坊小夥伴到海子河摸魚蝦、抓泥鰍,弄得滿身泥汙,此時此刻再次走近海子河,滿滿都是兒時的情愫,情不自禁翻滾出童年兒歌:月亮哥哥跟我走,走到河裡摸泥鰍,泥鰍沒摸到,摸到一個光腦殼……
不禁心情大好!
過了來薰橋,不遠處是鳳凰雙峰。
帥府飯莊就在海子河邊,正對著鄖澤行署大院,背後是古城縣府大院,地理位置沒得話講。如果放到戰爭年代,這裡是設置情報點的最佳地方。
帥府飯莊被海子河三面環抱,西邊是來薰橋,東邊是海子橋,院落周圍都是高大粗壯的古銀杏,裡面楊柳成蔭,餐桌之間被樹叢遮隔,很適合喝酒聊天。河邊一座兩層小樓,是一個個包間。
姜子陽到來時,這裡已經華燈綻放,人聲鼎沸。
剛進門就碰到地委辦公室秘書科長馮鎏,馮科長看到姜子陽,熱情握手,力道均衡的握了握,顯示熱情、親近與重視。還沒來得及講話,就聽見一個女聲傳來:“哎喲,馮科長,怎麼不進去。”
話音剛落,人就到了。
這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子,頗有幾分姿色,屬於環肥形,性感十足。她上身半袖粉色蝙蝠衫,配白色緊身踩腳褲,盤時髦的花瓣頭,好像是用片片花瓣兒包裹成的花朵形狀,既蓬鬆又有層次感,彰優雅迷人的高貴氣質。因為保養得好,看起來她只有二十三四歲的樣子。
“這位是……”女子顯然是第一次見到姜子陽。
馮鎏正要答話,姜子陽搶先道:“東方廠的,可以叫我姜子陽。”
馮鎏有點不解地看了姜子陽一眼,又介紹說:“這是帥府女老闆,尹蘭。”姜子陽一聽這名字,覺得哪裡怪怪的。
“喔,子陽呀,稀客,稀客,待會過來敬你兩杯。”還是尹蘭先開口,把個“你”字加重了語氣。她一看就是阿慶嫂那種類型,很會來事。姜子陽心想,開餐館酒店的莫不如此吧,禮節性地跟尹蘭打了個招呼,尹蘭玩味的多看了姜子陽幾眼。
“尹老闆,去忙你的,我們聊點事。”馮鎏把姜子陽拉到一邊,顯然是有話要說。
秘書科科長位於地委中樞,是個眼觀八路,耳聽四方的重要角色,鄖澤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瞞得過他。
“你的安排定了嗎?是不是要到地委這邊來?”顯然是聽到什麼風聲,馮科長神秘地問道。
“應該是回東方廠吧。我可是帶薪上學,政策上是哪來哪去嘛。“姜子陽顯然不願意觸碰這個敏感話題。
“也不一定,一切都會有變數。”
“車到山前必有路,再說吧。”姜子陽轉換話題:“哎,這個尹老闆是人物吧,能夠在這個地方搞這麼個飯莊?”
“你還不知道吧,尹蘭是尹芭琳的表侄,做的是行署和縣政府的客戶,這可是大買賣。”馮科長意味深長道。
“喔喔,尹芭琳是段專員的夫人。”看到姜子陽一臉疑惑,顯然不知道箇中關係,馮科長補充了一句。
姜子陽頓時明白,這是個容易惹是非的地方,言行舉止都要小心點。就對馮科長道:“我去找幾個朋友,抽空再請教。”跟馮鎏打了招呼,各自離開。
第十八章 美女老闆
姜子陽推開荷花包廂,裡面一片歡騰,樂嘉、樂怡跑過來歡迎,樂嘉毫無顧忌地抱住子陽,啵了一口,滿臉桃花道:“太好了,就知道你捨不得我們。來,我的大恩人,罰酒,罰酒。”一臉得意,在“我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然後和樂怡一邊一個挽起姜子陽的胳膊,靠得很近,姜子陽左右碰到柔軟處,心中一熱,竟然生出一種異樣。這可是幾年來從沒有過的情感萌動呀。
自從五年前跟前女友分手後,姜子陽就再沒有跟任何一個女孩有過情感上的牽扯,可能是初戀傷了心,也可能沒有碰到心動的。跟思清、思敏是兩小無猜,更多的是一種親人般的情感,從沒有朝這方面想。加上都是十五六歲就各奔東西,又上大學四年,在一起的機會也很少。
這次,樂嘉、樂怡她們來到,倒讓他扎進女人堆,第一次這麼多時間陪女孩子,跟這麼漂亮又清純的女孩子在一起,哪有不動心的,除非有病。
這邊尹蘭看著姜子陽進了荷花包廂,跟服務員吩咐一番後,就到了拐角的包廂,門楣上兩個燙金大字“桃花”。
尹蘭是個厲害人物,阿慶嫂的角色,兼有包打聽,凡是到這裡的,每個人都要想方設法搞得清清楚楚的。她腦海裡裝滿了各種情資,跟各色人物對著號。
桃花包廂裡,正是段雷人、鄭士槐一夥。他們是這裡的常客,這時已經喝得七葷八素的,個個情緒亢奮。
尹蘭走到段雷人身邊,耳語一番,就離開了。
段雷仁就跟鄭士槐說:“那小子來了,進了那幾個小妞的荷花間,有好戲看了。”
實際上,早在思清她們到來的時候,段雷人就知道了。他跟鄭士槐早就想進荷花包廂,調戲一番,說不定還會上手搞定幾個漂亮妞。
但是,尹蘭不答應,不允許在帥府鬧出事情。她特意安排人盯著荷花包廂的一舉一動,也防著段雷人生出事端。
鄭士槐就獻了一計,說是等幾個妞出去了,在來薰橋邊動手,直接劫持走。
現在姜子陽突然出現,讓段雷人、鄭士槐措手不及,段雷人可是知道姜子陽的身手,摸了摸頭:“那小子來了,怎麼辦?”
