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媒體聞風而動 如餓狼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警察、法官與外賣小哥》（19-21）
第十九章 看把你急的，天塌下來了？
這時，臨湖的一棟別墅裡，一個長者揹著手站在落地窗前。他點燃一支菸，緩緩吸了兩口，這時手機響了。他摁下接聽鍵，裡面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萬老，找到了，找到他了……”
“什麼找到了？”萬老不滿地說：“小文，什麼事讓你急的，天塌下來了？”
那頭的文翰怔了一下，聲音稍稍緩了一下，“萬老，對不起，我是急了點。我是說找到那個救你的小夥子了。”
“什麼？你說什麼？”萬老突然激動起來，“你再說一遍，究竟怎麼回事？”
“萬老，我找到在四方街救你的那個外賣小哥了。”
“他在哪？”萬老的聲音也急促起來。
萬老想起兩個月前他剛來到這座城市，就去四方街微服私訪。上任前，他看到過多封涉及四方街因棚戶區改造違規野蠻拆遷的舉報，舉報信中陳述了違規拆遷引發多起群體事件，所以上任伊始便去調查研究，想獲得第一手資料。
那天天氣炎熱，走街串巷走訪了整整一個上午，又渴又累，他坐在路邊休息，讓文翰去買水，突然感到一陣心悶、噁心，繼而頭暈目眩，暈倒在路邊。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急診室吊針。他問護士：“我怎麼躺在這裡？”
護士說：“一個小夥子火急火燎把你背到醫院，說你暈倒了。你就住進了這間急救病房。”
“他人呢？”
“他呀，去排隊繳費了。”護士讚道：“嗨，你有個孝順兒子，看你病倒了，著急忙慌的忙裡忙外。”她指著床頭櫃上的一部手機，“你看，還給你留了一部手機，說擔心你醒了要找家人。哎，生子當如此啊。”
“我兒子？”萬老一怔，又一笑，心中最柔軟的部位被觸動了。他讓護士把手機遞給他，撥通了文翰的電話。
沒多久，文翰急匆匆趕過來，“萬老 ……”
萬老豎起食指“噓聲”。
文翰秒懂，問道：“怎麼回事？”又問護士：“要緊嗎？”
護士說：“病人高血壓加上高溫中暑就暈倒了，幸虧送來及時，不然出現腦溢血或腦梗，就危險了。”
文翰驚了一身冷汗，囁嚅著：“萬老，嗯，是我的失誤，是我的失誤啊，真該死。”
“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萬老擺擺手，交待他去找那個救他的外賣小哥。
正說著，他們口中的小哥急匆匆進來，差點跟正要出門護士裝了個滿懷，忙說：“對不起，我太著急了。”又說：“護士妹妹，我已經繳費了，麻煩你了啊。”
他關切地問護士：“他老人家沒啥事吧。”
護士笑道：“衝你這份孝順，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指著萬老說：“你父親醒了，沒大礙了。吊一針，休息一會就好了。”又嗔道：“不是說你，怎麼照顧你父親的，這麼大熱天，讓他到處跑，跑出個好歹看你怎麼辦。”
“父親？”小哥一臉懵圈。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萬老，撓著頭，露出憨憨的笑容，不知道說什麼。只好轉身面向護士：“那個，嗯，護士妹妹，謝謝你了啊。”
萬老慈祥地看著這個小夥子，心中無比滿意。一邊的文翰卻無地自容了，如果萬老有個三長兩短，他這個秘書就沒辦法交待了，仕途可能就此終結。
萬老正要說話，小哥手機滴滴響起，點進去一看，脫口而出：“啊，來單子了，真不是時候。”
他一臉憨笑，歉意地對萬老說：“大叔，對不起，我接了單子要趕時間，不能陪你了。”他這才注意到文翰，“你是家屬吧，好好照顧大叔，我走了。”說著一陣風離去，快得萬老和文翰都來不及反應。
萬老馬上交代文翰：“快去追那個小夥子，把醫療費還給人家，好好謝謝。”
文翰應聲而出，快要出門時，就聽萬老高聲說道：“記下他的名字和地址。”
