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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兒(281-300)
第二百八十一章 時代吶喊
第二天早餐後,姜子陽帶著蘇薺薺,跟著秘書長去接程文峴書記,一起去了省報報社,省委宣傳部部長前進和省報報社社長、總編、副總編在門口迎接。
前進問:“是否先聽彙報?”
程文峴搖搖頭說,“這些繁文縟節就省了吧,直接去各部門看看。”又補充道:“先去要聞部。”一行人來到要聞部,
姜子陽看到關耀文和白雲霞,朝他們點點頭。程文峴招呼關耀文:“小關,過來。”眾人皆驚奇的看著關耀文。也有人腹議:這小子走了狗屎運。
程文峴當著宣傳部長和報社領導的面讚揚關耀文,說他眼光敏銳,善於調查研究,善於捕捉關鍵信息,寫得一手好文章。大家這才恍然大悟,羨慕他幾次跟隨第一書記外出採訪。
程書記又說宣傳部理論處的文明理,組織要聞部撰寫的那篇“解放思想,銳意推動農村生產責任制改革”和“深入基層,調查研究,謀劃農村改革大局”兩篇千字文,緊扣時代主題和中央精神,標題都很醒目,京城官媒都轉載了,引起全國關注,也引起中央有關方面的高度關注,很有分量,要繼續發揚下去。
程文峴說道:“記者要走出辦公室,沉到基層,沉到社會底層,實地瞭解民情民意,及時向政府反饋,同時向公眾傳遞真相。媒體要成為政府和民眾之間信息溝通的橋樑和紐帶。”
程文峴稱讚了要聞部最近幾篇新聞通訊寫得不錯,既弘揚了正氣,又揭露和批評了不良現象,發揮了輿論監督的作用。他還讚揚孟文涵的內參寫得深刻,這一說倒讓姜子陽想起這幾天看到的署名文涵的“伊江地區三大家族腐敗窩案觸目驚心”“注意官場劣幣驅逐良幣現象”“政治上的穩定比什麼都重要”。內參談到了伊江地委如何區分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教育、挽救和穩定幹部隊伍,維護政治大局。
他想,這丫頭還真能沉下去,這麼多天了,一直待在伊江,調查研究,搞出幾份有份量的東西,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
程文峴的講話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聽見程文峴說:“媒體眼睛要朝下,而不是總盯著領導,要抓住主旋律,抓住新聞焦點,紮紮實實搞調查研究,多提供新聞調研報告和內部參考,為省委省政府決策提供第一手資料和意見。”
在法制部,程文峴談的都是嚴打。他說,嚴打是當前中江省的重要政治任務,要花三年時間,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和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這項任務才剛剛開始,遠沒有結束。他讚揚了簫長劍寫的那篇“誰敢動我,我爸是厲慷!”的文章,說一針見血,入木三分,揭開了伊江黑幕的一角。
他希望法制欄目的記者,深入到坊間,查找嚴打的漏洞和死角,如果有,就公開揭露出來,把黑惡勢力暴露在陽光下,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在財經部,程文峴書記強調了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性,指出當前改革的重點在農村,下一步可能逐步轉向城市,這是新時期的農村包圍城市。他說,推行農村生產責任制,試行撤社建鄉的基層政權改革,面臨著各種阻力,主要是思想認識上的分歧。他要求進一步解放思想,開拓創新,擱置分歧,不要爭論,把思想統一到改革這個大方向上來。
他說,改革不要怕犯錯誤,要允許犯錯誤,要敢於闖出一條血路;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百姓苦怕了,迫切希望富裕起來,
但不改革,就不能解放生產力,就不能促進經濟發展,就是死路一條。他透露了兩個信息,一個是省委省政府十分關心市民的“菜籃子”問題,將引入市場機制,推進蔬菜供銷體制改革。省府將在古城召開現場辦公會,希望報社在這方面做些調查研究,為省委省府制定政策提供依據。
另一個是,省委最近準備就農村承包制和撤社建鄉召開一個理論務虛會,邀請相關單位和專家參加。他說,現在各方面都在搞調查研究,希望報社發揮媒體人的優勢,也搞些調查研究,多報道這方面的情況,針對存在的問題,提出建設性意見。
他轉身對前進說道:“前部長,我看省報也可以作為主辦方之一,參與組織。你和社科院、體改所協調一下。”
前進高興地回答:“好的。”報社領導也都欣喜,覺得第一書記重視報社。
程文峴繼續說道:“上面說的這些,都是焦點新聞,希望你們把握住,要有咬住青松不放的一股子狠勁。新聞媒體要為時代吶喊,要為改革高歌,形成推動改革開放的輿論氛圍。”
次日,省報頭版頭條刊登了一篇題為“新聞報道要抓住主旋律,為時代主題吶喊高歌,形成推動改革的輿論氛圍”的文章。京城主要媒體當天轉載了該文。這是後話。
第二百八十二章 疑鄰盜斧
回到辦公室,程文峴看看時間還早,對姜子陽說,他現在要聽務虛會的彙報。姜子陽馬上去通知相關部門負責人。電話打到水利廳時,薛廳長剛離開辦公室,辦公室主任不敢怠慢,急忙跑下樓喊住薛廳長。
薛廳長剛踏進一隻腳要坐進小車,聽說程書記辦公室找他,急忙跑上樓,氣喘吁吁去接電話。當聽到姜子陽的聲音,他深呼吸一口氣,平靜了一下心緒,笑呵呵說道:“是姜秘呀,有什麼吩咐?”
聽到程書記召見,薛廳長的心怦怦直跳。他雖然貴為正廳級幹部,位高權重,可是至今還只是在大會上遠遠見到這個省委一把手,現在有一種“幸福來得太突然”的榮幸,他知道如果不是姜秘從中安排,他未必有如此幸運。
他深諳古老的關係學:提前結交一個有發展潛力之人,當這個人發達之後再去示好就成了“馬後炮”。
政治這玩意,就是把關係網編織得越大越好,要朋友多多,敵人少少。姜子陽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知道圓通關係的重要,所以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結交機會。跟薛廳長這些官油子不一樣,他願意交結所有人,包括平頭百姓。他志向遠大,知道需要累積政治基礎。讓薛廳長參與務虛彙報會這種順水人情,不會白送。所以他再次叮囑薛廳長,程書記關心什麼,如何抓住要點彙報,表達的意思很清晰:好好表現。這讓薛廳長很興奮,覺得這個一秘對自己不錯,感激之情自不必說。
薛廳長拜訪程文峴時,給姜子陽帶了一條中華香菸和三盒茶葉,分別是西湖龍井、黃山毛尖、虎丘三花。他說:“你喜歡哪種茶,我再給你多拿點。”
姜子陽感激他的心意,接過禮物,便領他去程書記辦公室。彙報會結束時已是中午,程文峴讓姜子陽下午跟著經濟工作部部長宋濤去古城,參加省府蔬菜購銷體制改革現場會議。看到姜子陽疑惑的目光,程文峴說:“這個會議由邵省長親自主持,點名要你去參加。”
姜子陽不解地問:“書記,我是您的秘書,為什麼邵省長點名要我去?”
程文峴有些不耐煩,“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麼多話?”他不滿意邵勤褚的做法,正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居然點名要姜子陽去參加他主持的會議,不知道他心裡打著什麼小九九。
姜子陽不再吭聲。程文峴囑咐他會開完馬上趕回來,說伊諾後天要走了,明晚一起吃飯,為她送行。他還交待,讓姜子陽去買三張後天的船票,要等級高一點兒的。他說:“伊諾要坐船回江南,你和漫婷陪著她,我才放心。”
姜子陽說:“來回要一個星期,您身邊沒人……”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文峴打斷了:“這幾天也沒什麼大事,你住院的時候,我不是都過來了嗎。當然,你走之前,得把我這邊的事情安排好。”
姜子陽不知道的是,伊諾昨晚從帥府回來,跟老爸說起回去的事,程文峴本來想讓她坐飛機,她堅持要坐船,程文峴擔心她的安全,她就說有姜子陽陪著就沒問題。程文峴說他身邊需要姜子陽,她就撒嬌發潑。程文峴雖然領導一個省,對這個女兒卻無可奈何,只好同意讓姜子陽和漫婷一起陪她回申江。
這裡,羋書章正坐在辦公桌前看當天的報紙,辦公廳政治部副主任趙綸和保衛處處長安詮急匆匆前來彙報,說省廳昨晚開展雷霆行動,抓了龔卜凡嫖娼現行,問他該怎麼處理?是派人去把龔卜凡領回來,還是讓省廳按照司法程序辦理。羋書章一聽,頭就炸裂了,沒想到龔卜凡竟然幹出這種骯髒事,心裡大罵了他一通,後悔沒有早點處理他,現在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丟人現眼不說,恐怕徹底斷送了前程。
羋書章沉默良久,抬頭見卜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讓趙綸和安詮在外間等一下,問卜才有什麼事情?
卜才就把昨晚帥府發生的事說了出來。羋書章聽了,自言自語道:“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別人。”
他突然打了個激靈,覺得龔卜凡被抓現行這事透著蹊蹺,心想:會不會是姜子陽在其中搞了什麼鬼?又一想,不能夠呀,姜子陽難道能猜出龔卜凡會去嫖娼,他能夠調動省廳的人前去抓捕?說不通呀。
但是,人一旦起了疑心,就會虛構一些理由去自我解釋,就像“疑鄰盜斧”故事裡的那個農夫,除非找到自己“丟失”的斧子,否則就會一直懷疑鄰居。羋書章作為省委秘書長,也不例外,既然有了猜忌,就不會輕易罷休。他拿起電話,分別給幾個地方打了過去,得到的答覆都證實了昨晚的雷霆行動是真的,他無話可說了。
這時,機要處送來了省廳的雷霆行動簡報,進一步佐證了這件事和姜子陽沒有關係。他想了想,覺得龔卜凡的事情太大了,他自己不敢做主,就去了孟立達的辦公室,見孟立達正在和嚴達談話。
孟立達招呼他坐下,說正好有事找他,說道:“嚴達,你自己跟他講吧。”
嚴達就把昨晚省廳展開“雷霆行動”和抓捕的涉案官員簡單介紹了一下,其中就有省委辦公廳秘書一處的龔卜凡副處長。他還說:“這次行動是根據程書記的指示,嚴打回頭看,找漏洞,查死角,鞏固嚴打的成果。”
羋書章這才放下心來,知道昨晚的行動是省廳統一部署的,而且和程書記在省報的講話精神一致。到了這個時候,讀者應該明白了嚴達的一片苦心。姜子陽要是知道這一切,還不知道作何感想!
羋書章問:“二位書記,你們看龔卜凡這事該如何處理?”
孟立達沒有回答,眼睛看著嚴達,嚴達知道該自己說話了,便說:“龔卜凡這個案子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牽涉到一窩人,包括洞湖派出所所長鬍萊、洞庭街道辦事處副主任孫淮和幾個幹警。更嚴重的是,據他們的交代,案發前,龔卜凡指使胡萊去帥府鬧事,胡萊公然調戲侮辱女子,還打了女人……”
他看了看羋書章,說道:“你知道他調戲的是誰嗎?程書記的寶貝女兒!你知道他打的是誰嗎?就是那個專職為程書記服務的洞湖賓館新來的大學生艾漫婷!”
聽到這裡,羋書章心裡一驚,知道事情頂破了天。
嚴達接著說:“因為如此,子陽才和他們起了衝突,當時你的秘書卜才也在場。事後,龔卜凡幾個去喝酒,說是借酒澆愁。也許喝了酒,也許心裡不爽,龔卜凡要胡萊去找幾個女的陪酒,結果你也知道了。”
停了片刻,嚴達耐人尋味地說了一句話:“程書記目前還不知道這事。”
羋書章沉默不語,心裡再次把龔卜凡罵了個狗血淋頭。他知道這事想捂也捂不住,只有求助於孟立達,“孟書記,您看怎麼處理?我聽您的!”他心裡著急,急切希望孟立達能為他排憂解難。
孟立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講了個故事。他說:“書章呀,你知道孔子和顏回的關係。在所有的弟子中,孔子最推崇最疼愛的就是顏回,顏回死後,他悲痛欲絕,哭道:‘老天啊,這真是要了我的命啊!’他這是在講感情。”
“但是,顏回的父親顏路請孔子賣掉座駕,給顏回添置一口大棺材,卻遭到孔子的回絕。孔子說,不管有沒有才能,兒子總歸都是兒子,誰能不心疼啊?我兒子孔鯉死後也是沒有大棺材就下葬了。還非常坦率的直言,說自己曾經做過官,雖然現在沒做了,但身份還保留著,按照當時的禮制,他這個級別的人出行必須坐車,步行就亂套了,是絕對不可以的。他這是講原則。”
響鼓不用重錘,孟立達沒有說諸葛揮淚斬馬謖的典故,沒有談黨性,講原則,而是講述孔子對待得意門生顏回的故事,羋書章豈能不明白?到了這個級別的高官,一點就通。羋書章知道孟立達是要他把握住感情與原則的界限。
羋書章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還是怪我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祈求的目光看向孟立達。
孟立達似是對羋書章,又像是對嚴達說:“‘公生明,偏生暗’,讓辦公廳把龔卜凡領回來,等待處理,其他人一律走法律程序。”
羋書章知道,這已經是給他最大的面子,孟立達為他講了人情,後面的原則就得他自己把握。羋書章隨後讓保衛處把龔卜凡領回來,告訴他暫停工作,然後召開辦公廳黨組會議,做出處理決定:開除龔卜凡的黨籍,留黨察看兩年,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只保留普通幹部身份。羋書章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還是為龔卜凡開了半扇綠燈,把他調到他父親主政的地區。
接著,羋書章主動向程文峴彙報了這件事,並作出自我檢討,說自己識人不善,對不起組織。程文峴淡淡地回了句:“呃,有這事?這是你的職責範圍,你處理就好。”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省委大院。姬才聽說後,嚇了一跳,心裡打著哆嗦:媽呀,幸虧邵省長有事,他脫不開身,否則自己也跟著倒霉。
第二百八十三章 耳提面命
從中午開始,姜子陽就開始緊張地忙碌。他給竟成撥了個電話,直截了當地問鈺成的近況,竟成還是含糊其辭,他只好暫且放下,讓竟成幫他訂去申江的船票。他知道軍隊有特權,不管艙位多麼緊張,都可以優先購買車船票,而且還能以優惠價買到最好的艙位。
然後,他去了邵省長的辦公室。這次姬才沒有為難他,立刻帶他去見邵邵省長。見到姜子陽,邵勤褚非常高興,拉著他的手坐到沙發上,關心地問候了一番。
姜子陽說,“邵省長,程書記說您要去古城主持蔬菜體制改革現場辦公會,要我去現場學習。您有什麼指示嗎?”他的姿態和口氣都非常恭敬。
邵勤褚笑呵呵地說,“小姜啊,你可是我點的將,不是去學習,是要幫我出主意呢。”
姜子陽道:“邵省長,您這是折煞我了!我何德何能,哪裡配給省長出主意?省長您的學識、閱歷和經驗,我一輩子都學不完呢。”
“哈哈。”邵勤褚笑道,“你這個小傢伙,跟我還這麼客氣。你的主意多得很呢,可別對我藏著掖著。”
“省長有什麼指示,只管吩咐,子陽照辦就是。”姜子陽一臉憨笑。
邵勤褚滿意地點頭,“好,好!子陽,我看好你。”又說,“你就坐我的車一起走吧。”
姜子陽回答,“省長,我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可能要晚點趕過去,明天還要趕回來,就不麻煩您了。”又補充一句,“我一到古城,第一時間去見您,聽您吩咐。”邵勤褚理解。本來要他參加這個會議,多少不合官場規矩,便說“那好吧,你到了古城就來找我。”
從邵省長那裡出來,姜子陽去了省委經濟工作部找金韜部長,銜接去古城的事宜。金韜很客氣,問姜子陽要不要跟他同行?姜子陽說不麻煩金部長了,到了古城再去拜訪金部長。
姜子陽接著叫來金汐和常慎,說他要出差一週,讓他們負責程書記的日程、出行和生活服務,讓常慎暫時坐在他的辦公室,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
常慎高興地不得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時間不長,但能夠天天跟在第一書記身邊,本身就是一個機會。他心裡非常感激姜子陽給他提供了這個機會。
姜子陽找來文儒楷和蘇薺薺,讓蘇薺薺把程文峴書記在報社的講話整理好,交給文處審稿,再送程書記審核。蘇薺薺說已經整理好了,便去取來,遞給姜子陽。姜子陽便轉手遞給文儒楷,說:“文處,你審完稿後直接送給程書記。”文儒楷高興地接過材料,心裡想著終於能直接面見第一書記了。
姜子陽對蘇薺薺說:“你去備一些換洗衣服,一會兒跟我去古城開會。”安排好了這一切,他去見秘書長,彙報說程書記讓他去古城開會,回來後就去申江出差,大概十天。他說常委秘書處、秘書一處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問秘書長還有什麼指示沒有?羋書章只說知道了,讓他放心出差,也沒問他去申江干什麼。這是官場規矩,程書記沒告訴他,他不能過問。
下午稍晚,姜子陽駕駛吉普,帶著蘇薺薺前往古城報到。安排好蘇薺薺的住宿後,馬上去拜訪了邵省長。邵勤褚正在與林楓、尚錦修交談,見到姜子陽十分高興,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對林楓、尚錦修介紹道:“你們應該認識他吧,我特地邀請他來參加會議。你們可能不知道,這次會議的主題和內容都是他提出來的呢。我呢,呵呵,只是順勢而為。”
姜子陽一直和林楓、尚錦修保持聯繫,他們對此心知肚明,跟著附和著。
姜子陽憨笑道:“省長抬舉我了,這都是程書記和邵省長的高瞻遠矚,籌劃出來的改革大計,豈是我這樣的小角色能想出來的。我的工作,充其量就是把領導的思路、想法、籌劃整理出來。”
他看向邵勤褚,一臉誠懇地說道:“程書記特別囑咐,要我在省長身邊好好學習。程書記還讓我把邵省長的指示和古城的經驗一併帶回去。省長,您可要對我耳提面命啊”
“呵呵,我就喜歡子陽這一點,謙虛謹慎,做人低調,不貪功不奪名。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一點倒很像豐禾同志。”很快,邵勤褚臉色轉為嚴肅,說道,“子陽,這次叫你來,確實是想讓你出出主意,看看這個現場會該怎麼開?”
