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仕春秋(8-12章)

仕春秋(8-12章)

第八章 英雄救美

這邊,火車到了古城車站。

古城雖說是地區行署所在地,火車站卻很小,也簡陋得很。一百多米長的水泥站臺,幾間管理平房,也沒有候車室。站臺盡頭是一片倉庫,有糧食倉庫、木材倉庫、物資倉庫、雜貨倉庫……

乘車的、接站的三三兩兩站在站臺上。

眼尖的思清一眼就看到姜子陽,一邊招手,一邊拉著思敏跑過去,就要幫助拿行李。突然看到跟著下車的樂嘉、樂怡,驚叫起來:“哎喲,真的是你們,你們真的來了!”

姜子陽一臉蒙圈:“你們認識?”

“老朋友了。”思清、思敏就過去擁抱兩人,寒暄中姜子陽知道樂嘉、樂怡是來找思清她們的,樂嘉、樂怡也知道她們是來接他們和姜子陽的,高興地說:“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思清正要介紹樂嘉、樂怡,樂嘉打斷了,笑道:“不著急,有的是時間熟悉。”

這時,有人拍了一下姜子陽的肩膀,姜子陽側身一看,詫異道:“你也來了?”

“昨天碰到你媽媽,知道你坐這趟車回來。”這人正是東方廠一分廠鈑金車間工段長布穹,跟姜子陽一起進廠,都分到一個分廠,一個電焊工,一個鈑金工,是很要好的朋友。

要說布姓可是少得很,排在姓氏300名以外。布穹常在人前說自己的祖先源於羌族,出自戰國時期趙國大夫布子。有時也說祖先為嬴姓,出自春秋末期晉國子卿姑布。總之,祖先家族顯赫,不知後來怎麼沒落了,變成窮人。其父不想兒子這一代再窮下去,就找了個先生取名,人家知道他不想再窮下去了,他家姓布,於是按照“不窮”諧音,給他取名布穹。名字很大,穹既大,也窮也,兩全其美。

長期掄鐵錘的布穹,身體強壯,肌肉發達,像個鐵疙瘩。他順手就接過姜子陽的行李。

這時,姜子昊過來跟大夥說,“中午一起到我家吃飯。”

李常林道:“我就不了,家裡人等著。”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姜子陽一行還沒走出站臺,就看到不遠處站著六七個人,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國字臉三人也在其中,就知道是在這裡等著他,心中一動:麻煩來了!

國字臉走到站臺中央,攔住去路。

思清也看出了問題,問姜子陽:“你得罪了他?”

樂嘉插話:“是這幾人惹了我,這位哥哥出面打抱不平。

姜子陽因為家庭原因,加上很小進了東方廠,長時間跟縣裡和地區幹部子弟沒有交集,不是那個圈子裡的,彼此都不熟悉,自然跟國字臉相互不認識。

姜子陽轉向思清:“你認識他們?”

“也不很熟悉,知道個大概”,思清回道:“都是行署幹部子弟,國字臉是行署段劍雲專員的獨生兒子段雷人,稍胖那個是行署辦公室覃主任的小兒子覃軍,旁邊那個馬臉是地區公安局副局長馬卜清的二公子馬建國。

段雷人當了幾年兵,回來分到地區公安處,公安處升格為地區公安局後,轉到治安科,屬於馬卜清分管範圍。平時仗著父親權勢,基本不上班,帶著行署一幫子弟橫行霸道,沒人敢招惹他們。”

聽罷,姜子陽心中一凜,覺得事情要鬧大了,但很快釋然,笑起來:“段雷人,還真是雷人。”

這時,站在路中間的段雷人大聲囔道:“鳥人,知道老子為啥在這裡等你嗎?

馬臉討好地說:“這裡是段哥的地盤,是龍也得盤著。還不趕快跪下認錯,求段哥饒不死。”

段雷人玩味地來回掃視著姜子陽和樂嘉、樂怡,指著樂嘉、樂怡說:“這倆妞,模子不錯,當我的女朋友,不僅饒了你,還打包票沒人敢欺負你。”

姜子陽還沒回話,樂嘉就懟過去:“就憑你?不夠格!”

