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正在成為下一個華為？美禁封抖音：在社交平臺與中國進行科技博弈和爭奪輿論優勢

在中美關係結構性變化外溢作用深刻影響世界的當下，美國在5G技術上警惕華為，在社交網絡上警惕TikTok …… 這些博弈實際上都已不可避免地融入了時代的宏觀敘事場景中，西方對中國的遏制是戰略性的、長期的，對TikTok來講，西方在遏制其發展的道路上也還將頻頻出招。

在特朗普政府對華為芯片下達封殺令之後，現在輪到中國社交媒體抖音海外版TikTok了。

7月6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接受福克斯新聞採訪時表示，美國確實正在考慮禁止國民眾使用中國社交應用程式（APP），包括供網民拍攝並分享影片的手機應用程式抖音海外版抖音TikTok。

7月7日，特朗普接受美國格雷電視公司主持人薩斯特倫採訪時，在談及蓬佩奧的上述言論時說：“是的，這是我們正在考慮的事情”。他表示，美國正在研究禁用TikTok的可能性，作為對中國處理新冠肺炎疫情的一種報復，這是其中一個政策選項。

7月10日，曾經多次炒作新冠病毒是武漢病毒所“製造”出來的美國國會議員馬特·蓋茨，在他的個人社交賬號上對TikTok“發難”，要求美國的“愛國”網民都刪除這個APP。“他說：TikTok根本就不該在美國存在，愛國的人都應該刪掉它”。

如果說2019年美國封殺中國企業字節跳動（ByteDance）旗下抖音國際版TikTok的聲音主要集中在國會、軍方和科技界，那麼2020年這種可能的封殺禁令已經成為美國政府的一個政策選項。

TikTok作為一個社交平臺，一個應用程序，它動了誰的奶酪？為何令美國朝野都出來要封殺TikTok？

字節跳動之所以成為美國新的靶子，也和近年中美全面博弈升級的大背景和科技戰的大趨勢相關。之前美國製裁中國企業華為，就是一種體現。

1 為了保持美國在社交媒體領域領先優勢

對於TikTok來說，就像華為在5G乃至於半導體領域太火了，太出名了。所謂“人怕出名，豬怕壯”。誰讓TikTok的下載量蓋了臉書！

字節跳動旗下產品-抖音及其海外版TikTok，在短短三年多的時間，從默默無聞到成為社交平臺巨頭，其成長的速度之快，影響範圍之廣，名氣一路飆升，超出了很多社交媒體業內人士過去的想像，甚至可能超出了創立者自己最早的預測。

作為一款移動端短視頻社群應用程序，抖音自2016年9月20日在中國孵化上線後，全球用戶規模逐年攀升。2017年，抖音推出海外版TikTok，登入蘋果安卓等應用商店，並且“字節跳動”以10億美元收購北美音樂短視頻社交平臺Musical.ly。

隨著TikTok在全球的迅猛流行，受到全球特別是年輕一代的歡迎，用戶數量急劇增長，2019年全球下載量已經突破15億次。據統計，2019年，在出現後短短三年裡，它的市場佔有率已經超過了臉書、推特等西方所有的社交媒體平臺。至2019年底，字節跳動業務覆蓋150個國家和地區、75個語種。今年5月的一份數據顯示，抖音和TikTok在全球手機應用商店下載突破20億次，一度超過臉書（Facebook)和快照軟件。

特別是**TikTok下載和安裝量一度在美國市場躍居第一位，**並在日本、泰國、印尼、德國、法國和俄羅斯等地，多次登上當地App Store或Google Play總榜的首位。它在洛杉磯，紐約，倫敦，巴黎，柏林，迪拜，新加坡，首爾，東京，孟買，雅加達，莫斯科等國際上的都市都設立了辦公室。

有人這樣說：它如同一架無人機，利用人工智能和算法來判斷用戶需求與潮流，在3年內火速突入了原來似乎已經主要被臉書，推特，微信等各大巨頭爭奪、瓜分、佔據的中國和世界社交媒體市場。

TikTok能讓用戶很便捷地製作短視頻發佈分享，新冠疫情期間更是大受追捧。市場研究機構SensorTower新近發佈的數據顯示，TikTok今年 5月在全球App Store和Google Play的下載量超1.19億次，是去年同期的兩倍；當月營收超9570萬美元，是去年5月的10.6倍：斬獲全球非遊戲類APP下載量和營收的雙冠軍。

