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美的鵝蛋臉 白皙的嫩膚透著粉紅 嫩得能擰出水來
幸運兒(238-258)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官場世故(一)
晚上,孟立達來到了醫院。他首先跟姜子陽談起了他的感情和婚姻問題:“子陽,你現在是程書記的秘書,工作繁忙,頭半年是最為關鍵的時期,你要花時間熟悉工作和人際關係,贏得信任,一定要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個人感情問題可以慢慢來。”
姜子陽一怔,他記得孟伯伯上次談話強調:“一個穩定的家庭對官員很重要,後院安定了,才能無後顧之憂。組織上很看重這一點。”現在卻讓他“慢慢來”,幾乎來了個180度大轉彎。但他沒有問為什麼?
孟立達關切地看著他,“你的感情婚姻,我本來不應該多管,但你母親和我談過這個問題,徵求了我的意見。我覺得,你現在的情況,暫時還是不要在這方面分心,要慎重處理好各方面的關係,尤其是與魏家、於家的關係,不要急於做出決定,能放下就先放一放。我就說這麼多,相信你會處理好的。”
然後,孟立達談起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指出了官場的親疏忌諱,說道:“我和姜家的關係,大家都清楚,不必遮掩。但你現在是程書記的秘書,首要任務是專心服務好程書記,不能讓他有任何疑慮。如果跟其他人走得太近,會讓程書記心生戒備,時間長了會失去他的信任。”他看著子陽,“你懂我的意思嗎?”
姜子陽一驚,神色驟然變化,差點兒叫出“天哪,我怎麼沒想到呢?”連忙問道:“孟伯伯,我該怎麼跟您相處呢?”
孟立達道:“我們的關係不會變,但現在人物、角色都發生了變化,我們的相處方式也要適應這個變化,在公開的場合,我們是上下級,要按規矩辦事,不要摻雜私情。”姜子陽連連點頭。
孟立達說,“官場和職場一樣,處理人際關係遵循十二字法則:親者疏,疏者親;親者嚴,疏者寬。你以後會遇到很多這樣的情況,我和你是親近的,但我們要保持距離,不能太過親密;在工作上,我會對你更加嚴格,甚至苛刻,你要有心理準備。你對我,也要像對其他領導一樣,尊重和正常溝通,不卑不亢。
“子陽,你要明白,你面對的大部分都是領導,即使是同級的,也都是縣處級或廳級幹部。越是和你沒有親密關係的,越是會講大道理,裝門面,糊弄人,嚇唬人。在仕途上,切切記住,越是玩權術的,越善於講大道理,滿口仁義道德。講大道理成本很低,容易糊弄人。那些會玩權術的,可能引述論語,或者拿來一本資治通鑑,引經據典,闡述一些冠冕堂皇的原則和要求。
“當然,官場上不能不講大道理,主要看面對什麼人,在什麼場合講。在公開的正式場合,是要強調原則,講大道理的,必須時時重申方針和政策,但在私下裡,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必要了,否則就虛偽了。尤其是關係親近的,都不會盡講些大道理。比如以我倆的關係,我犯得著跟你說些大話空話嗎?即使做思想工作,也是立足各人的實際情況,有針對性的進行,從細微處開導,甚至要解決對方的實際問題。如果盡是些大話空話,那是想拿大道理嚇人,這是簡單粗暴的壓制人的方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官場世故(二)
孟立達說:“再說說官場上的人情世故。《禮記》中說,‘門內仁掩義,門外義斷仁’。意思是,對親友要重感情,對社會要講理性。延伸到社會,如果公私有衝突,堅持大公無私,要不要兼顧人情?儒家倫理認為,不能一概而論,既要講大義,又兼顧人情。我們的社會是人情社會,有‘禮治’的傳統。這個‘禮’,也有饋贈的意思。送禮就是送人情。你以後會經常遇到送禮的事,如何處理,就有學問了。一般的禮物是人情,不能拒絕;太重的禮物是賄賂,要拒絕。”
姜子陽道問:“禮物的輕重,怎麼判斷呢?”
孟立達道:“不同地區的標準不同,富的地方和窮的地方差別很大。以我們省為例,我省的司法規定,收受錢財超過三千就要立案,追究刑責。三千相當於普通職工月工資的一百倍,已經是很大的數目了。”
姜子陽又問:“如果別人送了貴重禮物咋辦?”
孟立達說:“這要看對象和動機。親朋好友之間的禮物,如果沒有利益交換,貴重一些也無妨。一般關係,如果沒有利益訴求,誰會給你送貴重禮物呢?如果有人送了你貴重禮物,又提出相關利益要求,要你提供方便,你就要警惕了,這種禮物一定要拒絕。但方式不能簡單粗魯,不能傷了別人的面子,否則會結怨。這需要智慧和技巧,比如你可以回贈同等價值的禮物,或者把貴重禮物捐給貧困者、慈善機構、我們的老幹局,並留下憑證。”
孟立達看著姜子陽,嚴肅地說:“你的位置很敏感,巴結你的人,找你辦事的人會很多,多到你應付不過來。你必須堅持一個原則,就是不能拿了別人的錢財,為其辦事或提供便利。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你辦了伊江的案子,應該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說到這裡,孟立達似乎想到了什麼,盯著姜子陽看了一會兒,說道:“我們今後可能很難再像現在這樣輕鬆的談話了。”
他突然變得神情慼慼,“今天就把該說的話都說出來吧。”
孟立達說:“官場上處世為人和社會上差不多,不要把自己不願意做的事強加給別人,也不要拿別人無法理解的事來教訓別人。這就是孔子所說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鬼谷子也說,‘無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強之於人;無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於人。’這是處理人際關係的一個基本原則。由這個道理衍生出一個做人的方法:凡事不要強求,即不強人所難;投人所好,反而更容易達到目的。
“與人打交道的聰明方法,是引導對方說真話。這比起識破對方的謊言更勝一籌。鬼谷子說,無論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聰明人總會用巧妙的方法誘使對方說出實情,如方法得當,就不難從其話語中窺測他的內心世界。嗨,這樣的道理還有很多,下面再說一個。
“不論跟什麼人打交道,應該持平視的態度,不管別人處在怎樣高的位置,都不要去仰視;不管別人處在怎樣低的位置,都不要去俯視。子陽,你今後幾乎天天要跟高級別領導打交道,應當以平常心對待,既尊重對方,也尊重自己。這就是平視,平視才能不卑不亢,平視才能心平氣和,平視才能從諫如流,平視才能揮灑自如。
“古人云:‘在人之上,要把別人當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當人!’前者是為他人著想的態度,是修養;後者是給自己的人生種下的智慧。在人之上,應少一些自狂、自傲,多一些憐憫、愛心,將心比心,方得人心。欺下者,必然畏上,也會失去人性。一個真正有修養的人,是從來不會欺負弱者的,因為他不需要通過欺負他人來墊高自己。
“另一方面,人在失意時不忘志,失落時不灰心。你看過紅樓夢,知道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故事。我在這裡囉嗦幾句,說說劉姥姥作為‘下人’,如何把自己當人。
“劉姥姥因家境困難,想去賈府謀點好處過日子。進了賈府,見到了賈府的管事人王熙鳳,交談時沒有一求二要三跪,而是直接說家道困難,家裡沒有吃的東西。王熙鳳安排了飯之後,劉姥姥也沒有覺得丟臉,大口大口地吃,一來說明他們趕路的確餓了,二來家裡肯定好久不見葷腥了,三則寫出了莊稼人的豪爽、真實,不做作,並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臨走前,王熙鳳還給了劉姥姥二十兩銀子,劉姥姥甚是感恩,來年秋收時,特意帶著瓜果蔬菜來謝恩。在這裡,劉姥姥並沒有因為在人之下瞧不起自己,這樣的人格才是高貴的。”
這番話讓姜子陽受益匪淺!
第二百四十章 心裡有她
出院前,一天下午,樂詩琪拿著一張紅色請柬來到病房,上面寫著:為慶祝建軍節XX週年,中州軍區和軍事學院聯合演出歌舞《沂蒙頌》。請柬的署名是樂嘉。姜子陽不明白為什麼樂嘉不自己送請柬,又不便詢問。
樂詩琪走後不久,於震夫婦來探望他,詢問了他的康復情況後,樂雲琪遞給他一張相同的請柬,只不過這張請柬的署名是樂怡。他同樣感到奇怪,為什麼樂怡不自己送來,也不好問。
樂雲琪邀請姜子陽去她家吃晚飯,然後一起去觀看文藝演出。於震摸著下巴,微笑地看著他。他欣然前往於家。令他奇怪的是,樂怡這丫頭竟然不在家,於震夫婦也沒有提起她。他心中充滿了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樂怡呢,怎麼沒在家?”
於震笑而不答,樂雲琪神秘地說:“你等一會就知道了。”姜子陽不明所以,心想:這是要搞什麼鬼?
晚飯後,他們一起來到了軍區禮堂。舞臺上方懸掛著一幅鮮紅的橫幅,上面寫著:慶祝建軍XX週年文藝演出!禮堂內洋溢著熱烈的氣氛,歡聲笑語不絕於耳。姜子陽入座時才發現,自己的座位恰好在於震夫婦和魏巍夫婦中間。魏巍夫婦早已坐在那裡,熱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樂嘉和樂怡的身影,好奇地問道:“樂嘉、樂怡呢?她們怎麼沒來?”
魏巍笑著說:“小子,別急,一會兒你就會看到她們了。”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一會兒,燈光暗淡下來,幕布徐徐升起,伴隨著沂蒙小調,主角英嫂登臺亮相了。姜子陽一看,怎麼這麼眼熟,高挑的身材,漂亮的顏值和超高的舞蹈技巧,一出場便驚豔了舞臺。姜子陽猛醒過來,這不是樂怡是誰?這才恍然,原來這丫頭主演這部歌舞。
姜子陽之前看過現代京劇《紅嫂》,看過電影和芭蕾舞劇《沂蒙頌》,現在再看樂怡表演的舞劇《沂蒙頌》,融入了眾多山東民間歌舞的元素,驚歎不已,大有程伯佳的範,太美了!