“你不要太過分了,她倆,你惹不起!”思清站了出來,指著樂嘉、樂怡說道。

段雷人一看到思清,眼睛又不好使了,直直地盯著,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下去。很快流氓勁又上來:“哈哈,沒想到又來了個靚妞”,遂指著思清道:“你和她倆一起從了我,我就放過他。”就想上前調戲。

姜子陽擋在前面,一臉肅然:“你要敢動她們,要承擔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操你X的,管你X什麼後果?這地盤老子說的算,你算哪根蔥,滾開!”段雷人十分蠻橫。

“你知道他是誰嗎?”思清又指著姜子陽對段雷人說道。

姜子陽接過話:“我是東方廠的,不想跟你扯閒蛋,還請讓開。”

思清立馬知道姜子陽不想公開身份,也知道姜家一向低調,就不再說什麼。

段雷人以為姜子陽怕了,指著他蠻橫的說:“東方廠算老幾,這裡是老子的地盤,老子說了算。”

姜子陽:“你的地盤?哼,社會主義的天下,還輪不到你撒野!”他雖然不想惹事,並不代表他怕事。

段雷人道:“沒有大道理跟你講,這裡就是老子的地盤,我想怎麼幹就怎麼幹,怎麼樣?”

馬臉上前,指著姜子陽:“讓段哥打回來,或者跪下求饒。”停了停,又道:“或者讓她倆陪陪我段哥,陪好了,也許段哥心情好,就放過你。”一臉邪氣地看著樂嘉和思清。

姜子陽不屑道:“是嗎?就憑他?拿鏡子照照自己,夠不夠格?”說出來的話很文雅,心裡是說“拿泡尿照照自己”。

馬臉就對國字臉道:“段哥,跟他們廢什麼話,一起打過去,打得他們求饒。”

段雷人對身後四個穿軍褲的吼叫:“一起上,揍他們。”

於是,幾個一齊衝了過來,打向姜子陽。

姜子陽一看不能善了,對子昊說:“你帶著她們幾個退到後面去,我來對付。”布穹這時也站到姜子陽身邊,朝他擠擠眼:“我倆一起來教訓教訓這幾個不長眼的傢伙。”

他倆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姜子陽抓住衝在最前面那小子手中的皮帶,順勢一扯,就把他拉出幾米遠跌倒在地。又掃出一腿,放倒了一個,再左右開弓揮拳打向另外兩個。布穹則朝著段雷人三人衝過去。

布穹伸出兩手對著衝過來的覃軍、馬建國兩人的頭,就這麼一拍,頓時打得兩人火冒金星,相互碰撞著倒在地上,好半天起不來。

段雷人見勢不對,邊往後退,邊狠狠地說道:“你要幹什麼?你知道我是誰,惹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卻是慫了,哪敢硬碰硬。

布穹也不顧忌什麼,沒有停住腳步,指著段雷人:“管你他X什麼人!”

段雷人喊道:“我爸是段劍雲!”

布穹沒有反應,姜子陽打翻那兩個走過來,教訓道:“別拿你爸嚇唬人,咱工人階級不吃這一套。”

布穹反應過來,強硬道:“在咋領導階級面前,是龍也得盤著,別想仗勢欺人,小心折了!”

就在這個時候,沒成想兩個被姜子陽打翻在地的傢伙爬了起來,乘他們對付段雷人之際,突然衝向樂嘉,一個掐住了樂嘉的脖子,另一個拿出一把匕首對著姜子陽一眾,兇狠地說道:“趕快放過段哥,不然我要了這個妞的命。”

姜子陽卻是一驚,焦急起來,心說:怕什麼來什麼,可不能讓樂嘉出什麼事情。儘管他還不知道樂嘉是什麼人,但從思清跟她的熱火勁,身份就一定不簡單。再者說了,面對女孩子受到生命威脅,說什麼都不能置之度外。

看到此景,段雷人一喜,跑過來盯著姜子陽,惡狠狠說道:“怎麼樣?你倒是狠起來呀!”又對綁架樂嘉的傢伙說道:“把這妞帶走,老子今天就拿她開苞了。”

姜子陽急中生智,就在段雷人說話的檔口,說時遲那時快,跨步上前,就抓住了段雷人,用胳膊掐住了他的脖子,大聲喊道:“放下她,不然我讓他陪葬。”