姜子陽一驚,疑惑地看著邵省長:“難道會議的議程還沒有確定嗎?”
“嗯,是有個會議議程,但太老套,太繁瑣,又興師動眾的。”邵勤褚不滿的說道:“我想要一個創新的、高效的、不勞師動眾的會議。子陽,你腦子好使,有沒有好的主意?”
“省長,這,這……”姜子陽覺得不妥,這不是他的分內事,他怎麼能越俎代庖,搶了別人的風頭?但省長已經說出來了,自己又如何回絕?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邵勤褚知道他犯了難,但他確實對會議議程不滿意。這次要他來,就是要他出出點子,同時也是現場考察一下他的能耐。他說,“你也不要有什麼顧慮,只是說說想法,提供給大家商量。”
他吩咐姬才,“你去把秘書長,還有經濟工作部的金部長叫來。”姬才心裡一直就不高興,從上午到現在,邵省長只要見到姜子陽就很高興,不吝嗇讚揚之詞,大大超過了對自己的厚愛,他感到自己被冷落了。但不滿歸不滿,他哪敢顯露出來,只能忍著,遵照省長吩咐去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逼上梁山
不一會兒,省府秘書長達冠甲和金濤相繼來了。邵勤褚說,“叫你們二位來,是要再商量一下這次會議議程,能不能簡化一點兒,少些繁文縟節和興師動眾。”擬訂會議議程是秘書長的職責,他已經和古城方面商討了一個會議議程,看來邵省長不滿意,也就沒有了主意,就說:“請省長指示。”
“不是我指示,是讓你和他們一起商議。”邵勤褚指著在場諸位。又說,“辦公廳和古城方面的想法我都知道了,現在想聽聽省委方面的意見。宋部長,你說說吧。”
宋濤不明所以,他覺得這是省府的事,他只管帶著眼睛和耳朵,不便多說,就說:“我沒有什麼意見。”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點名了。”邵勤褚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子陽,你說說吧,無論如何,都要說出個意見來。而且,必須說出一個和現在的議程不一樣的意見,重複的不要說了。”
姜子陽想到了曹操那句話,白話文就是:這是要把我放在火上烤啊。他感覺被逼上梁山了,省長當眾發話,不說點什麼也是不行的。他腦子飛快運轉,覺得邵省長的話也給了他一個臺階,說破天,那是遵省長之命,別人總不好詬病吧。
他一臉憨笑地看了看在場的各位,又看向邵勤褚,把姿態放得很低,說道:“省長下了命令,我只有遵命,拋磚引玉,最後還得靠省長的金口玉言。”
邵勤褚“呵呵”笑道,“子陽也學會拍馬屁了,這可不好。閒話不說,說正題吧。”
姜子陽斟酌著字眼,裝作邊思考邊說出了一個意見。按照他的意見,明天早餐後,讓各地市代表各自去看古城集市,實地瞭解,一來可以看到最真實的一面,二來,三三兩兩的分散去,符合省長說的不興師動眾原則;回來後在小組會上議一議所見所聞,談出真實感受;然後召開大會,各小組派出代表在大會上發言,古城地區和中州市是重點,要求簡明扼要歸納出幾點意見。八地四市,發言大約一個小時,這也遵從了省長要求的不要繁文縟節原則;最後,省長做總結髮言。
聽著姜子陽的意見,邵勤褚一直點頭,顯得很滿意。他看了看在座的人,問道:“你們覺得這個建議怎麼樣?”在省長沒有表態之前,誰也不敢發表看法,除非自己有更好的方案。
達冠甲說:“補充一點,各地市的發言結束後,會議暫停一個小時,讓材料組整理一下,把好的建議加到省長的講話裡去。”
邵省長聽了很高興,大聲說:“好,好,有了冠甲這個補充,議程就完美了,就按這個安排,明天早飯後,各地市自由參觀集市,但是辦公廳要提醒大家,注意時間限制。”他這麼說,是給辦公廳一個臺階,畢竟他採納了姜子陽的建議,相當於否定了辦公廳原來的會議安排。從中可見邵勤褚處理事情的圓通,懂得平衡和照顧各方面的關係。
姜子陽見事情已經定下來,就想趕緊回家,於是請示:“邵省長,我能不能請假回家看看?”
邵勤褚道:“當然可以,你應該回家看看。不過,你要回來一起吃晚飯,我們等你。”這一說,打亂了姜子陽的計劃。他本來不想在這裡應酬,官場上的宴請,場面虛,禮節多,有大領導在場,大家都拘謹,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周到,甚至怕坐錯位,說錯話,就像紅樓夢裡的林黛玉初進賈府那樣,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說一句,一點兒自由都沒有,再好的酒,再好的菜,也沒有胃口。
而且,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除了回家看看,還想去東方廠看看方熙君、莊夢蝶、布穹和雪卿茗,時間允許的話,還要拜訪師傅。跟他們相聚,隨便吃點什麼,都比這裡的山珍海味要鮮美得多。他覺得,吃飯不在於排場,而在於人情,有了感情,吃什麼都香。邵省長一說,看朋友的計劃就泡湯了,心裡不免鬱悶。
正事是不能耽誤的,姜子陽沒有馬上回家,先去了會議宣傳組,見到了文明理、關耀文、白雲霞,還有省報財經部的兩位記者。打過招呼後,他把文明理和關耀文拉到一邊,告訴他們明天的會議安排,希望他們能提前去集市調研,獲取第一手資料。同時,強調會議的主題,說程書記主張開這個現場辦公會,目的是引入市場機制,活躍市場,推動蔬菜購銷體制改革,徹底摒棄統購包銷的舊制度。這是新聞報道的重點,不能偏離。同時,注意邵省長和中州市管成市長的發言。他說有問題及時溝通。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九杯三兩
姜子陽終於回到家裡,看到那青磚黛瓦的老宅子,就有一種親近感,看到那口古井和古銀杏,還有葡萄架和屋簷下的柴火,就有了家的感覺。這種感覺真好,溫馨、舒適、愜意,滿滿的生活味道。
母親去了伊江,子昊沒有回家,院子裡只有雪月一個人獨自玩耍,顯得有些冷清。雪月見到姜子陽,高興得蹦起來,一邊叫著“叔叔”,一邊跑過來,撲進他得懷裡。姜子陽把帶給她大白兔糖果和芝麻糕、綠豆糕幾包點心給她,雪月高興地親他,“還是叔叔疼我。”他倆就親熱起來。
吳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裡出來,見是姜子陽,很是高興,拉著他的手噓寒問暖,關心他的身體恢復得怎樣,說他受傷也不能去看,說著就抹起了眼淚。
姜子陽忙安慰道:“吳媽,我不是好好的嗎?”他拍了拍胸膛,“看,壯著呢。”
吳媽這才收起眼淚,破涕為笑,“好,好!恢復了就好,你可要好好的。”
姜子陽問:“子昊回來不?”
吳媽回道,“他說要接待省裡領導,不回來吃晚飯了。”又說,“子陽,在家吃晚飯吧,我正在做飯呢。”
姜子陽告訴吳媽,他也是來參加會議的,待會還要去會場,就不在家吃飯了。吳媽聽了,心裡一沉。姜子陽看出她的失落,心裡也不舒服,就拉著雪月的手,陪著吳媽在院子裡聊天,聊到子昊和思清兩人的婚事,說他們已經定了十一結婚。姜子陽替他們感到高興,同時也想到了自己,雖然身邊桃花盛開,都鮮豔得很,卻不知道如何取捨,不由得羨慕哥哥比自己圓滿。
姜子陽問起丹妮,吳媽告訴他,他母親為丹妮在一中辦理了住讀,週末才會回來。說這丫頭學習很用功,鑽進書眼裡拔不出來,成績好得很。姜子陽理解丹妮的用心,她是要活出個人樣來。
聊了一會兒,姜子陽進屋給方熙君打電話,得知她還在北京,心裡有些失落。又給莊夢蝶辦公室打電話,話筒裡傳來的聲音讓姜子陽吃了一驚,他脫口而出:“怎麼是你?”
宋媛媛嘻嘻笑道:“怎麼不能是我?”
因為陳莎莎的事讓姜子陽膈應,他不想跟宋媛媛囉嗦,便說:“莊夢蝶在嗎?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說點事。”
話筒那邊好半天沒聲音,姜子陽能感覺到宋媛媛不高興。最後,話筒裡傳來宋媛媛不耐煩的聲音,“莊夢蝶,找你的。”
姜子陽納悶:“宋媛媛怎敢對莊夢蝶如此無禮。”沒容他多想,莊夢蝶在話筒裡說:“你好,子陽!”
姜子陽壓低聲音說:“你現在不方便吧,你只聽著,不要說話。我到古城開會,你晚點打電話到我家。多晚我都等你電話。”那邊“嗯嗯”幾聲,便放下電話。
擱下話筒出來,母親任茗推門進了院子,後面跟著父親,姜子陽高興得跳了起來,喊道:“爸、媽,您怎麼回來了?”聽到喊聲,吳媽和雪月都跑了過來,雪月一下子撲進任茗的懷裡,“奶奶,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呀。”
聲音嚶嚶,帶著哭腔。任茗抱著她,親了又親,眼淚也掉了下來,說:“奶奶不走了,就在這裡陪著雪月,好不好?”雪月笑了,緊緊抱著任茗,“奶奶,你說話算話,不許騙我。”任茗連忙說道,“奶奶怎麼會騙你呢,當然說話算數。”
姜子陽又問道:“爸,媽,您怎麼回來了?”
任茗說:“你爸參加邵省長主持的現場會,順便回家看看。”說著,又關切地問起姜子陽的身體情況,姜子陽趕緊說自己已經恢復得很好,身體也很健康。對於父親來參加會議,姜子陽心中不解。伊江情況特別,穩定是第一位的,作為剛剛主政伊江的主官,他大可不必親自來。
大概看出了兒子的心思,任茗說:“你爸兼著行署專員,其他地市行政一把手都來了,你爸不來行嗎?他不想讓人說三道四,說再忙也不在乎這兩天。”
姜子陽問父親:“爸,您去見了邵省長嗎?”
“當然去了。”還是任茗代為回答,“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邵省長別提多高興了,直說這麼忙還來捧場。子陽,聽聽這話,邵省長是等著你爸來哩。”
姜子陽知道箇中道理,心想,薑還是老的辣,父親做人就是講究,就是周全,自己在這方面還是欠缺。他又問:“爸,你晚上去參加歡迎宴會嗎?”
“不去了,我已經跟邵省長告假了。”這回是父親說的。任茗補充道,“你爸這些時累得夠嗆,幾乎沒有休息,昨天很晚才睡,今天又顛簸了大半天,再不休息,恐怕要趴下了。”
姜子陽這才發現父親一臉疲憊,關心道:“爸,媽,您休息吧,我本應該陪陪二老,但邵省長要我去陪他吃飯,不去也不好。”
姜豐禾似乎想起什麼,問道:“子陽,你不跟著程書記,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姜子陽便把邵省長點名、程書記要他來的過程說了一遍,說他也感到莫名其妙。姜豐禾沉思半晌,搖搖頭,說了句:“你去吧。”
“我晚點回來,在家睡。”姜子陽說著就離去了。一到地區招待所,他就直奔宴會廳,邵省長一見他,十分高興,拉著他坐在自己旁邊,關心地問他父親的情況,姜子陽說,父親已經回家休息了。邵省長說,你父親看起來很勞累,身體要多注意。姜子陽說,“母親告訴我,父親新接手伊江的工作,為了穩定大局,日夜操勞,昨晚又熬夜,今天趕來參加會議,多少有些疲勞。”
邵勤褚說:“做人做到他這個份上,實屬不易。你父親是個顧大局,有包容心,且能忍耐的人,待人很夠意思。他還會進步,我看好他。”
姜子陽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就說:“省長,我看您身體非常健康,紅光滿面,神采奕奕,敢問有什麼保養秘訣?”
邵勤褚“呵呵”笑道:“哪裡有什麼秘訣,就是心寬,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還有,就是生活上隨性,不刻意約束自己,吃喝沒有禁忌。”他對姜子陽說,“你今天要陪老夫好好喝上幾杯,讓老夫我放縱一把。哈哈。”
林楓見邵省長興致勃勃,便提議讓姜子陽擔任酒司令。邵省長笑著說,“好啊,子陽,今天你是司令,我們都聽你的。”
姜子陽恭敬地說,“子陽年紀最小,理應為各位領導服務,酒司令就是服務員的頭。如果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見諒。”說完,抱拳作揖,引得滿桌歡笑。
他這一桌,除了邵省長,就是宋濤、餘世明、管成、達冠甲、林楓、尚錦修、成思成九人。姜子陽和林楓低聲商量後,起身,從邵勤褚開始,給每位滿上酒,又講起了古城人對“九”這個數字的講究,令滿桌驚歎。
尚錦修曾聽過他講“九字經”,笑而不語。成思成一直在古城任職,對這個“九”字的講究自然知道,但沒想到姜子陽能說得如此精彩,心中暗贊。
邵勤褚環視了一圈桌上的擺設,笑著說:“這裡都是九人一桌,每桌九套餐具,九個酒杯,果真講究個‘九’字。”他好奇地問,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姜子陽便給他講了一番道理:“從‘九’字的神奇之處,到‘九’字的吉祥寓意,再到‘九’字的至尊之數,說這是對客人的尊敬。”邵勤褚一拍桌子,連聲稱讚,滿桌的人都附和。這就是領導的影響力。
不過,姜子陽也確實說得好。他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酒司令的話題上,說道:“今天我來做酒司令,就按照古城‘九’的規矩,每人九杯酒,我們面前的酒杯是三杯一兩,限量三兩酒,喝好不喝倒,盡興就是。如果哪位喝不了九杯,可請人代酒,大家覺得怎樣?”
邵勤褚豪氣地表示:“九杯三兩,喝好不喝倒,這個說法好!”滿桌都跟著說“好”。官場喝酒也有個講究,芝麻綠豆官喜歡划拳痛飲,醉酒是常事,酒桌上不倒幾個,就是“沒喝好”;而官越大,喝酒越少,到了一定級別,都要注意身體,更要注意形象,不能倒在酒桌上,否則就失了分寸,丟了面子。所以,即使是能喝的領導,也會裝作酒量不行,常常讓屬下代酒。當然,對於酒經沙場的官員來說,三兩酒不算什麼。
按照官場和酒場的慣例,姜子陽說完,林楓就站起身,發表了簡短的歡迎詞,感謝各位領導的支持,邀請大家共飲一杯,滿桌都飲盡了杯中酒。然後,從林楓開始,古城的幾位領導依次敬酒。姜子陽一會兒給大家斟酒,一會兒給邵省長夾菜,一一介紹每道菜的特色,讓各位領導品嚐,十分周到。
到了互敬環節,姜子陽才開始敬酒。他先敬邵省長,笑道:“省長大人,我今天擔任酒司令,如果有什麼不周或失職的地方,您儘管指出,我願意辭去這個‘司令’之職。”說完,一飲而盡。
邵勤褚笑道:“嗯,你這個酒司令做得不錯,不能辭。你辭了職,誰為我們服務呀。”大家都笑起來。
邵勤褚注意到,姜子陽跟自己碰杯,只碰到自己酒杯的一半,給每個人敬酒,酒杯都低於對方,心想這小子很謙遜,不張揚,不託大,姿態很低,對他更加滿意。看到酒已過半,姜子陽知道還有九道大菜,就不急著斟酒,便招呼大家吃菜,說道:“下面還有九個大菜,都是本地特色,大家留點肚子。”
這時,各地市的領導都來給邵省長敬酒,邵省長應接不暇,都是淺啜輒止。再後來,乾脆讓姜子陽替他代酒,姜子陽就大大超出了九杯的限量,喝了大概有六七兩,但這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這頓酒,氣氛既熱烈又雅緻,人人盡興,但沒有一個人醉倒,邵省長十分滿意,滿桌的人也都心悅誠服。
第二百八十六章 女兒紅了
從酒桌上下來,姜子陽回到家沒一會,莊夢蝶的電話打來,他急急地問:“宋媛媛是怎麼回事?”電話裡沉默半晌,終於說話了,“一言難盡,不說也罷。”在姜子陽追問下,莊夢蝶說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原本林楓主持重新調查審理陳莎莎的事情,但他突然調走,新來的向陽一味強調穩定,夏亦秋和顧鴻鈞就活躍起來,這樣陳莎莎的事情就擱下了。不止如此,宋媛媛跟夏亦秋、顧鴻鈞打得火熱,有人發現她經常私會夏亦秋,在夏亦秋和顧鴻鈞的運作下,她升任廠團委副書記,主持團委工作。莊夢蝶正在跟她交接工作。
姜子陽追問:“你呢?宋媛媛主持團委工作,莊姐,你怎麼辦?”