其中，約89％的收入來自中歐；其次是美國和土耳其，貢獻收入分別為6.2％和1.2%。這種接近“瘋狂”的擴張速度，顯然讓TikTok的影響力已威脅到同行業中全球其他“分蛋糕”者的利益，大名鼎鼎的YouTube在5月的營收雖然較去年同期增長了77.3%，攬收7840萬美元，但也不及TikTok，只能名列收入榜單第二位。

TikTok進入美國市場僅僅兩年。字節跳動2017年收購了美國應用軟件Musical.ly、並將其併入TikTok，於2018年正式亮相美國。美國的很多公司和初創公司曾多次嘗試與TikTok競爭，但沒有一家能達到它的受歡迎程度。

臉書創始人扎克伯格早就將TikTok視為競爭對手，甚至在美國對外公關時多次批評TikTok的數據安全問題，但自己的團隊至今沒有拿出有效的競爭方案。臉書的創始人扎克伯格曾試圖收購美國TikTok，但未果。

**更讓美國受不了的是， TikTok下載和安裝量一度在美國市場躍居第一位。**就如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日本豐田銷售量一度超過美國汽車巨頭通用，讓美國朝野跳腳、並使出種種手段打壓一樣，美國現在把矛頭對準了TikTok。

美國封禁TikTok與其說是為了保護國內市場，不如說其實質是要保持美國社交媒體領域的領先優勢。

2 著眼於2020選舉-警惕對年輕選民的影響

TikTok是最受年輕人喜愛的應用程序或社交平臺。

據瞭解，“字節跳動”在全球擁有5萬名員工，其中在美國擁有約400名員工。全球活躍賬戶超過8億，其中美國活躍賬戶接近4000萬，4成是16歲至24歲的青少年。

即使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TikTok在美國的使用率大增。根據美國硅谷移動應用情報平臺Sensor Tower的數據，2020年前3個月，TikTok在美國的下載量為3.15億，季度下載量遠超其他應用程序。根據數字營銷企業Wallaroo Media的數據，1月至4月美國用戶數量激增，用戶每日平均花費在TikTok上的時間為52分鐘。

2019年10月，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舒默與共和黨聯邦參議員科頓還曾致信美國國家情報總負責人馬奎爾，要求針對抖音造成的國安風險進行評估，並表示抖音是美國不能忽視的潛在反情報威脅，兩人甚至擔心TikTok有可能成為外國勢力干涉美國選舉的工具。美國右翼政客也非常擔心TikTok對美國年輕選民的影響。

特朗普6月在俄克拉荷馬州舉行的首場疫情期間的競選集會上，數千座位空著，上座率只有2/3。當時有美國媒體報道說，上座率並不理想除了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外，集會前有年輕網民在TikTok等網絡平臺上發起了“提前預定座位但拒絕出席”的運動。

據美國《福布斯》（Forbes）網站7月7日的報道，一些“反特朗普”組織者正通過TikTok再次動員民眾提前預購座位，以此抵制特朗普7月11日在新罕布什爾州舉行戶外競選集會。

美國網民利用TikTok製造了對特朗普不利的問題，這是特朗普不能容忍的。這才是問題得癥結。

有美國青年網民質疑：是不是因為前不久很多反感特朗普的美國年輕人在TikTok上發起了給特朗普的演講集會“搗蛋”的活動，所以他這要為自己的偶像復仇？

應該承認，一個全球客戶數以億計的社交平臺，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在所難免。抖音和Tiktok的內容早已從音樂創意短視頻拓展到生活，經濟，商業，甚至政治等五花八門、無所不包的內容。在向各個領域的擴展中，從大學到慈善機構都包括在內，這一社交媒體巨頭為各行各業制定定製內容。

因為用戶決定的抖音及TikTok內容傳播廣泛，在這個社交媒體巨頭的迅速發展中，也牽涉到一些用戶的視頻違反有關國家法律、風俗文化等問題。即使在中國，也有不少抖音視頻被犯罪團伙用做賣淫嫖娼等違法犯罪行為的廣告。截至2019年底，在中國有數百個100萬粉絲以上抖音賬號被封。