段雷人被掐的哇哇直叫喚,那邊兩個傢伙就猶豫起來,但他們知道不能放了這個女孩,否則他們都玩了,拿匕首的傢伙就把匕首擱在樂嘉脖子上,威脅道:“你先放了段哥,不然就要見血了。”

姜子陽想了想,把段雷人交給布穹,自己上前逼近綁架者。拿匕首的傢伙急了,兇巴巴說道:“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宰了她。”說著,手卻是在使勁,樂嘉被憋得透不過氣來,脖子有血流下來。

看著樂嘉頸子流血了,姜子陽心底一沉,但他沒有退路。仍然堅定往前跨了一步,說道:“如果你們讓這姑娘出事,你們知道犯的是什麼罪嗎?會是什麼下場嗎?再者說了,你們也不想讓你的段哥出事吧。”

說話間,看了布穹一眼,布穹心領神會,使了把勁,段雷人就哎喲哎喲直叫喚。

對面那傢伙拿著匕首的手開始發抖,他看了看段雷人,又看了看同伴,不知道怎麼才好。

姜子陽繼續說道:“欺負女孩子算什麼,要不這樣,我來換這個姑娘,你們把刀擱在我脖子上。”

拿匕首的傢伙就說:“你們也要放了段哥。”

“可以呀,只要我過來換了這個姑娘,立馬就放了他。”姜子陽指著段雷人說道。

布穹適時鬆了鬆勁,段雷人就喊叫道:“快,快,就按照他說的做。”這傢伙也是怕死,也不想死,就覺得這個人質交換很合算。心中卻在暗算:哼,抓住這小子,看我不折騰死他。惹了我,我不會放過你。哼,想跟我鬥?

拿匕首的傢伙就招呼姜子陽過去,警告道:“不許耍花樣,兩手抱頭,慢慢走過來。”

姜子陽按照這傢伙說的,雙手抱頭走過去,卻是在尋找機會。眼看就到了跟前,姜子陽突然說道:“咦,你怎麼來了?”就朝拿匕首的傢伙後面瞅去。那傢伙以為後面來人,剛一回頭,姜子陽一把拉開樂嘉,拳頭就揮過去了,打得對方眼冒金星,那傢伙倉皇之間劃出一刀,劃傷了姜子陽胳膊。姜子陽顧不得傷痛,把樂嘉拉到身後,就衝過去。段雷人看到勢頭不對,大喊了一聲“快跑”,自己先跑了。這幾個也跟著閃了。

驚心動魄一幕就此落幕。看到這幾個鼠竄,姜子陽搖搖頭,樂嘉就撲上來,緊緊擼著他,眼淚嘩嘩的流下。姜子陽這才感到了鑽心的疼痛,哼了一聲。樂嘉這才回過神來,看到鮮血淋漓的傷口,很是心疼,馬上從包裡拿出一塊白色繡花手絹,纏住姜子陽傷口。思敏就說:“快到醫院處理一下。”一行人急急離開。

這邊一鬧,周圍就圍滿了人,指指點點,數落段雷人這夥人的橫行霸道,到處欺負人,還公開調戲女性。剛才看到這夥人持刀綁架人質,都捏了把汗,心都提起來了,現在看到他們吃了癟,都拍手叫好。

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幕被省報記者白雲霞拍了下來。

哲學家喜歡談偶然和必然,說什麼必然性存在於偶然性之中,通過偶然性表現出來。就這件事演變的結果看,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個偶然事件演變到最後,不僅影響到姜子陽的人生軌跡,也顛覆了古城的權力格局。這是後話了。

第九章 樂嘉哭訴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高幹子弟持刀傷人最終吃癟的消息很快傳遍古城,成為街談巷議的話題,姜子陽救人壯舉被傳得神乎其神,只是人們並不知道他何許人也。

姜子陽到陸軍醫院處理傷口,醫生說只是皮肉傷,刀口不深,無大礙,清洗消炎,縫了幾針,打了破傷風和消炎的針,薄薄的包紮兩層紗布,囑咐注意不要感染。一行人就回到姜家。

任茗高興地迎著姜子陽走來,卻是一眼看到子陽胳膊上的傷口,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急急問道:“怎麼回事?”姜子昊簡單說了事情經過,任茗更急了,心疼地抬著姜子陽的胳膊:“多危險呀,出了這麼大事情。”

