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與和：習近平不給拜登“戰略忍耐”的時間

拜登政府對華“戰略忍耐”

拜登1月20日入主白宮，簽署一系列文件，隨後幾天與加拿大、墨西哥、英國、法國等多國領導人通話，國務卿布林肯和防長奧斯汀就任後也都分別與美國在亞州亞洲的傳統盟邦日本和韓國的外長與防長通電話，外交工作有序展開，昭示著以規則為主導的美國傳統外交風格迴歸。

但是，對華關係似乎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看起來，拜登政府在對華政策及其相關問題上極為謹慎，只是由個別幕僚有節奏地公開放話，頗有試水的意味。

1月25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達沃斯舉辦的世界經濟論壇上，呼籲世界各國領導人加強宏觀經濟政策協調，並強化20國集團（G20）在全球經濟治理上的作用。

白宮當天呼應，美國正與中國進行”激烈競爭”，美國總統拜登希望以”戰略性耐心”處理與北京關係。

白宮發言人莎琪在白宮例行記者會上說，習近平在世界經濟論壇上的發言不會改變拜登政府對中國的戰略方針，美國希望以”戰略性耐心”（strategic patience）解決這項問題，白宮將在未來幾周內與國會兩黨議員，以及國際盟友和合作夥伴進行討論。

她表示，“我們將允許跨部門流程逐步進行，以審查和評估我們應以怎樣的方式繼續發展我們的關係”。

她還指出：”過去幾年我們所看到的是，中國對內愈來愈專制，對外更加獨斷，北京現在以顯著的方式，挑戰美國的安全、繁榮和價值觀，美國必須有新的作法來因應。”

拜登政府對華“戰略忍耐”方針呼之而出。

何為“戰略忍耐”？

通俗地說，就是等一等，不著急，“以耐心的方式開始”。

關於這一點，新任白宮國安會印太事務高級專員坎貝爾說得最為明瞭。

這位“亞太再平衡”戰略的設計者幾天前在闡述對華政策時說：“一種智慧和恰當的做法也許是，彼此都停下來，後退一步，深呼吸，反思一下。考慮一下雙方都可以邁出的一小步，釋放在未來保持一種可行關係（workable relationship）的願望。”

坎貝爾說，中國不會改變自己的系統，美國也不會撤出亞洲，但切實的“一小步”可以包括放寬簽證政策，改善記者、大使館的處境等。

這其中的信息量很大！

坎貝爾顯然希望為特朗普的攻擊性對華政策按下暫停鍵，希望彼此冷靜下來，進行反思；既然中美都離不開亞太，他在考慮中美怎樣在亞太共處；先邁出“一小步”改善關係，他主張中美“保持一種可行關係”。

坎貝爾認識到，美中之間的不信任已經非常深遠，他認為無需過分強調“信任”一詞，美中關係最重要的三個品質應該是可預期性、穩定性和明晰性，“不要有驚喜”，“一小步，一小步來”。

拜登政府不急於舉行拜習會

不急於舉行美中高層溝通、特別是雙方峰會，是拜登政府對華“戰略忍耐”的重要一環。甚至拜登1月26日與俄羅斯總統普京進行了首次通話，但尚未有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溝通的打算。

近日，華爾街日報援引知情人士透露，北京為改善陷入冰點的中美關係，有意派遣資深外交官楊潔篪到訪華盛頓，與拜登政府的高級幕僚會晤，推動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拜登舉行峰會。

這一消息仍凸顯了北京希望迅速穩定與華盛頓的關係。

華盛頓消息說，中方官員通過秘密外交渠道提出舉行拜習會，但仍未向拜登白宮國家安全小組或其他政府機關提出正式要求。

但據瞭解秘密渠道的人士透露，美方並不急於舉行拜習會。相關消息顯示，白宮不願意馬上跟中國高級官員會晤，更不用說安排拜習會。拜登也曾表示，他將首先與盟國舉行會議，討論包括如何共同對抗中國的問題。