甚至TikTok在海外也被有些人用於政治和國家間鬥爭。比如，埃塞俄比亞人和埃及人在TikTok上相互鬥爭，雙方都試圖捍衛自己進入尼羅河水域的權利。類似情況不也在臉書、推特上大量出現嗎？不然，推特為何要給特朗普所發推文進行審核，打上負面標籤？

為了清理不良信息，隨著用戶海量的視頻上傳，抖音TikTok也在不斷“刪帖”。僅2019年下半年，TikTok總共在全球刪除了4900萬條視頻，其中1/4涉及成人裸體和性交等兒童不宜的內容。

美國政府之所以要對TikTok下手，問題並不是因為其出現上述問題。就特朗普而言，除了考慮選舉因素外，還要利用制裁TikTok轉移國內民眾的注意力。對於美國政客來說，利用或製造某件事情以轉移視線是舉手之勞的廉價之舉。

按照特朗普7月7日的說法，封禁TikTok是圍繞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懲罰中國”的一種方式。特朗普提到封禁TikTok的選項時，再次抱怨中國最初隱瞞疫情，指控中國給美國和世界造成的這一傷害是一種“恥辱”。

和蓬佩奧等保守鷹派不同，特朗普封禁TikTok並不是優先考慮國家安全的問題，而是如何幫他繼續在疫情問題上“打中國牌”，以此轉移美國選民對他防疫不力的注意力。

3 老生常談的國家安全“威脅”只不過是在找茬

現在美國調查TiKTok的理由和針對華為的指控基本一致：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為此，美國政府再次挑起國內民眾對中國科技企業之產品的不信任。

不少美國國會議員曾稱，他們擔心抖音會不當處理用戶的資料，又指憂慮在中國法律下，抖音的母公司等中國企業要與中國情報機關合作，從而威脅到美國國家安全。共和黨籍參議員盧比奧曾要求美國財政部，對TikTok母公司字節跳動2017年11月以10億美元收購北美音樂短視頻社交平臺Musical.ly一事進行審查。

美國參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主席霍利（Josh Hawley）對TikTok在美國的存在也甚為擔心，他稱抖音是“一個被中國共產黨滲透的公司”， “只要共產黨員調一下他們在中國母公司的門，那麼數據就按照中國政府的需要隨時轉移到他們手中”。霍利甚至表示，TikTok的使用者不僅有青少年也有軍人，那麼美國軍事機密因此可能被洩露，會幫助中國研究人工智能和武器。

據悉，為“推廣陸軍和徵兵信息”，美陸軍徵兵司令部在2019年曾嘗試將TikTok作為徵兵官方宣傳平臺之一。美軍少將、徵兵負責人穆斯（Frank Muth）表示，下屬告訴他，用抖音徵兵十分有用，“在抖音或Instagram上的短影片，讓陸軍2019年招募目標更接近”。

陸軍用抖音徵兵的舉動招致了一些美國政客的不滿，接連發聲直指“中國軟件威脅國家安全”。參議院民主黨領袖、紐約州參議員舒默致信陸軍部長麥卡錫，對軍隊使用TikTok和其他中國社交媒體提出了警告。舒默表示：“我意識到為了吸引更多年輕人參軍，陸軍需要調整徵兵方式。但我敦促你們使用這些社交平臺前，評估一下中國科技公司可能帶來的國家安全風險。”舒默還警告稱，使用抖音，可能對軍隊人員的專業和個人能力造成潛在的損害，他認為，抖音等社交媒體可能與大陸情報部門合作，藉由蒐集用戶數據，包括通信內容、IP地址、位置和其他敏感的個人信息。

於是，美國陸軍和部分國安安全部門已經禁用了TikTok。

美國尋找的理由跟打擊華為同出一轍：有中國軍方背景，曾向中國政府提供其用戶的資料。對於美國而言，有無證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以封禁TikTok為手段，尋找升級對華博弈的新著力點。對於發起對華意識形態戰的特朗普政府而言，凡是一切被視為和中國有聯繫的企業和產品，都可以被封殺。

跟華為的回應一樣，抖音否認了這一指控。面對美國及西方政客一再發難，TikTok方面則一直試圖與政治“脫鉤”，它向外界表示其所有數據都存儲在美國本地的服務器上，備份數據庫位於新加坡，並未在中國境內保存數據，並且強調，TikTok的內容審查政策不受到任何外國政府的影響，且中國政府也從未要求TikTok提供審查及刪除內容。