護士滿臉疑惑：“大叔，他不是您兒子？”
萬老笑容滿面，“一個過路的好心人。”他已經把小夥子印象刻在心中。
“啊！”護士捂嘴驚歎，更石破驚天：“他就不怕您訛他？”然後搖搖頭，自言自語：“這年頭，難得有這般好人！”
第二十章 看看，麻煩果然來了
文翰的聲音在繼續：“萬老，我發個視頻給您，看了就知道了。”
手機滴的一聲，萬老點開視頻看起來，是那個“麗麗視頻”。他靜靜地看著，“是他。沒錯，就是這小夥子。”看著，看著，他漸漸地皺起眉頭，最後皺成“川”字。他問那頭的文翰，“你怎麼看？”
“在我的認知裡，那個小夥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文翰有點激動地說道：“你看，他根本不知道您的身份，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二話不說救你到醫院，幫你繳費……”他突然一拍腦袋，“哎呀，他代墊的醫藥費還沒還上。”
他補充一句：“我那天追出去時，他已經不見人影了。他後來也沒有來醫院討要這筆錢，他賺這點辛苦錢不容易啊。”“怎麼看他都不應該是視頻裡的這種形象啊。”
“不圖名，不圖利，是個心善之人”，萬老略有所思，“但視頻裡怎麼會是那個形象？”
話說辜爾這邊，看到“麗麗視頻”後，評論區一邊倒譴責辜爾，萬帆第一個炸了。他義憤填膺，拿出手機點開，遞給一起喝酒的騎手們看，邊說：“華仔，你當時也看見了，大媽是自己摔倒的，憨子跑去扶她，我們還勸他不要管。我當時就拍攝了事故現場。”
華仔附和：“是的，是的，我們當時提醒他別惹出麻煩來，看看，麻煩果然來了。”
夏燕說話了：“智子哥，你還等什麼？還不趕快把視頻發到網上去，正面對槓。”
就在這時，辜爾的手機滴滴響了兩聲。辜爾只當是平臺發單信息，哪裡有心思去搶單，就不去管它。
過了一會兒，電話鈴聲大作，他還是不想接，只顧喝酒。
正要發視頻的萬帆卻被吵煩了，拿起辜爾的手機接聽，就聽見裡面的吼叫聲：“辜爾，你個龜兒子，聾了嗎？不回信息也不接電話，膽子粗了啊！”
萬帆看了辜爾一眼，心說：瑛子他媽這母老虎發威，還真要吃人呢，誰受得了這吼叫聲？便把手機拿到離耳朵遠一點。
母老虎還在吼叫：“你撞傷了老人，被搞到網上，都成了人民公敵了，人家要你賠償呢，你一個窮屌絲，拿什麼陪人家啊。天殺的，叫瑛子怎麼跟你過日子？”
大概是辜爾這邊沒聲音，母老虎怒了，自顧自吼道：“我早就說過，你不僅憨，而且傻，不靠譜，要家境沒家境，要財運沒財運，不說給瑛子帶來好的生活，還盡惹麻煩。被老孃我說中了吧，又攤上大事了吧，你那點家底怕是掏光了都不夠賠的。我要讓瑛子趁早跟你斷了。”
萬帆一聽急了，忙說：“阿姨，你聽我說……”
“誰聽你說！你誰啊？憨子呢？他怎麼不接電話？”母老虎打斷他的話。
萬帆看了辜爾兩秒，情急之下生出一句謊話：“他啊，上廁所去了。阿姨，你聽我說，憨子沒撞人，他是被人訛上了。‘麗麗視頻’中撞人的畫面是PS 的，我這裡有視頻可以證明他的清白。”
母老虎脫口說道：“人家幹嘛這麼無聊，要訛他這個窮屌絲？他有錢讓人家訛嗎？”又說：“你有視頻？你在現場？為什麼不幫憨子？你們都欺負他憨他傻？”
又聽母老虎說，“我不聽你胡扯，為了幫憨子，這種謊話都能編出來！我的女兒啊，怎麼攤上這麼個窮傻子啊。”
手機就傳來“嘟嘟”的忙音。萬帆愣怔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無奈看向辜爾。
但見辜爾拿起一杯啤酒，仰頭全部灌進喉嚨裡，喉結都不動一下。他把杯子重重放在低矮的四方桌上，大吼道：“為什麼這樣黑我？為什麼？”
華仔跟著吼起來：“我們就是打工的，說得不好聽，就是社會底層人，訛個三瓜兩棗，值得花這麼大的功夫嗎？”
向東大聲附和：“助人反被說成肇事者，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道德？”
辜爾乾脆站起身來，朝天大喊：“我要向天討良心、討真相！我是憨，我日行一善就這麼難嗎？”
