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成果無突破：中美峰會10個細節與看點

1 雙方會議陣容

中國方面，出席會議的成員包括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丁薛祥、國務院副總理劉鶴、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及副外長謝鋒。

美國方面，國務卿布林肯、財政部長葉倫、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及白宮印太事務協調官坎貝爾、白宮中國事務資深主任羅森柏格參加了視頻會議。

由此可見中美關係（外交）、國安戰略和雙邊貿易是主要議題

2  開場白很親和

會議開始伊始，兩國元首都努力為這次正式會談營造融洽的氣氛。

拜登在開場白中試圖以老友的口吻與中國領導人對話。他說，“也許我應該以更正式的方式開始，雖然你我彼此之間從來沒有那麼正式過。”

拜登還謝習近平曾祝賀他當選美國總統，並連用了**四個“感謝”**來強調自己對習近平的致意。

習近平在開場白中說，“看到老朋友很高興”，稱願意與總統先生就全局性問題、全面廣泛地開展交流。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教授時殷弘提到，習近平在兩國關係艱難的情況下，仍選用了這個詞，當中國人稱某人為“老朋友”，意思是彼此相識已久，但“‘老朋友’不一定代表對方仍是真朋友”。

3  3.5小時會談有成效無突破

白宮發言人普薩基在當天的新聞發佈會上表示，美國總統拜登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視頻會晤預計將持續大約2個小時。

但雙方會談長達近4小時，兩人談到戰略與基本議題，強調合作的必要，兩方的目標都是穩定美中關係，但不期望有重大突破。

兩國領袖的首場視訊峰會上半場會談進行了2個小時，比預期延長了30分鐘；在休息15分鐘後，再進行下半場會談，下半場視頻會談於11時06分開始，12時24分，中美元首視頻會晤結束。總共談了超過3個半小時。

新華社以“坦率、建設性、實質性和富有成效”來描述習近平與拜登對這次會晤的共同看法。

白宮國安會官員說，此次會晤持續3個半小時，比預期時間長；相比無畫面的通話，視訊會議讓雙方得以互動，會談在尊重、開放、直接的基礎上進行，期間既有分歧也有共識，雙方均坦誠相見。

還說，峰會並沒有在任何重大問題上取得突破。他強調，美方希望通過這次峰會更好和負責任地管控兩國競爭，併為避免衝突制定護欄。

4  只求達成戰略性共識

不過，無論中國還是美國，這次會談都不抱幻想，即沒有人指望這次視頻峰會能消除中美之間的矛盾，這次視頻會談最重要的意義不是圍繞某項議題或就某些具體事務領域達成共識，而是要在中美“新型大國關係”觸礁之後，為中美關係未來建構提出一個帶有綱領性指導意義的新論述，為中美關係的未來發展提供一個方向指引。

根據一些披露的信息，此次會談旨在試圖淡化中美在臺灣及其他敏感議題上愈來愈尖銳的對立，避免演化為一場衝突。

兩國元首的表述已經闡明瞭這次會面的意義。當前，中美髮展都處在關鍵階段，人類的“地球村”也面臨諸多挑戰。中美作為世界前兩大經濟體和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應該加強溝通和合作，既辦好各自國內的事情，又承擔起應盡的國際責任，共同推進人類和平與發展。這是中美兩國和世界各國人民的共同願望，也是中美兩國領導人的共同使命。

這次會談所以能舉行，就是雙方都認識到了這樣做的必要性。會談可能解決不了多少具體問題，也很難達成廣泛共識，中美之間的結構性矛盾衝突更不會因此而消失，敵意仍會持續存在並持續影響雙邊關係與地區乃至全球形勢，但是能坐下來通過視頻面對面談，本身就有極大意義。

5  中方三原則和拜登的護欄

在會議開始後，拜登與習近平首先概述了雙方將要討論到的內容，拜登提及人權和印度太平洋地區等議題，習近平則表示，在臺灣和其他緊張局勢加劇之際，美中需要加強溝通並共同應對挑戰。

中國元首稱新時期中美相處應該堅持三點原則：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還說中美應該著力推動四個方面的優先事項：展現大國的擔當，引領國際社會合作應對突出挑戰；本著平等互利精神，推進各層級各領域交往，為中美關係注入更多正能量；以建設性方式管控分歧和敏感問題，防止中美關係脫軌失控；加強在重大國際和地區熱點問題上的協調和合作，為世界提供更多公共產品。

根據中方通稿，拜登除了稱讚習近平所說美中關係只能搞好，不能搞砸。其他方面僅僅是重申了美方的既定立場。

拜登在開場發言中強調美中關係須有防止“競爭”轉“衝突”的“護欄”。拜登指出，兩國需要建立常理性護欄（common-sense guardrails），在分歧處清楚坦誠，在有共同利益處共同努力，特別是在氣候變遷等重要全球議題上，這是負責任的世界領導能力。美中雙邊關係不僅對我們的國家，對世界其他地區都有深遠影響，“我們對世界與人民都負有責任”。

拜登還表示，所有國家都須遵守同樣規則，美國捍衛自身利益與價值觀，也捍衛夥伴與盟友的利益與價值觀，今天他將討論關注的議題，包括人權、經濟與自由開放印太地區，坦誠率直的相互溝通十分重要。

兩國領導人都同意防止中美關係失控、發生衝突，但是如何和平共處，並沒有路線圖。

6  成果之一：拜登承諾四個“不”

拜登在會晤時向習近平表示，他願明確重申，美方不尋求改變中國的體制，不尋求通過強化同盟關係反對中國，無意同中國發生衝突。美國政府致力於奉行長期一貫的一箇中國政策，不支持臺獨，希望臺海地區保持和平穩定。

會前，拜登的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表示，拜登政府不尋求改變中國的制度，並會堅持“一箇中國”的政策和《與臺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