而中國駐美國使館發言人回應，楊潔篪訪美的報導與事實不符，中方未寫過此類信件。

有知情人士指出，中方對與拜登政府的交往一直態度謹慎，主要是鑑於兩國的嚴重分歧，加上擔心美方拒絕拜習會的要求。

拜登未準備好重建美中關係

拜登政府提出對華“戰略忍耐”，實際上是一種無奈，其尚未準備好如何重建美中關係。

特朗普已經把美中關係搞得支離破碎，雙方關係降至冰點，拜登政府面臨重頭再來的囧境。而從什麼地方開始啟動？怎樣啟動？如何重新定位美中關係？美中關係朝著什麼方向發展？一切都是難題！

拜登就職才一週，特朗普留下一堆爛事，千頭萬緒，一切都沒有準備好，對華政策還提不上議事日程。

從外交和國安團隊組建來說，拜登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成員尚未完全到位，國務卿布爾肯的提名尚未獲參院確認，與中方打交道的副部級官員、國務院主管東亞事務的官員也同樣未任命，因此美中外交官員會晤無從談起，更談不上高層會談。

對華政策不是小事，而是天大的事情。從美方透露出的信息可見，白宮需要和共和黨溝通，達成新的共識。而迄今這一議題還擺不到兩黨的桌面，擺在兩黨面前最大的難題是如何處理參議院彈劾審訊特朗普的事宜。

另一方面，拜登政府還需要與盟友溝通，協調立場。在此之前，需要修補特朗普造成的與盟友之間的間隙。

拜登團隊此前反覆告知，拜登政府的優先事項首先是致力於國內事務，以及修復與盟友的關係，在此基礎上與中國展開戰略競爭。

坎貝爾表示，美國對華政策的真正挑戰是“博而不深”（a mile wide and not even an inch deep）。“要有一個可行且平衡的美中策略，最重要的可能也是最有挑戰性的因素，就是我們自己的成功”，“給予中國和國際社會合作的選項，這是可能的，而且是以一種各方都受益的方式……不僅僅要聯合盟友，解決貿易、科技、軍事等戰略性問題，最重要的是要讓亞洲國家明白，美國已死的謠言有誤，我們將會繼續在亞洲發揮支配性的、強勁的、積極參與的角色。”

布林肯曾表示不會跟中國脫鉤，但特朗普已經拉開了跟中國脫鉤的架勢，如何處理，都是“戈德巴爾猜想”式的難題。

拜登可能的選項是先易後難

美中關係議題太大，難題太多，不好輕易下手。所以拜登政府將“擱置難題，揀容易處落手”。

拜登核心幕僚艾利森參加“TVBS國際論壇－拜登就職新風雲”時表示，拜登政府將大抵按照“5個R”綱領來修正特朗普的對華政策，首先是迴歸正常（return to normal）；第二是逆轉（reversal），例如重新加入巴黎氣候協議；第三是檢視（review），以美國利益檢視川普所謂的成就；第四是現實主義（realism），即對中國是強有力對手之事實保持清醒認知；第五是負責（responsible），即認識到中美必須共存，否則便是連帶地球一起共同毀滅。

這一表態大致可理解為：特朗普肯定是錯的，我們基本有了定論，要以競爭與合作的方式與中國打交道，但這套方案還需要些時日打磨，與盟友共同協調以及說服國內各派也都需要些許時間。

所以最好中國和相關議題都暫時別生事，須先著手搞定疫情、經濟、種族等沒有太多政治阻力、且更緊迫的議題，再來談。

拜登團隊都是傳統政治精英，不會像特朗普團隊那樣魯莽行事，採取“只知逞強，不管不顧”的對華政策，或殲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自殘方式。從外交上考量，美國外交歷來仰仗其所制定的規則和盟友體系，這些被特朗普政府搞亂的領域亟待拜登政府修復，而優先修復與各盟友的關係，本來也是同時為制定更好的對華政策鋪路。

