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自民黨壓倒性支持的“候任首相”菅義偉的個人特質、政治底色和對華政策

安倍晉三突然因身體原因辭職後，誰會接替他成為自民黨總裁亦即日本首相，為日本內外所廣泛關注。9月底之前，自民黨將選舉出新總裁人選，目前已呈現出“三足鼎立”：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岸田文雄（63歲）、前幹事長石破茂（63歲）已宣佈參選，菅義偉（71歲）日前也正式宣佈參選自民黨。

日本共同社最新消息，目前，自民黨7大派系中已有5派選擇支持菅義偉，包括黨內最大派閥細田派（98人）以及麻生派（47人）、二階派（47人）、石原派（11人）等多個主流派閥的支持，在國會議員票中佔據明顯優勢。共同社稱，但在394張議員票中，菅義偉預計將獲得壓倒性優勢。

日媒也有意無意地開始渲染“菅內閣”呼之欲出的氛圍。

作為政治家的菅義偉，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日本官房長官TOP1

日本輿論場過去一直認為後藤田正晴是最優秀的官房長官。無論是對政府部門的掌控力、危機管理能力，還是高尚的人格品質，都無人能出其右。

後藤田正晴1982年11月開始出任中曾根康弘內閣官房長官。1982年任中曾根康弘內閣官房長官，後歷任行政管理廳長官、總務廳長官，1985年再度就任官房長官。1992年在宮澤喜一內閣任法務大臣，1993年出任日本副首相。這位日本知名的護憲派，在阻止中曾根欲使“防衛費突破國民生產總值1%限額”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他也以“違反和平國家的國策”為由阻止中曾根揚言要派遣海軍艦艇為波斯灣的航行安全“做貢獻”；最為重要的是，在中曾根戰後40週年時（1985年8月15日）的以內閣總理大臣身份正式參拜靖國神社之後，他於1986年8月14日以內閣官房長官身份發表談話：“鑑於我國作為和平國家，處於為國際社會的和平與繁榮承擔更大責任的立場，必須重視國際關係，適當照顧近鄰各國的國民感情。”“（日本政府）經慎重和自主研究的結果，停止內閣總理大臣8月15日正式參拜靖國神社。”

後藤田在日本政壇諸多可圈可點之處，現在有人評價菅義偉，說他已經超過了後藤田。有評論指出，菅義偉在新聞發佈會上從未失言，儘管可能有些乏味，但卻給人一種極度穩定的感覺。此外，他從不盲信各部門彙報的信息，而是會以自己獲取的獨家信息來與官僚們較真。這已經成為他的一個巨大優勢。

菅義偉一直非常注重“權力和政治的要義在於人事”這一點。通過人事安排掌控著各個部門。

作為日本政府事實上的首腦卻“不爭”

內閣官房長官實際就是日本政府首腦，在東京政治圈有“首相賢內助”之稱。而現年71歲的菅義偉更是自2012年底起就一直是安倍晉三的“左膀右臂”。“後安倍”時代的首相候選人中，出現了年事已高的菅義偉的名字。一個深刻的背景在於，自民黨內現在沒有實力派接班人。

菅義偉的名字浮出水面，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是安倍政府的官房長官，即南中國人口中的“大內總管”，充當內政外交協調人和危機公關人角色。安倍政權之所以能夠維持八年之久，身為官房長官的菅義偉無疑是最大的功臣。

成為最高領袖所需的資質之一，必須具有感召力和吸引力。儘管也有“為了當上總理”而成為政治家的人，但菅義偉多年來作為政治家的經歷卻與他們截然不同：他從不爭總理這個位子。這個“不爭”成為他現如今最大的優勢，使之獲得自民黨壓倒性支持。

菅義偉能否真正執掌“後安倍”時代，完全取決於安倍首相的辭職方式。如果是以一種虎頭蛇尾的形式辭職，那就必須有人站出來頂住-作為官房長官的菅義偉首當其衝，必須站出來收拾局面。

政治，容不得停擺。從現狀來看，最讓人放心、最有能力保持政治平穩的人非菅義偉莫屬。在這個意義上，他完全有可能成為安倍的接班人。

甘願當輔佐安倍的二把手

菅義偉不同於其他普通政治家的一大特點在於，並沒有將官房長官這個內閣要職當作下一步發展的墊腳石。多數情況下，優秀的政治家往往會考慮“下一步要當幹事長，然後謀求成為首相”。一旦向周圍的人流露出這種態度，哪怕是隻言片語，也必定會導致政權內部出現某些裂痕。而他從未表現出這些想法，一直甘於當個二把手。

因此，他與安倍首相之間，從未出現過任何隔閡。所以別人也就沒有可乘之機。現在是“安倍一人獨大”，而形成這種局面的一個重要原因就在於首相與官房長官之間穩固的關係。當下的政治動向如何、敲打什麼地方會產生什麼效果——得益於長達六年半的官房長官曆練經歷，菅義偉已經成為日本最“有手段、無所不知”的政治家。