莊姐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能怎麼辦?胳膊拗不過大腿,可能會另行安排吧。”
姜子陽感覺她神情不對,說道:“我現在到你家來,我們面談。”
“不,不,別來。”莊姐急急回絕,停了一會,說道:“我家那位回來了。”
話筒兩邊都沉默了,好半天姜子陽回了一個字:“呃。”莊夢蝶感覺到他的失望,說了句:“我們明天早上在姑蘇麵館見一面吧?”
姜子陽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不,我們去桃園麵館,不見不散。”莊姐就依了他。哪怕現在姜子陽提出任何要求,她都會滿足他。女人就是這樣,一旦喜歡上了,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了對方,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塵埃,讓男人站在塵埃上,成為主宰她的朕。
第二天一早,姜子陽起床出來,正好碰上父親出門,他關心地問了一句:“爸,您睡得好嗎?”
父親點點頭說:“睡得不錯,感覺精神好多了。”
他又問:“簫長劍他們怎麼樣?”
父親誇讚道:“你推薦的幾個人真不錯,他們在伊江地區的整頓工作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現在很多事情都要靠他們。”
聽到父親這樣說,姜子陽心裡很高興。他知道父親很少夸人,這是他第一次和父親說這麼多話。爺兒倆又聊了幾句,各自去了。父親去了北門,沿著城牆走了一圈,順便去看老街集市,這是他當年花了很多心血發展起來的,現在省委要在這裡開現場會,他要再去看看。
姜子陽去了桃園麵館,沒想到在紫金路路口又遇到了夏亦秋,他一看見這個人就不爽,這個有家有口的老男人,竟然惦記上年輕貌美的莊姐,而莊姐是他心儀的女人。他上下打量著夏亦秋,把這老男人看得心裡發毛,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姜子陽笑說:“夏書記,咱倆真是有緣,總是在這裡碰面。夏書記這是要去哪兒啊?”
夏亦秋勉強笑了笑,回說:“我出來走走。”“呃,這樣啊。”
姜子陽故意問道,“您家不是住在青龍寺附近嗎?”
夏亦秋說:“我從這裡去北門看看。”
“呃,這樣啊,那您慢走。”姜子陽說,“我要去吃早飯了,就不打擾您了。”說完,他盯著夏亦秋,彷彿在說“我會看著你是不是去北門?”
夏亦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姜子陽一向對人都是和和氣氣的,這會兒不知道為何這個態度,自己哪裡得罪了這小子?他已經在附近轉了幾圈,想和莊夢蝶不期而遇。他一直覬覦這個漂亮又獨守空房的女人,一直求而不得,越發焦躁。莊夢蝶對他始終冷若冰霜,讓他心裡像貓爪子抓了,奇癢難忍。
他雖然現在不分管團委了,但仍是黨委副書記,還是經常找個藉口召喚莊夢蝶,盡扯些閒話。他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在莊夢蝶的住處附近晃悠。今天來到這裡,沒想到被姜子陽這小子攪了興致,感到心煩意亂。自己說了要去北門,覺得姜子陽在背後盯著自己,只好無奈地朝北門方向走去。
看著夏亦秋的背影消失,姜子陽冷笑一聲,轉身走進桃園麵館,莊夢蝶已經在這裡等他了。他坐下後,點了兩碗頭道面,給莊姐要的是蝦仁澆頭,他自己要的是三鮮澆頭。他沒再說宋媛媛的事,他不想影響莊姐的情緒。他問莊姐:“夏亦秋這個老東西是不是還在糾纏你?”
莊姐嘆了口氣,說這傢伙還沒死心,讓她煩不勝煩。姜子陽氣憤不已,說要想個辦法教訓這傢伙,讓莊姐不用操心,他會處理好這件事。
吃罷,二人彼此凝視片刻。莊姐壓低聲音訴說了對他的相思之苦,說聽到他受傷住院的消息,想去看他,又去不了,急得幾天吃不好,睡不好。又端詳他一會兒,關切道:“你都好了嗎?有沒有不好的感覺?”
姜子陽不免又拍胸部,說自己好如當初,棒棒的。
“是嗎?可不敢大意!”莊姐道,“我總是提著心,放不下來。”
姜子陽嘻嘻笑道:“一會兒檢測一下,不就放心了。哎,可惜沒機會了。”莊姐做輕輕捶打狀,低聲嬌嗔:“你,壞死了!”
姜子陽回了句:“我壞,你還喜歡?”
莊姐痴呆的凝視著他,她知道自己喜歡上這個男人。她說他“壞”或者她心目中男人的“壞”,並不是那種流裡流氣,而是能給她以情感刺激。他不僅高大帥氣,有形象氣質的魅力,而且勇敢威武,有一種英雄氣概。他是她心目中的那種偶像。尤其是他能夠洞悉她內心的感情需求,開放而幽默,浪漫而灑脫,敢於表達愛意,恰到好處的說些能夠打動她的甜言蜜語,逗趣撩撥,給她一種新鮮體驗。
層次較高的女性,尤其是女幹部,平時都端著,人前裝得一本正經,內心的情感卻洶湧澎湃。她們最缺乏的是情感上的刺激。她覺得和姜子陽在一起,自己就有了慾望,渴望他的觸碰,喜歡他膽大包天的“壞”。
聽到姜子陽的反問,她回了句:“就是喜歡,沒有辦法。”她從身旁拿出一個酒罈,說這是她老家捎來的陳年女兒紅,糯米發酵而成,養身又養顏。
“我沒什麼好東西,把這罈子女兒紅送給你。”見姜子陽直直的盯著她,莊姐臉一紅,嬌羞道:“聽母親說,這‘女兒紅’,是父親聽到我的第一聲啼哭,心頭一熱,用幾擔糯谷釀成三罈子女兒紅,仔細裝壇封口,深埋在後院桂花樹下,就像深深掩藏起的父愛,沒事的時候就到桂花樹下踩幾腳,彷彿要把心踩踏實一些。這壇酒是我結婚時,父親送給我的陪嫁賀禮,一直捨不得喝。現在送給你,寄託我一樁心願。”
姜子陽低聲問:“結婚後,和你丈夫就沒喝點?”
“捨不得喝。”莊姐說,“你不知道,那時的我太單純,一心想留著生孩子時喝,哎,也不知什麼原因,一直沒懷上,現在更不指望了。”
姜子陽的憐愛之心又爆棚了,有一股抱住她親她的衝動,大庭廣眾之下又不能,便直勾勾盯著她性感的嘴唇,隔著桌子用手指點一下,輕聲說:“這才是‘女兒紅’,只是無緣再一親芳澤。”說完,吧啦一下嘴唇,那意思就是親她一口。
“沒想到你這麼壞!”莊姐滿臉緋紅,含笑低下里吐蘭:“想吃姐這女兒紅,我倒是想讓你吃個夠…… ”莊姐心裡癢癢的,臉色發燙,想到自己目前的境況,不免鬱悶,無奈地嘆了口氣:“唉,看來我倆是沒有緣分了。”
二人分手時,莊姐依依不捨,說道:“還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上一面。”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姜子陽捏了捏她的手,說了些寬慰話,便離開了。
他到了地委招待所,正好邵勤褚剛吃完早餐,見到他,笑著說:“你來得正好。”
又問:“吃了嗎?”姜子陽回道:“吃過了。”就叫上蘇薺薺,一起陪著邵省長去看集市,只有秘書長達冠甲、文明理和秘書姬才隨同。金韜部長、餘世明副省長各自帶人去看集市,關耀文、白雲霞分別跟隨前往。
第二百八十七章 思想交鋒
各地市代表紛紛來到古城集市,對古城放開市場,讓農民進城交易很感興趣,尤其驚訝國營菜場也給農民開放了攤位,攤位上擺的都是新鮮蔬菜,雞鴨魚肉蛋,品種琳琅滿目。代表們還看到人們用糧票兌換雞蛋、大米等,都感到驚訝。
管成腦洞大開,想的都是怎麼把農民引進中州市,豐富市民的菜籃子,否則自己要被市民罵死了。
以姜豐禾為代表,他們認為,抓發展是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改革的目的是要讓人民擺脫貧窮,得到更多實惠。蔬菜體制改革的目的,就是要解決蔬菜肉食短缺問題,讓市民的菜籃子豐富起來。古城的經驗證明,分享農村生產責任制的改革成果,大膽引入市場機制,是解決市民菜籃子的必由之路。
他們還說,我們的思想要進一步解放。我們的改革沒有先例,是在沒有借鑑的情況下,“摸著石頭過河”,邊施工邊設計的。我們不要爭論誰是主渠道,誰是輔助的問題,關鍵看能否豐富城市蔬菜,真正解決市民的“菜籃子”,讓大家都有新鮮蔬菜吃,肉食雞蛋不再憑票供應。
也有人質疑,問國營菜場是否改變了性質,是否影響了國營經濟的主導地位?用票證兌換農產品是否合法,是否破壞了國家計劃?
邵勤褚看了古城菜市場,也很激動,如此豐富的菜籃子令人歡喜,這是在中州市見所未見的。所以,他在總結報告中充分肯定了古城搞活市場、豐富市民“菜籃子”的經驗。但他是老派人物,長期在計劃經濟體制薰陶下,對改掉過去二十多年的體制心有餘悸,所以他強調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說國營經濟是主渠道,其他經濟成分起輔助作用。
這是一次思想交鋒。不少人私下議論,如果還是搞國營菜場那一套,市場怎麼能活躍起來,蔬菜供應怎麼能保障?
為了客觀真實地報道,同時正確引導輿論,姜子陽和文明理、關耀文商量,寫一篇會議討論綜述,分析評論兩種觀點,並加編者按,強調要進一步解放思想,堅持改革的大方向,以發展為中心,引入市場機制,激發經濟活力,同時允許不同觀點的存在。此外,梳理一篇程文峴書記關於改革蔬菜體制的談話,發一篇短文。
姜子陽打電話向程文峴書記彙報。程文峴同意他們的意見,同時要求報道要突出廢除統購包銷的舊體制,激活市場,增加市民的“菜籃子”的內容;會議討論綜述以內參形式發給省委省政府領導,並報送中央。
按照程書記的指示,第二天的省報頭版頭條登載了“邵勤褚省長主持召開蔬菜體制改革現場辦公會”,並加編者案。而程文峴書記談蔬菜體制改革則登載在第二條,報社在標題上做了特別處理,用“引入市場機制,豐富市民‘菜籃子’”作為主標題,副標題是“程文峴書記談蔬菜體制改革”,在排版上放在頭條右側,配程文峴書記視察圖片,“活化”版面,標題字採用方正超粗黑簡字體,營造報紙版面的“第一眼”,形成強勢版面感,使之更加突出。如此排版,難為了報社,也體現了報社總編的智慧和排版技巧。
邵勤褚看到他主持的現場會登載頭版頭條,也非常滿意。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敢僭越
這裡有個小插曲。邵勤褚在審稿時發現,他強調的“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國營經濟是主渠道,其他經濟成分起輔助作用”的話不見了,很是不滿。他找來姜子陽、文明理和關耀文,問是怎麼回事。文、關二人沉默不語。
姜子陽說:“省長,能不能這樣,把這段話改成‘在經濟體制上,總體實行‘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但在蔬菜供銷體制上,堅決貫徹中央廢止統購包銷的決策,大膽引入市場機制,分享農村生產責任制改革成果,鼓勵農民進城,豐富市民‘菜籃子’?”
邵勤褚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就這麼著。”他感慨,這個姜子陽腦子真管用,能夠把兩方面的觀點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兩篇報道見報以後,一場以豐富“菜籃子”為主題的蔬菜體制改革,在全省轟轟烈烈地展開了!“菜籃子”問題帶有普遍性,中江省以市場為導向的蔬菜體制改革,在全國引起巨大反響,得到中央的肯定。各大報刊紛紛報道,並大加評論。
會議結束後,姜子陽準備趕回省城,邵勤褚要他坐自己的車。姜子陽在取得同意後,讓邵省長的司機把吉普開回省委大院,他來開車。姬才把邵省長讓進後座,正拉開副駕駛室的門,邵勤褚對他說:“姬才,這裡有子陽就行了,你就坐那輛車回去吧。”
姬才一愣,只好上了吉普。他著實搞不清邵省長為何對這傢伙這麼看重,心裡既羨慕又嫉妒,更不甘心。又琢磨邵省長一定有什麼私密話要跟這傢伙說,要說什麼呢?恐怕跟自己有關,不然不會支開自己,心中忐忑起來。
一路上,姜子陽邊開車邊跟邵省長聊天。邵省長問了他很多問題,比如在省委工作適應得怎麼樣,跟同事相處得如何,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打算,姜子陽一一作答。說著說著,邵省長突然提出一個要求,讓他一下子陷入兩難。
邵勤褚說:“我打算把姬才放下去,子陽,你有沒有合適人選,給我推薦一個秘書?”姜子陽好半天沒有吭聲,邵勤褚知道讓他為難了。邵勤褚就是要為難他一下,主要是測試他是否懂得官場規則,如果他信口開河為自己推薦秘書,不管他的眼光如何,都是不本分,嚴重了說,就是僭越,仕途必定走不遠。邵勤褚沒有催促他。
姜子陽思考一會兒才說:“省長,您想把姬才安排到哪裡去?”
邵勤褚說:“現在只是個想法,還沒跟組織部門溝通。”
姜子陽說:“省長,按規定秘書人選要麼是您親自挑選,要麼是辦公廳推薦,您給我天大的膽,也不敢僭越啊。”
邵勤褚笑道:“你這小子,太過謹慎了,在我面前是不是放不開?是不是有顧慮?”
姜子陽憨笑道:“省長,我很尊敬您,您閱歷豐富,閱人無數,在識人上肯定比我強過百倍千倍。在您面前,我還是乳臭未乾的毛小子啊。”
邵勤褚說:“那可不一定,人有時會有盲點,身在此山中,不識廬山真面目,看不清自己身邊的人和事。所謂旁觀者清,你作為局外人,不受任何牽絆,可能看人看問題更加超脫。你說說看吧,權當給我參謀參謀。”
姜子陽佯作忐忑,“省長,您看,我到省委就這麼幾天時間,人都認識不了幾個,哪裡去找合適人選?您就是給我下死命令,我也沒辦法啊。巧男難做無米之炊啊。”
一個“巧男”把邵勤褚逗笑了。他指著姜子陽,“你呀你……也是,這倒難為你了。”他換了個角度,“你倒是說說你所認識的人都咋樣?”邵勤褚是想考察他的識人能力。
“我認識的那些人,個個都是好樣的。”姜子陽從調查組成員到常委秘書處、綜合一處的同事,一一做出評價,都是讚揚。最後說到文明理、關耀文和報社幾個記者,也一一做了很高的評價。
邵勤褚突然問道:“你再說說那個文明理。”
姜子陽心中一動,竊喜:看來省長對文明理感興趣了。“文明理?”他故作思考,想了想,說道:“我跟他接觸過幾次,感覺他有思想,有理論水平,文字功底很強,人也穩重,辦事有條理。而且他長期從事理論宣傳,善於抓住一切敏感信息,更擅長跟媒體打交道。”又說,“這只是我個人的初步看法,也不知道對不對?”
“嗯,是個不錯的人選。”邵勤褚心中讚歎。他沒想到無意之中找到一個理想的秘書人選,不由得對姜子陽高看一眼。便說:“子陽,我跟你說過,你這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看人的眼光不錯。”
一路聊著,就到了中州市。姜子陽問道:“邵省長,您是直接回家呢,還是……”
邵勤褚沒正面回答,反而問他:“子陽,你今晚有安排嗎?”
