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六張脫鉤王牌 拜登政府繼續科技和軍工脫鉤
拜登說不跟中國搞新冷戰,也認為美中脫鉤不現實,但同時提出要進行長期戰略競爭,強調中國科技發展對美國帶來的威脅,將繼續科技和軍工脫鉤。
拜登明確說不跟中國搞新冷戰,也認為美中脫鉤根本不現實,但同時提出要進行長期戰略競爭,視中國為最嚴峻的競爭對手。
相較特朗普對中美經貿問題的關注,拜登更為重視美國科技優勢,強調中國科技崛起對美國帶來的威脅。拜登對華科技政策是美國國內科技政策的國外延伸,同時也是其對華外交政策的核心組成部分。
拜登政府認識到,鑑於兩國經濟關係太緊密,要做到完全脫鉤,既不現實、也對美國損害同樣巨大,所以退而求其次,搞部分脫鉤,把重點放在科技和軍工上。因為未來的國家競爭,關鍵是高科技競爭,而中國科技產業化正在迅速追趕,威脅到美國科技領先地位,所以必然全力打壓中國科技企業。
增強美自身競爭優勢
這先從去年大選期間民主黨發佈的黨綱說起
2020年7月,民主黨發佈黨綱,明確反對特朗普壓縮科技研發資金及對科學研究的政治干預,主張美國聯邦政府在包括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先進材料、生物技術、清潔能源和清潔汽車等科技研發領域進行“歷史性投資”。
在大選中,拜登在其競選網站上宣稱,四年內要對研發和突破性技術進行3000億美元投資。其中包括實施“新的突破性技術研發計劃”,重點投資那些提升美國競爭力的關鍵技術,包括5G、人工智能、先進材料、生物技術、新能源汽車。
拜登警告說:中國政府正積極投資電池、人工智能、5G這些重要技術領域,“努力超越美國的技術主導地位,掌控未來的產業”。
顯然,拜登對華科技政策的核心在於增強美自身競爭優勢。布林肯在參議院聽證會上表示,在與中國的科技經濟競爭中,美國首當其衝的方針是增強自身的競爭力。
沙利文、坎貝爾和拉特納的觀點一致,他們認為,中美接觸的時代已過,要以更冷靜的頭腦,在一系列的問題上使用更強硬的手段;提出“美國應少關注怎麼讓中國減速,多關注怎麼讓自己跑得更快。”“美國應該更多地關注自己和盟友的力量與行為。”“美國需要和盟友一起制定科技、貿易和知識產權規則與標準。”
延續特朗普的“全政府戰略”

有美國專家指出:“美國沒有太多選擇。要麼允許中國以技術統治世界,要麼挑戰中國的技術。”
為了取得壓倒性優勢,拜登政府必然對華科技進行遏制與打壓,也必然延續特朗普時期針對中國的所謂“全政府戰略”,包括在知識產權問題上對華持續施壓、限制敏感技術對華出口特別是針對華為等公司的一系列封鎖措施。
最近,拜登政府官員表示,拜登政府將考慮與盟友合作,對某些出口到中國的敏感技採取“新的有針對性的限制”。拜登政府一位高級官員在拜登總統與中國領導人通話前的簡報會上對記者表示,拜登政府會在一些領域“延續”特朗普的政策。
他說:“其中之一是確保我們不向中國提供高端敏感技術,讓中國得以增進其軍事能力。我們將會在這方面推進。”他表示,拜登政府將會考慮與盟友磋商,對出口中國的技術實施“新的針對性限制”。
應對中國科技挑戰

