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7月21日 週二第 20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反腐

官家哪有自己打臉自己的?

官家哪有自己打臉自己的?

《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53-55章)

第五十二章 法官:你既然沒有撞人為何要扶人

辜爾沒有那麼幸運,很快就到了開庭日。

這天,庭外針鋒相對的兩隊人馬劍拔弩張,,一邊是吳麗的粉絲搖旗吶喊:“支持覃媽媽”“懲罰肇事者”;一邊是挺辜爾的外賣小哥,他們放棄接單,自願前來聲援,怒懟“訛詐可恥”,高喊“憨子加油”!

雨露在法庭外現場直播。她白襯衣紮在包臀裙裡,面帶微笑,隨機向走向法庭的人提問。

庭內唇槍舌劍。主審法官是瘋少他舅、民庭庭長常韋蘭。辜爾的律師還是華途,他在陸瑤的最後通牒下,終於低頭,將代理費砍半。他是被陸瑤的話給震懾住了,擔心陸瑤取他而代之,而且這減半的代理費也由陸瑤支付。他知道陸瑤的性格,說了就會做。

原告覃彩的代理律師是本市知名律師苟兊,在宣讀訴狀後提問:“被告,你說人不是你撞倒的,幹嗎要去扶她?是發了善心?你圖什麼?不要說你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華途舉手提出“反對”,指“原告律師的提問貶低正能量,且帶有譏諷和人格針對性。”

苟兊舉手,“法官,這一問題涉及被告肇事動機,而動機不僅影響定案,還影響法庭裁決尺度。”

華途再次舉手表示“反對”:“原告律師有罪推論,未經法庭審判,就給被告戴上‘肇事’的帽子。”

“原告律師第一個反對無效,第二個反對有效!”主審法官說:“請原告律師不要隨便給被告定性‘肇事者’。同時請被告回答原告律師的提問。”他重複了苟兊的提問。

辜爾懵懂地看看原告律師,又把視線轉向法官,想不通他們為何糾纏這個問題。他想高聲吶喊:“難道見死不救嗎?”“難道幫扶不可以嗎?”卻如鯁在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華途代為回答:“我的當事人尊老扶弱,這正是政府提倡的善舉,有何不妥?”

苟兊冷笑:“尊老扶弱?”他提交了吳麗的視頻作為證據,指控辜爾撞傷覃彩。又提交醫院診斷書和醫療費金額,要求賠償。

法官讓書記員在投影屏幕上播放視頻……

苟兊繼續提問:“現場視頻清晰表明,是被告‘撞上’我的當事人覃彩。”

主審法官問辜爾:“請被告回答‘撞人’是否屬實?”

辜爾態度堅決且認真地說:“法官,我沒有‘撞人’。”

法官正言:“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辜爾回答:“不是!”口氣帶著憤怒。

華途說:“我方有證人,可以提交證據,證明這個‘麗麗視頻’內容不屬實。”

法官宣被告證人出庭作證。

萬帆出現在證人席上,向法官提交了他所拍攝的視頻。

華途指出:“‘麗麗視頻’涉嫌合成造假。”

苟兊提出“反對”,指被告代理律師無證據指控,同時反指萬帆是辜爾的同鄉好友,其視頻不能採信。

主審法官常韋蘭裁決“反對有效!”說根據“誰主張誰舉證”原則,請被告方提供能夠證明‘麗麗視頻’做假的證據,同時證明‘智子視頻’的真實性,否則不予採信。

旁聽席一片譁然,“這不是雙重標準嗎?”“原告律師是不是也要證明‘麗麗視頻’的真實性?”

主審法官惱火地敲槌,高喊“肅靜”“不要在法庭喧譁,否則以擾亂法庭秩序逐出法庭”。

當華途要求原告律師證明“麗麗視頻”的真實性時,主審法官不予採納,再次強調是原告方先行舉證,既然被告方質疑原告方證據,須由被告方舉證,證明“麗麗視頻”的真假。

第五十三章 哪有自己打臉自己的

這時,被告席上發生了爭執。辜爾對華途說:“華律師,你不是現場拍了視頻嗎?你拿出來作證,證明‘智子視頻’的真實性。”

華途猶豫著要不要提交自己拍攝的視頻,作為“智子視頻”的佐證,但想起律協負責人跟自己的談話,要求他謹慎對待這場官司,暗示高層立場:不要偏離交管部門的調查結論。又想到在庭前與主審法官溝通時,談及他拍攝的視頻。主審法官要求他慎重行事,說如果不能證明其視頻的真實性,就不要提供給法庭。還警告性地暗示,不要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外賣小哥去搏自己的前途。

華途知道因法律條文尺度寬泛,法官自由裁量權極大。官司上的輸贏主要不是靠控辯誰佔理,而是靠法官天枰上的砝碼傾向。他決定不拿出自己的視頻,就否認他拍了視頻。於是,辜爾與之爭執起來。

二人的爭執引起主審法官常韋蘭的注意,他敲了敲法槌,衝二人說:“請你們遵守法庭秩序,不要在法庭上爭吵。”

辜爾舉手。

主審法官詢問:“被告有什麼要說?”

