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新防长不愿意打仗？

美国新国防部长查克•哈格尔（Charles Hagel）①备受争议，其在美国参议院以58比41票数获得通过，是历任防长中得到反对票数最多的一位，此前，共和党参议员频频在听证会上对他发难，甚至上书奥巴马要求撤销此项提名。 哈格尔作为第一位参加过越南战争的国防部长，为何备受诟病？

并非完全因为这名越战老兵是位“非典型”共和党人，最主要是他对待战争的态度。他曾批评前总统布什向伊拉克增兵，投票反对制裁伊朗，对战争持谨慎态度，还主张控制美军规模，强调软实力。

哈格尔并非和平主义者，但对美国在海外用兵一直持谨慎态度。他曾表示：“我相信武力的作用，但动武必须经过深思熟虑。”

哈格尔有句反战名言：“通过武力强加民主只能是碰运气”。

哈格尔对战争的态度，也许源于越南战争中的残酷经历对他产生的极大影响。哈格尔当时参加的是美国陆军，参战前，他主动要求奔赴越战前线，在战争中出生入死，胸部至今仍有残留的弹片无法取出。战争的创伤使他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完全改变。后来他回忆说：“在一个村庄里受伤后，我告诉自己：如果我有朝一日能影响决策，我要竭尽所能避免不必要的战争。”② 在对哈格尔的提名终于通过参议院的表决后，奥巴马在一份声明中说：“从他自愿加入越战开始，查克就把他的一生贡献给了保护美国的安全和维护军队的强壮。他是一个爱国者，曾经为了这个国家战斗、流血，他理解我们对军人、军人家庭和老兵负有的神圣义务。”还说，“在我们结束阿富汗战争，把我们的军队带回家，做好准备面对我们这个时代的威胁，确保我们的军队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战斗力这些事情上，我都将依靠他的判断和忠告。”

哈格尔以其独特见解和直言不讳而闻名，在外交政策中，他反对战争政策，而与共和党主流声音相左，而与身为民主党的美国总统奥巴马相近。③

奥巴马曾表示，他们两人（他和哈格尔）“在几乎所有的外交政策问题上都持相同意见”。哈格尔认为，美国的国家影响力要通过与其他国家合作的方式来实现，主张控制美军规模，强调“软实力”。

在伊拉克问题上，哈格尔最初赞成出兵，后来逐渐对战争产生怀疑，认为小布什总统“正在犯约翰逊总统在越南的错误”，并反对2007年增兵伊拉克的决定；在伊朗问题上，他支持通过国际制裁而非美国的单边制裁对伊朗施压，反对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定为恐怖组织，建议美国总统与伊朗领导人直接谈判；在犹太人影响力很大的美国政坛，他直言美国过分保护以色列的外交政策牺牲了阿拉伯国家的利益，批评亲以色列游说集团对美国国会决策的影响，因此受到亲以色列人士以及共和党保守派的排挤——在本月14日举行的联邦参议院听证会上，哈格尔因遭到共和党籍议员以“冗长发言”战术阻挠而推迟上任，这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哈格尔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因自动减支计划而受到影响的国防预算问题。他将在目前的减支方案下施政。这使得他对重开战争持更加谨慎态度。

美财政减支中的大约一半的将由五角大楼完成。白宫管理预算办公室估计，国防部的预算将在本财年削减13%。由于面对460亿美元的开支削减，国防部已经宣布将仅为大部分文职官员提供不带薪的假期。

十分巧合的是，曾经的局外人哈格尔在2011年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曾表示，美国国防部过于臃肿（bloated），需要进行削减。他在今年1月底出席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时表示，在解决削减开支问题的同时，他将继续确保美国军队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并与国会合作保证国防部能够得到需要的资源。

美国媒体认为，奥巴马之所以提名哈格尔为国防部长，是因为在美国财政收缩、军费削减的大背景下，哈格尔将支持并能较好地贯彻从阿富汗快速撤军的计划，尽快实现美国战略重心的东移。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高级副主管伯托说，哈格尔担任参议员12年，见证冷战结束初期美国军力收缩和“9•11”后军力扩张，将给他处理国防经费削减提供良好视角。列克星敦研究所防务分析师汤普森说，哈格尔深知国会运作，熟悉国防政策变化，知道如何从“局外”思考，有助推动军费削减。