拜登將受到國內強硬派和溫和派雙方力量的牽制。雖然拜登勝選意味著美國民主黨建制派的迴歸,但也可以預見,“沒有特朗普的特朗普主義”勢必影響和牽制拜登政府的對外政策,拜登不大可能從根本上逆轉特朗普政府的對華政策負面“遺產”。
美國將繼續把中國日益增長的技術實力和對其供應鏈的依賴視為國家安全問題,加上新興技術帶來的不確定性和國際通行規制缺失,在部分競爭性高技術領域中美“脫鉤”可能還將繼續。
在與中國領導人通話前,拜登到訪國防部,宣佈成立一箇中國工作組應對中國帶來的日益增長的挑戰。他表示,這個工作組將會審視“我們的戰略、作戰概念、科技、軍力態勢等等”。拜登政府官員就此表示,正在對具體的對華政策和措施進行跨部門評估,包括中國科技公司對美國構成的安全風險,並將會以一個更全面和更系統的方法,應對中國挑戰。
美外交事務委員會數字政策和網絡空間計劃主任亞當·西格爾曾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表示:“我認為政府將繼續視技術為主要競爭源頭,並繼續採用特朗普的某些辦法切斷中國獲得重要技術的途徑。”他補充說:“不同之處在於,新政府的行動將與私營部門和盟友更加協作,並將注意力集中在更加尖端的技術上。”
還有,拜登對科技價值觀因素的重視可能還會促使其在數據隱私保護、跨境數據傳輸、互聯網治理等方面迴歸傳統多邊主義立場,更注重與國際機構及盟友的接觸合作。
聯合盟友在高新領域遏制中國

目前,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拜登不會改變特朗普針對中國科技公司的遏制政策。但會採取新的方式,即與盟友合作採取更有針對性的措施。
印太事務專員坎貝爾對外表示,由於中方在近段時間與其他15個國家組成了一個區域經濟合作伙伴協定,也就是RCEP。該協定的成功簽署,意味著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貿易區已經成立,與此同時,中方已經向外界表達了,加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全面進步協議CPTPP的希望。一旦成功,中方在世界的影響力將會越來越大,坎貝爾指出,這應該給我們敲響警鐘。
坎貝爾認為,為了阻止中國成為地區主導力量,美方應該不讓中國進入人工智能、機器人或5G等保持尖端地位領域。
他表示,儘管中方已經超越了蘇聯成為更為強大的競爭對手,但是中方也同時是美方不可或缺的重要合作伙伴。尤其是在經濟危機、核武器擴散以及全球流行病等領域,中美雙方都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共識。美方想要以沿用以前的制裁手段對付如今的中方,已經變得不可能。所以他認為,美方在接下來聯合盟友在高新領域遏制中方,將是一個可行的選擇。
拜登政府曾說,他們正在對中國的項目進行審查,也承諾會對北京更為強硬,但是是以更多邊的方式。
華為仍為“不可信供應商”

拜登提名的商務部長的任命過程給我們一個警示:在兩黨共識對華強硬的政治氛圍下,要放鬆對包括華為在內的中國科技公司的制裁很難。
儘管在1月26日提名確認聽證會上,拜登提名的商務部長人選雷蒙多(Gina Raimondo)拒絕承諾會繼續將華為列入美國貿易黑名單,但白宮1月27日表示,拜登政府將努力保護美國電信網絡,使其免受華為等“不可信供應商”帶來的國家安全威脅。
白宮發言人莎琪(Jen Psaki)指出,“包括華為在內的不可信供應商生產的通信設備,對美國和我們盟友的安全構成威脅,我們將確保美國電信網絡不使用不可信供應商的設備”。
她還說要與盟國合作以保障他們的網絡安全,對可信任的美國與盟友企業投資、以擴大其電信設備生產。
“不可信供應商”、“安全威脅”,拜登政府的兩大定義顯示,它仍將延續特朗普對中國科技企業的制裁措施,只不過這裡添加了一個要素:與盟國合作以保障網絡安全。
另一個不好的信號,因雷蒙多一度拒絕拉黑華為,而被共和黨參議員要求對其人事確認程序暫緩處理。為此,拜登政府擔心,如果不對中國採取強硬立場,可能會被指責對華政策更為軟弱。
雷蒙多隨後回應稱,應該繼續把華為等中企留在限制交易企業名單上。她在參議院的書面提問中表示,不該把華為、中興通訊和海康威視等中企移除出限制交易企業名單。還說:“被列入實體清單和最終軍事用戶清單,通常是因為它們對美國的國家安全或外交政策利益構成了威脅,我當前沒有理由認為,清單上的實體不該留在清單上。”
此番表態後,美國參議院通過了對其的提名。
減少對中國供應商的依賴