歌舞中一曲“蒙山高,沂水長……爐中火放紅光,我為親人熬雞湯,續一把蒙山柴爐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意長……”歌詞簡練,曲子悠揚,韻律長久情深,婉轉生動,夾雜著快節奏的小提琴演奏,耳熟能詳,姜子陽感覺到了其中的樂嘉琴法。
樂怡扮演英嫂,舞蹈和演技出神入化,讓人彷彿置身於沂蒙山青石嶺上,目睹英嫂義無反顧地用自己的乳汁救傷員,冒著危險為傷員送雞湯,甚至為救子弟兵不惜犧牲自己的孩子……樂怡的舞蹈,婉約中透出英氣,豪邁中融合細膩,堅貞中流露柔情,情緒把控恰到好處,讓自己完美地融入人物角色之中,讓人感動淚奔。
姜子陽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樂怡,沒想到這丫頭的舞臺形象如此出色,不由得被她吸引,從樂怡出場,到歌舞結束,他的目光始終緊隨著她的英英妙舞,時而跳躍,時而旋轉,時而碎步……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和她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那個長髮披肩、活潑可人的少女,那個天鵝般眼眸透著甜美的少女,那個揹著相機一身運動裝的少女,那個身著軍服在葡萄架下聊天的少女,那個在醫院穿著大翻領病患服的少女,那個躺在身邊為他輸血、天天粘著他的少女……他自問:難道自己心裡裝上了這個女孩?
也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姜子陽覺得,《沂蒙頌》無論是舞蹈設計,還是音樂和演員的表演技能,都如此自然人性,堪稱傳世的經典,甚至超越了《紅色娘子軍》和《白毛女》,絕對是中國歌舞的頂峰。
歌舞結束時,臺下掌聲雷動,姜子陽忘情鼓掌,他是在為樂怡喝彩。演員謝幕時,他的眼睛仍舊緊緊追隨著第一排中央的那個紅衣少女。謝幕後,樂怡顧不得卸妝,奔下舞臺,站在了姜子陽面前,紅撲撲的臉蛋上掛著汗珠,嬌羞地瞅著他。還沒等姜子陽說話,樂嘉挎著紅色小提琴,也從後臺趕來,和樂怡站在一起。
姜子陽怔怔地看著這姐妹花,眼睛裡都是美,心裡感到甜蜜。他讚美樂怡演得精彩,可與程伯佳相媲美。樂怡心裡像吃了蜜一般甜美,樂嘉心裡泛起醋意。姜子陽轉而誇獎樂嘉的小提琴琴法高超,把個“願親人早日養好傷”拉得生動,把我的傷也拉好了。把樂嘉逗笑了,大家都跟著笑起來。
樂怡、樂嘉一邊一個,挽著姜子陽的胳膊出了禮堂,跟在後面的樂雲琪、樂詩琪心裡都犯了嘀咕,哎,這兩個丫頭都喜歡上子陽,可咋辦?
這一夜,姜子陽睡得不安穩。他夢見自己受了傷,樂怡翩翩起舞來到他身邊,解開衣襟,用自己的乳汁救他……當他甦醒過來,充滿愛意地凝視著她,她緋紅的臉蛋嬌羞萬分……他感到她的乳汁變成了鮮紅的血液流進了他的血管,禁不住輕聲呼喚她的名字“樂怡,樂怡”,卻被人推醒。
姜子陽看到安然坐在床前,拉著他的手,嬌嗔道:“你是不是做夢了,還喊著別人的名字,你在夢裡和她做什麼了?”
姜子陽愕然,瞬間紅了臉,回想著夢境,心裡明鏡似的,自己心裡那個人就是樂怡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初見怡諾
姜子陽今天上班,這是他擔任程文峴書記秘書的第一天。他先去見了秘書長羋書章。昨天出院時,羋書章親自前來接他,隨同的有常委秘書處副處長金汐和新到職的蘇薺薺。金汐是個不到四十的女子,身量豐滿,皮膚白皙,氣質知性,總是面帶微笑,給人親切的感覺。姜子陽這幾天幾乎天天跟她見面,交談常委秘書處的工作。他對這位大姐印象很好,覺得她會是個好搭檔。
蘇薺薺是姜子陽讓秘書長安排,調到常委秘書處負責速記和整理領導講話、常委會會議內容的。蘇薺薺沒想到自己能進省委辦公廳,而且是最重要的部門,覺得自己運氣太好了,睡夢中都要笑醒了。常委秘書處的同事,包括金汐都覺得她有什麼背景,對她另眼相看。她已經上班幾天,今天第一次跟著金汐到醫院,一看到姜子陽,就知道是他幫了自己,心裡充滿了感激。
自從秘書長宣佈了對自己的任命,姜子陽就列出了好多份清單,讓卜才、金汐找來相關資料,逐一研究,細心思考。幾天下來,他對辦公廳的機構設置、各部門的職責範圍,特別是常委秘書處的工作有了明確瞭解,對各常委、省府的副職領導和秘書長、副秘書長的基本情況有所掌握。
得知秘書長要親自接姜子陽出院,魏家、於家提前一天到醫院,歡聲笑語慶祝他出院。之後,大家一起去魏巍家午餐,還特別邀請了安院長和安然、桃花。
要出院了,姜子陽興致很高,他要樂怡給大傢伙跳一曲沂蒙頌,又要樂嘉用小提琴配樂沂蒙小調。眾人一陣鼓掌,姐妹花就在魏家客廳裡表演起來,迎來大家好一頓誇獎。末了,姜子陽提議,他用琴簫和樂嘉小提琴合奏《沂蒙頌》插曲《願親人早日養好傷》,樂怡起舞。大傢伙一聽都來勁了,都想看看姜子陽的文藝水平。
當琴簫聲同時響起時,大家一下子被吸引住了。他們沒想到,姜子陽和樂嘉就像長期配合的搭檔,互為知音。簫音細膩委婉,不絕如縷,好似一條條細線,把琴聲中一粒粒美麗的音符串成項鍊,把大家引入歌舞場景,樂怡隨著歌曲翩翩起舞,舞出心中的朝陽和情深意長。琴簫合奏本是絕配,樂怡舞蹈融入其中,三人心有靈犀,配合完美,令人陶醉。
一曲終了,大家竟沒有回過神來,接著是一片掌聲。三個人心中美美的。安然和桃花在一旁看呆了,傻傻的瞧著他們三個,各有所思。安院長注視著安然,發現她眼波流盼,看姜子陽的眼神閃爍熾熱的光芒,充滿了愛慕。安院長心有所動,似乎感覺到了女兒的心思。他的目光在女兒和姜子陽身上來回掃視,又看了看姜子陽和樂嘉、樂怡的親熱互動,搖了搖頭,心中嘆息一聲。
羋書章見姜子陽來了,便帶他去接程文峴書記。程書記的夫人沒有隨他一起到中州,他就沒住進南苑常委別墅,而是暫住洞湖賓館。一個高挑漂亮的女子,見到羋書章,叫了聲“秘書長好”,又看了一眼姜子陽,朝他點點頭,說:“程書記已經吃過早餐,在等著你們。”就領著他們到了程文峴房間。
這是一套四居室,房間寬敞明亮,客廳鋪著淡綠色地毯,厚實柔軟,走在上面彷彿踩在雲端上。程文峴坐在布藝沙發上和一個女孩說話,女孩正在撒嬌,氣氛溫馨浪漫。
見他們進來,程文峴起身迎上前去,打量著姜子陽,笑著說:“子陽,恢復得這麼快,真不錯。秘書長已經跟你說了吧,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姜子陽還沒開口,那女孩就從程文峴身後繞到姜子陽面前,好奇地圍著他轉了一圈,驚歎道:“你就是那個忠心救主的傢伙,咦,怎麼看都不像呀,那什麼,嗯,嗯,看起來倒像一個奶油小生。”說完,咯咯笑了起來。
程文峴假裝生氣地說:“怡諾,怎麼這麼沒禮貌?”又對姜子陽介紹說,“這是我女兒,暑假回來,陪我幾天。”
姜子陽禮貌地招呼:“你好,我叫姜子陽,是,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頭,傻傻地笑了。
“不用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是誰。”怡諾雙手背在後面,微微撅著腰身,歪著頭,一雙眼睛靈動地打量著姜子陽,嘴角掛著調皮的笑容,“嗯,那個,那個子陽,你是我老爸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說吧,我該怎麼感謝你呢?要不,你陪我到處逛逛,我們就算扯平了。”
她又嘟囔了一句:“哎,來了這麼久,天天窩在房間裡,都快捂出黴了,真沒意思。”
“好吧,好吧,週末就讓子陽帶你出去玩玩,但你不能給他添麻煩,更不能惹出什麼事端來。”程文峴一臉寵溺的瞧著自己的女兒。
怡諾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撒嬌道:“這才對嘛,老爸,你不許反悔啊。”
聽著這父女倆的對話,姜子陽心裡不禁感慨,再大的官,見了自己的親生兒女,都會變得柔情萬分。哎,自己那個老爸,要是能有一點兒點溫情,該多好啊。也許,自己不是女兒的緣故吧,父親對女兒總是格外的疼愛。
他仔細看著眼前這個叫“怡諾”的女孩,典型的江南美女型,身材如文涵,亭亭玉立。一雙靈動的眼睛,清澈見底,透著清純和調皮;一張圓嘟嘟的臉蛋,說話間,露出淺淺的酒窩,一種笑容可掬的神態。她襲一身月白色連衣裙,裹著蛇妖身材,桃形領,露出翅形鎖骨,深深的骨窩,性感又迷人。
姜子陽閱美女無數,對女子的鎖骨很敏感,在他眼裡,女孩子的美,不僅在肌膚,更在骨骼,而美女的鎖骨被稱為美人骨,是其最性感的部位。看著這個江南女孩,精緻優雅,活潑調皮,還帶著縹緲的浪漫。
姜子陽在想,無論把她放置於奔騰喧囂的城市街頭,或小橋流水的江南小鎮,亦或是飲散飄蓬的離亭,無論她是婆娑淚影款款而行,還是徜徉天真,巧笑嫣然,都會點綴一片澄澈與安靜,讓人心動。
在姜子陽看怡諾的時候,領他們進來的那女子也在看他。她這才知道這個年輕小夥是程書記的新秘書,不由得多看了幾眼,一看不打緊,發現他了的高大帥,心裡不禁一動。
這時,程文峴說道:“書章、子陽,我們走吧,該上班了。”姜子陽轉身時,那女子的目光正好撞進他眼睛裡,頓時火光飛濺,雙雙紅了臉。
第二百四十二章 蘭竹入室
程文峴一進辦公室,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外間小會議室,臨窗左邊靠牆,排成一字型三個花架上各擺放一盆蘭花,姿態優雅,質樸文靜,花型似荷花,淡雅高潔;長條形會議桌中央,一盆仙人球在光線下閃爍著金黃色的光芒。這些植物的點綴,讓整個會議室靈動清新,活潑生動,充滿了生機。
程文峴走近蘭花,說這是“素冠荷鼎”,一進門就聞到了它的幽幽清香。他念出了一句:“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不採而佩,於蘭何傷。”轉身看著子陽,問道:“你知道這出自何處?”姜子陽憨笑著回說“不知道,還請書記指教。”
程文峴別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說“你呀,你……”他可不相信姜子陽不知道這是出自韓愈的《幽蘭操》,不然他就不會這麼佈置了。他篤定這是姜子陽的主意,不然他在這間辦公室這麼久了,也沒人擺弄這些。
程文峴來了興致,又念起了《孔子家語》中的一段話:“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感慨道:“可見近朱者赤,我也喜歡蘭與竹。”
走進裡間辦公室,辦公桌案頭左角,擺放著筆筒式淡綠色瓷瓶,裡面植一束文竹,翠雲層層,株形優雅,獨具風韻。沙發前茶几中央淡綠色瓷盆裡,是修剪成繡球般的鳳尾竹,一高一低,一束一團,猶如兩件靈動的藝術品,相得益彰。
程文峴仔細品味著,又走到窗前,看著臨窗左邊擺放的兩盆鳳尾竹,一米多高,鬱鬱蔥蔥,清新脫俗,吟道:“一節復一節,千枝攢萬葉。我自不開花,免撩蜂與蝶。”轉身看著羋書章和姜子陽,讚道,好,好,新人新氣象。”
姜子陽說道:“書記,這都是在秘書長的策劃下,常委秘書處的同事們花心思佈置的。”
羋書章心裡說,“好小子,有點孔融讓梨的味道。”
程文峴笑道:“書章呀,看來你這個師傅到位了,用心了。”羋書章心裡高興,覺得認這個徒弟值得。程文峴招呼羋書章坐下,說道,“子陽,今天是到任第一天,還有什麼新名堂?”