姜子陽敏銳地感覺到邵省長想跟他一起活動,這是絕對不行的。他是程文峴書記的秘書,跟邵省長私下走得太近,太過敏感,被好事者抓住,搞些風言風語就麻煩了。再說,程文峴書記早就囑咐他趕緊回來,晚上陪伊諾吃飯,於是說:“今晚要陪程書記活動。”
邵省長一愣,隨即恍然,表示理解:“那好吧!你送我回家就行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驚見雨燕
第二天下午五點左右,姜子陽帶著伊諾和漫婷上了申江111號。這是一艘當年下水的新船,裡外全新。客艙以四等艙為主,只有一間頭等艙,一般不對外出售,保留著以防突然有大首長乘船。此外,少量二等艙,半層三等艙,整個底層是五等艙,幾個大通艙,還有一些散鋪。
是汪潮送上船的。他們包了個四人位二等艙,是以部隊名義訂的,只花了半價。姓傅的大副和姓甄的警長接待他們,汪潮和他們接洽好,說他仨是中州軍區大首長的家屬,希望在生活和安全方面給予照顧,就離去。
伊諾和漫婷都很興奮,處處感覺新鮮,東瞧瞧,西望望。伊諾得償所願,這次由姜子陽全程陪同,可以天天泡在一起,有的是時間跟他加深感情,如果他不解本小姐風情,大不了大膽表白一番,憑自己猛烈的進攻架勢,看他怎麼招架?
他們的艙室在三層中前部,比較安靜。這間艙室四個床位,一個帶淋浴的洗手間,雖然不大,卻很實用。進門右手邊一張桌子,四個靠背椅,桌上放了兩個開水瓶,四個茶杯,還有一臺臺式風扇;左手牆面一個橢圓形鏡子,旁邊一個臉盆架,艙室整潔乾淨。
安頓好了,姜子陽去了甲板,觀察旅客上船情況。但見碼頭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提箱的,拎包的,背籮筐、挑擔子的,棧道上擠得滿滿的,到處是喊叫聲,叫著“讓一讓”,“別擠,別擠”,一片嘈雜。
突然,他看見一輛小車疾駛而來,停在船碼頭。陳欣從副駕駛位下來,忙去拉開後座車門,手搭涼棚,接著一雙修長的腿伸了出來,緊接著一位女子從車上下來,另一個車門同時下來一個女子。姜子陽一愣,竟然是她倆。
這是什麼情況?怎麼是陳欣送她來?想到陳欣背後的人,姜子陽後脊背發涼。他不敢多想,趕緊回到船艙,迎面就被伊諾一通數落:“看看你,一個大男人,丟下兩個女孩子不管,自己跑去白相。難道我們這麼兩個活美女,讓你不待見,跟著你會丟人?”
伊諾耍起大小姐的威風,兩手叉在腰上,命令道:“從今往後,不可一個人擅自行動,有事要請示彙報,不論走到哪,而且必須帶上我倆。”
姜子陽忙不迭道歉,又做屈膝狀,邊打趣:“格格恕罪,小的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逗得伊諾咯咯直笑,說:“小陽子跪安,本格格饒你這一回。”禁不住笑出聲來。
這時,隔壁船艙傳來開門聲,接著聽到“哇”的一聲,一個女聲驚歎:“好好啊!”姜子陽一聽就知道是若曦的聲音。過了一會,隔壁船艙門開了,一陣“嗒嗒嗒”的腳步聲出了艙門,漸漸遠去。
姜子陽還沒回過神來,甄警長來到船艙,說他和大副請他們一起去吃飯。姜子陽客氣地推辭,“這怎麼行,首長一再要求我們自理,不可麻煩你們。”
“哪裡話,你們來了,就是貴客,我們理當盡地主之誼。不然,傳了出去,丟了申江輪的名聲。”這個甄警長很會說話。
姜子陽只好答應。他從包裡拿了幾個油紙包,跟著甄警長去餐室。傅大副和兩位女士已經等在這裡。姜子陽來到餐桌前,傅大副起身招呼,姜子陽和一位女士目光相撞,二人不約而同說出“怎麼是你?”
女士起身,姜子陽驚歎:活脫脫一個黑色妖姬,一襲黑色連衣裙,修長的腿亭亭玉立在黑色高跟鞋裡,只有左胸上繡著一隻白色蝴蝶,高貴中帶著靈動。更絕的是,一字領襯托天鵝頸,完美展示秀肩流線,凸顯鎖骨間的風情,性感又優雅。這身打扮跟第一次見她時的低調保守形成鮮明對照,但不得不說,這女人審美天賦極高。
姜子陽思忖,這是不是她自己設計的傑作?他不知道的是,這是雨燕為他的量身製作。雨燕把姜子陽研究透了,知道他喜歡性感成熟女性。
姜子陽不著痕跡的眉眼一動,被雨燕捕捉到了。她微微翹起唇角,驕傲在心中盪漾。二人同時伸出手來,握在了一起,幾乎同時發聲,姜子陽說:“雨燕老師,你好!”雨燕說:“姜秘,你好!”雨燕的手似乎不經意地輕輕撈了一下他的手心,姜子陽不只是感覺到她的溫潤和細滑,還有一絲心癢。
雨燕嫣然一笑,有一種仙子般脫俗氣質。她早就知道姜子陽乘這趟船,她是奔著他來的,為的是製造一個不期而遇。她無數次推演二人相見時的情景,現在一切都按照她預想的劇情發展,不免心中得意。
這時,傅大副說:“你倆認識,我就不用介紹了。”女人是敏感的,伊諾似乎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使勁掐了一下姜子陽的胳膊。姜子陽感到一陣刺痛,壓抑著發出“嘶”的口型,又若無其事地看著傅大副說:“我和雨燕老師是第二次見面。上一次也是吃飯,是跟著孟書記一起應酬,雨燕老師正好在場。”
傅大副咧嘴笑道:“呵呵,巧了,雨燕老師就是孟書記的客人。孟書記特意讓秘書打招呼,要好好招待雨燕老師。”
說者無意,雨燕聽了一怔,神色微微一變,沒想到一場好戲讓傅大副一番話搞砸了,劇情完全脫離了她預想的軌道。她敏感到姜子陽很介意這種情節,會拉開與她的距離。她風輕雲淡地說:“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喲。這不,要去申江參加《鄉情》專場演出,邀請我伴舞。可是買不到票,正巧前天孟書記和前進部長來學校檢查工作,我們校長說起這檔子事,孟書記隨口就託陳秘書幫助買票,還囑咐陳秘書送我上船。”
若曦看了看姜子陽,附和:“是呀,是呀。子陽哥,雨燕老師是要去申江表演呢。”
如果不是雨燕如此坦誠,還真不能讓姜子陽釋懷。他自己都不明白,怎麼會在乎這些細節。他微笑著說:“應該的,關照我省、呃,不,是全國著名舞蹈家,我們都義不容辭。”雨燕心裡笑了,臉上也開了花。她頷首低眉,輕聲說:“姜秘言重了,我哪有那麼重要。”
“好了,好了,別都站著說話。”傅大副招呼大家落座。
姜子陽把油紙包擱在餐桌上,一一打開,一包醬牛肉,一包滷雞翅雞肫鴨肫,一包滷水豆腐乾,一包炸花生米,大傢伙一看眼睛就直了,傅大副說,“都是下酒菜,說請你,結果,你看看,反倒是你請我們了。”
姜子陽說,“走得匆忙,臨時弄了點滷菜,大家分享一下。”眾人笑了。傅大副讓甄警長去安排一下。一會兒,服務員端來幾樣菜:紅燒豬腳、香煎帶魚、青椒榨菜肉絲、紅燒麵筋、番茄雞蛋、清炒雞毛菜,一盆冬瓜蝦米雞蛋湯。加上姜子陽拿來的幾樣,擺了一桌,很是豐富,還有一瓶同山燒,一瓶女兒紅。
姜子陽笑道:“傅大副,喔,不是副的大副,是正的大副,您姓傅,叫職務不靈光。”
傅大副哈哈一笑:“這裡都不是外人,我和老甄年長些,就叫老哥吧。”就讓甄警長倒酒。
姜子陽本想婉拒,見甄警長已經倒酒了,又一想出門在外得靠朋友,不能拂了人家好心,得順其自然。不過,他提醒道,“女孩子就不喝了吧。”
伊諾白了他一眼,嗔道:“憑什麼呀?不是男女平等嗎,老封建!”
傅大副笑道,“這樣吧,阿拉三男喝同山燒,伊拉女娃喝女兒紅,好伐?”
不等姜子陽回話,伊諾搶著說,“好的呀,阿拉喝女兒紅。”
姜子陽搖搖頭,無奈道:“得嘞,格格您說了算。”引得伊諾咯咯直笑。
傅大副和甄警長摸不著頭腦。
第二百九十章 兩個世界
傅大副說,這同山燒產於同山鎮,因而得名,素有“江南小茅臺”之稱。它是以諸暨特有的高腳拐糯高粱為原料,取同山鎮的汲龍水釀製而成。姜子陽仔細去看杯中酒,恰如紅玉入尊,酒色紅潤,喝了一口,口感甘洌,便問緣故,大副說,“這是同山鎮地處盆地,常年恆溫窖藏的原因。”又說,“雖說是一種白酒,卻酒質紅潤清澄,有‘酒中君子’之稱,被稱為南派清香典範。”
也許是常年在水上飄泊,與不同旅客打交道的緣故,傅大副和甄警長都豪爽健談,說著船上發生的那些軼聞趣事,讓姜子陽他們放鬆了心情,也長了不少見識。
這餐飯氣氛熱烈,你來我往的敬酒,說些只有喝酒才有的話題。雨燕也很高興,不免多喝了幾杯。她看起來不勝酒力,神態迷濛,更加楚楚動人。看她昏昏欲睡的樣子,姜子陽善心大發,要若曦扶老師去休息,特意囑咐要好好照顧。微醺之中的雨燕心裡明鏡一般,聽到姜子陽的關切,好生高興。
飯後,姜子陽和伊諾、漫婷來到船尾觀景。這時,太陽西下,沉沉欲墜,遠山近水,一片輝煌。一群江鷗掠過,在輝煌如火的夕陽裡,濺起漫天紅霞,似是要在火焰中涅槃重生。因為從未見過此景,漫婷不由得驚歎:“好奇妙的景色!”
姜子陽去取了相機,拍了兩張風景照,又讓她倆擺弄姿勢,從不同角度拍了幾張美照,有單人照、雙人照,伊諾又嚷著,讓姜子陽跟她和漫婷各拍了合照。在鏡頭裡,火焰一般的背景,兩個美女好似鳳凰,在爛漫的色彩中層層遞進,延伸到天際……太陽墜山後,他們離開船尾,從上往下轉悠,熟悉這艘船。
申江111號有四層客艙,第四層前部是輪船管理艙位,中後部是三等艙。每個艙室有一個洗手池,高低床,上鋪有一個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第三層,就是他們住的這層,中前部是二等艙,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中後部還是三等艙,後部至尾部有一箇中等餐廳,主要供船員、二等艙客人就餐,隔壁是澡堂、開水間、公共廁所;另一邊有警務室、醫務室。
第二層都是四等艙,艙室最多的放八個高低床,十六個鋪位,艙室沒有洗臉池,只能去船中部的公共漱洗間。中間是澡堂、洗臉間、開水房、廁所等,船尾是餐廳和放映廳。這裡是整艘船最大的公共活動場所,整天人來人往,最為熱鬧。
姜子陽他們看到好幾個人,似乎是五等艙客人,圍著樓層管理人員,要求調劑到四等艙,說加點價也可以。管理人員冷淡以對,一律回絕,說沒有空床位,說二等艙還有位子,三十三元,要不要?有客人叫起來,說四等艙才十元七角,怎麼二等艙的價格跳了兩倍,這麼高的價格買不起。伊諾和漫婷聽了,都伸出舌頭,一臉驚奇。
姜子陽就對他倆說,這四等艙船票,基本都是普通國營企業職工探親,或一般人員出差的購買,供不應求,最為緊俏,經常是一票難求。買票都是一週前到碼頭排隊,或者等待退票。
下到底層,中間過道上、通往二層的樓梯口,到處是散客,坐著的,站著的,也有鋪上一張涼蓆躺著的,行李,還有擔子、籮筐擺得到處都是,亂糟糟的。食品味道夾雜著煙味,臭腳味、汗味,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股刺人的怪味。
伊諾看到這情景,皺起眉頭,就不想下去了。姜子陽就讓她倆在第二層樓梯口等著,他一個人下去。這裡都是大艙室,三層高低床塞得滿滿的。
這是一個混亂的世界,上面三層旅客很少來這裡,這裡的旅客也不允許到上面三層的過道、甲板休息。上下兩個世界,涇渭分明!
姜子陽四處走著,幾乎走遍每個角落。他覺得這才是社會底層真實生活狀態的寫照。他在想,即使最平等的社會,也是有等級的,而且等級分明得很。這個年代的農民就處在社會的底層。
一個角落裡的情形引起了他的注意:兩個乞丐般的女人可憐巴巴望著他,透出乞求的目光。她們雖然蓬頭汙垢,仔細看來卻是一副漂亮的臉蛋,身材也姣好。旁邊圍著三四個衣衫不整的男人,兩個女子分別被夾在男人中間,動彈不得。一個猥瑣的男人,色眯眯的盯著身邊的女人,動手動腳,女人露出厭惡的目光,抗拒著。女子要站起來,被旁邊的男人強行摁下。
姜子陽覺得很不正常,想起傳言中的拐賣婦女案,心裡不禁一凜。他沒有離開,仔細觀察,覺得其中一個女子似乎在哪兒見過。漸漸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形象,對了,是桃花說的那個荷花,桃花介紹時,特意給他看了她和荷花的合照,他當時看得很認真,印象深刻。聯想到荷花的失蹤,心裡一動。
那幾個男人中,有一個見姜子陽盯著他們身邊的女子,心裡一緊,起身吼道,“看什麼看?我的女人也是你隨便看的?”
他身邊那個女人也看向她,眼睛睜得滾圓,張開嘴巴,翕動兩下,做出一個口型,姜子陽從口型敏感到“救我”二字。為了不打草驚蛇,他淡淡的看了那個吼他的男人,不動聲色的離去,直接去了三層的警務室,等在二樓樓梯口的伊諾和漫婷緊跟其後。
第二百九十一章 解救二女
甄警長聽姜子陽說的情況,帶著兩個乘警跟著他去了底層,姜子陽要伊諾和漫婷在樓梯口等著,伊諾不幹,也跟著下到底層。那幾個人已經不在了。
甄警長詢問了周圍乘客,問這裡幾個人去了哪裡?有人指了指方向,他們就尋了過去。可是找遍了底艙也沒找見。姜子陽跟甄警長交流了一下想法,都認為,只要船沒靠岸,沒有客人下船,他們就一定在船上某個角落裡。於是甄警長安排一個乘警守住樓梯口,檢查來往女子,他和姜子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毯式查找,不漏任何一個角落。
這裡太混亂了,昏暗的燈光下到處是人,人跟人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夥的。而且吧,只有姜子陽認得那夥人,就靠他辨認了。他一個個扒拉著,湊上去,仔細辨認,還是沒有找到。
在船尾,姜子陽聽見有人在拍打廁所門,排隊等候如廁的人罵罵咧咧的,“他媽的,見了鬼了,這人怎麼就守著茅坑不出來?喂喂,聽見沒有,能不能快點?”
他和甄警長過去問是怎麼回事,有人回道,“不知什麼人佔了廁所,老半天了,就是不出來。姜子陽和甄警長相視一笑,甄警長掏出船上通用鑰匙,打開廁所,但見一個男子抱著女子正要行苟且之事,這女子衣衫不整,正在拼命掙扎。
甄警長上前抓住那個男子,姜子陽一見,不是那個猥瑣男是誰?再一看,女子正是他在尋找的荷花。
甄警長讓二人出來,帶到一邊。姜子陽問那女子,“你是不是叫荷花?”
女子瞅著他,囁嚅好一會兒,沒有說出話來,眼淚婆娑地點點頭。
姜子陽又問,“跟你一起的那個女子和三個男人去了哪裡?”