辜爾回答:“我的代理律師當時也在現場,也拍了視頻。而且‘智子視頻’裡也有他拍攝視頻的畫面。我請求法官允許播放我的代理律師的視頻,以證明‘智子視頻’的真實性。”

華途呆愣在那裡,主審法官啞聲好幾秒,直到旁聽席上議論聲鵲起才醒悟過來,便看向華途。華途忙說,我當時是拍了視頻,但後來對手機信息格式化時,不小心刪掉了。

主審法官鬆了一口氣,馬上說道:“被告方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華途也鬆了一口氣,秒答:“我方要求法庭調取出事現場的交管監控錄像,這才是最權威的證據。”

沒等主審法官裁決,原告律師苟兊出示了一份《交通事故認定書》,說道:“交管部門經過調查,認定被告‘撞人’事實成立,負全責。”隨即遞上法庭。

主審法官正好可以不理會華途的要求,忙讓苟兊呈上法庭。他看了《交通事故認定書》後說道:“《認定書》表述的事實清楚,友團外賣小哥辜爾違反交通規則,在人行道上違章行駛電動車,肇事撞人,致使覃彩受傷住院。”然後看向被告席,“請問被告是否收到《交通事故認定書》?”

辜爾一時呆愣,在法官再次提問時,才木訥回道:“收到了。”

“請問被告,你是否承認《認定書》認定的事實?”

辜爾這時目光堅定起來,他再也不願做一個被人任意玩捏的軟柿子。他肯定地回答:“我沒撞人,我不認可這個《認定書》。”又說:“我已經向市交管部門提交了行政複核申請了。”

華途愣了一下,心裡就來氣了:“好一個辜爾,這麼大的事竟然沒告訴我。”一生氣,就沒吭聲。

辜爾想起陸瑤告訴他的一些法律知識以及這個官司中的要點,就說:“我這裡還有一個視頻,能夠證明這份《交通事故認定書》與事實不合。”就遞上有關A0128號巡警現場處理的“智子視頻”。

主審法官猶豫著是否接受並播放視頻,坐在後排的陸瑤忍不住發聲:“請法庭播放視頻。”

又一個女子高聲附和:“請法庭播放視頻。”

辜爾看過去,正是小茵,心裡一陣感動。

旁聽席上的文翰回頭看向陸瑤、還有小茵,接著附和道:“請法庭播放視頻。”邊朝身邊幾個示意,那幾個秒懂,跟著附和。一下子就引起聽眾共鳴,紛紛要求播放視頻。主審法官無奈同意。

法庭播放視頻後,辜爾直視著主審法官提出:“請法庭傳喚A0128號巡警出庭作證。”

“反對!”原告律師苟兊說:“這個視頻顯示,A0128號巡警只是作現場筆錄,其筆錄並不是最終調查結論。而《交通事故認定書》是交管部門的最終調查裁定意見,具有法律效力。法庭應該採信《交通事故認定書》,而非沒經過鑑定的‘智子視頻’。”

主審法官宣佈:‘智子視頻’不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認定書》,且沒經過‘真偽’鑑定,不予採信。因為被告已經就《認定書》向市交管部門申請複核,暫時休庭,在複核結論下來之後再開庭審理。”

身為辜爾代理律師的華途,已經強烈感知到交管部門和主審法官的傾向性,心裡就打退堂鼓了。又不爽辜爾在法庭上的表現,休庭後就氣沖沖自顧自離開了。

華途的表現讓旁聽席上的陸瑤非常不解,憋著一肚子氣憤怒地盯著華途,對這個“男友”失望透頂。

陸瑤在法庭外等侯,見到辜爾後,提醒道:“市局的複核結論非常重要,可謂‘一錘定音’。你要重視起來。”又說:“你可以委託代理律師去幫助詢問,提交證據,轉達意見。”

萬帆插話:“這個華律師恐怕不會幫這個忙。”他意識到華途的不盡心甚至不作為。

陸瑤想到華途的表現,皺起眉頭,片刻後說道:“辜爾,你就這件事寫份委託書給我,我幫你去過問一下。”

但她不忘提示辜爾:“不過,辜爾,根據我辦案經驗,作為複核者的市交管部門,一般不會推翻屬下分局做出的《交通事故認定書》。你想想,老子會輕易打臉自己親兒子?”

辜爾一聽就洩了氣。他心裡叨叨“交管作假”。明明巡警的調查結論是“大媽自己摔倒的”,而他沒責任,為何變成現在的樣子?

第五十四章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辜爾不知道怎麼走出法庭的。走出法庭那一刻,便被外賣小哥包圍,七嘴八舌詢問庭審情況。辜爾默默無語,萬帆簡要說明情況,立即引發一陣議論,吐糟的、報不平的、安慰的……這場景被攝入雨露的攝像鏡頭中……

辜爾又看到瘋少摟著瑛子走過來,邊譏笑自己:“我說過有我在,你贏不了官司?怎麼樣,服不服?”

