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底層草根的文化表達

第五十五章 充滿藝術氣息的聲音在場地迴盪

這個時候，小茵從臺階上拉起辜爾，又招呼萬帆、華仔，“我領你們去看一個地方。”

他們來到一個臨江倉庫，外表粗獷，毫無光鮮可言。門前站著兩個魁梧的黑衣男人，腰桿挺直，目不斜視。一見小茵，二人拉開沉重的大門。

哇！裡面別有洞天。

一個兩千平米的場地，9米的挑高空間，無柱化設計，一種現代工業藝術風的衝擊撲面而來。牆面保留一部分原始清水混凝土面或紅磚牆，代表街頭；另一面則刷成啞光深藍色或炭灰色，代表古典的深邃。角落擺放一個生鏽的復古油漆桶作為邊幾，牆上掛一幅巨大的塗鴉風格畫作，畫面是世界舞王邁克爾·傑克遜傾斜45度的舞姿。

就聽小茵說道：“這裡就是‘無界舞步’大舞臺了，也是街舞培訓和練習基地。

“‘無界舞步’大舞臺？”辜爾愣怔了一下，又好奇地環視四周。他是舞迷，一談起街舞，又看到耀眼的現場，就著了迷，剛剛法庭帶給他的鬱悶頓時一掃而光。

他環視大舞臺，就琢磨起來。在這開闊無柱的場地放出霹靂舞的旋轉、跳躍或翻滾大招，或自由式中的跳躍動作時，沒有視線阻擋和碰撞風險，不會感到壓迫，多好啊。

“謝謝你！”他向小茵投去感激的目光。

小茵很享受這種“感激”。她帶著一絲得意，邁著優雅的貓步，緩緩而行。她摸著全牆面鏡，說道：“安裝落地大鏡子是必須的，但我打算配上暗色的天鵝絨帷幕。表演時拉上帷幕，可以瞬間從練習室切換為劇院模式，非常適合“嘻哈古典”的氛圍。她說，“這種風格能完美融合嘻哈的‘糙’與古典的‘雅’。”

她隨之介紹了燈光系統，說這是街舞的靈魂所在。但見在工業風的吊頂下，掛一盞巨大的、帶有鐵鏽痕跡的水晶吊燈。喜歡研究燈光的華仔彷彿看到跳Breaking 時，燈光閃爍如霓虹；跳嘻哈古典時，吊燈亮起，氣氛瞬間變得莊重而詭譎，心中感概萬千。

暖黃色的愛迪生燈泡+電腦搖頭燈——可以打出切割線條或追光，更在牆縫或天花板安裝隱藏式 LED 線條。華仔知道，這是切換到“自由式”的霓虹線條，可以調節成流動的冷色調。

就聽小茵衝充滿藝術氣息的聲音在場地迴盪：“這個場地不應該只是一個‘跳舞的地方’，它應該是一個‘都市劇場’，是不是很像那種‘混凝土歌劇院（Concrete Opera）’？”

場地分為兩大區域，一個是霹靂舞區，活脫脫一個力量的“鬥獸場”。小茵說了她的感受：“霹靂舞的精髓在於 Battle（對戰） 和 Power Moves（大地板動作），佈局應參考‘圓形競技場。因此設計了一個圓形舞池（The Cypher Circle）。舞池在室內中央，同時也是視覺核心區，用黑色啞光膠墊嵌入原木色地板，劃出一個直徑6至8米的圓形區域。

辜爾跳上去試了幾下，彈性極好。

小茵介紹：“霹靂舞場地地面標準高，必須使用最高等級的彈性基層。我讓設計師加了可移動的高密度超薄海綿墊，表面覆蓋光滑的防靜電PVC，平衡抓地力與滑動感，這對於練習和表演大地板動作（如頭轉、風車）來說非常重要。而且”

她指著牆面，這是“抗衝擊牆面（Impact Wall），採用軟包皮革或加固的清水混凝土材質，甚至可以安裝工業風的金屬攀爬架，既是裝飾，也可以作為輔助發力點，非常適合霹靂舞者倒立靠牆或蹬牆空翻動作。”

又指著地臺**，**“你看，觀眾區圍繞圓形舞池，設計了一圈高約30-50釐米的階梯式木質地臺。平時可供休息，Battle 時周圍的人坐在地臺上，能形成極強的壓迫感和競技氛圍。

另一個區域是自由式（Freestyle）舞區。這是一個沉浸與流動的“藝術廊”。小茵說：“自由式強調舞者與環境的融合，佈局應呈現‘無界感‘和’多維視角’。所以設計了迷蹤光影位（Vibe Corners），在佈局上避開大面積的白光，利用牆角或立柱安裝智能變色呼吸燈帶。”