荷花這回說話了,說他們上了二樓。於是,甄警長讓一位乘警把荷花和那男人帶到警務室,他和姜子陽上二樓查找。二樓沒有那麼混亂,相對好找,主要是公共場所,包括甲板、過道、樓梯下方,最後在船頭的角落裡,看見一堆黑影,他們走過去,看見四個人,姜子陽俯身看了看,說“就是他們”。
甄警長呵斥道:“都站起來!”一個男人摁著女子,另外兩個男人慢慢吞吞站了起來,突然,其中一個一頭頂在甄警長胸前,把他頂了個趔趄,就要衝過去,姜子陽見勢,抬腿給了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甄警長穩住身子,上前把他銬在鐵欄杆上。
另一個男人退回去,一把把女子拉入懷裡,用胳膊勒住女子頸脖,掏出刀子,比劃著,大聲嚷嚷:“後退,快點,不然我要了她的命。”摁住女子的男人也拿出刀子,跟著比劃著。
姜子陽逼視著他們,說道:“你們都是慫貨,抓住個女人做擋箭牌算什麼,還是男人不?是男人就衝我來,你們兩個一起上。”
退回去的男人指著甄警長,兇巴巴道:“你讓他離開,我和你一對一的幹。”
甄警長眼睛瞟向姜子陽,姜子陽對他點點頭,意思是讓他放心,甄警長就帶著伊諾和漫婷退後。
那男人看了看周圍,還是不放心,姜子陽嘲笑道:“呵呵,沒想到你這麼慫,還敢出來混。你不是有刀子嗎,你看看我,赤手空拳的,難不成你是銀樣鑞槍頭,好看不中用。”這話刺激了那男子,他壯了壯膽,衝過來,一刀直刺姜子陽要害處。
姜子陽一看他的架勢和招式,知道是個練家子,有兩下,便不與他正面對抗,靈活的閃躲,那男人比劃了幾個回合,姜子陽露出一個破綻,待那男人再次衝過來時,側身一閃,說時遲那時快,左手做刀一把砍在了他的手腕上,手起刀落地,姜子陽順勢往後一扯,右手猛推一把,他一個踉蹌歪倒在地,姜子陽疾速轉身,一個跨步上前,騎在他身上,扭住了他的雙手。
這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與此同時,那個控制女子的男人把刀子一扔,跪在地上求饒。甄警長上前銬住了他。
伊諾和漫婷驚奇的看到這一幕,旋即拍手叫好,伊諾跑過來,上前抱住姜子陽就親上去,興奮的讚道:“哇!好瀟灑,我的大英雄,崇拜死你了,愛死你了。”又親了一口。姜子陽沒想到這丫頭如此大膽率性,心裡有些悸動。
漫婷也過來,拉著他的手,左看看,右瞧瞧,一臉關切道:“你沒事吧?擔心死我了。”
姜子陽笑道:“我能有什麼事?這些小毛賊,還不夠我塞牙縫的。”一副大英雄氣概,竟把兩個女孩迷倒了。
伊諾感嘆:“難怪你能救我爸,不是親眼所見,可不敢相信你是那個傳說中救我爸的英雄。”
雨燕和若曦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到這裡,自然看到了這一幕。雨燕為姜子陽的英雄氣概所折服。不禁暗暗驚歎。她知道姜子陽在伊江的一切,包括他捨身救主,現在親眼目睹他的英勇無畏,心中翻起巨浪,這才是她喜歡的類型。
跟黎林甫相比,姜子陽不僅有智慧,還有膽魄,走的是正道。這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更何況他這麼年輕,前途不可限量,而黎林甫已是昨日黃花,走的那條道也會毀了自己的人生。她隱隱有種預感,不能再跟著黎林甫混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出水芙蓉
姜子陽隨著甄警長來到警務室,要求參與訊問倆女子,甄警長愣了一下,顯得為難。姜子陽乾脆亮明瞭身份,把甄警長驚住了,沒想到這小夥子竟然是中江省委辦公廳的一名處長,要知道,申江號船長充其量是個副科級。甄警長也不扭捏,一口同意。
經過對二女子的詢問,姜子陽知道另一個女子叫杏花,就是伊江坊間所說貞世懷“扒灰”的侄女,不由得有些小興奮。
話說省委專案組到達伊江當天,霍之巒和貞世懷自知難逃劫難,各自給了些錢,讓杏花、荷花離開,回自己老家好好生活,還承諾將來接他們回來。杏花、荷花各自收拾一番,黯然離去。
她們前後腳出了伊江縣招待所,就碰到了一起,平日裡爭風吃醋的二人,這時卻惺惺相惜,結伴走到了一起。二人都不想回老家那個窮山惡水了,就商量著去了芝輝。不料,到了芝輝,才知道這裡已經戒嚴,風聲鶴唳,來往人員都要接受檢查。好在她倆是女人,沒有被為難。芝輝是不能待了,就去了大壩那邊,覺得身上的錢太多,也會招來麻煩,各自去銀行存了錢,各自只留下三千元,覺得夠用一年兩年的了。
在大壩住了一天,覺得這裡工地鬧鬨鬨的,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決定去省城,就乘長途汽車來到中州市,因為沒有介紹信,住不了正規旅館,只好在一條小巷裡找了個私人旅社住下了。然後上了街,被省城的繁華吸引住了,逛了一整天,疲乏的回到旅社,倒頭就睡。
沒想到的是,這是個黑旅社,老闆娘幹著孫二孃那般勾當。杏花、荷花一到就引起她的注意,看她倆長相漂亮,身材一等一的好,上流女子的穿著打扮,竟然願意住在這簡陋的破旅館裡,想必是身份上有不可告人的問題,就動了歪心思。她這樣的店就是遊走於法律邊緣外的,靠黑心賺錢,少不了跟社會上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於是就找到常年在這一帶混的徽幫混混章慶,如此這般說了一通。
章慶平時乾的就是拐賣人口的勾當,一聽大喜過望,就來旅社看人,看到這麼一對尤物,性情大發,決定幹一票大買賣。章慶和老闆娘商量好,在二人的茶水裡下了藥,蒙翻了二人。
待二人醒來時,發現自己一絲不掛的躺在床上,屋子裡坐著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不禁大驚失色,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心頓時一沉,不寒而慄。
章慶手裡拿著一把匕首,色眯眯的看著眼前這對尤物,一會兒在荷花臉上比劃,一會在杏花脖子上刮蹭,嚇得二人想躲躲不了,生怕劃破了臉蛋,她倆都知道這臉蛋對自己的重要性。
章慶兇巴巴地說道,“只要乖乖的聽話,就會讓你們好好活著,不然,哼!”章慶一甩手把匕首插進茶几,二人就被震住了。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能按照他們說的去做。
折騰了兩天後,章慶害怕夜長夢多,出現意外,就買了這天去徽州的船票,帶著她倆上了船,準備把二人賣到徽州。這時的杏花和荷花,已經心如死灰,只能聽天由命,沒想到偏偏在船上引起了姜子陽的注意,她們像在溺水時看到了一根稻草,求生的本能讓荷花啟動了口型,於是就有了前面發生的事情。
聽了這些,姜子陽不禁唏噓。杏花、荷花自然沒說霍之巒或貞世懷給錢的事,杏花更不會說她跟霍之巒、貞世懷的媾和之事,只把自己說成被拋棄又被拐賣的可憐巴巴的人兒。還別說,這一招很管用,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而男人更會對弱女子生出憐憫之心,平添幾分英雄主義色彩。姜子陽這時就有這種色彩,他原本是想通過二人深挖霍之巒、貞世懷的問題,現在卻想先放一放。
姜子陽關切地問二人餓不餓,二人可憐兮兮地點點頭。姜子陽就請甄警長給二人安排便餐,看到二人狼吞虎嚥的樣子,姜子陽心生憐憫。餐後,又帶著二人去了房間,讓伊諾、漫婷陪她倆去洗澡。
伊諾道:“正好我們也沒有洗澡,一身汗味,就一起去吧。”姜子陽把伊諾和漫婷拉到一邊,讓她倆各勻出一套衣服給二人換,承諾到了申江給她倆各買一套衣服作為補償。她倆也是富有同情心的,即使姜子陽不說什麼,也會這麼做的,自然答應下來。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四個女子回到艙室,姜子陽眼睛一亮,伊諾和漫婷自不必說,荷花和杏花也是漂亮得很,剛洗過澡,褪盡汙垢後的二人換上青春裝,還原了本色美貌,都似出水芙蓉,都是那種飽滿的身體,玉山高聳,翹鼓的臀,平坦小腹,緊緻束腰,修長美腿。
荷花跟桃花一般高挑身材,白色襯衣,淡藍色喇叭裙,一頭青絲搭在秀肩上,一雙會說話的眼睛靈動著,恢復了活力與靈氣;杏花抹胸半身裙,芙蓉面,冰雪肌,玉頸秀,一頭烏黑的頭髮蓬蓬散散,白裡透紅的臉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帶著狐媚,肆無忌憚的勾在了姜子陽身上。
杏花見姜子陽目不轉睛盯著她們,以為這個男人動了心,不禁心旌搖盪,恨不能搔首弄姿了。
姜子陽當然不會真的對二人動心,只是為二人的美貌感到驚奇,難怪霍之巒、貞世懷如此鍾情她們!他收回目光,溫婉的視線澆注在伊諾和漫婷身上。杏花這才收回媚態,生出萬般失望,心知自己根本沒辦法跟身邊這兩個美女相比。
沒有辨別,就不知道玫瑰與茉莉的差別。姜子陽敏感地發現,相比之下,伊諾和漫婷是多麼清純,不著一絲雜陳,渾身上下透著潔淨。有對比,就有傷害。姜子陽還是喜歡伊諾和漫婷,漂亮自然天成,卻巧奪天工,經久耐看,值得細細品味。他讓荷花和杏花暫且在那張空床和他的床上休息,自己去了警務室。
第二百九十三章 如此介意
甄警長剛審訊完章慶,見姜子陽來了,簡單說了審訊情況,指著桌上一疊錢說,這是人販子搶走的那兩個女子的錢,搶了每人三千,花了兩三百,還有五千出頭。姜子陽說,辦個手續,把這錢還給兩個女子。甄警長同意。
姜子陽問下一站方池碼頭什麼時候到?甄警長說半夜兩點左右。姜子陽說,這兩個女子牽涉到一個大案中,他想用船上的通訊設備給中江警方聯繫,不知道能否提供方便?甄警長請示船長後,把姜子陽帶到通訊室。姜子陽給劉星鎮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要劉星鎮派人在凌晨兩點前趕到方池碼頭,準備接人。
甄警長在一旁聽了姜子陽與電話那頭對話,覺得此人說話分量不輕。通話完畢,甄警長主動要求姜子陽參與對人販子的審訊,姜子陽說這已經超出他的職權範圍,就不參與了。他與甄警長商量船靠岸時,如何送兩個女子上岸,就離開了。
回到房間時,四個女子都已經熟睡了。姜子陽覺得自己一身臭汗,就去洗手間衝了個涼,換了一身白色休閒衣,走出船艙。隔壁雨燕船艙也熄了燈。
他憑欄仰望,看著滿天星空,那條橫跨星空的乳白色光帶突入眼球。這就是中國人心目中的“銀河”。順著這條光帶北移,他看到了熟悉的北斗七星。這時,他感覺有一股清香夾雜著蜂蜜香味襲來,轉頭一看,若曦來到身邊,近在咫尺,眼珠子就落在了那道深不可測的溝壑之中,感覺到了性感的誘惑。好半天才抬起頭來,怔怔地望著她。
若曦見他透視自己那塊美麗的風景線,心裡亂七八糟。她與他對視著,眼眸相互黏著,一眨不眨。過了一小會兒,若曦身子靠上來,那富有彈性的飽滿擠壓在姜子陽胸前,紅紅的嘴唇就親在了他的嘴唇上。
她身體散發著撩人的香氣,以不易覺察的氣味吸引著姜子陽。他貪婪的深吸著這股香味,就有了一種衝動。但他強行剋制住自己,他知道一旦打開心之門,自己就會徹底淪陷,就不可救藥了。
這個年代,傳統得很,沒有酒吧裡的邂逅,也不會發生端起一杯血紅瑪麗,丟去一張房卡,玩個“一夜情”就閃人。這年月,你吻了人家女孩子,就意味著跟她相好了,相好了就很難分開了。主要是他對若曦沒有深入瞭解,更介意她和雨燕的關係,這似乎對他尤其重要。他迅速移開嘴唇,又不想太過打擊她,就親在了她的額頭上。而後看了看雨燕那個船艙,拉著若曦來到船頭。
姜子陽扶欄而望,若曦側身倚欄,怔怔地望著他。少頃,姜子陽深呼了一口氣,轉身看著若曦,“若曦,你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若曦翻了個白眼。
“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知道我要問什麼。”
“你就這麼在乎這件事?”若曦站起身,湊到姜子陽跟前,“看來,你很在乎雨燕老師。”
“小孩子家家的,瞎說什麼。”
“不然呢,多大個事兒,非要問個明白。”若曦又翻了個白眼,繼而咯咯笑道:“你是不是喜歡上雨燕老師?”
“沒有的事。別瞎說。”
“子陽哥,我懂的。”若曦調皮地轉動著眼睛,“只要你抱抱我,親親我,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不好!”
“有什麼不好?你害怕喜歡上我?”若曦咯咯笑道,“你好慫!”
“你就狐媚吧,不怕我反應強烈,吃了你?”
“誰怕誰,來呀,來吃我呀。”
姜子陽一急,上前抱住她,作勢要親上去。若曦卻貼緊他的身體,很激動,很興奮,感覺到了他的荷爾蒙在飆升,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打開了,不由得微微發抖。
姜子陽知道自己容易感情氾濫,理智警告他要小心,但若曦也是個美人坯子,性感嫵媚,兩個人的身體貼著身體,不由得有了反應。他盡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一動不動的攬著她,不敢有任何愛撫的動作,就這麼靜靜地攬著。
這是若曦的首次,她有了一種戀愛的感覺,她把這作為自己的初戀,雖然他沒有吻她,但抱著她就說明他是喜歡自己的,也接受了自己。她覺得要對他坦誠,便說:“子陽哥,我好喜歡你。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真的是,女人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是卑微如塵埃。
“算了,不問了。就這樣也蠻好。
若曦抬眸望著他,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跟她親熱“蠻好”,但她還是想滿足他的願望,便把雨燕老師此行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舞蹈學校校長請前進部長去學校考察,沒想到孟書記也來了。他們去了舞蹈訓練室,雨燕老師正在培訓學員。校長把她叫過來介紹給孟書記和前進部長。孟書記笑說他和雨燕是熟人了,讚美了雨燕老師。校長便說雨燕受邀去申江表演,又摸摸鼻子,訕訕一笑,說“就是船票緊張,擔心誤了行程。”孟書記當場表態,要秘書負責安排好一切,保證把雨燕老師送上船。
聽了這些,姜子陽鬆了一口氣。他不由自主地親了若曦一下。若曦一愣,便要接迎合上去。姜子陽卻戛然而止,抱了抱她,說“若曦是個好女孩”,轉身離開了。若曦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落,繼而玩味一笑,更確定姜子陽喜歡雨燕老師。
第二百九十四章 罪不可赦
姜子陽沒有回到艙室,他拐到了警務室。這裡的審訊還在繼續,他靜靜地待在一邊旁聽,聽到了一些駭人聽聞的事情。其中兩件事引起他的注意,人販子坦白,這次得手,是和旅社老闆娘勾結,採用孫二孃的手段,直接蒙翻了荷花和杏花。姜子陽心想,這黑旅社是拐騙婦女產業鏈中的一環,必須端掉。
另一件事更聳人聽聞,章慶他們上個月綁架了一個小學六年級的未成年少女,是中州市紫陽路小學的,賣到了徽州三合鎮三和村姓鄭的人家,因為是黃花閨女,賣了三千元。
姜子陽十分震驚,對甄警長說:“這些人口販子,膽大妄為,不僅拐騙婦女,甚至拐賣未成年女孩,罪不可赦。”又說,“這兩件案子都涉及中州市,而且章慶的窩點也在中州市,建議將這三個人販子移交給中州警方,由他們採取措施,儘快對那個黑店老闆娘繩之以法,同時部署警力解救那個未成年少女。
甄警長知道這個案子最終也要移交出去,船上警務力量有限,職權限於船上,管不了太多事。姜子陽的要求合乎情理,於是爽快答應,既不違反原則,又落個人情。
姜子陽離開警務室,路過雨燕艙室時,正巧艙室門打開,雨燕慵懶地走出艙門,看見姜子陽,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微笑,微微露出潔白的牙齒。
姜子陽心情很好,報之以燦爛的笑容,關切道:“好點嗎?”他省略了“雨燕老師”稱謂,讓雨燕感覺到一種親近。她已經知道姜子陽跟若曦的互動,正是心情大好之際。但姜子陽沒有多停留,說他要處理一件急事,過後再聊,便徑直回到船艙。雨燕好奇,也跟了過去。
姜子陽叫醒荷花和杏花。荷花和杏花朦朦朧朧睜開眼睛,說了句:“幹嘛呀,人家好累,讓人再睡會兒吧。”
姜子陽說:“方池港到了,你倆要下船,有人接你們回中州市。”
二人一下子驚醒了,杏花問道:“怎麼要回中州市?”
姜子陽說:“我們要去申江出差,你們不能一直跟著我們。你們放心,我們不會不管你們,到了中州,自然會有人安排一切。”邊說邊拿出一疊錢,說道:“這是從人販子手上拿回來的,他們花了一些,餘下的還給你們。”
荷花、杏花又驚又喜,沒想到連她們的錢都要回來了。荷花顫抖著嘴唇,連聲說“謝謝”;杏花衝姜子陽狐媚一笑,嬌聲道:“哎喲,你真是個大好人,要我倆怎麼感謝才好。”
姜子陽沒有回應,轉身走出艙室,荷花叫住他,卻欲言又止。姜子陽說道:“有什麼事情,說出來,我能辦到的會盡量去辦。”
荷花道:“我只是想問,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我們並不認識?”