鄰桌和路人被這一嗓子所吸引，紛紛過來。有人指指點點，“哎，這個人好像‘麗麗視頻’裡那個撞人的外賣員”，“什麼像，就是他”，“撞了人還有理了”，“什麼玩意兒”……
萬帆不幹了，就要過去理論。但被辜爾拉住，“他們都不明真相，說了白說。”
萬帆一臉驚奇，他哪裡憨，哪裡傻？
夏燕再次提醒萬帆：“智子，趕快把你拍的視頻發到網上，證明憨子的清白，反擊麗麗的造謠中傷。”
“對！對！我馬上發。”於是，萬帆把現場拍攝的視頻傳到各大平臺。然後轉發給各路外賣小哥，呼籲“為辜爾正名”“反擊麗麗無中生有”。
廣大外賣兄弟第一時間看到這段視頻，為了維護“外賣小哥”的聲譽，紛紛上網聲援。
夏燕、笑滿也招呼他們那群少男少女第一時間轉發+評論，還鼓動他們的親朋好友為辜爾正名。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智子視頻’就壓倒了‘麗麗視頻’的熱量。
尤其震撼的是，“智子視頻”裡錄入了巡警處理事件的全過程，還特寫了巡警的畫面和他胸前的警號：警號XXX008——由不得你不相信！
於是，支持的聲量徒然提高：“大媽自己摔倒”“騎手小哥好心助人反被訛”“助人者反成肇事者”“為什麼好心沒有好報”“老人摔倒你敢救嗎？”
這些關鍵詞很快上了熱搜榜，“扶不扶老人”瞬間成為社會熱點話題。
“麗麗視頻”、“智子視頻”先後在網上發酵，形成兩股極化的觀點，針鋒相對，各說各話，真假難辨。一時間輿情洶湧澎湃，炒翻了天。
璀璨匯 901，茵姐雙眼盯在平板上，閱讀網上圍繞“小哥撞人”的針鋒相對。她自然知道“麗麗視頻”出籠的來龍去脈，自然知道尹昌如何指導麗麗PS 這個視頻。她輕哼一聲，輕咬紅唇，一臉戲謔，自言自語：“真是色膽包天，這樣的事情也敢做！自作孽，不可活啊。”
這時，她又看到“智子視頻”，是辜爾街舞畫面，心中泛起漣漪：好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美少年！不由得心生喜歡，腦海裡浮現出和小鮮肉廝混打鬧的畫面，禁不住紅了臉。自我腹誹：怎麼想這個了？好荒唐！
她起身去了餐廳，尹少和那個叫曉曉的美女服務員正你親我儂，雙雙醉眼朦朧，領班小倩在一邊使勁撩撥二人。瑛子倒是被冷落的一個，她心中酸酸，自顧自喝酒，滿眼失落。
茵姐叫上瑛子跟自己出去，離開前捏了捏曉曉的肩膀，朝尹少偏偏頭，曉曉點點頭，一副“我懂”的神態。
茵姐又拍了拍尹少肩膀，尹少扭頭看向她。她加重聲量提醒：“我和瑛子出去一會兒。”又指著曉曉半是玩笑，半是警告：“你看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她玩味地瞅了瑛子一眼，衝尹少說：“如果對曉曉圖謀不軌，我可饒不了你。”
聽話聽音，瑛子緊咬著嘴唇，跟著茵姐而去。
第二十一章 關鍵是那盤監控錄像
萬老這邊，手機裡再次傳來一聲“萬老”，把萬老從沉思中驚醒。文翰在那頭說：“萬老，我再發兩個視頻給您看看。”
接著是“滴、滴”兩聲，萬老點開第一個“智子視頻”看起來，漸漸地舒展了眉頭。看完視頻，他猛地抬頭，抑制不住興奮，對那頭的文翰說道：“呵呵，不錯，這才像那個小夥。”
有點開第二個，正是那段街舞畫面。萬老面露微笑，心中讚許：好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年。在他心裡，如此清純乾淨的少年，斷不會做出齷齪之事。很快，他舒展的眉頭又皺起來，衝電話那頭說道：“兩個視頻，孰真孰假，裡面有乾坤啊！”
文翰說：“貓膩是肯定啊，萬老。”他頓了一下，“只是搞不通，一個被小小外賣小哥，為何被捲進這個漩渦裡來？沒道理啊！”
這時，又有人上傳了一個視頻，說是現場拍的。視頻畫面從辜爾上前去扶大媽開始，到辜爾打120救護車，護士抬著大媽上救護車，醫生要辜爾跟他們一起上了救護車……
因為沒有大媽摔倒、騎手撞人的鏡頭，就說不清了。有人說小哥沒有撞人，有人說拍視頻的幫小哥掩蓋真相，眾說紛紜。不同立場的各執一詞，不管持哪種觀點，反正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