姜子陽一臉淡然,對母親說:“沒啥大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樂嘉就過來拉著任茗的手說:“阿姨,都是因為我,才讓子陽哥哥受了傷。是子陽哥哥救了我。”說著,又淚眼汪汪。這時,她已經知道姜子陽的名字。

任茗又去安慰樂嘉,撫摸著樂嘉的頭:“姑娘,別說這話,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子陽哥哥這樣做是應該的。現在到了我這裡,你也別怕,沒人敢欺負你。”

樂嘉說:“能不能用你家電話打給我父母?”任茗哪有不應允的,就帶著樂嘉到後面去打電話。樂嘉拿起電話眼淚就止不住流下來了,哽咽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那頭父親急得不得了,預感到女兒遇到什麼事了,說道:“嘉兒,彆著急,天塌下來有爸爸在,快告訴爸爸出了什麼事?”

樂嘉抹了把眼淚,斷斷續續講述了自己在火車上被欺負,又在火車站被持刀劫持的事情,又哭了起來。父親一聽是真急了,這還了得,誰這麼大膽子,竟敢欺負到堂堂將軍女兒頭上,還差點要了寶貝女兒的命。就問她現在哪兒,樂嘉說跟衛叔叔女兒一起在姜家,也說不清楚姜家是怎麼個情況,只說是住在衛叔叔隔壁。但她特別說了是姜家的子陽哥哥救了她,還捱了歹徒一刀。

父親安慰了一番,放下電話,馬上又接通了衛璽堯的電話,詳細詢問了姜家的情況,這才放心下來。

這衛璽堯何許人也?他是古城軍分區司令員,授銜兩槓四星,在那個特殊年代,也曾被人構陷遭審查,查來查去沒有實據,沒辦法下結論,就給掛了起來。他的副團職的紀夫人阮芝緣也隨著離開崗位,隨夫賦閒在家。

說起來,衛璽堯的名字很有講究,其父為其取名時,特意請了一位精通《周易》的大師,從五格、字形、字義、讀音、卦象、屬相各個方面斟酌,說這個名字十全十美。人格大吉,寶馬金鞍,權貴顯達的意外惠澤之數;地格也是大吉,春暖花開,心想事成,為享清福之數。

的確,衛璽堯前半生也是一帆風順,即使戰爭年代也能逢凶化吉。沒想到這個時候這個名字卻被拿出來說事,說什麼璽代表皇權,堯是聖人,他姓衛,保衛的衛,是地地道道的保皇派,而且有野心。如此荒唐註解下,衛璽堯馬失前蹄,這也許是《周易》也詮釋不清的。

而且,《周易》隱瞞了一點,即此名五格中的天格為兇,預示著有那麼一天會淪落天涯,具有失意落魄之數。儘管天格乃祖先留下來的,其數理對人影響不大,但終歸可能出現“萬一”,不得不防。

不知道是否名字的原因,衛璽堯名如其人,他性格高傲、好勝、不肯示弱,不輕信他人,對朋友很講義氣,但卻極易得罪同僚。

話說衛家搬出了軍分區大院。巧的是,正好姜豐禾隔壁那幢二進深的老宅子空閒著,就搬進來,跟姜豐禾一樣與外界隔絕起來。他也是撥亂反正時官復原職。這情景竟如姜家一般。

這是歷史了,暫且不表。

這廂裡,衛璽堯知道幾個女孩子差點出了事,也急的不行,顧不上吃飯,就到了隔壁姜家。正好碰到姜豐禾回來,就問知不知道幾個女孩子差點出事,姜豐禾哪裡知道,就看向任茗、姜子陽和幾個女孩子。

任茗怕他著急上火,使了個眼色,大家都不言語了。可是,既然衛璽堯說了事情,他怎麼會放過,嚴肅逼問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樂嘉就講述了列車上和車站經歷的事情,怒斥著段雷人一夥。