辜爾只感覺耗盡了全身氣力,一屁股癱坐在高高的臺階下,雙手捧頭……他畢竟年輕,畢竟沒有經歷過如此大事,心理沒那麼強大。

他回想起法庭那一幕,心中滿是無奈和迷茫。他只是一個送外賣的,沒錢沒地位,但活得堂堂正正,本想勤奮快跑賺錢娶妻成家,安穩過日子,沒想到一敗塗地。

他想到十年前那場災難,一場8級地震,全家人都被黃土覆蓋,長眠於地下。那個時候,他撕心裂肺。他從此成為孤兒,但受到政府和鄉鄰的照顧,村長辜伯收養了他,視他為己出。辜伯告訴他,你爸是戰鬥英雄,他原本是可以逃離的,但為了救鄉親而犧牲。你要像你爸那樣,堅強地活著。辜伯教他與人為善,督促他讀書成為縣裡狀元。

他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可是如今卻屢屢遭受打擊,社會質疑他的“善心”,法官質問他:“你說人不是你撞倒的,幹嗎要去扶她?是發了善心?你圖什麼?”有罪推論他肇事撞人……

他想吶喊:“我幫扶錯了嗎?做好事錯了嗎?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憑什麼?他不服,他不甘啊!他的倔勁上來了,他要證明自己的清白,要證明自己是好人,他要上訴,他要打贏這場官司!

文翰遠遠看著無助的辜爾,一種衝動讓他往前走了幾步,想對辜爾說點什麼,又想到萬老的囑咐:“不要過早干預,讓子彈在飛一會兒。”他嘎然止步,把視線射向拍攝辜爾的雨露,看了足足七八秒。扭頭對身邊幾個說道:“走吧,萬老等著我們呢。”

這個時候,常韋蘭正在打電話,他雙手捧著話筒,一番表功後,恭敬道 “老領導,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嗯嗯,對對,需要市交管部門對被告提交的“複核申請”做一個裁決,這是法庭裁定的關鍵依據。”

那頭沉默三秒,說道:“我知道了。”又補充道:“小常啊,你表現很好,很有正義感。那個,那個,給你透露一個信息,中心區法院缺一個副院長,嗯,正在醞釀,呵呵,你有機會的。好了,不說了,你心中有數就行。”

常韋蘭擱下電話,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一層汗粒,就地旋轉兩圈,停下來,握住拳頭使勁往上一勾,興奮地喊出:“耶!”

與此同時,苟兊也在打電話,一番描述,信心滿滿地說:“贏面應該很大,情況就是這樣,呵呵,尹局,過獎了,這是應該的。”

那頭,尹昌掛了電話,對吳麗一番表功:“寶貝兒,沒事了,都擺平了,你就寬心吧。”

吳麗突然就蹦過來,雙手箍著尹昌的脖子,長腿纏住他的腰,紅唇就黏在他的臉上,接著一頓猛啄。

尹昌突然感到燥熱難忍,抱起她就往臥室裡跑去……

也是這個時候,萬老邊走邊問:“小聞,依你所說,法官如此‘偏袒’,結果會怎樣?”

“關鍵是市交管部門對辜爾提交的‘複核申請’如何裁定?這關係到法庭判決的走向。”跟在萬老身後的文翰說道。

萬老沉默良久,問道:“這是一審吧?”不待文翰回答,繼續道:“沒關係,我們就靜觀他們的表演。”又似是自言自語:“不是還有二審嗎?關鍵啊,不是那份《交通事故認定書》和複核申請裁定,而是原始監控錄像,還有那個‘麗麗視頻’的技術鑑定結果。呵呵,讓子彈再飛一會兒也無妨。”

“小聞,你再說說去取原始監控的情況。”

文翰如此這般一番,然後說道:“省廳調取那個路口的交管監控時被告知,那段時間的監控線路故障,沒有錄到事故現場。後來去市110指揮中心取那個備份監控錄像,也是幾經周折。開始說沒有備份,在省廳壓力下才道出實情,原來是市交管大隊胡隊長取走了。省廳找到胡隊長,胡隊長一推二五八,最後兩手一攤,耍無奈:說外出應酬時遺失了。省廳沒辦法,只好找到市局林局長,林局倒是爽快,把自己備份的監控錄像交給了省廳。給出的理由是看了網上的爭議,感覺有些蹊蹺,多了個心眼,就備份一份另做打算。”

“小聞,你怎麼看這件事?”

“林局所說的‘蹊蹺’應該出在市局內部。”

“呵呵,你倒是一陣見血啊。”萬老轉而問道:“‘麗麗視頻’送交技術鑑定了?”

“‘麗麗視頻’,還有‘智子視頻’都提交給國家技術中心做鑑定了,應該很快會有結論吧。”

“好的,我們耐心等待鑑定結果吧。”萬老好半天沒再說話,自顧自緩步。走了幾步,又問:“那個,嗯,辜爾的情緒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