再說他與安倍首相的關係，安倍首相第一次執政時被逼迫下臺，一度被認為再無出頭之日。而一直力挺他，鼓勵他“應該參加（黨首選舉）”的人，正是菅義偉。在民主黨執政的三年半時間裡，自民黨變成了在野黨，或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兩人超越了派閥之類的關係，在思想上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草根出身歷經艱辛成為政治家

菅義偉出生在秋田縣東南部的湯澤市，是一個草莓農家的長子。秋田縣位於日本東北地區，面朝日本海，每年冬天都是全日本降雪量最大的地區之一。每遇大雪，菅義偉無法每天返家，住在中學附近的寄宿家庭裡。

菅義偉曾說：“爸媽工作勤奮，他們忙完農事回到家時，我才要起床，鄉下人家都是像這樣。”“只有在鄉下下大雪地方住過的人，才能體會這種感覺。我發現在不知不覺中，在鄉下長大培養出了我的耐性。”

高中畢業後，菅義偉不顧父母的反對，一邊打工一邊唸完了法政大學，飽嘗了生活的艱辛。後來經人穿針引線，相繼擔任了眾議員小此木彥三郎的秘書、橫濱市議員，最終進入了國會。

正是有了這樣屈居人下的經歷，作為政治家的菅義偉瞭解市井百姓內心想法。在擔任總務大臣的時代，他制定並推行了“家鄉納稅（即允許員工把應繳的地方稅的一部分交到自己老家所在地）”制度。雖然他自己的選區是神奈川2區這樣一個城市地區，但他的名片上卻寫著“秋田縣出身”。他總是說，自己的根始終是在“秋田的山裡”。

沒有政界淵源和派閥關係

現代的自民黨政治家多是世襲，或者是官僚出身的精英分子。這些“官二代”們雖然也不乏優秀者，但往往不善於應對逆境，沒有耐性和吃苦精神。

菅義偉則是憑藉個人力量一路打拼上來。這樣的政治家，現在日本已經非常少見。因為如此，他沒有政界淵源，沒有派系糾葛。

據《日本經濟新聞》去年對菅義偉的人物專訪，菅義偉45年的政治生涯有兩大特點：一是他沒有任何政界淵源，家族或親戚裡沒有人投身政界。二是他在講究派閥的日本政界中，有很長一段不屬於任何一派，卻在63歲那年被安倍“欽點”，成為日本史上在任時間最長的官房長官。

對於要成為自民黨黨首，乃至首相的政治家來說，無疑需要得到黨內國會議員和自民黨黨員的支持。但在廣大國民中的人氣度也非常重要。對於所屬黨派的議員來說，總理和黨首就是“選舉的招牌”，必須是能夠幫助自己當選的人物。這與過去有所不同。採用小選區制以後，僅靠派閥的力量已經無法確保當選首相了。

現在，沒有派閥關係的菅義偉成為絕大多數派系的支持者

沉靜如水的協調型領導人

成為最高領袖所需的資質之一，必須具有感召力和吸引力。儘管也有“為了當上總理”而成為政治家的人，但菅義偉多年來作為政治家的經歷卻與他們截然不同，他不屬於鼓動型、感召型領袖人物。

菅義偉自2102年年底至今一直擔任內閣官房長官要職，作為首相官邸大管家，專事危機管理。他幾乎每天都召開記者會，卻始終給人以喜怒不形於色、“靜水流深”的觀感，其“厚謀善斷、訥言敏行”等行事風格也在日本民眾中有較好的口碑。

回顧戰後自民黨的政治情況可見，“鐘擺原理”一直在發揮作用。領袖型和協調型人物交替出任首相的例子屢見不鮮。比如，佐藤榮作是“等待型政治”作風，之後的田中角榮則被稱作“推土機”，推行的是“決斷和執行”型政治；追求“和諧政治”的鈴木善幸之後，則是總統型的中曾根康弘，其後上來的又是協調型的竹下登。

領袖型首相執政之後，國民之中或許會產生“已經累了。相較於水火不容的爭論，還是寧願安靜一點”這種心態。首先，自民黨黨員會產生這種情緒。這樣一來，在領袖型政治強人安倍領導八年之後，大家可能會更歡迎像菅義偉這樣的協調型首相。

相當自律且對自己很嚴苛

有關菅義偉的個人特點十分鮮明。自2012年12月接任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後，菅義偉每天作息幾乎千篇一律，一大早起床先讀完所有大報，然後做100下仰臥起坐，再去外面走40分鐘，甚至下雨天也照走不誤。