哈格尔公开表明，他将继续推动奥巴马的亚洲再平衡战略。他认为中国是美国的竞争者，但不会立即造成威胁，因此再平衡不是零和游戏。 作为奥巴马的支持者，哈格尔指出，在经历十年的反恐战争之后，美国必须扩大在海外的视野，这也是国防部在亚太地区调整军力部署的目的所在。“美国一直也将继续作为一个亚太力量存在，亚太对于美国的安全和经济具有越来越重要的地位。这正是我们为何在未来需要继续加深在这一地区融入的原因。”

但在中国问题上，哈格尔也曾表示，美国在外交上应摒弃“非敌即友”的态度，强调美中关系是21世纪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他承认双方有分歧，但指出“专注于共同利益”是发展互利关系的关键。哈格尔在去年芝加哥举行的北约峰会期间表示，中国是美国的竞争者，但并不会立刻对美国的地位构成威胁。“中国正在崛起和发展，我们应该对此表示欢迎，他们会成为竞争者，现在已经是了，如同印度、巴西和其他国家一样。这没什么。” 哈格尔在宣示就职后发表讲话时指出，在谈到亚太战略时，哈格尔强调，美方的“再平衡”策略“与北京方面不是零和游戏，也不是遏制中国的策略……与中国发展牢固的双边关系是‘再平衡’的一部分”。 哈格尔认为，美国已不能主宰世界，主张从全球视角应对区域冲突，强调用软实力支持弱小国家，包括经济援助和政治支持，而非“秀肌肉”。

在出任国防部长之前，哈格尔阐述了他对美国国防政策的基本看法。他在阐述自己的总体世界观时说：“美国拥有也必须维持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我们必须领导国际社会一起对抗威胁和挑战，我们必须使用美国力量的各种工具来保护我们的公民和利益。我相信，一直这么相信，美国必须融入世界，而不是撤退。”

在任职宣誓之后发表讲话指出，美国不能主宰世界，但美国必须与世界紧密联系。美国必须与盟友共同发挥领导作用。任何国家，即使是像美国这样的大国，单枪匹马都会一事无成。他说：“我们不能对世界发号施令，但我们必须参与世界（事务），”哈格尔说，“我一直认为，美国在世界的角色……已经成为参与世界（的国家）。”因此，美国应该以谨慎态度和“明智”方式在海外“秀肌肉”（暗指美国海外军事行动）。“我们力量强。如今，我们如何使用力量尤其重要，”他说，“（我们）必须明智地参与世界……必须总是明智地代表国家和我们的盟友动用资源。” 哈格尔说：“我们都知道，我们生活在一个对世界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时代。这是一个艰难的时代，也是一个具有巨大挑战性的时代。但是这些为我们提供了良机。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能够集中注意力做好我们的工作，担负起我们极大的责任，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可能有更美好世界的前景。”

注： ①哈格尔现年66岁，出生于内布拉斯加州。青年时期的哈格尔自愿报名参加了美国对越战争，曾两次负伤，获得两枚紫心勋章。回国后，哈格尔获得内布拉斯加大学学士学位，随后进入政界和商界。1997年他当选为内布拉斯加州联邦参议员。2009年卸任后，哈格尔任教于乔治敦大学，同时担任大西洋理事会主席、总统情报顾问委员会主席。

②哈格尔出生在内布拉斯加州，他的父亲参加过二战。1967年，哈格尔成为一员越战士兵，获得过两枚紫心勋章。结束越战生涯后，哈格尔回到家乡。在上世纪70年代，内布拉斯加州众议员约翰·麦克克里斯特将哈格尔带到了华盛顿，从此开始其政治生涯。1980年，在里根当选总统之后，哈格尔曾被任命为老兵事务局的副局长，不过仅6个月后，他就因为反对削减对老兵福利而去职。那是他第一次反对共和党的政策，却不是最后一次。