姜豐禾這才注意到滿眼淚痕的樂嘉和子陽受傷的胳膊,眉頭緊皺,沒有言語。對於段公子的所作所為,他也有耳聞,只是不便說話,更不能插手,段母可是出了名的寵兒子,段父也護犢子。卻沒想到他們竟然發展到持刀行兇,綁架人質的地步,也是怒火中燒,攥緊了拳頭。

看到場面沉悶,衛璽堯轉移了話題,對姜豐禾介紹了樂嘉和樂怡。原來樂嘉的父親是江州軍區三號首長魏巍。樂怡的父親是某軍事學院院長於震,倆都是開國將軍。

姜豐禾心中一凜,感到了後怕,要是樂嘉真出了事情,可怎麼得了?!隨即轉向衛璽堯,低聲說道:“先吃飯,過後你去跟魏將軍說一聲,沒事了,讓他放心。”

姜豐禾舒展了眉頭,來回打量著樂嘉,不解地問道:“你父親姓魏,你咋姓樂?”

樂嘉笑起來,說道:“我隨母親姓。”又指著樂怡:“我倆是姨表姐妹,她媽媽是我小姨,我媽是她大姨。”

大家這才瞭然。姜豐禾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很像。哈哈,現在沒事了,吃飯吧,別把姑娘們餓壞了。”

任茗就招呼開飯,對樂嘉、樂怡親暱道:“家裡條件簡陋,多有照顧不周,姜子陽也不會招呼人。”

樂嘉這才笑了,大方地說:“阿姨,這裡很好,古樸簡潔,我們很喜歡。子陽哥哥也很仗義,今天如果沒有他,我倆可能要遭受到那些傢伙的欺負。還得感謝子陽哥哥。”又似是自言自語道:“這夥人太肆無忌憚了,該治治他們了。”

畢竟還是孩子,心情變化得快。飯畢,樂嘉、樂怡送姜子陽去房間休息,這才被這古樸的宅子吸引住了,四隻眼睛頓時陷進天井裡的盆景、花草之中,“哇、哇、哇”的驚歎不已。又回穿堂屋來到前院,圍著古銀杏、古井轉了幾圈,又站在葡萄架前欣賞那青磚黛瓦。

思清走到任茗身邊說,樂嘉、樂怡住到他們家,就叫上她們一起告辭,到隔壁去了。

回到家裡,衛璽堯心中還是對持刀綁架樂嘉一事不能釋懷,一個電話打給地委書記向陽,描述了事情經過,要求地區整頓一下治安秩序,打擊地痞流氓的違法亂紀,最後加了一句話:“持刀綁架人質是刑事案件,希望抓住兇犯嚴懲。同時嚴格管理地區幹部子弟,不然會鬧出大事。”

電話那邊的向陽也是一愣,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但因涉及行署專員段劍雲,加上兩人多有矛盾,一向謹慎而缺乏果敢的他,頓時感到棘手。

但也不能沒有個交代,於是電話打給地區公安局長薄鞏,如此這般說了一通,指示薄鞏儘快調查此事,有結果報告給他。

樂嘉在衛家再次打電話給父親,訴述滿心委屈,要父親一定要感謝姜子陽的救命之恩。樂怡也給父親打電話,訴說一番,於父也是一驚,感到後怕。魏巍、於震相繼打電話給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講述一番,要求中江省委整頓社會治安和管教幹部子弟問題,同時提出懲處兇犯。

魏巍知道此事涉及地方高幹子弟,處理起來不會那麼簡單,多了個心眼,叫來政治部保衛處處長百里竟成,吩咐了一番。然後打電話到姜家,向姜豐禾表達感激之情,大讚他養了個好兒子,關鍵時刻捨己救人,救了他女兒就是救了他老兩口。還說大恩不言謝,日後必報。

姜豐禾接到魏巍的電話,先是吃了一驚,這位赫赫有名的將軍竟然如此表達感激之情,也是性情中人。他風輕雲淡,卻是誠意滿滿地說了些不用謝、應該的之類的話,說這幾天讓兒子子陽陪好樂嘉和樂怡,還邀請將軍有空到家來做客。