姜子陽說:“程書記,您一週的活動安排、今天的活動安排,以及各常委和副省長的活動安排,還有省裡的重要事項,都放在辦公桌上了,請您過目。”說完就去泡茶。很快,他把泡好的茶端到程文峴面前。
程文峴品了一口,朝茶杯裡看去,隨後抬起頭,問道:“子陽,為何在虎丘花茶里加生薑和枸杞?”
姜子陽回道,“程書記,您腸胃寒氣重,加生薑和枸杞,添些熱量,有利於溫補腸胃。”程文峴沒再說什麼,低頭看資料。
姜子陽又去泡了杯茶端給羋書章,羋書章喝了一口,心裡讚道:“這小子用心了,知道我喜歡喝金蓮花茶,而且加了冰糖,辦事靠譜。”
程文峴很快看完了這些日程安排,問道:“子陽,你今天才上班,怎麼弄出這些日程表?”
“這可不是我弄的,是秘書長安排秘書一處同事加班整理的。”姜子陽謙虛地說。
程文峴問道:“子陽,你們多出了幾份活動安排表,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秘書一處給您做了一週和今日的活動安排表,我覺得太繁瑣了,沒有突出重點。我認為您是帳中元帥,不是前線的戰士,不應該被瑣事纏身,應該有更多的空閒時間,喝喝茶,跟相關人員聊聊,調研、思考、策劃,所以我自作主張,簡化了一些安排。如有不妥,請您指正。”他又向羋書章表示歉意,“秘書長,對不起,我沒有請示您,就微調了這些安排,請您批評。”
羋書章拿起這些表格,瀏覽了一遍,抬頭看向姜子陽,問道:“這些都是你昨晚加班做的?我記得,下班前,秘書一處和常委秘書處才做好的。”
姜子陽道:“秘書長,這是卜才和我一起加班完成的。我剛剛接手秘書工作,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所以要向同事學習,多多努力。”又說,“常委秘書處每週都會整理一份常委活動安排,我覺得可以更加細化一些,讓程書記能夠掌握更多的情況,有些細節可能很重要。於是,我詳細詢問了各常委今天的日程安排,整理出一份各常委今日活動安排表,供程書記參考。不知道是否合適?”
羋書章看向程文峴。程文峴沒有馬上表態,他剛才一直在回味姜子陽說的那些話,覺得他很用心,考慮事情周全,特別是他那段“帳中元帥”的話很有道理,用心良苦。但有一點他必須指出,那就是不能擅自做主。
他看著子陽,說出了一番話:“子陽,你才出院就投入工作,這點值得肯定,而且經過你的調整,這些安排更加合理,我也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戰略性的工作上。但是,你應該清楚自己的工作職責,溝通和了解情況,上傳下達,而不是做決定,即使你認為有不當的地方,也要請示彙報,得到相關領導的認可,才可以調整。秘書長是你的直接上級,負責綜合協調,這些資料是綜合各方面情況整理出來的,如果需要調整,也必須請示秘書長同意才能確定下來。”
程文峴繼續說道:“子陽,你本來有時間向秘書長請示彙報的,就算昨晚不便,今天早上也該把修改的方案交給秘書長審核,得到他的同意,才能確定下來。你要記住,這是原則,是防止打亂工作秩序。”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讓姜子陽深感自責。
為了緩和氣氛,程文峴笑著說:“當然,你是個新人,第一次出錯可以原諒,但聰明人,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姜子陽連忙點頭,“我知道了,以後絕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程文峴對羋書章說道:“書章,我看子陽制定的這些活動計劃可以定下來,你去跟相關部門溝通一下,對取消活動的相關領導和部門說明情況。”
姜子陽聽到這裡,才明白自己的輕率,原來修改計劃也要跟相關領導和部門溝通,否則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嚴重的可能導致混亂。
第二百四十三章 花樣翻新
這時,有人敲門。姜子陽忙去開門,來人問“秘書長是不是在裡面?”
姜子陽一問知道來人是秘書一處副處長龔卜凡。他熱情而禮貌地打招呼,說:“秘書長正在和程書記談話,請您稍等一下。”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出來說:“秘書長請您進去。”便把龔卜凡讓進門。
龔卜凡遞給羋書章一張表格。羋書章一看,疑惑地看了看龔卜凡,然後把表格交給程文峴。程文峴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龔卜凡說:“這是您的日程表,早就安排好了的。”
程文峴轉向姜子陽說:“你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接過日程表,掃了一看便覺得不對勁,卻不動聲色,覺得沒必要當面揭穿龔卜凡的小動作,這樣會讓他難堪,與其讓其心存芥蒂日後不好打交道,不如後退一步。他於是自我檢討:“對不起,是我沒有跟處裡溝通好,龔處長的日程安排中有一項內容,我漏掉了。程書記,您看,我是否需要補充進來?”
程書記的視線在龔卜凡和姜子陽之間來回掃視,片刻後,嚴肅指出:“這種差錯以後不能再犯。”他的話意味深長,不知是在批評子陽,還是在指責龔卜凡。
他看向龔卜凡,指著他拿來的日程表,問道:“這項內容是什麼時候加上去的?你有沒有跟相關部門協調過?請示了秘書長沒有?”
龔卜凡當然沒有協調和請示,他這一手是故意為難新秘書。他對沒有當上省委一秘很不滿,覺得是姜子陽搶了他的位置,他看不起這個新手,想給他下絆子,昨天下班時臨時添加了一個內容:程書記跟大壩建設指揮部指揮長董焯然見面,共進晚餐。
其實,這個指揮長求見省委領導,按照分管範圍,秘書一處可以和省府那邊協調,安排分管副省長會見就行了。他自作主張把這項內容加進了程文峴書記的日程安排,試圖先入為主,同時也想看看程書記看到兩份不一樣的日程安排,如何責問姜子陽。他要讓新秘書知道,只有他才有資格安排第一書記的日程。
面對程書記的詢問,他回答:“我們對日程做了適當調整,因為早上沒見到姜秘書,新的日程安排不知道給誰,所以這才拿過來。”
羋書章知道他在搞名堂,覺得老臉沒地方放,又不便當面批評,心裡罵了句:不省事的東西。便把姜子陽整理出來的日程安排表遞給龔卜凡,說道:“這是程書記和我商定的,就按照這個表安排。你去吧。”
看到姜子陽把龔卜凡送出門,羋書章才說:“秘書一處不知道怎麼搞的,弄出差錯來。”他沒指名說龔卜凡的不是。
程文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對於羋書章和龔卜凡的關係,他心裡明鏡一般,也不說穿,只是隨意說道:“卜才和子陽昨晚加班整理的日程表,不是秘書一處早就做好給他們的嗎?”他特意把卜才抬出來。
羋書章滿臉尷尬,敷衍道:“可能秘書一處今早又臨時加了一個活動安排。程書記,我去協調一下,再決定誰去見那個董焯然。您看……”
程文峴不置可否,像是自言自語:“子陽為何不解釋呢?”
羋書章一愣,感覺程書記惦記上龔卜凡這事了,不覺後背發涼。他覺得現在該為姜子陽說幾句好話了。他說:“可能是他不想讓龔卜凡尷尬,也不想讓我難做人。”又說:“子陽跟他父親一樣,與人為善,做事低調,有事跟大家商量著辦。”
程文峴也是點到為止,敲打一下便可,並不想糾纏這個問題。他笑道:“你不覺得這對子陽也是一個鍛鍊嗎?歷練嘛,就要在複雜的關係中學會應對,不怕有矛盾,關鍵看如何對待,如何解決?”
羋書章附和:“也是。”
姜子陽這時進來,程文峴問道:“子陽,今天還有沒有什麼新花樣?”羋書章和姜子陽都笑了。
姜子陽說:“有件事要向您和秘書長彙報。今天是邵省長的生日,常委秘書處的同志想請您親自祝他生日快樂。”
“你們有什麼具體想法?”程文峴好奇地看著他。
姜子陽說:“我們建議您以自己的名義給邵省長送上一束花,並在生日卡片上寫上一句祝福。如果方便的話,還請您和邵省長夫婦共進晚餐。”
程文峴轉頭看著羋書章,“這事你知道吧?”
羋書章說:“子陽跟我提過,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程文峴說:“既然秘書長也同意,子陽,就按你們的想法辦吧。”
姜子陽說:“請您稍等一下。”說完便匆匆出去,不一會帶著金汐和蘇薺薺回來,蘇薺薺手裡捧著一束鮮花,金汐手裡拿著一張精美的生日卡片。
姜子陽說:“程書記,這個主意是金汐同志提出來的。她還建議,今後對班子成員、省府領導的生日都這樣做,形成一個傳統,但不安排宴請。您覺得怎麼樣?”
金汐聽到姜子陽當著第一書記的面,把這件事歸功於她,心裡很高興,覺得這個年輕人不貪功,處處抬著別人。
程文峴看著金汐,笑道:“小金,你是怎麼想到這個主意的?”
金汐道:“其實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是姜處長給我們提供了省委領導的生日清單,讓我們出謀劃策,大家集思廣益,才有了這個方案,目的就是要促進省委領導之間的和諧。”
程文峴心裡明白,這肯定是姜子陽的主意,他不僅能發揮團隊的智慧,還能把功勞讓給別人,真是難能可貴。他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也想鼓勵這些年輕人的積極性,微笑著看向羋書章,說道:“秘書長,你覺得怎樣?”