**“**而且，自由式舞者需要‘入戲’。這要通過調節燈光色溫（如深夜藍、晚霞紫），讓舞者感覺自己不是在舞臺，而是在街道、在雲端或在夢境。

“自由式講究多維度身體形態。所以在佈局上，我嘗試採用分段式鏡面，讓舞者在流動過程中看到自己側面、背面在空間中的剪影，有助於開發非傳統的身體開發。”

牆面上嵌入一個窄長條的 LED 屏幕，她摁下遙控器按鈕，立即播放抽象的視覺粒子或節奏波形圖。一個舞者在 Freestyle，身體動作與屏幕上的光影節奏交相輝映，增加表演的敘事性。

第五十六章 你沒看小茵像個舞痴麼

“霹靂舞和自由式都極其依賴底音的震動感。所以，我在天花板四個角安裝懸掛式低音單元，聲音垂直向下俯衝，讓舞者感到節奏是從地板‘鑽’進身體裡的。”小茵柔和的聲音在繼續。

在場地側上方設置一個高出的 DJ 操作檯（The Control Tower）。無論排練還是演出，DJ（或教練）俯瞰全局控場，這能瞬間拉昇整個空間的職業街頭感。

左側區是長條形鏡面，Freestyle 排練，燈光可變。

右側區是工業風更衣室 + 黑膠唱片展示牆。

這種佈局既能滿足霹靂舞對硬核技術的要求，又能滿足自由式對情緒氛圍的渴求。

辜爾被震撼了，就連見多識廣的萬帆也大吃一驚，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又迷幻的舞者場地。他有些迷惑，她或她姐為何下如此本錢？“餡餅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他不覺得這是無條件的。他私下裡把這個疑惑告訴了辜爾和華仔。

“這能有什麼問題！”辜爾憨憨一笑：“你沒看小茵像個舞痴麼，她喜歡，她懂門道，她講究啊。”就不去多想它。他來到霹靂舞池中央，跳了起來。

小茵盯著那個忘我的身姿，心裡翻滾著漣漪。她再次翹起嘴角。

這時，萬帆的問話打斷了她的好心情：“小茵，你和你姐這麼幫我們，就沒有什麼要求嗎？”

小茵怔了一下，隨即嫣然含笑，“你是覺得我們有所圖？”

“總不會是無緣無故送溫暖吧？”

“好吧！”小茵覺得總要面對的，既然是合作，開始就要把話說清楚，所謂“先小人，後君子”。當然，有關她和姐姐喜歡憨子的隱私是萬萬說不得的。

她說道：“我和我姐願意給你們提供一個展示才能的機會，同時也是跟你們合作，把街舞發展做大。”

“這個他舞臺是我方提供的合作條件，硬條件，這個場地產權加上裝修和設備價值不少吧。我和我姐把它作為‘無界街舞’，我們的股權佔八成，給你們兩成。不用你們另外出資，用培訓收入、演出門票收入、視頻流量收入……所有收入按八二分成。你們覺得如何？”

這回輪到萬帆愣住了：這麼豪氣？這上萬平米場地的價值不菲啊，我們三人奮鬥一輩子恐怕也賺不到這兩成財富。他心中翻江倒海。

沒想到，小茵笑了，笑得很輕鬆，好似很開心。她挑明瞭：“萬帆、華仔，我不想打擊你倆，如果我說我姐想做一次善舉，幫憨子一把，你們信嗎？”

不待他倆回過神來，她補充一句：“當然，我們也不做虧本的買賣，我們看中了憨子的才華和潛力，看中了街舞的商業價值，我們願意看向未來。”

萬帆頭一回感覺心靈猛地蕩了一下，驚奇地看向小茵。

就聽她接著說：“所以，你們二成股份中，憨子佔一成，你倆各佔五分，沒意見吧？”

還能有什麼意見？只要不蠢就可以看出，人家看重是憨子，他倆是搭順風車的配角。即使他們是憨子最好的朋友，涉及利益也是親兄弟，明算賬。他們懂，所以不約而同點點頭。

小茵嘴角翹成彎月，徑自走向更加忘我的辜爾，她的心靈隨著辜爾的霹靂舞姿起伏盪漾。在辜爾慢下來時，她喊住了他，說：“該吃飯了。”

飯桌上，萬帆對辜爾說了小茵的方案。辜爾想都沒想就說：“小茵，你和茵姐對我們太好了。你們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都報答不了。”他一臉的真誠。

小茵表示“不需要你報恩。”心裡在說：“真是個憨子，難道看不出我們的喜歡嗎？”

“那需要我做什麼？”

“你呀你”，小茵笑了，“把舞跳好，逗普眾開心就行。嗯，還有哇，讓我們跟你一樣，日行一善吧。”