2月26日,《華爾街日報》援引知情人士的話報導指,拜登政府計劃允許特朗普任上制定的一項旨在應對中國技術威脅的範圍廣泛的規定,將於下月生效。這項最初在去年11月提出的規定,使美國商務部能夠禁止其認為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與技術相關的商業交易。
對於拜登政府可能出臺延續特朗普對華科技企業政策的規定,美國商業巨頭亞馬遜公司、花旗集團、沃爾瑪公司等首席執行官組成的美國商業組織“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在今年1月份向商務部提交的評論中表示,該規則“以其目前的形式對美國企業來說是不可行的,如果不進行重大修改,就不應該考慮最終公佈。”國際商業機器公司亦稱,該規則的寫法 “大規模過於寬泛”,將損害經濟,同時無法加強美國的國家安全。
美國商務部在2月26日的聲明中強調,將繼續接受公眾對該規定的評論,直到3月22日生效。聲明說“值得信賴的信息和通信技術和服務對我們的國家和經濟安全至關重要,仍然是拜登-哈里斯政府的首要任務”。此前,拜登2月24日簽署行政命令,對半導體在內的4項關鍵產品的全球供應鏈進行審查,以減輕對海外供應商尤其是中國供應商的依賴。
突出科技競爭中的價值觀

拜登政府還將突出對華科技競爭中的價值觀因素。 拜登多次明確表示,將價值觀外交置於美國對華政策的核心位置。在意識形態問題上,拜登政府很可能會比特朗普政府走得更遠或者做得更多。如繼續在所謂“工業間諜”“強制技術轉讓”等議題上對華施壓;藉口香港、新疆等人權問題對中國科技企業實施制裁;以數字安全、破壞數據隱私保護為由打壓特定中國科技企業等。
2020年9月,拜登曾在一次競選講話中說:“TikTok是中國人經營的,能夠接觸到美國1億多年輕人,這是一個值得擔憂的問題”,承諾如當選他將“審查視頻分享應用程序的安全風險” 。
同年11月,美國布魯斯金學會給拜登新政府的政策建議提出,中美數據領域相互依賴的現狀給跨境數據流、數據隱私和數據安全帶來一系列挑戰。美應提出互聯網治理的整體設想,尤其加強政策層面的建設 。
因此,拜登很可能謀求以意識形態劃分科技信任標準,繼續給全球科技企業打上不同意識形態標籤,強行將中美之間的科技競爭與意識形態對立相互交織。即便有關做法不會像特朗普那樣簡單粗暴,但通過強化價值觀施壓以贏得所謂對華“道義優勢”將會是拜登的重要戰術選擇。
手握六張脫鉤王牌
美國聯邦參議員湯姆·科頓最近發佈一份長達84頁的報告。報告表示,在美中經濟關係中,中方更需要美國;如果與美國經濟脫鉤,美國手握六張王牌。科頓是上屆國會經濟政策小組委員會的主席,熟知美中經濟關係中最敏感的信息。
這份2月17日發表的報告題為“擊潰中國:定向經濟脫鉤與長期的經濟戰”,被美國媒體Vox稱之為“美中長期競爭最詳細的戰略”。
Vox表示,這份報告“反映兩黨對美中未來經濟關係的共識日益增強,真正把從華盛頓傳來的觀點寫成了文字,即美中關係是一場零和遊戲”。
報告指出,事實上中國的命運與美國的聯繫,比美國的命運與中國的聯繫更緊密,這是美國戰略家必須牢記的事實。報告分析中國對美國的依賴,主要包括6個方面。
第一,北京依靠美國獲得高端研究和技術。雖然中共正在國內發展其高端技術,但在許多領域還沒有實現目標。
第二,對外投資。美國的房地產和股票,是中國企業和精英們的安全港,儘管中共在2017年為穩定國際收支,採取嚴厲措施遏制資本外逃。
第三,美國股市准入。在美國交易所上市的250多家中國和香港公司的總市值,超過2萬億美元。如果這些公司未能遵守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審計標準,美國可以將其從證券交易所除名。
第四,中國進入以美元結算的交易體系,是美國的另一個籌碼。由於大多數美元交易,都通過美國金融體系結算,美國有權力阻止、持有或以其他方式,干預眾多中國的交易。
第五,中國還非常依賴美國市場,2018年美國市場進口了中國19%的出口產品,美國市場是中國供過於求商品的一個不可替代出口。相比之下,美國對所有國家的出口僅佔2019年美國GDP的11.7%,美國對中國的出口在2019年佔美國GDP的不到1%。
第六,高等教育。2018-19年,大約有37萬名中國學生在美國學習,而十年前還不到10萬人,其中近一半的學生就讀於科學、技術和工程課程,相比之下,美國在中國高等教育中的痕跡微不足道。
推動高科技法案遏制中國科技