羋書章道:“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好,嗯,‘和諧省委領導的關係’,這個說法很好,有利於班子團結。”
程文峴道:“既然秘書長都贊成了,那就這樣辦吧。”
姜子陽道:“程書記,這件事就交給常委秘書處,由金汐同志負責。您在時,及時請示您,親筆寫生日卡片;您不在時,金汐同志請示秘書長後辦理。您看行嗎?”
“行,就按你說的辦。”程文峴讚許地看著姜子陽,又對羋書章說:“書章,班子裡無小事,大事都在細節裡,這件事你要關注。”羋書章點頭稱是。
姜子陽讓金汐把生日卡片放在程文峴書記面前,取了支狼毫小楷,用水發好,磨好墨,把毛筆擱到硯臺上。程文峴書記濡墨落筆,寫道:祝勤褚同志生日快樂,身體健康,工作順利!落款:程文峴。
姜子陽小心拿起生日卡,吹乾墨跡後,遞給金汐。然後請示:“程書記,是否現在就讓金汐和蘇薺薺代您把花和卡片送給邵省長?”程文峴點頭讚許,“那就勞煩二位了。”
金汐和蘇薺薺離開後,程文峴笑道:“子陽,我要不要給邵省長打個電話祝福?”不等姜子陽答話,拿起電話撥過去。
那邊邵勤褚接了電話,聽到話筒里程文峴向他祝福生日快樂,先是一愣,“我的生日?今天?”瞬間喜上眉梢,第一書記親自打電話給他慶祝生日,史無前例的大事呀。他爽朗笑道:“程書記呀,謝謝您的祝福。您看,連我都不記得自己的生日了,我家那個老婆子都忘了給我祝福了。”
他又聽到程文峴在話筒裡說,晚上在洞湖賓館安排個家宴,我和女兒請你和夫人一起晚餐,為你過生日。邵勤褚更是激動起來,連說幾個“好”,一口應承下來。放下電話,叫來秘書姬才,告訴他晚上的安排。
姬才說道:“省長,晚上已經安排……”還沒說完,就被邵勤褚打斷,“之前的安排取消,晚上去洞湖賓館。”又囑咐姬才,記得提醒自己早點出發,去接上夫人。然後拿起電話打給夫人吳思賢,喜滋滋把消息說給她聽。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人作祟
不一會兒,龔卜凡又來到程文峴書記辦公室,來找秘書長。他說:“程書記,秘書長,大壩指揮部很不滿,您看……”一臉為難
。程文峴沒理睬他,轉而對羋書章說道:“你去協調一下。”
羋書章暗罵道:“奶奶的,還嫌事不大!”他瞪了龔卜凡一眼,帶著他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向程書記彙報協調結果。原來,龔卜凡先是答應對方的安排,今天又取消了,對方是央企領導,火氣很大,態度強硬。程文峴沒想到事情被搞得這麼複雜,心中很不滿,又不好發作,沉默了一陣。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大家都感受到了程書記的氣惱。
姜子陽拉了拉羋書章的衣服,羋書章醒悟過來。為了緩和氣氛,他建議讓孟書記去見那個指揮長,說您晚上和邵省長的餐會不變。程文峴點點頭,“也只有這樣了。”他頓了頓,又說:“子陽,你跟孟書記一起去。”
羋書章愣了一下,沒想到程書記如此看重姜子陽,這是要他代表自己出面。
這時,金汐帶著蘇薺薺回來彙報,說鮮花和生日卡片已經送到了邵省長手裡,邵省長很高興,仔細地反覆觀看生日卡片,又讓人拿來花瓶,把鮮花插好。程文峴書記很高興,滿意地看了看他們幾個。
姜子陽趁著這個氣氛,建議說:“程書記,您看是不是讓秘書長帶著她倆一起參加晚上的活動,一方面可以增加一些氣氛,另一方面可以陪陪怡諾,她一個女孩子坐在那裡可能會無聊。”
這正合程文峴心意,他也擔心怡諾沒人陪會不開心,連忙說“好”。
金汐和蘇薺薺離開後,孟立達進來,身後還有一人。姜子陽看到他們,連忙站起來打招呼:“孟書記,您好。”
孟立達關切地問:“小姜,已經上班了?”
姜子陽點點頭,“嗯,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說著,看向他身後的人,一下子愣住了,這不是周毅聰嗎?就是在東方廠見過的中組部地方局局長。
他趕緊叫了聲:“周局長,您好。”
周毅聰笑眯眯地看著他,回答:“小姜,你來上班了?”
程文峴看到周毅聰,哈哈一笑,“他可不是什麼周局長,他是我們的周部長,新任省委組織部部長。”
姜子陽愣在那兒,也就是電光火石之間,改口道:“周部長好”!
周毅聰笑道:“小姜,我們可是老熟人了,以後少不了經常見面。”又開玩笑說,“你可是程書記身邊的人,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姜子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部長客氣了,我是為領導服務的,還請各位領導多多關照我。”說完,就去給他們二人泡茶。
程文峴對孟立達和周毅聰說:“怎麼,有事?”
姜子陽知道他們要談正事,把茶放到他們面前,說道:“程書記,您忙,我在對面辦公室,有事您叫我。”
姜子陽離開後,孟立達說:“中央批准了姜豐禾同志的任命,以及林楓和向陽的對調。“他遞給程文峴兩份紅頭文件。
程文峴看後,說道:“毅聰同志來了,豐禾同志任省委常委,班子力量得到了充實。”又對周毅聰說道:“還請毅聰同志辛苦一趟,去古城和東方廠宣佈中組部的任命,完成交接。”
姜子陽很快就知道了這兩項人事變動,也知道了原省委組織部部長卸任後,程文峴親自向中組部提議,由周毅聰接任省委組織部部長。
忙活了一上午,下午上班,秘書長帶著姜子陽去跟各常委見面,混個臉熟,以後少不了和他們打交道。去見邵勤褚時,花的時間多了些。
羋書章帶著姜子陽來到邵勤褚辦公室門口,被秘書姬才攔住了。姬才四十來歲,戴著金邊眼鏡,眼神傲慢。他對姜子陽不屑一顧,對秘書長說了聲“秘書長好”,便說“邵省長現在沒空”,要把他們打發走。
羋書章又問:“邵省長在辦公室嗎?”
姬才淡淡地說:“邵省長現在有個重要的談話,恐怕一時半會沒空見你們。”
姜子陽心裡憤然,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怠慢貴為省委常委的秘書長生氣。心中暗罵:“典型的得志便猖狂的小人,媚上欺下,狐假虎威,比起那種八面小巧之人,還要讓人厭惡。秘書如此沒有格局,他主子的格局恐怕也大不了。”
羋書章很難堪,一分鐘也不想逗留,帶著姜子陽就要離去,剛巧邵勤褚送客出來,看到羋書章帶著姜子陽,一愣,立馬轉為微笑,熱情招呼:“書章,來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這就要走了?”
羋書章淡淡一笑,“程書記讓我帶著他的新秘書姜子陽來拜訪您,姬秘書說您沒空……”
姬才聽到外面對話聲,屁顛顛跑出來,對邵省長點頭哈腰道:“啊,省長,都怪我,我見您辦公室有人,以為您上午沒空。”
邵勤褚瞪了姬才一眼,不悅地說,“秘書長來了,不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通報一聲,如此怠慢,成何體統?”一句話讓姬才尷尬得滿臉發燙。
姜子陽覺得,邵省長不是真的對姬才發怒,而是演給他們看,主要是演給秘書長看,這不就是這“親者嚴”嗎?
邵勤褚的目光落在了姜子陽身上,面色溫和了些,招呼道:“書章,你和小姜一起進來坐坐。”然後吩咐姬才給秘書長和姜子陽泡茶,說完便回了辦公室。
羋書章領著姜子陽跟在後面。坐了一會兒,隨意地寒暄了幾句,羋書章就對邵省長說還有事,告辭離去。邵勤褚留下姜子陽,讓羋書章回去跟程書記說,他要和小姜聊聊。
第二百四十五章 見邵省長
邵勤褚端詳姜子陽一會兒,開口道:“聽說你為了救程書記受了傷,好樣的。”又說:“到底是年輕,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今天才上班吧?”
姜子陽端坐在那裡,目光平視,中規中矩回道:“是的,邵省長,我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後可能要經常請示和叨擾邵省長,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要請邵省長批評指正。”
邵勤褚微微點頭,“嗯,不錯,果然像極了豐和,姿態、神情和語氣都一樣。”
在姜子陽眼裡,邵勤褚六十幾了,身體有些發福,看起來憨厚,但眼睛有神,精神矍鑠,聲音洪亮,只是面容有些嚴肅,不苟言笑,是個不容易接近的人。他坐在那裡,就像一座高山,讓人心生敬畏。他的眼神和動作表情,都透露出他的權威,是那種無需發怒就能震懾眾人的威嚴。
姜子陽覺得,他和程文峴書記不同,程文峴書記和藹可親,淡定如山,說話慢條斯理,在風輕雲淡之中,帶著你走過萬水千山。而邵省長有種人格自帶的傲骨與清貴,是那種說話有力度,常用肯定口氣說話的人,一言九鼎。他心想,二人都是經過幾十年戰火洗禮和嚴酷而複雜環境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不同的是,程文峴看似大智若愚,一雙眼睛卻可以洞穿一切;邵勤褚不善圓通,少了些和風細雨。
在邵勤褚面前,姜子陽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他努力保持平靜,平視著眼前這個大人物,他牢牢記住鬼谷子那句話:“在人之下,要把自己當人!”
說了兩句關心姜子陽工作和生活的話,邵勤褚問道:“小姜,你作為省委調查組組長,能不能告訴我伊江的形勢。”
姜子陽一怔,這個問題太敏感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這個月一直住院,對伊江目前的事情不太瞭解。”又補充說:“調查組已經解散了,所有的工作都交給了省紀檢專案組和省嚴打辦,我也沒有資格再插手伊江的事情。”
“嗯,這個我知道。”邵勤褚盯著姜子陽好一會,沒再提這個問題。
姜子陽很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忽然瞥見桌子上花瓶裡的那束花,腦子突然開竅,看著邵勤褚,臉上寫滿敬意,說道:“邵省長,今天是您的生日,子陽在此祝您生日快樂!”