話說段雷人頭一回吃了鱉,只感到窩囊和憋屈,回到家裡生悶氣,也不出來吃飯。段劍雲感到不對勁,要夫人去看看怎麼回事。

段雷人一臉委屈,想了想,編出一個故事,添油加醋地向母親渲染他如何被人打,如何遭到欺負。

段母出來鸚鵡學舌一番,段劍雲氣得發抖,居然有人太歲頭上動土,欺負到他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要一個電話打給地區公安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長馬卜清,要他調查此事,正好馬卜清的二兒子馬建國來了,說他讓人跟了一路,看到那一行人進了北大街一處老宅子,段劍雲一怔,似乎猜到了是誰,雖然他沒去過姜豐禾家,卻知道他住在那兒。

猜是猜到了,卻猶豫起來。

段劍雲心中盤算,他跟地委書記向陽本來就不對付,箇中關係全靠姜豐禾居中協調,現在斷不能跟姜豐禾把關係也搞砸了,否則在鄖澤就呆不下去了。但也不能就此作罷,先記下這筆帳,時機到了再算。

於是叮囑老婆,這件事情,他會去處理,讓她不要插手。

段劍雲的婆娘叫尹芭琳,地區人事局副局長,也是個好事之人,平時依仗丈夫權勢,霸道得很。最溺愛的兒子被欺負了,她怎麼能忍下這口氣?

段劍雲前腳離開,她後腳一個電話打給馬卜清,也是添油加醋一番,要求馬卜清查明真相,嚴加懲處。

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有這樣驕橫的父母,教養出來的就是段雷人這樣的劣子。

就這般,一個本來的小小糾紛,竟然攪動了整個鄖澤地區,直至省委、大軍區。

第十章  書記之怒

程文峴以前在江南任職,動盪時期靠邊站了十多年,重新出來工作後被任命為中江省委第一書記。他政治閱歷豐富,有著敏銳的頭腦,常年的鬥爭經驗,練就了洞穿世事的能力,在政治上始終保持高度警惕。

接連接到兩位開國將軍的電話,意識到這是一個嚴重的刑事犯罪事件,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想到了全國各地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特別是鄰省湯山市流氓團伙強姦外國女記者事件、京城高幹子弟強姦案、滬江高幹子弟流氓案,震驚了中央,正在醞釀一場新的嚴打。

而且最近省會江州市公安局長微服私訪,居然在公交車上被幾個混混搶了頭上的軍帽,被稱為“軍帽事件”。公安局長勃然大怒,向市委彙報後展開了大規模整頓治安行動。

現在,古城地區幾個高幹子弟竟然在公開場合調戲女性、逞兇打人,甚至持刀綁架人質,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程文峴拿起電話,通知省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長嚴達立即到他辦公室來,講述了事情原委,嚴肅地說:“此事不管涉及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責成嚴達組成調查組立即進行調查:“調查組今天就下去,一五一十搞清楚,你親自抓!”

“以此事和‘軍帽事件’為契機,在全省展開一次嚴打行動,徹底整頓社會治安。”

嚴達出門時,他又補了一句:“瞭解一下那個姜子陽,是什麼人?調查結果第一時間直接報告我。”

嚴達離開後,程文峴叫來秘書顧秋,吩咐他去向有關方面要一份姜子陽的詳細材料,包括履歷、所學專業、表現和為人,還有家庭背景,越詳細越好。

又叮囑:“先不要告訴其他人,材料直接給我。”

話說地區公安局副局長馬卜清接到行署專員段劍雲夫人尹芭琳的電話,很是興奮。馬卜清一向看不起公安局長薄鞏,常常流露出“站著茅坑不拉屎”的輕蔑之意,總想著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接到尹芭琳電話後,馬卜清感到表現的時候到了,立即叫來治安科副科長鄭士槐面授機宜:“你現在就去找段雷人、覃軍、建國幾個人瞭解今天在車站發生的打架鬥毆事件,搞清楚是誰這麼大的膽子竟敢聚眾鬧事,毆打段雷人他們。重點是搞清楚那個毆打段雷人的是什麼人。找一些人做筆錄,坐實案子,做成一個治安、甚至刑事案件。”

這個鄭士槐也是幹部子弟,其父是古城縣公安局副局長,動盪年月裡,參加打砸搶,本來屬於嚴禁使用的“四類人”,但因為其父跟馬卜清走得很近,馬卜清把他保了下來,安排到地區公安局治安科。