“好辦”,鄭士槐湊到段雷人耳邊,嘀咕了一陣子。
段雷仁頓時眉開眼笑了:“高,這辦法實在是高。”
尹蘭這時坐在一柳樹下喝茶,這裡可以看到帥府的全景。喝著茶,眼睛卻來回掃視著“荷花”和“桃花”兩個包廂。看似悠閒自在的她,心中卻是翻江倒海,腦海裡來回放映著姜子陽和馮鎏在一起的畫面,直覺告訴她,這個人沒那麼簡單。不然,怎麼會讓地委大咖身邊的秘書科長如此放下身段?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感到要出什麼事,她可是知道段雷人他們今晚要動那幾個女孩的。
她讓服務員去桃花包廂叫來段雷人、鄭士槐,對兩人道:“你們今天不要搞事,幾個姑娘的事,有的是機會。”
看到尹蘭一臉嚴肅,兩人一驚。段雷人正要問“為什麼”,鄭士槐反應快:“好的,好的,就按尹老闆意思辦。”拉著段雷人就離開了。
已經是快要煮熟了的鴨子,難不成讓她們飛了?段雷人不服氣,也不願意就此罷手:“老鄭,不要管尹蘭,按原計劃行動,你去安排好。”
段雷人回到桃花包廂,鄭士槐快速走出帥府。
第十九章 捅破了天
鄭士槐還沒問話就說道:“聚眾鬧事,統統帶走。”
思清幾個:“憑什麼?我們可沒有鬧事,是他們故意找茬。”
鄭士槐哪裡管這些,蠻橫道:“有什麼話,到派出所說去。”不容分辯就將兩邊人等統統帶到附近南城派出所。
白雲霞又目睹了這一幕,也跟到了南城派出所。
這個時候,百里竟成接到了一個電話,知道了來薰橋發生的事情。電話裡說:“我們一路跟著,感到事情很蹊蹺,不像是突發事件。”
百里竟成就擔心起來,一面強調“不能讓幾個女孩出任何事情”,一面叮囑對方盯緊,隨時報告事情發展。
魏巍很快知道又出事了,囑咐百里雄親自到現場盯著,要保證樂嘉幾個不能出事情。百里雄帶了幾個戰士,趕到了南城派出所,跟盯在那裡的兩位保衛人員會合,瞭解情況。
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又接到了魏巍的電話,感到事情更加離譜,一面請魏巍放心,一面電話就打給了公安廳長嚴達,責成儘快處理。
嚴達一個電話打給古城地區公安局長薄鞏,要求他親自出面把人帶出來,並強調:“要確保不出事。”
話說鄭士槐把人帶到南城派出所,段雷人等人正在所長辦公室翹著二郎腿等在那裡。
鄭士槐很快就讓派出劉所長把那些混混放了,這些人不過是他安排演習的道具,完事當然要走人了。
恰好又被白雲霞看到,守在外面的百里竟成幾個自然也看到這一幕,眉頭猛然一皺。
鄭士槐讓派出所將姜子陽跟幾個女孩分開看守。他和段雷人一陣嘀咕,然後對劉所長道:“幾個女的我們帶到地區局。”
劉所長:“那小子怎麼辦?”
“銬起來,關他一晚上再說,好好整整他的威風。”說罷,鄭士槐和段雷仁到隔壁看守室:“你們幾個跟我們走”,他指著思清四人道。
“到哪兒去?你們要幹什麼?”思清不耐煩了,她從小到大,儘管家庭多有變故,但也從沒有人敢如此被人欺負到家。
“這是你該問的嗎?走!”鄭士槐十分兇狠,就讓警察帶著四人就要離開南城派出所。
“姜子陽呢?在哪兒?要走一起走。”思清幾個一看沒有了姜子陽,就叫喊起來。
鄭士槐、段雷人一夥顧不了這些,上前跟幾個警察一起推搡著思清四人就往外走。
守在外面的百里竟成感到不對頭,事有蹊蹺,再不干預不行了,就斷然出面阻攔了鄭士槐、段雷人等人。出示軍官證後,強行把思清四人和這夥人分開,準備帶走。
這一變故讓鄭士槐和段雷人懵了,轉眼就想反抗:“人不能帶走,你們無權在本地執法。”
“是嗎?你很快就知道我們有沒有權力這麼做了。”百里竟成強硬地加了一句:“你還沒有資格阻擋。回去想想怎麼善後吧。”就帶著思清幾個離開了南城派出所。
樂嘉道:“百里叔叔,姜子陽還在裡頭,怎麼辦?”
百里竟成道:“沒事,一會有人來解決。”同時留下兩個人盯著,吩咐“如果看到什麼蹊蹺事情發生,可以強行採取措施,帶回姜子陽。”就送思清幾個回家。
這邊鄭士槐和段雷人被突然的變故砸暈了,竟然措手無策。最後還是鄭士槐提議,去找馬卜清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