這個祝福讓邵勤褚愉快起來,他露出笑容,問道:“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姜子陽說:“程書記給您打電話祝福時,我也在場。”
邵勤褚突然醒悟過來,一定是這小夥的主意。程文峴到中江省幾年了,給我過生日還是頭一遭,這小夥上班第一天,程文峴又是送花,又是電話祝福,還要設家宴慶賀,真是太巧了!更巧的是,這小夥上班的日子恰巧就是我的生辰日,就覺得和他有緣,不由得對眼前這個小夥子產生好感,欣賞起來。
邵勤褚知道他是姜豐禾的兒子,既然自己想拉攏姜豐禾,對他的兒子也要善待才是。從這個時候起,邵勤褚的笑容就沒有消失過,語氣也變得溫和,稱呼也變得親切了。
他說道:“子陽啊,你和你父親真是一模一樣,行事風格也像極了。”
姜子陽問道:“邵省長跟我父親很熟嗎?”
“熟?再熟悉不過了。”邵勤褚開懷大笑,“你父親在戰爭年代就是我的部下,我看著他一步步成長起來。這一次,也是我力薦他擔任省委常委、伊江地委書記的。你知道嗎?中央已經批准了他的任命。”
姜子陽心中一震,沒想到父親這次任職,邵省長起了舉足輕重得作用,對他得好感增加了很多。
邵勤褚有些興奮,親切說道:“子陽,以後要多來我這裡,多溝通。對了,你還兼著常委秘書處處長,應該成為我和程書記之間聯繫的橋樑,也應該多和其他常委聯繫、溝通,搞好各方面的關係。在這方面,要多學習你父親,善於處理紛紜複雜的人際關係。古人云,人之相知,貴相知心。要多交心,才能相互信任。”
姜子陽認同邵省長的說法,但對“交心”有所保留,官場上豈能“交心”!少不了“防人之心”。
“不過,子陽,有一點你要留心。”邵勤褚看著子陽,“你這麼年輕,就到了現在這個位置,難免不引起一些人的妒忌,難免不遭遇冷臉,甚至冷箭。就說我的秘書姬才,對你態度不是很好,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所謂競爭,同類才會有競爭,不同類比如你和工人農民、明星演員就不存在競爭。
而官場上的競爭,有時候很激烈。所以,你要留意。光留意還不夠,有時還需要忍耐,避其鋒芒也不夠,要讓鋒芒射在棉花上。哈哈,這是功夫,要練就這身功夫不容易,看看你父親的經歷,遭受了多少罪,多大的罪,才練出來。”
也許是興致上來了,邵勤褚的話如潺潺流水,滔滔不絕:“你要練就‘忍’功,不要學‘硬功’。官場關係不是打架鬥毆,是心與心的較量,只能智取。你看過三國,裡面最能忍的是誰?司馬懿!他也最成功!他不僅忍受曹家的戒備與打壓,還忍受孔明的戲弄,但他比孔明成功。他的‘忍’功出神入化,最終成就了司馬帝國,所以獲得了‘忍者之王’、‘表演大師’的稱號。”
邵勤褚犀利的目光射向姜子陽,“我看得出,你心善,透明,可是官場上不能心善,不能透明,要像司馬懿一樣,善於隱藏野心,善於周旋於梟雄之間,有人說這是‘奸’,其實不然,這是官場防禦法則。跟你的同行,千萬別露出你真實的想法,當然不包括我們這些老頭子,我們跟你之間不存在競爭關係。”
邵勤褚的態度也越來越和善,“好了,囉嗦了這些,都是為你好,希望你能像你父親一樣。”
姜子陽一直恭敬地坐著,聚精會神地聽著。不得不說,從他的話中受益匪淺。他感到邵省長彷彿換了一個人。原來再高的官也有柔軟與可親的一面,只看他對誰而已。想到貞世懷和姬才,姜子陽覺得邵勤褚對自己身邊的人、喜歡的人太過寵愛,太過縱容,結果未必好。還有一點讓他疑惑不解,這個位高權重、素以威嚴著稱的邵省長,今天為什麼對自己如此厚待?
最後,邵勤褚叫來秘書姬才,讓他們重新認識一下,當面要求姬才以後要經常和他聯繫,保持信息交流。姬才雖然心裡不舒服,卻不敢當面表露出來。相反,他出乎意料地,緊緊握住姜子陽的手,搖個不停,態度極其熱情。姜子陽覺得他太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帳中元帥
姜子陽告辭回來,先去秘書長那裡回話。羋書章坐在辦公室喝茶,招呼他坐下,顯然在等他回來。姜子陽想了想,把邵勤褚和自己談話的大致情況告訴了秘書長,但隱去了談他父親和那些告誡自己的話,他覺得這是私人的事,不必要說出來。
羋書章聽罷,沉思著。
姜子陽問道:“師傅,這事是否要向程書記彙報?”
“當然要彙報。”羋書章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做秘書的,對自己服務的領導坦誠相待,這是第一位的。孔子說,‘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我們這裡講‘忠’,不是過去封建社會那種愚忠,而是對組織的忠,對領導的誠。程書記代表省委,你專職為他服務,任何重大事情都不能對他隱瞞,否則會失去信任,一個秘書,一旦失去領導的信任,仕途之路就走到盡頭了。”
姜子陽道:“如果是拉家常的話呢,也要一五一十說出來?”
羋書章說:“這也未必。涉及個人隱私的家常話,是否要說,取決於你自己的認識,你自己斟酌。有時候,過分細緻也不見得好。”他催促道:“你出來有些時間了,儘快去見程書記吧。”
姜子陽就去見程書記,程文峴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笑道:“都見著了?”姜
子陽回道,“除了紀炎書記、嚴達書記、常務副省長不在,其他都見了。”他見程書記水杯淺了,說道:“程書記,我給你換種茶品品嚐一下。”
程文峴眼睛一亮,好奇地看著姜子陽,“你又要搞什麼新花樣?”
姜子陽笑笑,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木盒,打開後,露出一塊精緻的茶盤。這茶盤黃金樟根雕製作,根雕紋理自然流暢,製作成漂亮的雀眼紋,三分人工,七分天成,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他把茶盤放在茶几上,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套宜興紫砂茶具,包括茶壺、茶杯、蓋碗、茶盅、聞香杯。他介紹道:“這是一套上好的宜興紫砂茶具,能保持茶的原味和色澤,而且越用越有味道,泡出的茶湯香醇濃郁。”
“這麼一套寶貝,你從哪裡淘來的?”
“嘿嘿,這個嘛……暫時保密。”姜子陽神秘一笑。
“好,既然是隱私,我就不問了。”
姜子陽去燒開水,洗好茶具,用茶荷從儲茶罐裡舀一勺大紅袍放入蓋碗,加一片乾薑,擺好三個茶杯,開始泡茶。一邊泡一邊介紹,這是南方的功夫茶,泡的是武夷巖茶之首大紅袍,為半發酵茶,性質溫和,四季皆宜,健胃養胃,加薑片可驅寒祛溼,適合程書記您的體質。
他介紹,泡好第一泡茶,倒入茶杯洗茶,再淋回蓋碗,叫玉液回壺。第二泡茶,蓋上碗蓋20秒,斟到聞香杯,用小杯蓋口,食指中指夾緊,拇指壓杯底翻轉,輕旋聞香杯,徐徐提起,雙手輕搓,遞給程書記,讓他深吸聞茶香,說這叫倒轉乾坤。
他把剩下的茶,過濾後全部倒進茶盅,說這叫韓信點兵。然後均勻倒進三個茶杯,請程書記品茶,邊示範邊說,用力將茶吸入口,滾茶混著冷空氣入口,不粘牙唇,讓舌頭上的味蕾第一時間感觸到甘醇,這就是功夫茶品味的真諦。他喝了一杯,程書記喝了兩杯。直到喝完了第七道茶,姜子陽問道:“程書記,您覺得這茶怎樣?”
程文峴回味道:“這茶和虎丘花茶味道不同,內質豐厚,香清甘活,回味綿長。”
姜子陽道:“口味會慢慢習慣。我建議您上午喝虎丘花茶,下午喝武夷巖茶,喝完這七道茶即可。而且,虎丘花茶也可以泡功夫茶,慢慢品的。”
程文峴說:“只是這功夫茶的程序太繁瑣了,花的時間太長。”
姜子陽說:“功夫茶,功夫茶,要的就是功夫,是修身養性的功夫。喝功夫茶不像茶杯大口喝茶,它的好處是可以慢悠悠品味,養心養氣又養性。”
程文峴說:“你看,我一天到晚都很忙,哪有這麼多閒工夫。”
姜子陽一本正經地說:“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想幫您適當調整一下工作日程,甩掉繁文縟節的具體事務,空出更多的閒暇時間,喝喝功夫茶,養養心,靜靜氣。您是帳中元帥,應該有更多的時間,跟相關人員談話,思考一些問題,運籌帷幄。喝功夫茶就有這種心境。”
他一臉憨笑地看著程書記,“書記,不知道我這樣想對不對,請您指示。”
程文峴笑了笑,玩味地說:“你已經這樣做了,還問我對不對。嗯,那就按你說的,試試看吧。”
他看著姜子陽,“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要說?”
姜子陽說:“剛才邵省長留我談了一些話,我想跟您彙報一下。”
“呃,是嗎?”
姜子陽坐直了身體,向程文峴彙報了邵省長和他談話的內容,包括詢問伊江的形勢以及自己的回答。他說,由於伊江問題太敏感,不好說什麼,他趁祝邵省長生日快樂之機,轉移了話題。他還說,邵省長希望他能成為與程書記之間的橋樑,保持信息溝通。
“子陽,我知道了。”程文峴點點頭說,“你去問問秘書長,晚上怎麼安排?”