辜爾撓撓頭，只衝小茵憨憨地笑。

小茵說：“你們三個準備一下，下午在這裡挑一場，熟悉和感受一下場地。”

一通電話，沒多久，集齊了街舞班子，辜爾和他們就在這裡瘋了一把，一個個興奮無比。萬帆和華仔也情緒高漲。小茵給萬帆配了一套頂級攝像設備，華仔第一次在現代化DJ 操作檯上爽了一把，不要感覺太好。

第五十七章 他湊近辜伯一番交頭接耳

在小茵主導下，“無界舞步”推出了培訓課程，規定了報考流程，開始對外招收學員了。

過了幾天，茵姐一早就來到“安邦迪德”大舞臺。當她看到外面報名的隊伍越拉越長，心裡樂開了花：“街舞，街舞，還真是門好生意。”她欣賞地瞧著小茵。

進入大廳，萬帆、華仔他們都在忙碌。小茵就問：“憨子呢？”華仔努努嘴。小茵看過去，但見辜爾獨自在霹靂舞池踢腿（Which away）、翻鬥（Flippirg Derby），忽而分叉（Splt），忽而單膝跪地（Knee Drops）……

茵姐看呆了，讚歎連連。她還是饞他的身子啊，這是源自本能的、長期得不到滿足的性愛。

這時，辜爾的舞姿變成了搖滾步（Toprock），繼而排腿（Footwork），再接著是力量衝擊（Power Move），時而360度跳轉（swipe），時而大風車（windmill） 和托馬斯（flare） ……

小茵一聲不響跳進舞池，跟著起舞。

不知什麼時候，二人戛然而止，相視而笑，各自離開舞池。

當小茵大汗淋漓去沖澡，出來時東張西望，沒見辜爾，就問萬帆：“憨子呢？”

萬帆回說：“憨子要我跟你說，他回老家幾天。”

“都火燒眉毛了，他怎麼還回去了？”小茵是真急了，是憨子不告而別打擊了她的情緒，還是渴望看到他又看不見產生的焦急，亦或真的為他的案子擔心，她也說不清。所謂關心則亂。

“憨子說，他要回去還債，把買電動車的借款給還了。”萬帆繼續說道：“他說只有結清了這筆債務，他才會安下心來做其他事。”

小茵好生感動，一窮二白的憨子，第一件事竟然是想著還債。“真是個好人！真是個憨子！”她不禁淚水盈盈。

三天後，憨子回來了。他把借村裡的錢全部還清，心就安定下來。

最讓他開心的是，他回村的當天，恰好省裡扶貧小組駐村。他那個村是全省最貧窮村，沒有之二。這個窮鄉僻壤，開天闢地第一次迎接了省裡官員，他的養父也是村長辜伯喜不自禁。

更巧的是，文翰隨著扶貧小組來了。他除了來考察辜爾家鄉的情況，還要了解辜爾這個人。萬老的意思很明確，從源頭考察，才能從根本上了解一個人。他正在和村長談起辜爾，從他父母兄妹在在地震中遇難，到收養並供他上學，從他勤奮學習到吃苦耐勞，再到善心爆棚，自然說到了他“日行一善，功滿三千”的行為準則，如何幫五保戶，如何幫學校，如何幫村裡……

文翰獲知一條爆炸性信息：辜爾是烈士的後代。

辜伯告訴文翰，辜爾的父親曾是某部連長，在那年抗洪搶險的急一次急難險重的任務中，不怕犧牲，為搶救他人生命和人民財產身受重傷，榮立一等功。轉業時本可以在市裡安排很好的職位，但他執意回鄉建設，擔任村支書。又在10年前的抗震救災時，為搶救他人而犧牲，被追認為烈士。

文翰被深深震撼，他知道一等功意味著什麼，烈士又意味著什麼。

辜爾本可以享受雙重待遇，但辜伯說，這孩子跟他父親一樣有信念、有抱負，不願意讓政府安排工作，執意自己外出打工，說是不要“吃白飯”，而要靠自己努力創造生活。

這讓文翰感動不已。這樣一個人，會“肇事”而不負責任？！

他就跟辜伯說了辜爾最近的遭遇。辜伯心頭一緊，一陣痛楚襲來。他沒想到這個憨子遭遇如此困頓，喃喃自語想：“這孩子太可憐了，他心太善，心大不裝事，這可咋辦呀？”

接著，他緊緊盯住文翰：“文秘，您是省裡來的大官，您要幫幫他啊。這孩子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跟他父親交待啊。”

“你放心，老伯，我一定會幫他的。”文翰低聲說：“這需要你的配合。”他湊近辜伯，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一番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