7  臺灣問題表述上的差異

有記者問白宮，那麼，兩位領導人在峰會上有沒有為防止兩國在臺灣問題上發生衝突建立起新的護欄呢？白宮資深官員回答說，“沒有。”

與之前兩次和拜登的通話不同，中國領導人在這次會晤中對臺灣問題的表述最全面，也最直接。他強調，臺海局勢面臨新一輪緊張，原因是臺灣當局一再企圖“倚美謀獨”，而美方一些人有意搞“以臺製華”。這一趨勢十分危險，是在玩火，而玩火者必自焚。

他提到，一箇中國原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是中美關係的政治基礎。歷屆美國政府對此都有明確承諾。臺灣問題的真正現狀和一箇中國的核心內容是：世界上只有一箇中國，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中國實現完全統一，是全體中華兒女的共同願望。

從此次視頻峰會的鋪墊工作來看，中方就是要美國明確表達不支持臺獨的立場，表達“真正的一中政策”。會前，英文版人民日報等中國官媒說，中國領導人將向拜登強調中國在“不遠的將來”完成統一的決心，臺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不可逾越的紅線”。環球時報稱：“臺灣問題是中國的深度紅線，要減少中美髮生戰略對撞的風險，美方必須從臺灣問題上向後撤，展現收斂。”

新華社的消息說，拜登表示美國政府致力於奉行長期一貫的“一箇中國”政策，不支持“臺獨。”

值得注意的是，白宮同一時間發佈的新聞稿沒有強調“拜登不支持臺獨”這一點，而是著重強調美國的戰略模糊政策，即“美國仍然致力於自己的一中政策，也就是與臺灣關係法（TRA）、三個聯合公報以及對臺六項承諾指導下的一中政策”。白宮聲明還強調，美方強烈反對（strongly oppose)單邊改變現狀或危害臺海和平與穩定。

顯然，在臺海問題上，雙方對外表述還有一些差異。外界認為，白宮的聲明主要是給國內及盟友看的，所以強調戰略模糊最為保險，沒有加入“不支持臺獨”的內容。這距離中方要求稍有差距。

但白宮資深官員在記者會上被要求證實拜登是否說出了“不支持臺獨”的話。這位官員沒有直接作出回答，但白宮官員們已多次表示美國不支持臺灣獨立。

但從拜登在會談中強調負責任管控雙邊關係、防止競爭滑向衝突以及管控戰略風險可以看出，美國也注重把控臺灣問題在中美競爭關係中的平衡位置，尤其是美國內政外交之間的平衡、美臺關係和地區安全與穩定之間的平衡。

8  達成避免爆發衝突共識

拜登在會晤開始時說：“作為中美兩國領導人，我們有責任確保兩國之間的競爭不會演變成衝突，無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而不是簡單、直接的競爭。”

美聯社報道，拜登說，期待著一場坦誠和坦率的討論，美中元首會晤的目標是確保超級大國之間的競爭“不會演變成衝突”。

央視報道，習近平表示，中美應該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既辦好各自國內的事情，又承擔起應盡的國際責任。還強調說，推動中美各自發展，維護和平穩定的國際環境，包括有效應對氣變、新冠肺炎疫情在內的全球性挑戰，都需要一個健康穩定的中美關係。他說“地球足夠大，容得下中美各自和共同發展。要堅持互利互惠，不玩零和博弈，不搞你輸我贏。”

美國彭博社報道，拜登說，兩位領導人應該“明確和誠實地對待我們的分歧”，並在兩國的利益有交集的地方進行合作。

白宮國安會深夜在拜習會結束後舉行背景說明會，白宮資深官員表示，此次會晤的目的不在於緩解緊張關係，而在於建立框架，讓兩國在參與競爭的同時，得以管控兩國的複雜關係。

達成管控分歧、避免衝突共識是本次峰會的最大成果！

9  被輿論忽視了的貿易議

外媒都認為貿易不是本次峰會的主要議題，這有失偏頗。

實際上，不論是雙方參加峰會的陣容，還是會前中美在貿易談判的進展，都表明貿易是一個重要議題。

白宮網站11月15日發佈的信息顯示：一名記者提問稱，據此前的消息，兩國元首會晤的中心議題不在貿易上，為什麼？

白宮發言人普薩基稱，會議的重點有好幾個。首先，這場會晤是一個契機，“和中國確立好競爭的規則（set the terms of the competition with China），一個能夠反映出我們的利益和價值觀的規則，並確保中國能遵守。”

另一名記者問，美國政府把關稅作為對華策略的一環，還是緩解物價的工具？美國財政部長珍妮特·耶倫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節目中透露：拜登政府正在考慮對中國減免部分領域的關稅，此舉可幫助緩解美國近期的物價上漲趨勢。

普薩基稱，關稅是對華政策的一部分，但我們也在減少部分關稅的影響，因為“確實有行業受到了衝擊，有一些領域提升了美國人的生活成本，卻沒有產生戰略價值。”

兩位領導人的確討論了經貿問題。新華社說，習近平稱“美方應該停止濫用和泛化國家安全概念打壓中國企業”。 白宮稱，拜登敦促中方履行美中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並希望看到兩國貿易官員之間的會談能取得進展。

10 白宮莫名重彈被拋棄的調子

拜登於11月15日簽下了1萬億美元的基建法案，晚上便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舉行視頻會議。白宮新聞發言人表示，剛簽署的基建法案是拜登能“從實力地位出發”出席會談的關鍵原因之一。

拜登在峰會上沒有說“從實力地位出發” ——事實上，從阿拉斯加會談後，美方就不再說出這一被中方怒斥的概念，白宮卻在此次會談後老調重彈，似乎突兀和莫名其妙。應該是說給其國內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