民主黨人更推動高科技法案遏制中國科技。2月23日,美國參議院多數黨(民主黨)領袖舒默表示,他已經指示議員制定一連串的措施以抵抗中國的崛起,希望利用國會兩黨的對北京的強硬情緒,以強化美國科技產業以及對抗不公平的行為。
他在一場記者會上指出,基於他去年立法提案,他已經指示委員會制訂一項兩黨支持的法案,寄望尋求1000億美元資金以刺激美國國內關鍵科技領域的研究,包括了從人工智能、量子運算到半導體等領域。
舒默說,他有意在今年春天之前把法案提交給參議院。今年的這個方案將會針對美國製造業、科學與科技、供應鏈與半導體領域進行投資。他說 :“今天在核心小組會議上,我指示了相關委員會的主席和成員去起草法案,以超越中國並且創造新的美國就業機會。”
舒默說:“我希望這個法案能夠處理美國短期和長期的計劃,以保護我們的半導體供應鏈,也讓我們保持在人工智能、5G通訊、量子運算、生物醫學研究、存儲領域的領先地位。”
美國半導體產業協會(SIA)對於舒默的提案表示歡迎,該協會亦敦促拜登與國會盡快對美國國內半導體制造和研究進行“大膽”投資。舒默說,此刻,半導體制造是美國經濟和國家安全一個非常危險的弱點,美國不能夠一直仰賴外國芯片,“這必須得改變。”
他在一份聲明中說,“在加強美國經濟、就業創造、國家安全與關鍵基礎技術的同時,這樣做會幫助美國在該基礎技術保持領先地位。”
此前曾有共和黨議員敦促拜登在半導體等領域採取行動,保護美國供應鏈免受中國的影響。眾議院外交委員會首席共和黨議員麥考爾在1月底的一份聲明中說:“我強烈敦促拜登政府優先保護新興和關鍵技術,如半導體,不受中共的控制。我們必須與我們的盟友合作,確保我們的供應鏈是安全的,技術的未來是安全的,不受中國的控制。”
有限的技術合作領域

儘管遏制中國已成為美國兩黨共識,但拜登及其團隊成員多次明確宣稱謀求“競爭與合作並存”的對華關係,要使對華競爭成為“積極的”和“受管控的”,不排除在相關領域出現緩和甚至合作可能。
2020年11月11日,據報道拜登已決定任命一位與半導體行業關係密切的人士擔任商務部工業和安全局負責人,此舉或將消減對華為和中國半導體的控制。
拜登宣稱美國要在2050年實現碳中和,任期內將重點支持美國清潔能源技術發展及商業化。此前中國領導人已承諾於2060年實現碳中和,環境問題或將成為中美合作的突破口,兩國有望在光伏、風電、儲能、電動汽車、動力電池等新能源產業鏈展開合作。
衛生健康也可能會是中美科技合作重要領域,除新冠疫情防控外,當前人類還面臨諸多傳染性疾病的威脅,需要中美攜手應對。拜登還曾發誓要消除癌症,或重啟2016年拜登任副總統時主導的“癌症登月計劃”。如中美醫學界合作抗癌,無疑是對人類福祉的巨大貢獻。
同時考慮到拜登對科技人才簽證的開放態度,中美在科技教育等領域也有望恢復交流合作。當然即便中美在某些領域開展合作,兩國關係以競爭為主、合作為輔的實質是不會變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