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財政懸崖危機提供了“去美元化”契機?
在財政懸崖的最後一刻,美國會終於通過了解決政府“關門”和提高國債上限的議案,目前奧巴馬總統已經將議案簽字成法。當消息傳出,道瓊斯指數隨即上升了200點。
但在美國人民歡慶他們的政府又可重新開門之時,在全球慶幸避免了一次美債違約的之時,清醒的人們禁不住要問:美國債上限問題真的解決了嗎?美債支付危機真的過去了嗎?真如奧巴馬所言“消除了國債違約對經濟帶來的威脅”嗎?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
實際上,目前美國會兩黨達成的妥協只是暫時性的。按照新的法案,給政府提供資金直到明年1月15日,將延長政府借債日期到明年2月7日。不到3個月,財政懸崖危機將再次出現。
**顯然,問題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危機只是延期而已。**國會通過的新法案僅僅就臨時撥款議案達成妥協,只是在危機過程中劃了的一個“,”號。新法案的通過並不意味著民主、共和兩黨在原則問上達成共識,分歧依舊存在,新一輪博弈還將展開。
回顧一下美國圍繞“國債上限”的爭論,可見這次財政懸崖危機不過是2011年同類問題的再次上演。就解決問題的方式和時間窗口而言,都是2011年版的複製-粘貼。
但問題暴露出來了,在經濟層面上,顯露出美國長期支付過度、債臺高企的問題,甚至可以說已經出現類似於歐洲的債務危機。這反映了美國實力的巨大消耗和經濟疲憊的現狀,反映了美國產業空洞化、乃至於美元空洞化的深厚背景。這種現象難以為繼,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不可能靠一兩次臨時法案得到根治,而將反覆重演。在政治層面上,則明顯暴露出美國政治分裂的現實,國會兩大黨為了各自的利益紛爭不斷,背離了美國人引以自豪的民主的妥協原則。這種黨爭難以緩和,將愈演愈烈。這種政治的分裂也不過是經濟生活的深刻矛盾的必然反映。
因此,美國圍繞“國債上限”的黨爭與政治博弈將不斷展開,不斷折騰下去。
**問題是,世界不能被美國反覆折騰下去。**美國靠著美元霸主地位,可以日夜開著印鈔機,填充財政窟窿,緩解危機。但危機不斷被積累,總有一天要爆發出來。世界各國不能總被美元綁架,跟著放血養著美國,最後墜入危機深淵。
美國一次次上演財政懸崖那驚險一幕,也驚醒了全球。同時,也宣告美國信用破產,摧毀著美元的霸主地位。現在全球都在思考怎樣擺脫對美元的過度依賴?
**當各國都不想受困於美債危機時,當各國都不願被美國內政治鬧劇綁架時,“去美元化”就會應運而生。**這種“去美元化”從大的方面說,也可以說“去美國化”,即世界經濟不再受到美國操控,不再受到美國國內政治的強烈影響。
作為最大美元儲備國、美國國債第一大寨主的中國已經公開呼籲“去美國化”。新華社日前發表的評論文章指出,債務上限問題帶來的美國違約威脅揮之不去,美國的政客沒能達成妥協讓他們引以為自豪的政體恢復正常運轉,這也許是全球“開始考慮建立去美國化世界的好時機”。文章強調,全球金融系統也必須進行一些重大的改革。
新華社這裡所說的“去美國化”,實際上就是“去美元化”。
接著的問題是,怎樣“去美元化”?