對於拜登政府來說，只要中國不主動採取攻勢，他就可以先處理其他事，與中國相關問題都能夠擱置就先擱置。

習近平不會等待拜登

但是，所謂“戰略忍耐”只是拜登政府的一廂情願，問題在於時間不在拜登一方，中國憑什麼等拜登？

現在，中方按照既定方針做自己的事情，香港問題已經搞定，美國再無可能介入其中；新疆、西藏在中國主權控制下，西方除了以人權為由抗議直至制裁外，也無計可施；中方也按照自己的節奏處理南海問題。

最大的問題是兩岸關係，中方早就表態這涉及中國主權-核心利益，是底線，從始至終都表示了極其強硬的態度，現在更是跟拜登政府槓上了，很可能擦出火花，引爆臺海……

儘管拜登政府表示，美中關係要“暫停一下”，但實際上美中已經在兩岸議題上激烈碰撞。

1月20日，拜登宣誓就職，臺灣駐美代表蕭美琴獲邀參加典禮，衝撞著中國的紅線。

就職典禮後，白宮國安會發言人表態：對臺灣的承諾“堅如磐石”。

緊接著，中國外交部宣佈就“在涉華問題上嚴重侵犯中國主權、負有主要責任的28名人員實施制裁”，名單者包括在臺灣問題上挑釁中國的美國前國務卿蓬佩奧、前美國駐聯合國大使克拉夫特、前美國白宮副國安顧問博明。

1月2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例行記者會上重申中方立場，敦促美方慎重、妥善處理涉臺問題，以免損害中美關係和臺海和平穩定。

隨後幾天，中國大批軍機持續進入臺灣“防空識別區”：

1月23日，解放軍出動轟-6K機8架次、殲-16機4架次，多架戰鬥機抵近臺灣；

1月24日，15架次解放軍軍機5度飛入臺灣“西南空域”的“防空識別區”；

1月25日，解放軍軍機的運8反潛機2架次、蘇-30機2架次、殲-16機4架次、殲-10機6架次、運8技偵機1架次抵近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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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美羅斯福號航母進入南海，向臺海駛來。羅斯福號指揮官韋瑞西莫表示，除了為”促進航行自由”，也為了”讓盟邦和夥伴國安心”。

中國外交部表態稱，美國蓄意派重兵在南海有關海域進行大規模軍演，炫耀武力，完全是別有用心。美方的行徑意在挑撥離間地區國家間關係，推動南海軍事化，破壞南海地區和平與穩定。

1月23日，拜登政府首次針對臺海情勢發言，重申臺灣的承諾“堅如磐石”。美國務院聲明強調，美方將繼續幫助臺灣獲取足夠的自衛能力。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萊斯代表即將上任的新國務卿布林肯向北京喊話，要求其停止運用軍事、政治、經濟手段向臺灣施壓，並呼籲中方與臺灣民選代表開展“有意義的”對話。

習近平和拜登已經反覆交手了，不管是否在試探彼此戰略底線，留給拜登政府“戰略忍耐”的時間沒有了，習近平也不會給拜登這個時間。

曾高呼臺灣問題“總不能一代一代傳下去”的習近平，目前最期待的恐怕是臺灣執政者在島內外的高壓下采取過激行動，給大陸採取“武統”的機遇。

面對這種情況，拜登政府又能如何處理？或許也是因為這樣，艾利森才會在參加臺方組織的活動時一再表示他對臺灣的憂慮，一再表示拜登了解只有“一箇中國”。緩和局勢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1月23日，艾利森被問到未來4年會有哪些重要議題可以重新定義中美關係時，表示臺灣是最令他擔心的爆點，稱在臺灣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甚至挑釁，都會引發連鎖效應。這到最後甚至會把中美都捲入災難性的戰爭中，臺灣和其他各方成為犧牲品，因此戰爭還是和平會是一大議題。

習近平留給拜登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中國問題學者、前克林頓政府特別國家安全顧問何漢理則表示，（這些表示）拜登一上臺，美中兩國的蜜月期還沒開始，就已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