鄭士槐父子倆對馬卜清感恩戴德,唯馬卜清馬首是瞻。鄭士槐在地區公安局也只聽命於馬卜清一人,誰都不鳥,穿著警服的他,平時依仗權勢,也是橫行霸道,幹些為段雷人一夥保駕護航的勾當,常常為段雷人擦屁股,清理不乾淨的事情。

接到馬卜清交代的事情,鄭士槐覺得太好辦了,馬上召集幾個民警就去找段雷人等人。

第十一章  仨女一臺戲

姜子陽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也沒有想到這件事竟然攪動了古城乃至全省局勢,並且對他今後的安排和前途帶來重大影響。

思清幾個離開後,姜豐禾也去地委上班了。臨走時對姜子昊說:“今天就不要走了,你們孃兒仨好不容易在一起,好好聊聊。

又道:“還沒回家吧?你的事情要快刀斬亂麻,不要拖泥帶水,越拖越麻煩。”

姜子昊“嗯嗯”了兩聲,算是回應了。

娘倆就到了子陽房間,子陽靠在床頭,任泉坐在了床邊,子昊坐在了書桌前,娘仨聊起來。任茗關切地詢問子陽感覺怎樣,疼不疼,子陽回說沒啥事情,讓母親放心。

任茗遂把話題轉向子昊,也是關切地說道:“你爸說得不錯,儘快離了吧。只是雪月要留在姜家。”

“嗯嗯,知道了。”子昊回應道。

一會兒,任茗說要去午休一會,就到臥室去了,留下兄弟倆。

子陽看著子昊一臉窘像,也不顧忌什麼,說道:“我贊成爸媽意見,這事不能拖,拖久了會影響你的前途。”

子昊回應道:“我是不想拖,但她人在異地,很難溝通上,咋辦?”

“好辦!實在不行,訴之於法律,總不能一直拖下去吧!”子陽表現出果敢來。

“好,就聽你們的,想辦法跟她聯繫上,不行就上法院。”子昊抬起頭來,堅毅地盯著子陽的眼睛。隨後轉換話題,問道:“回來工作怎麼安排?回廠還是其他安排?”

子陽說現在還空掛著,不知道會怎麼安排。於是就把學校沒發派遣單、以及孟立達的談話說給子昊聽。

子昊笑了笑:“好事情喲,你很可能會被安排到地方。唉,也可能涉及複雜的關係協調。東方長畢竟是部屬大廠,如果不放人也很麻煩。

好事多磨吧!

先不管這些,安心休息幾天,以不變應萬變。

不過,不管怎樣,你都要先到廠裡晃晃,打個照面,也是個禮貌。畢竟你是從東方廠出來的,而且是帶薪學習。”

“那是自然。”子陽應道,接著說:“明天就去廠裡走一走。”

子昊就說:“你休息會兒,我有點事情要出去。”就推著自行車離開了。

隔壁院子裡是另一番情景。所謂“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四個女孩就更是熱鬧了。

他們都是在軍區大院長大,常年的軍人家庭生活,養成了爽朗的性格。思敏和樂怡相對文靜,思清和樂嘉則外向開朗,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很歡。

話題自然離不開今天發生的事,中心人物自然是子陽,都是不吝讚賞之詞,尤其是樂嘉,被綁架後的緊張、後怕和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為了緩解樂嘉緊張不安的心情,思清打笑道:“一口一個子陽哥,人家英雄救美,美女怎麼謝英雄呀?嗯……不如嫁去姜家做媳婦,以身相許得了。”樂嘉被逗笑了,上來就撈思清的胳肢窩:“要你說,要你說。”大家笑成一團。

鬧了一會,思清突然道:“哎喲,完了,完了,過了上班點了。我得走了,得去單位了。思敏,下午你陪她們出去轉轉。”於是急匆匆離開了。

院子裡的溫度陡然下降,安靜了下來。思敏說:“先休息一下,再出去逛逛。”紀母早就收拾好了客房,思敏就把兩人安頓好了。

樂嘉仍然處在亢奮狀態,腦海裡滿是子陽英雄救美的畫面,哪裡睡得著,有話沒話找著樂怡說。樂怡表面平靜,心中也是波瀾壯闊,她的心也被子陽給攪動了,也想談子陽,但又羞於啟口,心裡其實願意樂嘉挑起子陽的話題,就附和著樂嘉的話題。

實在靜不下心來,樂嘉到隔壁叫思敏:“我們出去轉轉吧。”

“不休息了?”