“是桃花告訴我的,她給我看了你們的合照,我就記住你了。”
“桃花?她,她,不是跳江了嗎?她還活著?”荷花睜大雙眼,一臉驚奇,又急切問道,“她,她現在什麼地方?”
“她還活著,現在很好。”姜子陽簡要說了桃花的情況。
荷花張大了嘴巴,心裡那個驚奇,那個羨慕,溢於言表。她半吞半吐,說了自己的心願:“那個,嗯,領導,能不能讓我跟桃花一起做事?”
姜子陽說:“只要你積極配合組織,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如實說出來,表明自己的坦誠,我會想辦法幫助你,至於是否能跟桃花一起工作,這要跟桃花的單位協商溝通,看他們的意見。”又說,“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專心配合組織把事情說清楚,工作的事情等我回來以後再說。”
雨燕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更感覺姜子陽的能量之大和關懷之心,更堅定要擺脫黎林甫,靠上姜子陽的決心。
隨著一聲汽笛聲,船靠岸了。姜子陽領著荷花和杏花,甄警長他們押著四個人販子,上了方池碼頭。姜子陽一眼看見劉星鎮,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又把甄警長介紹給他,對甄警長說:“這位是中江省公安廳刑警大隊大隊長劉星鎮。”他倆握手打招呼後,甄警長簡要說了案情,把人犯及審訊筆錄移交給劉星鎮。
姜子陽向劉星鎮交待如何安置荷花和杏花,要求詢問完畢後,安排她們暫時住在省廳招待所,不要讓二人外出,如何處理和安排,等他回來商議。又說了兩件事,一是那個勾結人販子的黑旅社老闆娘,請省廳儘快抓捕;二是請省廳儘快審理中州未成年少女拐賣案,儘快派人前往徽州三合鎮三和村解救。
第二百九十五章 政治信號
雖然很晚才睡,姜子陽照例早起,剛漱洗完就聽得一聲長笛,走出艙室,就看到雨燕正在欄杆上壓腿。她換了一身雪白的緊身服,嫋娜腰肢輕盈柔軟,一舉一動都是舞蹈。姜子陽走過去“問好”,說:“這麼早就開始練功?”
雨燕香氣微喘,抹了一把細汗,低眉笑道:“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沒法子,入了這個行道,不用功不行啊。”
姜子陽說“不打擾你練功了。”就回了艙室去推伊諾和漫婷。她倆都蠕動著身子,一副慵懶的樣子。姜子陽湊到伊諾耳邊大聲說道:“酋茳到了!”
伊諾被驚醒了,跳下床,漫婷也醒了,二人一前一後跑出客艙,興奮得跳起來,又跑進艙內漱洗。
一會兒功夫,二人走出艙室,伊諾白色U領襯衣,類似古代美女那種性感坦領著裝,配黑色短褲,襯托出本就白嫩的肌膚,有一種“慢束羅裙半露胸”“參差羞殺白芙蓉”的韻味,即使現在看來,也是時尚得很。漫婷則是奶黃色圓領衫,配粉白喇叭裙,色彩溫暖明亮,顯得青春時髦又靈動,非常奪人眼球。
二人昂首挺胸,帶著滿滿的女性誘惑。姜子陽目不轉睛盯著二人,伊諾得意的一個旋轉,巧笑倩兮,帶著挑釁的口氣,“看我,是不是很美?”
姜子陽憨笑著,連說:“很美,是很美,實在是美!”他不敢繼續這個話題,不然沒完沒了,還可能釀成一場調情,就說:“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下去看看有什麼特色小吃買點回來。”伊諾不依,堅持要跟著一起下去。
這時,雨燕和若曦出來,雨燕剛洗了澡,換了一身黛綠色休閒裝,清秀開朗,更顯年輕。她媚眼一挑, “我們跟你一起去吧。”
姜子陽便帶著她們下船。雖然是清晨,碼頭上依然熱鬧,上下船的嘈雜聲,小攤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幾個女子很快被攤點的叫賣吸引住了,眼饞的看著一個個攤點熱氣騰騰的食物。姜子陽不敢耽擱時間,問她們喜歡什麼,一一點上,有茶餅、牛肉煎包、修水哨子和豆參,每樣五個。
上了船,去了餐廳,每人要了一碗粥,五份甜菜,美美的一個早餐。
雨燕靜靜地吃著不說一句話,時而抬眸,露出微笑,一舉一動優雅萬方。
伊諾吃得津津有味,邊吃邊點評,說茶餅色澤金黃,小而精,薄而脆,酥而甜,香而美,有一股茶油的清香和丹桂的芳香;修水哨子好像是山芋和紅薯做成,清香綿柔,入口即化;豆參外形像花生,實則是豆製品,酸辣口味,夾雜著香菜和蒜香,軟滑爽口;吃了一口牛肉煎包時,大聲叫“好吃。”說香焦脆軟,格外鮮美。末了,她拍了拍肚皮,說吃“太撐了”。
姜子陽笑起來,取笑:“看你肚子都要撐破了,撐出一個大肚皮怎麼辦?”
伊諾嗔怪,“都怪你,害人家吃這麼多。”又撒嬌:“我要是肚子大了,變醜了,你可得要我喲。”姜子陽不敢搭腔,伊諾卻不想饒過,“怎麼不言語了,哼!是不是想要拋棄我了?”
姜子陽哭笑不得,求饒似的說道:“我的好格格喲,不要跟你子陽哥開這麼大的玩笑,你什麼身份?格格,那得什麼檔次才能配得上喲!”
伊諾嗔道:“哼,原形畢露了不是,原來是個慫貨!”
姜子陽不敢回話,起身往外走。來到船頭,抬頭北望,但見匡廬奇秀,山峰聳峙在江邊。跟過來的若曦問:“子陽哥,這就是著名的匡廬奇峰嗎?”
姜子陽說:“這就是偉人筆下的‘躍上蔥蘢四百旋’、‘無限風光在險峰’的那座匡廬奇峰!”又說,“我前年暑假從好漢坡爬上去,花了四個多小時。在這裡玩了三天,這匡廬雄奇險秀,山巒疊翠,岡嶺遍佈,到處是壑谷、巖洞,怪石林立,在河谷發育裂點,形成許多急流與瀑布,最著名的三疊泉瀑布,落差近兩百米,當年詩仙見此奇景,吟誦出‘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千古絕句!”
伊諾說:“我明年暑假還要來中州,子陽哥,你必須陪我到此一遊!”
“得嘞!聽格格的。”姜子陽嘻嘻笑道,引得伊諾咯咯笑出聲。漫婷心裡卻在想,不知道他們是否會帶我一起來,我也很想遊匡廬的呀。
日上三竿,陽光灼熱起來,伊諾說:“好熱,回房間去吧。”
路過閱覽室,雨燕一腳邁進去了,大家都跟著進去。雨燕帶著若曦去書架,各拿了本《大眾電影》,去窗前坐下,靜靜地翻看。諾伊拿了一本《收穫》,找了個座位翻看,就被吸引住了。漫婷拿了本《十月》,坐在伊諾對面閱讀。她們都讀得很認真,很投入。
姜子陽取了一份文匯報,看到頭版頭條刊登一篇題為“放權讓利,圍繞搞好搞活國營企業這個環節大膽改革”,心頭一動,在她倆側面的位子坐下來,跟二人形成品字形,瀏覽起來,越看越興奮,便回艙室去拿了筆記本和筆,認真做筆記。
這是一篇轉載渝州日報總結國營企業“放權讓利”改革經驗的報道。渝州初創“放權讓利”改革,這是當時聞所未聞的一項創舉,僅“放權讓利”這四個字就振聾發聵。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國家對國營企業的生產和銷售實行指令性計劃,統收統支,企業沒有絲毫自主權,喪失了主動經營的積極性。
渝州終於率先站了出來,推行“放權讓利”改革,賦予國營企業一定的經營自主權,先給企業定一個增產增收的目標,允許企業實現目標後,提取利潤留成,給職工發放獎金。這一改革開啟了二十世紀80年代的國營企業改革之路。改革的核心,就是承認企業自主權和職工利益。這就從根本上動搖了計劃經濟只注重整體利益而忽視個人和企業利益的傳統,人們終於看到了國營企業的希望和出路。
報道引用時任渝州第一書記的話說:“中國的現代化靠什麼?靠我們千百萬直接創造財富的企業,只有企業具有充沛的活力,整個經濟才能生機盎然,生產力才能迅速發展。”
姜子陽在國營企業待了很多年,對這項改革感同身受。他去報架上拿了一份中央機關報,一看,頭版頭條轉載了這篇報道,敏感到這是一個強烈政治信號,改革的重點可能要從農村擴展到城市,就覺得中江應該乾點什麼。
但苦於通訊手段落後,信息不暢,跟省委聯繫太不方便。想了想,還得麻煩甄警長,於是去了警務室,說有重要事情跟中江省委通電話,甄警長請示船長後,領他去了通訊室,姜子陽直接撥通了程文峴書記辦公室的電話。
那邊,程文峴拿起電話,聽到姜子陽的聲音,心裡一驚,順嘴問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姜子陽說,“陳書記,旅途一切順利,伊諾平平安安,只是有件事向您彙報。”於是把看到的那篇報道和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建議省委儘快找幾個大中型企業展開調研,解剖麻雀,拿出一份搞活國營企業的可行意見。
程文峴也在琢磨這件事。他昨天就看了這篇報道,以他的政治敏感性,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政治信號?!他沒想到,旅途中的姜子陽也如此敏感,而且形成了自己的想法,不覺更加欣賞,卻只說了“我知道了”幾個字,讓他安心把伊諾送到家。
程文峴放下電話,讓代姜子陽之職的常慎通知孟立達書記、工業委書記和政研室主任到他辦公室,他們幾個一起研讀那篇“放權讓利”改革經驗的報道,談了整整一個上午。
第二百九十六章 程夫人好
這邊,甄警長聽到姜子陽的通話,覺得電話那頭應該是省委主要領導,更覺得姜子陽的身份不一般,就陪著他去了閱覽室,閒聊起來,想套他的話,卻不得要領。臨近中午,甄警長說,中午請姜子陽他們吃飯。
姜子陽看了他一眼,回說:“中午就算了,昨晚都沒睡好,中午我們簡單吃點東西就休息,晚上吧,晚上我請甄警長和傅大副吃飯。”甄警長堅決不肯,扯來扯去。
姜子陽看這架勢,不得不使出殺手鐧,說:“如果不讓我請,那就各吃各的。”這一下,甄警長愣住了,只得妥協。當晚,姜子陽請了甄警長、傅大副,一夜無話。
早上,到了蕪湖。這裡別有特色,從碼頭到街巷,滿世界是炒貨的焦香味道,真正一個“瓜子城”,姜子陽知道,最有名的數年廣久的“傻子瓜子”。他帶著伊諾和漫婷一路問過去,所有攤販都說他們賣的是“傻子瓜子”,還說這瓜子採姑蘇、申江、金陵、無錫等地眾家之長,熔南北口味於一爐,口味獨特,還抓出一把讓他們嚐嚐,嚐了幾家,都是奶油味道。也搞不靈清誰是誰非,姜子陽隨意找了個感覺好一點兒的攤子,買了兩包瓜子,一包一斤裝,一包兩斤裝。
回到船上,姜子陽打開一斤裝瓜子,讓伊諾和漫婷隨意嗑。邊嗑邊說閒話,一會兒,又去了閱覽室,又看到雨燕和若曦坐在窗前,靜靜地閱讀。姜子陽怔怔地看向雨燕,即使讀書看報,也是那般優雅嫻靜。雨燕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轉過身子,朝他莞爾一笑,似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他一陣心慌意亂,自己都搞不明白,為什麼一見到她,就把持不住自己。他朝她點點頭,去拿了份報紙。
中午時分,到了金陵,姜子陽照例帶著伊諾下船。這裡是另一道風景線,到處是賣板鴨和鹹水鴨的。板鴨數金陵最有名。金陵板鴨俗稱”琵琶鴨”,分臘板鴨和春板鴨,古時是上貢皇宮的貢品,所以又稱“官禮板鴨”和“貢鴨”,素有“北烤鴨南板鴨”之美名。伊諾說他爸媽最喜歡金陵板鴨和鹹水鴨了,姜子陽買了兩隻臘板鴨,兩隻春板鴨,又買了四斤鹹水鴨,分為一個一斤包,一個三斤包。
姜子陽轉身看見雨燕和若曦坐在一個路邊小店,便帶著伊諾和漫婷走過去。這是一家老字號“鴨血粉絲湯店”,雨燕看見姜子陽,衝他流盼一笑。這一笑讓姜子陽感覺百花失色,萬花羞落,心中打了個激靈,也回之一笑。
二人都沒有說話。姜子陽和伊諾、漫婷在鄰桌落座,各點了一份鴨血粉絲湯。這是金陵名小吃,鴨湯熬製,帶著鴨血的滑嫩、鴨胗的柔韌、鴨腸的爽滑、鴨肝的綿軟,再配上Q彈有嚼勁的粉絲,鮮香爽滑,伊諾瞅了一眼雨燕,回頭開吃,邊吃邊贊“太美味,太好吃了,真不愧為金陵鴨餚甲天下!”
雨燕吃完起身,正好與伊諾視線相對,她淺淺一笑,又朝姜子陽點點頭,便和若曦離開了。
出了鴨血粉絲湯店,姜子陽去買了一包狀元豆、三個五香蛋,都是秦淮之絕,上了船。跟在姜子陽後面的伊諾,看到他拎著板鴨和鹹水鴨,鬼精鬼精地湊到他耳邊私語:“子陽哥,你這是要孝順誰呢?說,是不是要孝敬未來的丈母孃?”
姜子陽也不跟她貧嘴,他知道在這個問題上,嘴巴官司打不贏她,只管把一斤包的鹹水鴨、狀元豆和五香蛋擺在桌子上,說:“這就是午飯了。”三人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輪船順江而下,過鎮江、南通,黃昏時分到了申江港,這是申江最繁華的地兒,碼頭上矗立一棟兩層客運樓,下船的,接人的,黃包車拉客的,叫賣的,人聲鼎沸,擁擠不堪。一輛日本海獅麵包車停在碼頭,車頭前站著三個年輕人,一男二女。伊諾老遠就看見他們,邊招手,邊大聲喊道:“大哥,姐,我們在這兒!”
雨燕過來打招呼,說申江舞蹈學校來接她,她先走一步。走了幾步,雨燕似是感覺到什麼,回過頭來,嫣然一笑,輕輕說道:“子陽,你會來看我的演出嗎?”
姜子陽怔怔地看著她,他不忍心說:“可能沒有機會。”只得衝她一笑,算是回應。雨燕大氣地揮揮手,“再見。”雨燕走了,姜子陽終是意難忘。他心裡在說:但願相見有時。哎,天不老,情難絕。”
這邊,伊諾蹦跳著來到她哥姐面前,分別熊抱一下,然後把姜子陽和他們相互作了介紹。伊諾大哥叫伊明,姐姐叫伊欣。伊明跟程文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清瘦高個。
伊欣看起來比伊諾大幾歲,個兒比伊諾稍高,青絲盤起,一襲珍珠白碎花連衣裙,一束銀帶束在楊柳一般的纖腰上,面頰雪白中透著粉紅,一雙恍恍惚惚的水眸,盪漾著令人迷醉的風情神韻,比起伊諾的精靈調皮,更顯得嬌柔溫美。
姜子陽想,程家出美女,想必伊諾母親是個美人坯子。
這時,伊諾湊到旁邊的女子面前,一臉調皮的左看看,又瞅瞅,說道:“哥,這就是未來的嫂子吧?”女子大方的伸出手,握住伊諾的手,自我介紹:“伊諾妹妹吧,我叫珏成。”
姜子陽這才注意到,這珏成怎麼這麼熟悉,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靚麗的形象,這珏成神似鈺成,相貌、身材、神態,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裡翻江倒海,眼眶就框住了她,似是要把她吸進來,倒把珏成看得羞紅,卻不明就裡,心裡怪嗔:這人怎麼如此無理!
伊諾也看出問題來,伸出手指在姜子陽眼前晃了晃,說:“哎喲,怎麼這麼看人家,是不是覺得我嫂子太好看了?”
姜子陽這才覺得自己失禮了,憨笑道:“是太好看了,竟讓我挪不開眼。”
伊諾大言不慚道:“這麼如花似玉的我就站在這裡,你還去看別人,哼,該罰!”說著,咯咯的笑了起來。
姜子陽不甘心,又憨憨的問道,“我冒失問一句,你姓什麼?”