**互換貨幣是“去美元化”的一種方式。**早在2001年中國就開始了貨幣互換。當年,中國人民銀行就同泰國銀行簽署了總額為20億美元貨幣互換協議,次年與日本簽訂了約30億美元的貨幣互換協議。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後,中國陸續與各國簽訂了貨幣互換協議,掀起全球貨幣互換浪潮。截至2011年,中國簽署6項相關協議,總計規模達6500億元人民幣。今年,中國與歐洲簽署一宗最大規模的貨幣互換協議,中國央行向歐洲提供人民幣的最大規模是3500億人民幣,歐洲央行向中國提供歐元的最大規模是450億歐元。這是貨幣互換方式首次在西方7國出現,具有強烈象徵意義。
貨幣互換作為對象國一項備用流動性工具,作為中國與他國之間的雙邊計價機制,是不用美元計價為交易基礎的,因此是“去美元化”的一種工具。因為是雙邊的、有限額的,並不能替代美元作為全球貨幣的功能。但這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就像螞蟻啃樹,慢慢地、長久地摧毀美元的堤壩。所謂“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建立新的能源組織以撬動石油美元體系。**美元與黃金脫鉤的同時與石油掛鉤,用石油美元保持了美元作為國際貨幣的地位。現在美元信用不斷降低也提供了一個契機,去擠壓石油美元的國際空間。有效的做法是在OPEC之外再建立一個新的能源組織,脫離美元體系,形成石油天然氣計價交易的“雙軌制”,用非美元計價的新增交易部分使美元計價交易的部分相對減少,進而實質性減少,逐步實現彼此的消長。如能成功,或許是對美元體系的致命一擊。
這並非異想天開,而是具有現實可能性。最近,習近平主席在上合組織峰會上提出成立能源俱樂部,建立穩定供求關係,確保能源安全。此前俄羅斯也曾多次提出相同主張。俄羅斯還一直努力推動建立類似OPEC的天然氣交易所。
從俄羅斯到中亞再到伊朗這一弧形地帶,能源資源十分豐富,俄羅斯的天然氣可採儲量、產量均居世界第1位,石油產量、出口量分別居世界第1位、第2位,僅次於沙特;伊朗(上合組織觀察員國)石油儲量居全球第2,是歐佩克第2大石油輸出國,僅次於沙特,天然氣儲量位居全球第2,僅次於俄羅斯。而中國作為當今世界最大的能源消費國,在全球經濟普遍陷入困境,從而石油需求萎縮的嚴峻形勢下,可以為該地區石油天然氣提供最可靠的需求。如果以此為基礎建立起一個新的能源組織,再如果石油儲量居世界第3、產量居世界第4的委瑞內拉加入進來,不僅在能源供應方面,而且在需求方面,都可能超越OPEC的功能。更因為伊朗、委內瑞拉的加入事實上造成OPEC的分裂。這無異於挖了石油美元的牆角
**最終要建立新的國際儲備貨幣以替代美元。**這是永遠免受美元貶值之苦和美國政治紛爭激化產生的溢出效應的長效機制。2008年金融海嘯爆發後,為了免受美元危機的拖累,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連續發表文章倡議建立國際儲備貨幣。他提議將IMF(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特別提款權(SDR)發展為超主權儲備貨幣,並逐步替換現有儲備貨幣即美元。這一提議雖然受到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反對,但受到金磚國家和新興經濟體的普遍支持。以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提利茲(Joseph Stiglitz)等組成的聯合國獨立委員會也發表報告,呼籲另立新的全球儲備貨幣,取代目前美元獨大的地位,解決單一儲備貨幣帶來的問題。也有歐洲國家建議重回金本位的貨幣體系。這些都是對美元信用的高度質疑。
隨著美元地位的不斷削弱,新的國際儲備貨幣的條件也將逐步成熟,總有一天,一個超主權的新的國際貨幣體系將取代美元體系。在這之前,作為過渡,可以充分發揮IMF、世界銀行等大型國際金融機構的作用,以減弱美元的功能,但必須大幅度提高發展中經濟體與新興市場經濟體的話語權。
也可以預見到,在美元信用降低而新的國際儲備貨幣沒有建立起來的一段時期內,可能會出現國際貨幣多元化的過渡時期。這個現象曾在20世紀20年代至40年代出現過。那個時候,英鎊的實力已經不能承擔起國際貨幣的責任,但新的國際貨幣比如美元還沒有建立起來,就出現英鎊、美元、甚至德國馬克、日元等都充當國際貨幣的多元化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