為了躲避政治紛爭，TikTok甚至撤離香港。

可能是未雨綢繆，TikTok在美國聘請了迪士尼公司前高管凱文•梅耶擔任其首席執行官，併兼任字節跳動公司的首席運營官。

儘管如此，也無濟於事，美國還是要封殺你。

目前，TikTok正在接受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和司法部的調查，主要圍繞數據安全展開。美國民主黨參議員舒默（Chuck Schumer）和共和黨參議員柯頓（Tom Cotton）也在今年年初致信國家情報執行總監辦公室，要求調查TikTok是否構成國安威脅。美國陸軍和美國國土安全部下屬的運輸安全管理局（TSA）已經禁止員工使用TikTok，但至今都未給出TikTok具體威脅的確鑿證據。

實際上，抖音海外版TikTok已不是首次陷入安全陷私指責漩渦。

此前，印度禁用TikTok等59箇中國公司的手機應用也是使用同樣的理由。中印邊境爆發流血衝突後，印度電子信息技術部（MeitY）6月29日宣佈禁止包括抖音海外版TikTok和微信在內的59款中國應用。印度政府稱，這些應用從事的活動有損印度主權和完整、國防、國家安全和公共秩序。這59款中國應用將被禁止在移動平臺和非移動平臺使用。印度電子信息技術部稱，這些應用存在安全問題。印度電子信息技術部還說，“在數據安全和保護13億印度人隱私的有關方面，這些軟件也有令人擔憂的問題。”

無獨有偶，早在印度封禁TikTok之前，歐盟也有議員以TikTok在用戶數據收集方法和安全及隱私方面存在風險為由，要求對其進行評估。

據路透社報道，歐盟隱私監管部門6月10日表示，TikTok的業務將受到歐盟一個工作組的審查。歐洲數據保護委員會（EDPB）介紹，將成立一個工作組，評估抖音在歐盟的活動。EDPB在一份聲明中稱，工作組將協調潛在行動，尋求全面瞭解抖音在歐盟的流程及業務。

另有媒體報道稱，字節跳動COO兼TikTok CEO梅耶爾（KevinMayer）與歐盟專員就如何打擊短視頻應用上的虛假信息進行了視頻會面，在其推動下，TikTok日前已簽署了《反虛假信息行為準則》。

4 最為關鍵的恐怕是保持社交平臺的輿論優勢

美國禁用TikTok並非像有人所說是“又一個插曲”。跟印度禁令、歐洲審查具有一定的投機性不一樣，美國短期目標雖然是基於大選年打中國牌；長期看，則是基於社交平臺的科技競爭和保持社交平臺的輿論優勢。

社交平臺是一種互聯網信息發佈、交流的平臺，具有極其強大的擴散力、滲透力、影響力。可以說，在21世紀誰掌握了社交平臺，誰就掌握了影響民眾思想的權力，誰就能影響民心。

作為全球使用最為廣泛、最有影響力的美國社交平臺臉書活躍賬戶16.3億，推特則為為3.36億，而TikTok擁有8億，雖不及臉書，但大大超過推特。從目前的趨勢來看，如果沒有美國及西方政治因素介入，TikTok極有可能超過臉書。

而且，TikTok主要是青年人。TikTok在全球包括美國在內的年輕人中實在太流行，就連威脅要封殺這個App的美國政客馬特·蓋茨的子女，也都是TikTok的活躍用戶。

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的白宮資深顧問凱莉安·康威的女兒克勞蒂亞，還是一名TikTok的資深用戶，並在上面發表過不少“惡搞”乃至“鄙視”特朗普的內容。作為特朗普鐵桿粉絲，克勞蒂亞公開表示，子女不一定非要和父母是同一個政治立場，要獨立思考問題。但她也因此引來了不少特朗普支持者的抨擊。

這樣的青年人太多了！他們可是世界的未來，誰吸引住、Hold住他們，誰就擁有未來！

這太可怕了！

這就是新世紀意識形態競爭的主戰場，太重要了！誰會放棄？

這才是美國精英階層最恐懼的。美國禁用TikTok是一種用意深遠的戰略考量：它不允許這個為全球喜愛的、中國的應用程序超過美國的社交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