他每天早上5點起床，讀一小時報紙，6點收看NHK新聞，然後和學者、媒體人士共進早餐。他不喝酒，但晚上最少要參加兩處聚會，有時甚至是三處。可以說，他就是這樣堅持日常學習的。

菅義偉的工作時間長，經常從早餐，午餐到晚餐都是邊開會邊吃飯。忙碌一天後，晚上回到國會議員宿舍，菅義偉還會再做100下仰臥起坐。

為何菅義偉能堅持如此自律的習慣到現在？

日媒報道說，原來這跟他的體重有關係。菅義偉體重曾一度超過77公斤，被醫生警告有害健康。菅義偉曾說，“我很會設定目標，養成習慣，所以設定了目標要減重到70公斤以下。”結果，他花了4個月，成功減掉14公斤。

由此可見，菅義偉對自己夠狠。

據報道，菅義偉對於政治思想及個人作息的堅持，來自於幼時在老家秋田縣的成長經驗。

外交能力和手腕是個謎

不久前代表政府宣佈了“令和”新年號，5月訪美時又受到特朗普政府的“厚待”，不知名的官房長官菅義偉被越來越多人視為“後安倍”時代強有力的候選接班人。

菅義偉曾經的一個弱點是，在普通民眾中的知名度還不太高。作為安倍政府的“大內總管”，他也極少出訪，其外交能力和手腕對外界來說是個謎。他的這一弱點在公佈“令和”新年號的新聞發佈會上被徹底消除了。

2019年年4月，菅義偉因為宣佈“令和”新年號而知名度明顯上升。去年5月他訪問美國，與美國政府要員及金融、投資界人物等會談。日方對於菅義偉那次訪美極為重視，據稱是“按照首相級待遇”派遣了約40人的超精英團隊隨訪。那次“訪美重要任務”完成之後，日媒就開始猜測，菅義偉有望成為下任首相。雖然菅義偉本人總是回應說“完全沒這個意思”，但有媒體分析說，萬一機會來臨，他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正是得益於公佈“令和”新年號的機會，菅義偉這名過去不太為人所知的政治家，一舉打響了知名度。想必今後在電視等媒體上，還會經常用到這段映像資料。我感到，對於眾多自民黨黨員來說，這也是將菅義偉視作“後安倍”時代候選接班人的一個重要原因。

不過，今後他能否具備足以成為“選舉招牌”的感召力呢？這還是一個未知數。

對華將保持安倍外交政策的連續性

菅義偉作為安倍政府的大內總管、實際上的首腦、內外政策協調人、安倍發言人，一直持續維繫著安倍政府的穩定。一般認為，如果菅義偉成為新首相，或多或少將有利於保持現內閣的政策連續性。

內政上，菅義偉首先將面對新冠疫情與經濟復興問題。這是頭等大事。至於安倍未竟的修憲大業，強人安倍都做不到，菅義偉作為過渡性人物很難去推動。

對外關係上，日中關係與日韓關係也首當其衝。其中，包括中日在內的整個國際社會都在關注菅義偉是否繼續安倍政府的對華政策。菅義偉真實的政治底色與未來政策取向尚待實踐檢驗，這裡僅例舉他在安倍政府任上的對華問題的主要表態。

關於中國軍事問題，9月2日，菅義偉舉行記者會，針對中國的導彈射程覆蓋日本，強調日本將與美國聯手應對的方針。他稱：“包括提高東亞地區的軍備透明度在內，就如何管理軍備進行討論很重要。希望與美國繼續緊密合作。他同時指出：”中國的國防政策以及軍事動向是極為重大的關切事項，給予高度關注。”

關於釣魚島，針對中國海警船連續出現在釣魚島附近，菅義偉5月12日在記者會上表示：“完全不能接受。”他說，將繼續保持緊張感並與相關部門合作，做好尖閣諸島（日本對釣魚島的稱呼）周邊警戒監視的完全準備。

關於香港問題，針對香港國安法，菅義偉7月2日稱，這“令人遺憾”，認為此舉削弱了“一國兩制”的信譽。正對前香港眾志成員周庭等人8月10日被警方以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拘捕，菅義偉8月11日回應說，對香港持續持的情況抱有重大憂慮，香港是日本極為重要的夥伴，雙方有緊密經濟聯繫與人文交往，認為在一國兩制下，維持自由開放體制及民主安定發展，是至關重要，日方將利用外長通話等各種機會，向中方表達立場。

而被問到對中國製裁可能性時，菅義偉僅表示“將和包括美國在內的相關國家合作，要求中國採取適當應對”。

有專家指出，日本對華政策將如何變化，與其說受接任者自身性格特性影響，莫如說受到結構性影響更大，即更加受到美國對華關係的牽制。 新華裔以為，菅義偉的對華政策可能呈現“遏制+接觸”的局面。一方面不得不跟著美國的腳步走，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