“姓邢。”珏成一臉不解。
“喔。”姜子陽滿是失望,原來不姓百里。
依明招呼大家上車,七拐八拐,一溜煙功夫開進一條幽靜的街道,進了一個大院,院子裡樹木蔥蔥,隱匿著一棟棟別墅。車子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聽見車子響,一個女子迎了出來,五十來歲,身材保養得好,優雅大方,伊諾和伊欣都像她。伊諾親熱叫了聲“姆媽”,就撲上去,親在了母親的臉頰上。然後拉著母親的手,來到姜子陽跟前,說道:“他就是子陽哥,就是那個救了老爸的子陽!”又湊到母親耳邊低聲嘀咕了一會兒。
姜子陽拎著一大包東西,一臉憨笑的看著伊諾母親,叫了聲“程夫人好”,他知道,程夫人叫葉芷文,也是個老革命。
葉芷文上下打量姜子陽,很是滿意,難怪老頭子如此喜歡這小夥子,只要通話就會順帶誇獎幾句。這不,剛剛還來電話,一再叮囑要好生接待,對一個秘書如此看重,不僅讓她好生驚奇。
更令她驚訝的是,她那個高冷的混世魔王,誰也瞧不上眼的囡囡,似乎也喜歡上這小夥子。剛才伊諾跟她說悄悄話,就是要她對這小夥一百個好,幾乎是命令一般,要她安排這小夥住在家裡,甚至嗔道,如有半點不好,有你好看的。
她不得不重視起來,莫不是這丫頭喜歡上這小夥。看起來,這小夥的確不錯,一表人才不說,憨憨的對人恭敬,而且她知道他很多事情,聰明智慧,謙虛低調,英勇不怕死,成為丈夫離不開的智囊,而不僅是秘書。
她慈祥的看著他,熱情招呼,繼而一隻手拉著他,一隻手牽著伊諾,那親熱勁,就好像丈母孃拉著女兒、女婿。依明和伊欣看見這情景,不禁驚訝,這是怎樣一個小夥,令母親如此厚愛!
第二百九十七章 緣份不淺
一進門,見兩位年長的軍人,一男一女,男的六十多,女的五十來歲,正和一個青年男子談話。見來了客人,起身招呼。葉芷文介紹,說老將軍叫邢百里,在總部任職,姜子陽說了句“將軍,您好”,就盯著他看,似曾相識,有種熟悉的感覺,又跟“百里”的名字聯繫起來,不禁朝百里家聯想。
看他怔怔出神的樣子,伊諾又在他眼前晃動手指,說:“今天怎麼啦,又發呆了?”
姜子陽這才醒過神來,不過心中的疑團未消,忍不住試探性問了句:“敢問老將軍,您百里姓氏前為何再加個邢姓?”
邢將軍呵呵笑了,摸了一把光頭,好奇的問道:“小夥子,問得好,我這名字嘛,有故事,以後慢慢說給你聽。”
“老頭子,你也別賣關子了。”旁邊的將軍夫人說話了,“他呀,原本姓百里,戰爭年代行軍打仗,跑步如飛,被稱為‘飛毛腿’,每天百里不在話下,首長就說,你乾脆就叫行百里。因為一般人不知道有‘行’這個姓,首長說,就用‘邢’為姓。這不,他從此就叫了邢百里。”
姜子陽恍然大悟,急急問道:“敢問將軍,跟江汐百里家是什麼關係?”
這回輪到將軍夫婦二人愣怔了。邢將軍盯著姜子陽看了好一會兒,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江汐百里家的?”於是,姜子陽簡明扼說了他和百里家的關係。邢將軍大笑,“那我們有緣分了!我就是你說的百里老師的兄長,親兄弟。”
姜子陽百感交集,“您就是竟成和鈺成的大伯?”
邢將軍呵呵笑道,“看來,你小子跟他們的關係不淺,這回我們有得聊了。”
伊諾聽著他們對話,驚得張大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葉芷文打斷他們的話:“待會有的是時間聊,走,先去吃飯,邊吃邊談。”
姜子陽把提包放在茶几上,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除了板鴨、鹹水鴨、傻子瓜子,還有中州的麻烘糕、綠豆糕,古城的麻糖和焦切。
葉芷文笑道,“來就來了,怎麼還買這麼多東西?”看到板鴨和鹹水鴨,笑道,“你怎麼知道我好這一口?”轉頭看向伊諾,“肯定是這鬼丫頭說的。”
伊諾開心的笑了,她湊到母親耳朵邊說,“我讓他孝順丈母孃的,你高興吧。”
葉芷文一驚,嗔道:“小丫頭片子,腦子裡儘想些不著邊際的東西。”礙著眾人在場,不好詢問究竟,只得說,“走,一起去吃飯。”這回是伊諾牽著母親的手,又拉過姜子陽的手,一起進了餐廳。眾人看到這情景,不由得更驚奇了。
餐桌上擺了六個涼菜:四喜烤麩、涼拌海蜇皮、糟毛豆、白切雞、蒜泥拌黃瓜、糖番茄;四道炒菜:黃豆芽燒油豆腐、肉末青豆、清炒茭白、水晶蝦仁。
葉芷文坐在了朝門的主位,左邊是邢將軍夫婦,下面是依明和珏成,右邊是姜子陽和伊諾,下面順次是伊欣和漫婷。這是家庭式約定俗成的坐法。
葉芷文拿出兩瓶茅臺,姜子陽起身去打開瓶蓋,從葉芷文、邢將軍夫婦開始,給每人斟酒,邢將軍摸了一把光頭,滿意的看著子陽,葉芷文也很滿意,覺得這小夥有眼力見。
看著都斟了酒,葉芷文端起酒杯,說道,“老邢,今天都是本幫菜,家常的,你也是江南人,應該喜歡。我們都是老熟人、老戰友了,又要成為親家,就沒有那麼多禮儀,也不說什麼客氣話。”
姜子陽一愣,“親家?”就看向了依明和珏成,心裡明白了。聽見葉芷文道,“今天呢,一是親家上門,二是子陽送小女回來,都是高興事,來,我們一起喝了這杯酒。”
看大家都喝了,姜子陽斟酒時,葉芷文又說:“老邢,兒女們的婚事,我和文峴都贊成,什麼時候辦,怎麼辦,主要看他倆的意見。”
邢將軍呵呵笑道:“嗯,我們和你一樣,尊重孩子們自己的主張,不干預。只是有一點,能簡單就簡單,不要太張揚,畢竟文峴馬上要進京了,我也在總部工作,都要注意影響。”
姜子陽又是一驚,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先是邢將軍和百里家的關係,接著是程家和邢家結為兒女親家,現在又冒出程書記進京的消息,竟然有點反應不過來。尤其這最後一個信息,可謂爆炸性的,程書記是要成為中央領導嗎?這變化有點大!程書記走了,我怎麼辦?”
這時,葉芷文又說了,是對姜子陽說的,“子陽呢,是老程的秘書,但也不盡然,他更是老程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程家的恩人。子陽,我代表全家感激你。”
姜子陽憨笑著,“也沒做什麼,都是應該的。”
“喔?”邢將軍不解地掃視著葉芷文和姜子陽,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葉芷文說,“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總之,在關鍵時刻,是子陽用身體護住了老程,還有中州軍區的魏政委,救了他們二人,他自己捱了好幾刀,差點沒了命,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
伊諾嬌嬌的說道:“子陽哥,你救了我爸,也等於救了我媽,救了我,也是我的恩人呢。來,我代表我媽、我哥、我姐,敬你一杯。”徑自喝了,姜子陽跟著喝了。
伊諾的姐姐伊欣這才搞清楚人物關係,原來這個小夥就是父母所說的那個“救命恩人”,看他這麼年輕,怎麼都跟這英雄壯舉連不上,不覺多看了幾眼,猛然發現這小夥青春帥氣,風流倜儻。
這時,伊諾又說話了,她繪聲繪色描述了姜子陽在船上如何發現人販子,如何解救被拐賣的兩個女子。伊諾說,“以前聽說子陽哥如何捨命救老爸,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看起來就是個奶油小生,待人溫和的小哥哥,哪裡像個英雄?如果不是這次親眼目睹,打死我也想象不到他這麼能打。你們是沒看見,他真能打!”
大家一聽,旅途途中竟然還發生這事,好像就發生在眼前。都不約而同看向姜子陽,看得他好不自在,只能憨憨的笑。
邢將軍說:“小子,你的功夫是跟誰學的?”
姜子陽簡單說了在工廠拜師練武,現在跟著竟成大哥學習。說著,起身,先敬了葉芷文一杯,又來到邢將軍面前,恭敬地敬了他夫妻二人一杯酒。喝了這杯酒,邢將軍好奇的問道:“小子,真不錯,小小年紀,如此不畏死!”又說,“你說說和百里家是什麼關係?”
姜子陽放下酒杯,把他如何結識竟成,如何拜竟成為師,如何去伊江辦案,結識鈺成,如何去江汐,達成配合破案,竟成和鈺成陪著去了百里家,鈺成父母對自己如何的好,自己受傷住院,鈺成如何陪在身邊,竹筒倒豆子,一股腦說了出來。
聽了這些,滿桌驚奇,邢將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看來你小子跟我們百里家緣份不淺,今天高興,你可要陪我多喝兩杯。”就和姜子陽連喝了三杯酒,一抹嘴巴,說“這才夠勁。”
姜子陽又敬了依明和珏成,說了些祝福的話,而後說珏成神似鈺成,一見面就覺得眼熟。直到這時,珏成才明白姜子陽之前為何那般看她,而且問她“姓什麼”。
姜子陽問珏成,是否知道鈺成現在哪兒,過得怎樣?一副憂心仲仲的樣子。
珏成說道:“怎麼,你們現在沒有聯繫?”
姜子陽說:“鈺成離開時,說很快會回來,可是一去就沒有音信,問竟成,竟成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搞什麼鬼?”
珏成剛要開口,被邢夫人岔開:“有緣千里來相會,也許有那麼一天,你們還會見面的。”話裡透著神秘,更加重了姜子陽的疑慮,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感覺,覺得出了什麼事情。
喝著酒,說著話,一會兒又上了幾道大菜,都是本幫菜,有八寶鴨、紅燒蹄膀、油爆大蝦、糟缽頭、油麵筋塞肉、扣三絲,外加一盆醃篤鮮。雖然美味,
姜子陽有了心思,也沒有什麼胃口。見此情形,伊諾隱隱覺得不安,湊到姜子陽耳邊低聲說:“你是不是心裡放不下那個鈺成?你跟她有故事吧?”
不僅伊諾,滿桌都覺得姜子陽和鈺成有故事。葉芷文敏感自己的寶貝女兒看姜子陽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對他的關心超出一般關係,心想:伊諾莫不是喜歡上這小夥?
這一晚,姜子陽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全是鈺成的影子。還有一個睡不著的,是伊諾,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假小子,有了少女的煩惱,她一晚上都在想著姜子陽和鈺成的關係,聯想到自己,心裡竟然有些慌亂。
第二百九十八章 陰差陽錯
清早起來,姜子陽在院子裡練了練身手,又做俯臥撐,做到八十下時,有人開始數數字,姜子陽一聽就知道是伊諾。他沒有停下來,伊諾就一直數,數到一百三十,竟然驚叫起來:“子陽哥,你太厲害了,簡直是無敵呀!”
恰好伊欣出來,嗔道:“什麼事大驚小怪的?”伊諾指著姜子陽說,他已經做了一百三十,還沒停下來,就繼續數。伊欣也沒有離開,看著子陽運動,伊諾一直數到二百,姜子陽還沒停,直到伊諾數到三百下時,他才一躍而起。
伊欣這才注意到身著短褲背心的子陽,渾身肌肉,體魄槓槓的,心裡感嘆,怪不得有那些英雄壯舉,又覺得這健壯的體魄似乎跟他帥氣的臉蛋不搭嘎。
姜子陽衝伊諾伊欣姐妹倆說了聲“你早”,伊諾又開始作怪,說:“你這是問候格格我呢,還是我姐?”姜子陽露出憨憨的笑容:“問候你倆!”
伊欣好奇的問道:“你這是每天不挪?”
姜子陽回道:“是的,不論颳風下雨,即使大雪天,也要練的。”
伊諾撒嬌,“子陽哥,教教我唄。”
姜子陽道:“女孩子家家的,這可不是你要做的,好好做你的格格吧。”
伊諾嘀嘀咕咕的:“大男子主義!”
“誰這麼大清早就批評人了?”隨著溫和的女聲,葉芷文出來了,指著伊諾說,“就知道是你這個鬼丫頭。”
伊諾撒嬌道:“就是嘛,子陽哥就是大男子主義。”
“喔?”葉芷文反問,“他怎麼大男子主義了?”
“我要他教我練功,可他說女孩子家家的,好好做格格。”伊諾嬌嗔道:“姆媽,你說氣人不氣人?”
葉芷文被說笑了,“好的呀,你就待在家裡做格格吧,不過呢,要學學做格格的禮儀。格格可不是像你這麼不講究的。”又說:“好了,不要圍在這裡了,邢伯伯馬上要來了。子陽,快去洗個澡,馬上吃早點了。”
姜子陽衝了涼,換了身白色休閒裝,來到餐廳時,大家都在,邢將軍正和葉芷文有說有笑。見他來了,邢將軍說:“小子,聽說早上練功了,嗯,俯臥撐三百下,可以當特種兵了。”
姜子陽憨笑道:“讓將軍見笑了。”
大家邊吃邊說話。邢夫人對葉芷文道,“孩子們商量今天辦個訂婚儀式,家庭式的,我們在座的,再請依明和珏成兩邊要好的朋友。”
葉芷文說,“好呀,好的呀!”又衝姜子陽說:“你今天就不要走了,參加他們的訂婚儀式,明天再走。”
姜子陽回說:“我返程船票已經買好了,程書記那裡事情很多的。”
葉芷文說:“老程那裡我已經打了招呼,船票嘛,我讓人調換成明天的,不就行了嘛。”口氣是不容置疑的。姜子陽不好說什麼,只有點頭的份。
實際上,即使沒有訂婚這個事,葉芷文也打算多留姜子陽一天,一來是寶貝丫頭給鬧的,非要把姜子陽留下來;二來她也想多瞭解瞭解這小夥,老程如此看重,定有他的過人之處。現在寶貝丫頭又攪和進來,讓她始料不及。
昨晚和伊諾談得很晚,寶貝丫頭直言喜歡姜子陽,說他比起大院的那些紈絝子弟,真是雲泥之別,沒得比的。可她認為,伊諾年紀太小,離婚姻十分遙遠,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新鮮,新鮮勁過了,還不知怎麼呢。再加上,從姜子陽昨天說鈺成的話語和神情,似乎和鈺成有了一層親密關係。所以,她不想寶貝丫頭攪進感情的漩渦。她有種預感,這小夥跟他家會有一輩子剪不斷的關係。
葉芷文說:“子陽,聽老程說你的書法好,訂婚請柬就你來寫吧。”
早餐後,葉志文領著姜子陽來到書房,邢將軍夫婦、依明和珏成乃至於全家人都跟來了,都想看看他的書法。姜子陽用手把筆毛輕輕地捻開,泡筆,磨墨,然後用行書一氣呵成:
送呈XXX先生、女士
程依明、邢珏成謹定於XX年XX月XX日(星期X)晚六時在家(江汀
路X號程家)舉行訂婚儀式。
敬備喜酌恭請光臨
XX年XX月XX日
擱下筆,姜子陽抬起頭問道:“不知道這樣表述是否可以?”
邢將軍抹了抹光頭,哈哈笑道:“好書法!小子,你這字槓槓的王羲之字體,沒想到年紀輕輕有如此書法功底。”
葉芷文也沒想到姜子陽真有如此好書法,請柬格式也中規,便問依明和珏成覺得怎樣。依明和珏成也都滿意。珏成想,難怪表妹如此喜歡這小子,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邢將軍招呼葉芷文到外面說話。伊欣覺得他們有私密話要說,而且和這個姜子陽有關,就跟著來到客廳。坐下後,邢將軍問葉芷文:“你覺得這小夥怎樣?”看葉芷文一臉不解,他自顧自說下去,“我昨晚和江汐弟弟和侄子竟成打了電話,又和中州軍區魏政委通話,才知道這小子的事情多了去。”
於是說了魏政委的女兒被歹徒劫持,他如何救了她;於震將軍的女兒暴雨天掉進護城河,他如何跳下去救了她,自己落了一身傷;侄女鈺成掉下山崖,懸在半空中,他如何把她救上來……
他說,“如果只一件事,可能是偶然為之,可是每次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他都能奮不顧身去救人,還真難能可貴。想想,有幾個人做得到?再看看那些高幹子弟,吃喝玩樂的,為非作歹的,有的是。這小夥可沒有一點兒紈絝子弟的惡習。”
又似是自言自語:“嗨,我如果還有個女兒,一定要招這小子做女婿。”又耐人尋味的說道,“我看你那寶貝女兒對這小子有點意思,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葉芷文道:“嗨,伊諾尚小,剛考上大學,過早陷入感情之中,不妥。這還不是主要問題,關鍵子陽是老程的秘書,瓜田李下,好事不好說,口水都會把人淹死。老程也會顧忌這個的。”
伊欣在一旁聽了兩人對話,對姜子陽有了新的認識,腦海裡出現他帥氣且充滿活力的形象,不僅心裡一動。她聽說伊諾喜歡他,心裡不知怎麼就湧出一股酸味。又聽到母親在說,“還有哇,你那個侄女好像跟子陽關係不簡單。”
邢將軍嘆了口氣,說道:“哎,這事複雜得很,我那個侄女很難喜歡上一個人,在感情上,因前夫出事,自我封閉了好幾年,直到遇見這小子,才打開心結,喜歡上他。可是,苦命呀……”就把鈺成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葉芷文。
“沒想到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葉芷文嘆了口氣,“活生生拆掉了這對鴛鴦,你侄女雖不能如願,但終歸有了歸屬,子陽卻是苦命,如果他知道這事,還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我看他對此一無所知,昨天還一個勁追問鈺成的下落,一副落寞的樣子。”葉芷文對姜子陽的憐愛之心油然而生。
伊欣心裡起了波瀾,還真是陰差陽錯,一對有情人竟然不能相好。都以為這樣的事情只發生在古代故事裡,沒想到眼前就有,不禁為姜子陽感到悲催,也生出憐愛之情。葉芷文盯著伊欣,叮囑道:“聽到哪算哪,可不要出去說,絕對不要在你妹妹和子陽面前提起這事。”
這邊,寫完請柬,姜子陽一行來到客廳,邢將軍招呼姜子陽坐在身邊。葉芷文叫阿姨泡茶,姜子陽問“家裡有沒有喝功夫茶的茶具?”