姜子陽便去了秘書長辦公室,瞭解晚宴的具體安排。又去了常委秘書處,讓金汐和蘇薺薺跟羋書章一起參加程書記的晚宴,囑咐她們要活躍氣氛,陪好程書記的女兒怡諾,讓她開心。然後去給程文峴書記回話。
第二百四十七章 姣爾來事
晚上,姜子陽跟著孟立達書記去了大壩建設指揮部駐中州辦事處,秘書陳欣隨行。大壩建設指揮部與省委大院隔幾條街,與省水利廳一牆之隔,車子很快就到了。下車時,省府協調水利建設的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已經在門口候著。
孟立達書記的這個陣容很有講究,既有梯次,又體現了政府的職能,暗示河堤建設是政府的協調管理範圍。
大壩建設指揮部指揮長、大江河道規劃管理局局長董卓然迎了上來,他身邊跟著另一位副局長和一位年輕女子。互相介紹後,那個年輕女子帶領大家進了辦事處大樓,來到三樓接待室。接待室裝飾簡潔大方,低調奢華,地上鋪著冷棕色的手工地毯,淡青色的布藝沙發,沙發架用檀木製成,這種冷色調伴著窗式空調徐徐吹出的冷風,讓夏日的氣溫頓時降了下來。
董卓然把孟立達書記請到主沙發左邊位置,自己陪坐在旁邊。孟立達書記讓姜子陽坐在靠近自己的單人沙發上,省府副秘書長坐在姜子陽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河道管理局副局長和水利廳廳長則坐在董卓然右邊的雙人沙發上,陳欣坐在主沙發後面靠牆的單人沙發上。這個座位安排有點意思,姜子陽的位置既方便和孟立達書記交流,又突出了他的地位,沒有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秘書看待。
那女子讓人拿來冰鎮汽水,逐一擰開,從孟立達書記起,到指揮長……一人一瓶。董卓然請孟立達喝汽水解渴。孟立達不愛喝這個,覺得傷胃,又不便拒絕,沾了下嘴唇就擱下。姜子陽察覺到了,也隨意地喝了一口,其他人則咕嚕咕嚕地灌了半瓶。
董卓然放下瓶子,爽朗笑道:“夏天喝一口冰鎮汽水,倍兒爽!”聽他口音就是京城人,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音調高低起伏,兒化音頻繁,說起話來如同含著熱豆腐。他轉過身來,向孟書記介紹了副局長,又指了指那個女子,說她叫李姣爾,是指揮部中州辦事處副主任。
“李姣爾”這個名字引起姜子陽的注意,儘管沒見過她,但其名其人他太熟悉了,知道她是芝輝縣府招待所所長,以及和楊可仲、吳善檜的關係,沒想到在這裡見到她,不免有些吃驚,就認真看過去,發現這女子長著一副禍國殃民的臉,對男人極具殺傷力。
李姣爾嬌俏柔媚,面似芙蓉出水,眼似水杏靈動,眉如遠山而黛,唇若塗砂豔紅,腰如弱柳扶風,頭上盤了個交心雙髻,兩髻中心各留出一股發縷,繞髻交叉盤旋。燈光下,月出佼兮,佼人撩兮,還帶有三分英氣,讓人有種想要接近的衝動。
姜子陽心想,難怪她能迷倒吳善貴,卻不明白她為何在這裡。原來吳善檜自殺後,新任縣長百里達成厭惡李姣爾,幾乎把她打入冷宮。心灰意冷的她,就去對岸的“川渝香”找月兒。“川渝香”已經開業,生意比“月兒香”更興旺,因為是餐飲,所以更賺錢。李姣爾在那裡遇到了秦觀和他的胞兄。
李姣爾到達時,建行大壩分行行長金鑫正在“川渝香”款待人行總行金管司司長、秦觀的胞兄秦凱,秦觀和月兒陪在這裡。不要小看這金管司司長,他是專管各金融機構的,各大銀行都像菩薩一般供著他。秦凱是前來考察建行大壩分行新設分支機構的,是否能夠批准,全憑他一句話,金鑫不敢有絲毫怠慢,在酒桌上殷勤討好,一杯杯敬酒,一句接一句地恭維。
正在這時,李姣爾來了。月兒起身介紹,說是她的堂姐,順便說了她在芝輝任職。李姣爾一齣現,讓秦凱眼前一亮,就有了一眼萬年的感覺,頓時心猿意馬、胡思亂想起來。金鑫看到秦凱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李姣爾,心中暗笑,露出一副大家“都懂”的神情,敏銳地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李姣爾,還不停地鼓動她給秦凱敬酒。
李姣爾是個極會來事的主,知道秦凱的身份後,心裡打起了小算盤,更加主動地與他交流,傳杯弄盞之際,頻頻送上媚眼,藉著酒勁,拉近了距離。
一杯杯燒酒下肚,微醺之際,二人摩肩倚肘,眉來眼去,情意相通,漸入佳境。酒後,月兒把他們倆安排在酒樓休息。秦凱和李姣兒,你攙扶著我,我依偎著你,跌跌撞撞進了客房,倒在了床上。秦凱已經急不可耐,滿口酒氣的嘴巴重重落在了李姣爾的紅唇上,狠命吮吸,手也不安分……
李姣爾聽到他沉重的喘氣聲和身體的異動,感官中充滿了刺激,一陣酥麻瞬間蔓延全身,讓她的心絃顫動不已。她一雙纖臂自他腰側穿過,緊緊扣在一起……
二人就這般糾纏在一起,一連幾天,李姣爾都沒去上班,只想和秦凱膩歪。秦凱臨走時,戀戀不捨,發誓要常來看她。她便提出,“不如把我調到建行,見面豈不更方便。”於是,秦凱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對金鑫說,把李姣爾調到大壩建行辦公室。
金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讓秦觀辦理此事。秦觀親自到芝輝縣府商調,百里達成正為李姣爾的事犯愁,既查不出她和吳善檜有什麼利益瓜葛,又不知道怎麼安排她的工作,覺得留著是個麻煩,聽到秦觀的請求,就順水推舟,欣然同意。李姣爾就這樣成了建行大壩分行辦公室副主任兼接待科科長,從副科級升到正科級。
沒幾天,金鑫接待了大壩建設指揮長董卓然,秦觀和李姣爾陪同。酒桌上氣氛熱烈,你來我往,相互敬酒,升級為交杯酒,眉目傳情之間,李姣爾由副陪變成了主陪,坐到了董卓然身邊,二人關係急劇升溫。在李姣爾嬌滴滴一陣耳語後,董卓然便向金鑫要人,金鑫不敢拒絕。大壩分行的行政、人事歸屬於河道管理局,調動程序很簡單,李姣爾很快調到了大壩指揮部駐中州辦事處,擔任副主任,官升至副處級。
真是“人挪活”,美女更容易挪活。短短一個月,李姣爾連換了兩個地方,由副科跳到副處。姜子陽哪裡知道箇中緣由,哪裡知道這女子憑著美貌和裙帶,就可以輕鬆進步,二十六七的年紀就官至副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石破驚天
輪到省府副秘書長介紹省裡來賓時,他從孟立達書記開始,依次介紹了水利廳廳長和自己。說到姜子陽時,卻哽住了,他不認識這位年輕人。
孟立達及時接過話,鄭重其事地介紹,“這位是姜子陽同志,省委程書記的秘書,兼省委常委秘書處處長、秘書一處處長。程書記讓子陽同志陪我一起,代表他來拜會董卓然局長。”
這番介紹有雙重意味,一是加重姜子陽身份的砝碼,他可是第一書記的代表;另一重意思,孟立達稱呼董卓然“局長”,是在提醒他注意身份,他是大江河堤規劃管理局、一個司局級單位的負責人,不能託大。
在座的齊刷刷看向姜子陽,各懷心思。因為省委對姜子陽包裹得很緊,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也不知道他在伊江的事情。大家都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省委一秘,想著以後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都定格在他臉上,似乎怕看漏了什麼,在路上撞上不記得他是誰。
董卓然和李姣爾聽到“姜子陽”三個字,如石破驚天,整個被震驚了。他們沒想到名震伊江官場的姜子陽,竟然就在眼前,而且如此年輕,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在他身上。姜子陽作為省委調查組組長,在伊江掀起了一場政治風暴,他的名字在伊江官場如雷貫耳,無人不曉。
李姣爾著實嚇了一跳,這個傢伙攪亂了,甚至顛覆了她的生活,差點讓她跟著吳善檜一起倒霉,幸虧那個老鬼死了,她才擺脫了困境。她對吳善檜並無感情可言,但利益牽扯,一度恨透這個叫“姜子陽”的人。後來,因為這一變故,逼使她另闢蹊徑,時運轉好,官運亨通,慶幸他無意中幫了自己,不然,她這輩子恐怕要在吳善檜的庇護下,走不出芝輝這個小山城。
想到這裡,李姣爾不由得盯著他看,想看個究竟,看透這個年輕人。她沒想到他如此年輕且高大帥氣,充滿青春活力,眼睛就挪不開了。這時,正好碰到姜子陽看過來的目光,頓時火花四濺,她差點“啊”出聲來,連忙捂住紅唇,心裡卻打了個激靈,怦怦亂跳,一抹緋紅從臉上傳到脖子,蔓延到全身,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現場的這些變化沒有逃脫孟立達書記的火眼金睛,他冷眼旁觀,洞穿一切,心裡哈哈笑起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深知姜子陽在伊江官場的震撼力,而大壩建設指揮部所在地就在伊江。他微笑著,開門見山:“董局長,程書記讓我來問問,你們這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需要中江省政府協調?”
董卓然還沒從“姜子陽”名字的震驚中走出來,聽到孟立達問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愣神片刻後,他穩住心神,說道:“孟書記,是這麼回事。我們管理局接到貴省紀檢專案組協查函,要求會同對伊江地區供應堤壩砂石量價進行審計,我們是部屬企業,只能接受部裡或中央審計部門的審計,還請你們與我們上級部協調。”
“原來是這樣。”孟立達點點頭,轉過頭看向姜子陽,“子陽同志對這事有發言權,你來跟董局長說說吧。”
董卓然,甚至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都用疑惑的目光掃向姜子陽。姜子陽沒有留意他們的目光,既然孟書記點了名,他知道該他說了,於是正了正身子,平靜地說道:“孟書記讓我來跟董局長說說,我就按照我所知道的情況給您簡單介紹一下。”他禮貌地稱呼董卓然一個“您”。
姜子陽說道:“伊江沙石案是大案要案,堤壩建設方是接受沙石供應的甲方,也是合同簽署的甲方,要搞清楚堤壩沙石供應的量和價,聯合審計是必要的。省裡早在調查初期,就提出了聯合審計的問題,只是當時省委考慮到案情尚不明朗,指示暫緩。現在案情基本明朗,結案之前自然需要通過審計核實沙石購銷的實際數據,以便最終定案。”
姜子陽停頓了一下,他面色柔和,言辭中軟中帶硬,“董局長,我們最初本來打算直接進入司法程序,由檢調部門出面辦案,這樣就不需要協調堤壩建設方的上級部門,也不需要與貴局聯合審計。我們現在要求和貴局聯合審計,是考慮到貴局是部屬單位,顧及影響,採取了一種對貴局有利的方式。”
他直視著董卓然,微笑著說道,“我們不想擴大影響,重點是搞清楚事實,以便儘早結案。如果省裡出面協調部裡,勢必引起中央震動,這個案子將變成全國性大案。如果中央相關部門出面調查,董局長,您覺得好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有輕有重,軟硬兼施,看似為大壩方著想,實則施壓其配合。孟立達點點頭,暗暗叫好。他沒想到在這樣的場合,姜子陽能夠說出這番道理。
董卓然心裡一沉,再不敢小看這個年輕人。他明白姜子陽說的有理,無法拒絕。如果進入司法程序,很可能牽出更多的問題。如果鬧到部裡,中央知道了,事情會變得非常嚴重而難以收場。如此想來,只能積極配合審計了。好在河堤管理局在他掌控之中,怎麼配合由他決定。
他思索片刻,看了一眼姜子陽,轉向孟立達,笑著說道:“孟書記,後生可畏啊,這個姜組長厲害,真厲害,他說服我了。好,請孟書記,還有姜秘書轉告程書記,我們同意進行聯合審計。”
孟立達笑道:“這就對了嘛,聯合審計確實是為你們建設方考慮。我一定向程書記彙報,說董局長顧全大局,態度積極。”又說,“如果以後遇到業務上的事情,需要我們協調,請找他們二位。”他指著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
“好說,好說。”董卓然哈哈笑道:“孟書記,您看,我們雙方都很爽快,一下子就達成了共識。”他伸出雙手,右手握住孟立達的手,左手加握在他的手背上,使勁搖了搖,客氣地說:“孟書記,我們準備了便餐,請一定賞光。”李姣爾也上前附和。
孟立達不好潑對方的面子,畢竟對方是央企負責人,江堤建設又是影響全局的國家重點工程,就說道:“好吧,客隨主便。”
李姣爾把大家領進餐廳,安排好座位,孟立達書記坐主賓位是沒問題的,李姣爾竟然把姜子陽安排到副主賓位置,姜子陽覺得不合適,推辭說:“這可不妥。”就要往四賓位坐去。
李姣爾急了,求助的目光落在了孟立達臉上,說:“孟書記,讓姜秘書坐在這兒,可以嗎?”