“嗯,嗯,不休息了。”

“等我一會,換身衣服就出去”,思敏道。

一會兒出來,煥然一新:白色碎花襯衣,配粉色齊腿喇叭裙,一雙咖啡皮涼鞋,一副淑女打扮,跟之前軍人的英姿完全不搭邊。

這邊,樂嘉也換了著裝,淺藍色白花長裙,配粉色腰帶,黑白相間布繩編制的坡跟涼鞋,高挑的身材,堪為驚豔。

只有樂怡原裝不變。

三個漂亮女孩都戴上一頂白色太陽帽出了門。

出了衛家門,抬步就是姜家。

姜家和衛家兩個老宅子在北大街中段一個街巷裡。巷深三十多米,過去是個大戶人家,解放後分成三個門戶,姜家先來,住在街巷頂頭,紀家緊鄰姜家居中,巷子口臨街是個理髮店,背後是個三進深的宅院,住著六七戶人家,其中就有吳姓人家。

跟老城其它建築一樣,這裡也是青磚黛瓦,坡屋頂。

姜、衛兩家宅子坐北朝南,進門有照壁,過了照壁是南北二進深宅院。兩家貼著山牆相鄰,照壁一體,想必原先沒有分戶時,是同一個宅院的照壁。

古城老宅子很有講究,二進深、三進深……深宅大院進門都建有照壁,也稱影壁。照壁正對大門以作屏障,以別內外,並增加肅靜的氣氛,有裝飾的意義。曹雪芹在《紅樓夢》中就描寫了“北邊立著一個粉油大影壁”。

這些老宅子在照壁內圍成一個庭院,與院落建築相輔相成,組合成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那些雕刻精美的照壁具有建築學和人文學的重要意義,有很高的建築與審美價值。

姜、衛兩家山牆兩邊,各高聳著三棵古銀杏樹,樹枝相互交叉出牆,和對方院內的銀杏枝條糾纏在一起,盤旋伸向對方院內深處,似乎象徵著彼此落難的兩家關係纏繞,緊密聯繫,不可分離。

這個小小街巷很是清淨,是個鬧中取靜之地。

三人來到姜家,看望了子陽,關切地詢問他要不要緊,子陽說這點雞毛蒜皮的小傷算不了什麼。樂嘉就說想到街上轉轉。子陽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又想到,也是,她們來了不就是要到處看看嗎。又覺得這點小傷無大礙,自己也沒有那麼嬌氣,就說:“我陪你們去吧。”

樂嘉凝視著子陽,關心道:“你這樣怎麼出去,還是休息,我們自己去就行了。”心裡卻是滿滿的希望他陪在身邊。

子陽不同意,說是不放心她們,堅持要陪她們,搞得樂嘉更感動了,也就同意了。

子陽下床,這才看到樂嘉、思敏裝束煥然一新,眼前一亮,竟然圍著倆轉了一圈,贊聲:“一個是窈窕淑女,沒想到不穿軍裝的思敏如此清新脫俗。”

“一個是亭亭玉立,好一個高挑的美女子呀……”把個“呀”字拖了三四拍,說的自然是樂嘉。聽到子陽的誇獎,樂嘉心裡一陣激動

又來到樂怡面前,好一個端詳,文縐縐朗誦:“這儼如天鵝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甜美;柔絲般的、弓樣的眉睫,蔭掩著盈盈的雙瞳……”。

沒想到的是,樂怡酷愛世界名著,知道這是雨果在《悲慘世界》裡的一句話,甜蜜頓時塞滿了心房,一臉桃紅。

三個女孩都被誇獎了一番,自然個個高興。俗話說,千穿萬穿,只有馬屁不穿,尤其是女孩,哪有不喜歡讚揚的,尤其是被俊男誇說“漂亮”。

三個女孩就這樣高高興興跟著子陽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