葉芷文回道:“還真有。老程是南方人,喜歡喝功夫茶。”就讓阿姨去拿茶具。阿姨拿來茶具和一盒茶葉,茶具是宜興紫砂的,茶葉是虎丘花茶。姜子陽讚道,“這是宜興紫砂的,泡茶既不奪茶香,又無熟湯氣,好!”又問邢將軍,“程書記喜歡喝虎丘花茶,邢將軍喜歡什麼茶?”
邢將軍道:“我也喝虎丘花茶。”
於是,姜子陽熟練的泡起茶來,看得在座的眼花繚亂,邢將軍和葉芷文心裡那個滿意,無以言表。這道茶一直喝到午飯,大家邊喝茶邊閒聊,氣氛溫馨。只有伊諾和伊欣二人一直怔怔的看著姜子陽。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將軍撮合
姜子陽終於上了船,他站在三樓甲板上朝下面揮手,伊諾、伊欣還站在那裡,心裡萬般不捨。就在剛才,伊諾和伊欣送姜子陽到申江碼頭,在他朝船上走去時,聽見伊諾喊著“子陽哥”,轉身便見她奔跑過來,撲到他懷裡,說“捨不得你走”,少頃抬起頭,淚流滿面,就親在了姜子陽的嘴唇上,說:“子陽哥,我愛你,我會嫁給你的,你可不能不娶我呀,絕對不能!”
姜子陽不知所措,又哭笑不得,說:“你還小,不要胡思亂想,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完成學業。”繼而,毅然轉身朝船上走去。
昨天忙碌了一天,訂婚儀式如期舉行,人數不多,但很熱鬧,大家都在祝福新人。清早起來,姜子陽照例鍛鍊,早餐後,說漫婷第一次來申江,想帶她上街,順便買點東西,伊諾死活要跟著,伊欣也說一起去,領領路。
他們走出大院,一路安靜得出奇。道路兩側人行道上,法國梧桐和槐樹成蔭,這在當時是很了不起的一條馬路了。伊欣介紹說,這條路是當年法租界公董局修築的,沿路都是法式風格建築,新式里弄,花園洋房,西式別墅,還有好幾棟獨立式花園住宅群,環境十分幽靜。看起來,馬路兩邊的建築時間跨度較長,既有20世紀初類似官家大院式的“宅院”,也有三四年代建造的花園別墅和西式里弄洋房,其間夾雜著少量老城廂住宅。
路過一處花園,但見紫藤緣木而上,條蔓纖結,與樹連理,呈屈曲蜿蜒之伏,有若蛟龍出沒于波濤間。伊欣說,這就是有名的黃家花園,曾是黃嶽淵的舊居。黃老先生喜歡擺花弄草,精心設計了幾百盆珍稀盆景,幾百種西洋杜鵑、茶花、月季和一些名貴的庭園樹木——龍柏、雪松、白皮松,花異草奇,欣欣向榮,聲名遠揚。據說,每至金秋,社會名流紛紛來黃園賞菊,乘興揮毫潑墨,大小各報紛紛報道,傳為美談。
歷史滄桑,過去這裡藏龍臥虎,如今這裡也名士彙集,這就是歷史的承襲。如今的它,依舊以寧靜的氣質袒露於世人,那些歷史的滄桑被掩埋得無影無蹤,留下的只有馬路兩邊風格各異、多姿多彩的神秘大院。
從這裡走不多遠就上了淮海路,這是一條商業街,橫貫整個申江,兩邊是兩層西式洋房。伊諾、伊欣、漫婷對逛街很著迷,幾乎每個店鋪都要逛一逛。伊諾駐足在一條天藍色連衣裙前,看了又看,姜子陽見狀,知道她喜歡,就讓她去試試。伊諾也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就去試衣間。
出來時,換了模樣。但見她修長的身材,穿著這圓領修身款式,緊束小蠻腰,穿出青春可人的少女感,溫婉而柔美。姜子陽上下仔細打量,叫了聲“好看”,就去付賬買下了,說是送給伊諾的。伊諾好不高興,當時就穿在身上,捨不得脫下來。
伊欣不滿意了,也嚷著要姜子陽送她禮物。姜子陽就讓她選一套衣服,伊欣選了一套黑色圓領衫和紫色短裙。姜子陽又讓漫婷選一套自己喜歡的,漫婷沒有伊諾姐妹那麼大方,不好意思地扭捏著,姜子陽覺得她穿連衣裙好看,幫她選了一條淡青色帶紫色小碎花齊膝連衣裙,襯托高挑身材,女人味十足。如此,無一不高興。又買了些點心,以及在船上吃的滷製品和本幫小菜,還買了三瓶老黃酒。
中午在淮海中路找了家叫作“老上海”的餐廳,姜子陽請三個女孩子吃飯,很地道的本幫菜,伊諾和伊欣吃得津津有味,漫婷對這種帶有甜味的菜餚不是很習慣,直到上了肉絲炒年糕和菜飯,才填飽了肚子。
回到程家,伊諾、伊欣都穿著姜子陽給買的衣裳。伊諾以炫耀了的口氣說道,“姆媽,你看,這是子陽哥送給我的,好不好看?”葉芷文真的覺得好看,一頓誇獎,又看向姜子陽說:“看你把她給寵的,都要飛上天了。”
伊欣也轉了個圈,展現姜子陽買給她的套裝,說:“姆媽,子陽哥也給我買了這個,好看嗎?”葉芷文心裡高興,不免又誇了一番。
葉芷文想到昨晚訂婚儀式結束後,邢將軍和她一番談話。在簡單談了依明和珏成的婚事之後,把話題轉向姜子陽。邢將軍說,以他看人的經驗,這小子心善溫和,待人寬厚,是個大氣之人。又說姜子陽為人處世淡定從容,遇到大風大浪也會保持定力,是個做大事的人,假以時日,不得了。誰家女兒嫁給他,那是修來的福氣。邢將軍嘆息自己的侄女沒有這份福氣,錯過了一輩子最契合的人。
葉芷文哪裡聽不出,他話裡話外都是想撮合自己的寶貝女兒跟姜子陽好合。葉芷文也覺得姜子陽很優秀,人也好,不免動心。就說她感同身受,只是女兒尚小,未來的事情也說不清,如果真的有緣,也是好事,順其自然吧。
船開動了,伊諾和伊欣人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姜子陽真心感動。他想起昨晚邢將軍的談話。邢將軍先是談了一些官場上的複雜,說了兩個關鍵字:關係。他說官場最為講究的是關係二字,關係就是一張大網,密密麻麻,千絲萬縷,會吐絲的在網上游刃有餘,不會吐絲的,栽進去就玩完了。所以,處理事情時,要環顧上下左右,掂量份量的輕重,平衡各方利益關係。不能只顧埋頭做事,更要抬頭看道,講求政治方向,這是大原則,偏離了就會出局。
然後又拐彎抹角扯到他的婚事,自然迴避了鈺成這檔子事,問他覺得伊諾怎麼樣。姜子陽一愣,怎麼把他跟伊諾扯上了,這怎麼行?!就說他把伊諾看作小妹妹,沒有任何非分之想。邢將軍覺得姜子陽誤解了他的意思,乾脆直話直說:“我看伊諾這丫頭喜歡上你了,你難道看不出來?”
姜子陽憨笑著沒有說話。
邢將軍逼問:“小子,我問你,你喜不喜歡伊諾?”
“喜歡。”他脫口而出,又說:“伊諾漂亮,性格爽朗,我很喜歡,但只是當作妹妹一樣喜歡。你可能不知道,我家兩口男丁,沒有女兒,所以我打小就很想有個妹妹。”
“喔,就沒有一點兒別的意思?”邢將軍瞧著他,認真道:“小子,跟我說實話!”
姜子陽知道邢將軍不是說笑,是認真了,就說道:“邢將軍,說實在的,我想都不敢朝這方面想,我一直把伊諾的表白當作小孩子過家家的瘋話,從沒當真。您說,我和程書記這層關係,嗨,這哪兒成,唯恐避之不及呢!”
“就是說,你喜歡伊諾,就按照你說的,是當作妹妹般喜歡,但因為你是程文峴的秘書,因而忌諱這層關係,是不是?”邢將軍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關鍵點,說道,“如果沒有這層關係,你願意不願意跟伊諾好?”
“問題是,這層關係是客觀現實,越不過去的。”姜子陽想到了鈺成,就說:“再者,我心裡已經有人了,而且她心裡也有我,我可不是始亂終棄的陳世美!”
邢將軍啞語了,這小子把話說絕了,還怎麼聊?他之所以想撮合這個關係,也是因為鈺成,他覺得鈺成錯過了這小子太可惜了。他真心喜歡、也看好他,除了覺得他和伊諾般配,也想讓他儘早忘了鈺成。現在看來,他還真難得邁過這道坎,只能說“我知道了”,就結束了談話。
看著變得越來越小的伊諾,姜子陽視線也模糊了,他覺得自己要辜負這個小丫頭了。
第三百章 一炮中彩
剛進客艙,甄警長就跟了進來。看到姜子陽臉上寫滿驚奇,甄警長笑道,“忘了告訴你,申江號客輪來回一趟,會休息一天,我們正好今天跟船。”
姜子陽“喔”的一聲,“還真巧,如果我不在申江多待一天,還碰不上你。”
甄警長道:“這說明我們有緣,陰差陽錯,又碰面了。”又說:“其實我早就看見你了。”他神秘地眨眨眼,“但看見你和那兩個女孩……嘿嘿,我不好打擾,這才來見你。”
寒暄兩句,甄警長要把姜子陽調到二等艙。原來,姜子陽買的返程票是三等艙,覺得這才符合他目前的身份。這個三等艙在三樓中後部,是兩張高低床,四人艙位。甄警長說,“正好你先前住的那個二等客艙空著,我已經跟船長和大副都打過招呼,也不需要補差價。”
正扯著,進來兩女子,姜子陽一看,愣住了,“卿茗,怎麼是你?”
“好巧不巧,無巧沒故事。”卿茗笑了,“我回家探親,剛好今天返回,不然也碰不到你了。”又介紹跟在後面的女孩:“這是我小妹香茗,跟我去古城玩幾天。”
姜子陽就對甄警長說,“你看,我來了同事,就不調客艙了。”
甄警長道:“沒關係的,都一起調過去。正好那個二等客艙也是四人位,都說好了。”姜子陽拗不過,只好答應,就招呼卿茗一起搬過去。安頓好了,
甄警長說,“傅大副安排晚上一起吃飯,都一起去。”姜子陽知道推脫不了,再說他買了不少菜,就答應下來。
甄警長走後,姜子陽這才注意到卿茗的小妹,二十出頭,顏值勝過她姐,身材高過她姐,稍苗條,穿紅色圓領衫,黑色裙褲,簡直是神搭配。但見她一頭青絲披在雙肩上,散發出清香,可引來蝴蝶;膚如凝脂,雪白中透著粉紅,能擰出水來;一雙靈動的眼睛盡顯美態,勾人魂魄,性感不輸卿茗。
香茗一看這二等艙,寬敞明亮,設施又好,高興得跳起來,“哇!從沒坐過這麼高檔的客艙,嗯,你是姜子陽吧,你很有面子喲。”
卿茗嗔道:“香茗,這麼沒禮貌,快叫子陽哥。”
“子——陽——哥。”香茗拉長聲調叫道,嘻嘻笑起來。
“卿茗,香茗”,姜子陽笑道:“姐妹倆漂亮不一般,名字也有韻味。這名字應該出自白居易的《晚期》“融雪煎香茗”,既是一種生活情趣,又是一種情懷,是儒家的“樂感生活”,追求的是別一番自在,別一番情趣,圖快樂爾。取名子之人很有情趣。”
香茗又“哇”了一聲,笑道:“還真被你說著了,是我父親取的名,也是這般說法。”
姜子陽說:“你倆這個茗字,是嫩芽製成的茶,加上雪性,正應了“融雪煎香茗”這句詩,恰到好處。古人很講究融雪煮茶,《紅樓夢》有一段故事,說的是賈母和寶玉、眾女一行來到妙玉修行的櫳翠庵,妙玉請賈母品茶,賈母表示不想喝六安茶,妙玉早知老太太脾氣,為她準備了老君眉茶,用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梅花上取的雪融化的水煮茶給她喝。”
香茗道:“我姐總誇獎你,現在才知道你學問不淺。”姜子陽嘿嘿憨笑。
卿茗笑道:“沒想到你倆一見面就聊得熱火朝天,好像你們是朋友,倒把我冷落了。”
姜子陽打笑,“做姐姐的,也吃起妹妹的醋來。”
“吃你個頭。”卿茗翹嘴嬌嗔,“美的你。”
漫婷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回想這一路的情景,怎麼想怎麼覺得自己來去都是局外人。去的時候,伊諾是中心,姜子陽都是圍著她轉。原本以為回程可以享受二人世界,沒想到又來了兩個美女,而且看起來和他很親密,自己又成為多餘的人,不覺酸酸的,心裡發苦,自覺沒趣,獨自出了客艙,憑欄遠望,長舒了一口氣,覺得好受多了。
她不是一個放得開的人,性格內斂,平時都是和官員打交道,跟姜子陽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因為程文峴書記,或者他的寶貝女兒,她都是陪襯,多少有些自卑,因此舉止言行拘謹,不敢多說話,生怕出錯,在他人眼裡,缺乏落落大方之氣。
與漫婷的孤寂相比,客艙裡你來我往,聊得好不熱鬧。香茗雖然跟姜子陽初次見面,卻似熟悉了很久的朋友,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能在姜子陽的潛意識裡,她和卿茗相像;而香茗的意識裡,則存儲了不少姜子陽的信息,兩相碰撞,就有了火花。
從香茗的話裡,姜子陽知道,她讀的申外英語專業,今年大學畢業。因為把她分配到郊區一所中學當英語老師,她不滿意,還沒有去報到。這次陪姐姐出來,也是想散散心。
姜子陽心裡一動,問她想不想到中江工作,如果願意,他想辦法讓她到中江日報當記者。說報社的國際新聞部適合她。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離開申江,離開家。
香茗聽說到報社當記者,心動了,又想到要離開申江,有些猶豫,說讓她想想。卿茗沒多言語,一直怔怔的瞅著他倆。不知怎麼的,她希望姜子陽跟香茗能走到一起。她贊成香茗到中江日報工作,反正跟著姜子陽沒錯,如此,妹妹的前途就有了著落。她瞭解姜子陽的為人,也知道他現在的情況,可謂前途無量。
更深一層意思,她有一種傳統想法,覺得自己喜歡的人又不能在一起,不如讓妹妹來寄託這份情感,可謂“好上加好”,甚至有一種荒唐的意識,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卿茗還有一股藏在心底裡的情愫。自從那晚跟姜子陽合歡,一炮中彩,她懷上了。要不說和姜子陽有緣,跟布穹好幾年就是沒動靜,跟這小子就那麼一次,就種出花來。這不是有緣是什麼?布穹聽說她懷上了,終於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昂著頭走路了,雖然潛意識裡對懷上別人的孩子仍有芥蒂,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有後了,全家都高興,他父母高興得做夢都會笑醒,所以對卿茗愛護有加。
卿茗這次回家探親,一來是讓父母高興,二來是去體檢,看看身體狀況。這些時,她一直處在興奮狀態中,走路都要唱兩句。這可是懷的姜子陽的孩子,至少在她的意識裡,這是她和姜子陽的感情結晶。當然,她不想、也不能把這個消息告訴姜子陽。
可憐姜子陽,這麼重大的事情,竟然被矇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