孟立達知道她那點意思,他不想在這個場合拉拉扯扯,便對姜子陽說:“子陽,客隨主便,你就坐在那裡吧。”姜子陽欠身對省府副秘書長、水利廳廳長表示歉意,無奈坐在了副賓位。董卓然主陪,另一位副局長副陪,其他就不講究了。李姣爾叫來招待所一位女性副所長,低聲說了幾句,副所長去了,不一會,領來兩個女子,一個十八九歲,學生模樣,一個貌美女性,成熟性感。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朵水蓮
李姣爾指著貌美女性說,她是美院舞蹈老師,大名鼎鼎的舞蹈演員雨燕。幾位年長者都“啊”出聲來,連孟立達也禁不住說:“你就是在央視給《鄉情》伴舞的那個舞蹈演員?”
雨燕嬌羞一笑,又低頭扯了扯裙襬。她身著嫩黃色絲綢連衣裙,裙襬齊膝,層層疊疊的蕾絲點綴在裙子上,有一種低調的貴氣,腰間繫咖啡色蝴蝶結,顯得靈動活潑。
“是呀,就是隨著《鄉情》紅遍九州的雨燕呀。”李姣爾嬉笑著,指著雨燕,“她一副天使面孔,魔鬼身材,抬眸含羞,低頭清華,迷死一大片呢。”
姜子陽心中升騰起“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那句詩來,形容面前的她再貼切不過了。
“還站著幹什麼?李主任,也不給女士讓座。”那位副局長開口了,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雨燕。李姣爾嘻嘻一笑,把她安坐在孟立達身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姜子陽旁邊,笑說花著坐,喝酒不累。
李姣爾說了聲“領導們稍坐”,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服務員上了一桌菜,都是本省特色菜。李姣爾回來時,換了一身衣服,容光煥發。她似乎洗了個澡,頭髮溼漉漉的。
姜子陽望過去,見她身穿一件杏色連衣裙,把妙曼的身段淋漓盡致的凸現出來,一隻紅色髮卡卡住如瀑布般垂落在肩上的烏黑秀髮,簡單而不失鮮豔,頸上掛著兩串黑色的水晶項鍊,手腕上圈著一條黑色的手鍊,更顯皮膚白皙細膩。
李姣爾對著眾人微微一笑,嬌豔欲滴,嫵媚動人,令人目眩神迷。她這是要奪走雨燕的風光。孟立達瞟了一眼她,又看了看姜子陽,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趣味的笑意。她拎著兩瓶茅臺酒,放在桌上。
孟立達笑道:“董局,吃飯可以,喝酒就算了吧。”
董卓然哈哈一笑:“那哪兒成,無酒不成席,總得喝點兒。”
孟立達道:“喝點可以,但我不太適應醬香型,有沒有瀘州老窖?”其實,孟立達覺得喝茅臺太過奢華,故意這麼說。
李姣爾說有,董局便讓她換上瀘州老窖。董局拿過酒瓶,給孟立達斟酒。孟立達拗不過,說道:“董局,今天限量,以這兩瓶為限。這是三杯一兩的杯子,每人限量八杯,如何?”
董局也是情商極高的,他懂得官場規律,官階越高喝酒越少,絕對不可以過量,便爽朗贊成:“您是領導,您說了算。”
這時,姜子陽說道:“孟書記,董局,我一會還要去見程書記,酒就免了吧,總不能滿口酒氣彙報吧。”雨燕瞟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李姣爾卻著急,她想要好好陪陪這個帥哥,幻想著擦出點火花,但不方便說話,眼睛緊緊盯住了董卓然。
董局看到李姣爾目視自己,明白她那點意思,立馬說:“這可不成,坐在這個桌上,不喝點怎麼能行!”又說,“男人不喝酒,枉在世上走一走。”
董卓然說完,目光在姜子陽和李姣爾之間來回打量。他想借此試探一下這個年輕人的定力。他認為,酒品如人品,酒桌上的表現能反映出一個人的本性。上了酒桌,酒興上來,就會剝去平時的偽裝,人性、性格和品質就原形畢露了。他就想看看這個年輕人在李姣爾的誘惑下,能不能把住持自己。
姜子陽心有不爽,還是笑著說:“董局,還有一句話,男人少喝酒,瀟瀟灑灑四處走。”
李姣爾被逗樂了,嘻嘻笑道,“姜處瀟灑,少喝也是喝呀,不喝點,怎麼瀟灑得起來。今天總要喝點的,孟書記,您說是吧?”
姜子陽看向孟立達。
孟立達說:“董局,姜秘書的確情況特殊,嗯,喝酒的事呢……”他好似斟酌了片刻,像是下了決心一樣,說道:“子陽,你就給董局和李主任一點兒面子,少喝點,意思一下。”
他又看向董卓然,“董局,這樣吧,小姜減半,喝四杯,餘下的四杯他倆代了。”他指了指旁邊的省府副秘書長和水利廳廳長。
董卓然只好作罷,“既然孟書記發了話,今天暫且放姜秘一馬。”又對李姣爾說道:“李主任,你今天的任務就是陪姜秘喝好酒。他沒喝好,你可要負責。”李姣爾心裡既高興,又彆扭。高興的是,終於可以和這個帥哥碰幾下了,想到今天不能盡興,還是不太滿意。
因為限了酒量,因為孟立達公事公辦,董局心裡揣著事,沒有盡力勸酒,這餐酒開始時你敬我回,很快就轉入平常。
除了敬過一杯酒,姜子陽就沒有和董卓然有過多的交集。唯一一次交流,是董卓然主動向他提起詩仙的《將進酒》。他念了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稱讚詩仙,道出了酒場的最高境界,問姜子陽有何見解?
姜子陽謙虛地說:“董局,小輩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門弄斧。”
孟立達卻拱火:“董局,小姜懂些茶酒,也喜歡古詩文。”又對姜子陽說,“董局讓你說,你就給他說道說道。”
姜子陽說:“既然孟書記發了指示,我就拋磚引玉。這茶與酒是人生的兩大樂事,幾乎有酒就有茶,有茶就有酒。茶與酒都是人生不可缺的,酒為知己茶為卿,清茶盞酒慰浮生。不論酒或茶,只要適當就好。
“但喝茶和喝酒有所不同,喝茶需要情調,喝酒需要氣氛;茶可以是一個人的寂寞,酒卻是一群人的狂歡。茶可以陶冶一個人的情操,酒可以燃起一群人的激情。茶是清雅的,酒是豪放的;茶味清淡,酒味濃烈;茶能清神,酒能醉人。無論茶酒,都可以獨自斟吟,自娛自樂,樂在其中。勞累了,在紛擾的世界裡,和朋友一起品茗閒聊,縱情暢談;興致來了,小酌幾杯,揮毫潑墨,真情率性。”
他笑容滿面地看著董卓然,“只是詩仙也好,古代其他詩人也罷,作‘酒’的詩詞,既有豪飲高歌,又有借酒消愁。詩仙‘將進酒’中,‘莫停杯’‘但願長醉不復醒’,‘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都是一個‘愁’字。”
說完,姜子陽環視在座的人,謙虛地說:“看得出來,董局也是豪放之人,文學造詣深厚,子陽自愧不如,在此胡言亂語,權當是給大家助興了。如有不妥,請董局多多指教。”
他這番話讓雨燕刮目相看,看來這小子不是那種腹中空的山間竹筍,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紅娘罵張生口中的那根“銀樣臘槍頭”?
她腦海裡浮現出《西廂記》的一段淫詞:我將這鈕釦兒松,把縷帶兒解;蘭麝散幽齋。不良會把人禁害,咍,怎不肯回過臉兒來?我這裡軟玉溫香抱滿懷……
她瞧見李姣爾對姜子陽的親暱勁,心中哼哼:會不會便宜了這個小蹄子?便多盯了李姣爾幾眼,心中有了主張。
董卓然大笑道,“說得好,沒想到姜秘對茶酒有如此深刻的見解。真是後生可期,孟書記,姜秘人才難得呀。”眾人紛紛附和,一陣笑聲。
李姣爾更是折服了,她沒讀什麼書,平生最佩服、最欣賞的是讀書人、有學問的人。姜子陽一席話,淺顯生動,又透著深奧,她覺得他好有學問,不禁心生愛慕。這一晚,她可是做足了功夫,飯前特別換了一身打扮,又安排他坐在自己身邊,想著推杯弄盞時不經意的肌膚之親,恣情撩撥,讓他沉淪在自己的嬌媚柔態之中。
在男女關係上,姜子陽並不認為自己是正人君子,自認為好色但不凌亂。他喜歡漂亮和性感的女人,喜歡像李姣爾這樣的美態媚態,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太過複雜的女人不碰,在公開場合更不會逾規越矩。他知道這個女人不簡單,本來就心存戒備,再加上今天這個場合,孟立達坐鎮,董局虎視眈眈,旁邊還有個清冷美人雨燕,他怎敢造次,整晚表現得落落大方而不失禮節。
李姣爾欲求不足,她把這次酒餐當作一次感情攻勢,眼睛裡閃著電,觥籌交錯之間,不斷調笑撩撥姜子陽,更在桌子下面動手動腳,翹起月芽般玉足摩擦著他的腿腳。姜子陽不是沒有反應,但他不能奉迎,又擔心抗拒弄出動靜,引起他人注意,只有節節敗退,當退無可退時,他任其揩油,如坐針氈。
姜子陽的這種退讓,讓李姣爾感覺到一種欲拒還迎,平添了許多刺激,感到一絲快感。但他情緒上的沉靜與冷淡,也讓李姣爾生出些微沮喪,第一次有了挫敗感,甚至懷疑自己的容貌和魅力。
對面的孟立達和雨燕看起來在喝酒交談,雙雙卻冷眼旁觀,不時瞟向姜子陽和李姣爾。
晚上,跟董卓然睡一起時,李嬌兒把董卓然撩撥得性情大發,他性子起得快而猛,卻消得快而頹。她既為自己身子對男人有誘惑力而自豪,又十分不滿意。現在佔有她身子的是個老男人,色性大,卻無法滿足自己。她想到了跟吳公子、秦凱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又浮現出姜子陽的身影,不禁幻想起來。
當董卓然問起她對姜子陽的感覺時,她故作冷淡,“不要說他了,枉有一副好皮囊,不近女色,我懷疑他那方面不行。”
董卓然得意起來,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問道:“我怎麼樣?”