文翰把這個消息報告給萬老。萬老認真閱讀網上的唇槍舌劍。因為自媒體的介入，“外賣小哥撞大媽”和“大媽自己摔倒訛上好心人”兩個版本的故事，如一陣狂風，迅速刮遍大街小巷。
政治的高度敏感性讓萬老意識到，當主流媒體按部就班地下班休息之時，自媒體聞風而動，如同飢餓的狼群嗅到了獵物的氣息，蜂擁而至，在網上熱火朝天地炒作。他又皺起眉頭，互聯網時代的自媒體之影響早已超越傳播領域，並打破了傳統媒體對信息生產的壟斷，形成“人人皆媒體”的輿論氛圍。其中弱勢群體藉助社交媒體維權，創造出民主化表達空間。這種“去中心化”的表達權分配，推動且推高了社會公眾話語權。
他自言自語道：“輿論是需要引導的，搞不好也會偏向。”停了兩三秒，又道：“主流媒體下班就躺平，要不得。如果不緊跟網絡信息傳播的節奏……”他沒說出“遲早會被時代拋棄”的話，以他的身份不合適說。”
他在手機裡喃喃自語：“就這個事情而言，關鍵是真相。”
文翰跟了句：“要真相不難，查查出事地點的交通監控，詢問那個警號 XXX008 的巡警，就一目瞭然了。”
萬老指示：“好，這事你去辦。搞清楚事實真相，但不要驚動任何人。”他輕輕一笑，“暫時不要去影響輿論，讓子彈飛一會兒。”又交待：“去找到那個叫憨子的小夥子，還錢、道謝，瞭解他的一切，但不要透露身份。”
這個時候，胡隊長也在看網絡輿情，他看過監控，知道“麗麗視頻”是假的，只是不知道尹局為什麼介入這件事？他反覆比較兩個視頻，覺得“智子視頻”很晃眼，彷彿自己被一雙眼睛盯住了，喃喃道：“麻煩來了。”
胡隊長想起詢問 XXX008 巡警的情形。他當時問：“龔正，風雨橋路‘撞人’事件後，你是第一個出警到現場的，你看過當時的監控錄像嗎？究竟誰撞了那個大媽？”
龔正愣了一下，很快回道：“胡大隊，先糾正一下，風雨橋路沒人被‘撞’，監控錄像顯示：大媽是自己摔倒的。”他有點疑惑，這事在結案記錄裡記述得清清楚楚，為何還來問他？
龔正直截了當地說：“胡大隊，你有什麼疑問，直接看監控錄像和110結案記錄就好。”他不想說下去，補充一句：“胡大隊，我累了一天了，要休息了，明天清早還要出勤。”
“不是我要打擾你，是出了麻煩事。”胡大隊說了兩個視頻相互打架的事，讓龔正十分震驚。他愣了一下，自己忙了一天，回家就想躺下，哪裡有精神去關心網上的事。在他的認知裡，網上的事大多無聊至極，傳言、造謠、以訛傳訛的事比比皆是，為了流量、為了出名，什麼事情都可以捏造，什麼大話都可以講，說聳人聽聞是客氣，有多少駭人聽聞的事，事後都被證明子虛烏有。
他不客氣地說：“胡大隊，現場監控錄像假不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那個大媽是自己摔倒的，沒人撞她。所以，那個什麼‘麗麗視頻’一定是做假，所謂‘撞人’畫面一定是PS 的。好了，我話已至此。”
龔正離開後，胡隊長看著電腦上的畫面出神，意識到麻煩大了。監控錄像可以改動、編輯甚至刪除，但真相很難瞞過經手調查的警員，何況還有結案記錄。他不想沾著屎，想了一下，打電話給尹局。可是，任他怎麼打，對方總是關機。
胡隊長頭大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作為老部下，以他對尹局的瞭解，哪裡不知道這位上司又在為哪個靚妹擺平事情。他腦海裡閃出“君王從此不早朝”的情海，喃喃：“自作孽啊！”
這時，龔正躺在床上，也在看網上兩個視頻的碰撞，他自然知道兩個視頻孰真孰假。想到風雨橋十字路口的監控錄像，他慶幸自己多年養成的習慣，備份了監控錄像，多了個心眼複製了一份結案記錄。又想到胡大隊對自己的訓話和警告，要求他對此事保持沉默，未經批准不能“擅自”對外洩露任何信息，不禁心中嘀咕：剛剛實行“交巡和一”模式，自己就成為交巡大隊的警員，成為胡大隊的屬下。想想胡大隊的施壓與警告，突然感覺壓力山大。
他皺起眉頭，聯想到麗麗視頻顛倒黑白，難道其中有貓膩？哪個大佬參和進來了？看來，這個事情複雜了，那個叫辜爾的騎手有麻煩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