③1992年，哈格尔回到内布拉斯加，并在四年后首次当选国会参议员。2002年，哈格尔成功连任，在结束第二个六年任期后哈格尔宣布不再谋求连任。此后，他成为华盛顿乔治敦大学的一名教授，同时担任总统情报顾问委员会主席。

激烈反对伊拉克战争，成为他参议员生涯的标志性举动。因为他的反战态度，美国新保守派杂志《标准周刊》曾将他的名字列在绥靖轴心的名单上。2002年，在参议院就是否授权时任总统布什对伊拉克采取军事行动进行投票前，哈格尔在参议院大厅发表演说，警告通过武力强加民主只能是碰运气的事情，他认为美国并不了解伊拉克这个国家，也不了解它的历史、人民以及它在阿拉伯世界中的位置。

在其后的投票中，他出于团结和忠诚的原因投了赞成票，但很快他就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随着战争逐渐失控，哈格尔开始强烈反对伊战。2007年，当美国决定向伊拉克增兵时，哈格尔站出来说这是自越战以来美国最危险的外交政策错误。

哈格尔和共和党人之间的嫌隙与日俱增。在2008年总统选举期间，哈格尔拒绝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背书，虽然他本人并未直接为奥巴马背书，但他的妻子明确表明了支持奥巴马。更让共和党人失望的是，当年7月，哈格尔和奥巴马一起前往伊拉克进行访问。当麦凯恩批评奥巴马的行程带有政治目的时，哈格尔仗义执言说，责难奥巴马的爱国行为是站不住脚的。

同为越战老兵的共和党参议员麦凯恩对哈格尔的立场心存芥蒂。“作为一名共和党人，他无情地攻击布什总统，说他是自从赫伯特·胡佛以来最糟糕的总统，向伊拉克增兵是自越战以来最糟糕的错误。他在反对自己的党派和人民，人们不会忘记这点。你可以有不同意见，但如果你让人不快，人们不会忘记。”麦凯恩说。

美国副总统切尼也曾说，虽然他认为不该说共和党同仁坏话，但当涉及到哈格尔时，就很难遵守了。

离开国会后，哈格尔并未停止对共和党批评的声音。在接受采访时，他对共和党在债务上限谈判时表现出的不负责任的行为感到厌恶。2012年国会选举，在他的家乡内布拉斯加，哈格尔选择了支持一名民主党候选人，尽管民主党候选人最后还是输给了共和党人。

直到奥巴马宣布对他的防长提名，哈格尔离开国会山后的平静生活至此被打断。由于共和党人的反对，对哈格尔的提名确认延期了将近两个星期。明确反对哈格尔提名的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共和党参议员泰德·克鲁兹在哈格尔提名通过后的一份声明中说：“我热切地希望这次提名通过不会使伊朗有胆量升级他们的核武器项目；不会损害我们与以色列的重要同盟关系。”

伊朗问题、与以色列关系成为共和党人质疑哈格尔的主要议题。在伊朗问题上，哈格尔曾经投票否决对伊朗进行单边制裁。他对此解释说：“当时我们与伊朗的关系处在一个不同的情境下。”他强调自己从来都是反对伊朗拥有核武器。哈格尔曾经抱怨犹太人的游说活动对美国国会议员形成了胁迫，导致议员做出愚蠢的并不符合以色列利益的事情。他后来不得不为使用“犹太人游说”这样的措辞表示道歉。

在被提名为国防部长人选之后，哈格尔曾经与亲以色列的参议员查尔斯·舒默进行过一次面谈，其间哈格尔向舒默承诺将尽一切努力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其中包括使用军事手段。另一个共和党参议员吉姆·因霍夫列举了哈格尔让他存疑的地方：“只有两名参议员反对制裁伊朗，他是其中之一；只有四人投了反对票，拒绝将伊朗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他是其中之一。只有四个人拒绝在一封与以色列巩固团结的信件上签名，他也是其中之一。”

但无论如何，哈格尔始终没有脱离共和党，他只是从不掩饰自己的不同意见。在结束2008年和哈格尔一同对伊拉克的访问之后，奥巴马曾说：“他是一个非常坚定的共和党人，但是在外交政策的各方面我们几乎都持相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