看著董卓然期待的眼光,李姣爾心裡冷笑:尼瑪,怎麼樣?能怎麼樣?人家剛起了性子,你就軟了下去。她太懂男人了,知道這個時候最能激發男人雄性的話,莫過於“你真棒!你太厲害了”這類話。
李姣爾嬌媚一笑,裝出一副很滿足的樣子,嬌嗔道:“你當然厲害喲!益壯得很呢!”心裡卻在想姜子陽,想他為何如此對待自己,又一想,也許是場合不對。在這樣正式的場合,他有色心難保沒有色膽。她盤算著,找個機會單獨會會他,真不信他不喜歡自己的身子,憑自己的五星顏值和火辣身材,不把他弄翻才怪。
第二百五十章 高山流水
姜子陽送孟立達回家後,讓司機先走,說自己走路回家,跟著孟立達進了他的別墅。兩人坐下後,孟立達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姜子陽正要開口,雅涵從樓上跑下來,一下子坐在了他身邊的沙發扶手上,摟著他的脖子,嬌嗔責怪:“子陽哥,怎麼出院了也不來看我?”
當著孟立達的面,她的親暱舉動,讓姜子陽很尷尬。他想起孟立達曾經告訴他,文涵和雅涵都對他有意思,告誡他要保持距離,他不經意地微微挪開了位子,雅涵卻緊貼著他,他挪一寸,雅涵近一寸,完全不顧她父親在場,繼續撒嬌。
孟立達見狀,皺起眉頭,一臉嚴肅:“雅涵,你先上樓去,我和子陽有事要談。”
雅涵嘟著嘴,不滿地說:“你們談你們的,我礙著你們嗎?”
孟立達沉下臉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們說完了你再下來不行啊。”
雅涵不情願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對父親做了個鬼臉。孟立達搖搖頭,無奈地說:“哎,這孩子……”
看著雅涵離開了,姜子陽便把邵勤褚和他的談話告訴了孟立達,沒有一絲保留。說也向程書記作了彙報。
“很好,你做得對”,孟立達滿意的看著他。又說:“記住,對於你來說,程書記的信任是最為重要的。而這種信任來自你的忠誠和辦事能力。作為秘書,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盡心竭力,是你的本分。子陽呀,我們講忠誠,並不是提倡封建時代那種愚忠,而是說要坦誠,全心全意做好服務。古人說‘忠誠盛於內,賁於外,形於四海’。你只要心誠,程書記是可以感受到的,周圍的人也會感受到。”
孟立達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像顧秋那樣,腳踏兩隻船,三心二意,就會栽跟頭。子陽,記住,失去了信任,秘書的仕途就到頭了!”這話跟羋書章說的一樣。孟立達是很喜歡姜子陽的,也很看好他,但鑑於一種特殊且微妙的關係,只能忍痛和他保持距離,更忍痛“棒打鴛鴦”,讓他和兩個女兒保持距離。
他慈愛地看著姜子陽,就像看自己的兒子、女婿一般,說道:“你回去吧,早點休息。”
姜子陽起身,又想起什麼,問道:“文涵呢,怎麼沒看到她?”
孟立達笑著說:“這丫頭去了伊江,去挖掘新聞素材。”
姜子陽讚道:“文涵有大家風範,是個有前途的媒體人。”他跟孟立達道別,說:“孟伯伯,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姜子陽沒有回宿舍,而是直奔辦公室。快到省委大院時,看見姬才和龔卜凡二人勾肩搭背出來。他不想和他們碰面,放慢了腳步,看著他們走向前面的洞湖小街。那裡是飲食一條街,各種茶館、小賣部、菸酒店和髮廊燈火通明,不到半夜不打烊。他心中一驚,腦海裡閃過一連串的猜測:姬才怎麼沒去陪邵省長,難道生日宴已經結束了?他和龔卜凡怎麼走得這麼近?這麼晚去那裡做什麼?
只是想想而已,他收回目光,走進大院,去了常委值班室。常委秘書處負責常委值班室,每天24小時值班,晚上值班對口當晚值班常委,記錄重要事情,及時彙報。他問當值的常秘書,“有沒有什麼重要事情?”
常秘書回道,“省紀委紀炎書記、省政法委嚴達書記分別打來電話,要求安排明天上午跟程書記彙報。”
姜子陽“呃”了聲,拿起值班記錄,邊看邊問:“還有嗎?”
常秘書道:“下班的時候,政研室聞主任拿來一份調研報告,要交給程書記。”便把調查報告遞給姜子陽。姜子陽一看,是關於推進撤社建鄉的調研報告。姜子陽回到辦公室,拿出程文峴書記的日程安排,做了調整,將聽取紀炎書記、嚴達書記的彙報列為首要議程。
他再次瀏覽了常委日程,發現後天省委經濟工作部金韜部長將主持研討“如何推進與完善撤社建鄉工作”,參加單位都是農業口的,也請了省委政研室、省府研究室,心裡一動,想起晚餐結束後出來,水利廳薛童趣廳長跟他說,水利廳有一份調查報告,是關於包產到戶後農村水利設施的歸屬和管理中存在的問題,希望呈遞給程文峴書記,也表達了求見程書記的願望。他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列入程文峴書記後天的日程。
日程安排完畢,又瀏覽了當天下午的要聞簡報,其中一份是省報要聞部關耀文副主任寫的,說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頭路,又回到統購統銷的舊路子上去了。他有了主意,翻開電話簿,撥通了關耀文的電話,交流了一番。擱下電話,準備離開辦公室時,他想起了鈺成,就給百里竟成打了個電話,問鈺成現在怎麼樣?怎麼這麼久沒有她的信息?
電話那頭的竟成吞吞吐吐,含糊其辭,最後說了一句:“等有空見了面再說。”就匆匆掛了電話。
姜子陽拿著電話,心裡亂糟糟的,腦子一片凌亂。他不明白鈺成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竟成要對他隱瞞。他的腦海塞滿了爛七八糟的東西,都是些不好的預感,讓他心緒不寧。他沒有回宿舍,而是沿著湖濱路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走一邊想著鈺成的事情,心中煩惱不已。
湖面上吹來陣陣清風,堤岸邊,楊柳隨著清風搖曳,樹枝間傳來陣陣蟬鳴。姜子陽隱約聽見洞湖橋邊傳來古箏聲,樂曲舒緩而婉轉,典雅而曼妙,清澈而明淨,他被吸引過去,一眼便看到橋邊有座兩層樓房,二樓黛瓦和門楣之間,鑲嵌一塊古色古香的牌匾,上面刻著“帥府”二字。
姜子陽一愣,盯著“帥府”二字看了一會兒,心中猶如翻江倒海,難道是尹貞、尹蘭到了這裡,開了這個“帥府”?他向裡面望去,還有燈光,但大門緊閉,想必是打烊了。
他沿著古箏聲尋去,原來是從旁邊的別院傳來的。裡面正彈奏著一曲《高山流水》。姜子陽的心靈融入這柔美的音色,彷彿置身於山水之間,隨著雲水花蝶,感受空山鳥谷的妙處。他煩悶的情緒頓時一掃而光。他想進去,卻見院門已關,便一個人靠在別院牆邊,靜靜地聽完這首《高山流水》,然後轉身離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書記捱罵
清晨醒來,窗外清風徐徐,夾雜著花草香味,鳥語聲此起彼伏,沁人心扉。姜子陽想到今天早上的安排,一骨碌翻身起床,漱洗完畢,趕往省委大院,關耀文已經在大門口等候。熱情地打招呼握手後,他到崗亭打了個電話,一輛豐田海獅H10麵包車停在了崗亭邊,駕駛座上正是程書記的司機,四十來歲,看起來沉穩。據說也是特警出身,身手不凡。姜子陽客氣地和他打了招呼,說要去洞湖賓館,司機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就到了賓館,程文峴書記和怡諾已經在大廳等著他們了。姜子陽一進大廳,怡諾就像彈簧一樣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跑過來給他一拳,嬌嗔道:“你昨天怎麼不來一起吃飯,真是討厭。”又笑道,“今天表現還不錯,算是扯平了。”
程文峴問道:“子陽,又搞什麼鬼?大清早的,要帶我們去哪兒?”
姜子陽笑道:“程書記,怡諾,我要帶你們去一個地方,品嚐一下本地特色早點。”
怡諾興奮地說:“好啊,好啊!去什麼地方?”
姜子陽神秘一笑,說:“暫時保密。”怡諾嘴角飛揚翹,又萌又可愛。上車時,姜子陽介紹了關耀文,笑道:“程書記,不好意思,只能安排這輛車。”他讓關耀文坐在副駕駛,自己坐在程文峴、怡諾後面位子,方便交談。他遞給程文峴一份中州市蔬菜改革走回頭路的簡報,程文峴瀏覽後,陷入沉思。
車子過了大橋,很快到了江北碼頭。姜子陽領著程文峴一行下了車,步行到車站路。這裡是早點一條街,琳琅滿目的小吃,從碼頭一直排到老火車站。有豆漿油條、陽春麵、熱乾麵、涼麵、雜醬麵,有煮豆絲、炒豆絲,有生煎包、煎豆皮,有炸面窩、歡喜坨,有酸梅湯、綠豆湯、涼粉,還有一家“黑皮”牛雜麵店,店面不大,生意火爆,門口排著長隊……
當地人的吃相很有趣:有的坐在攤前小方椅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站著,還有的邊走邊吃。這裡的食物味道不錯,就是衛生條件太差了。
一個人不滿地說:“這地方太髒了,汙水橫流,環衛也不來打掃,政府也不管。”
旁邊有人附和,“咱老百姓的事,別人那裡看得上眼。你看看政府機關附近,多幹淨啊,一塵不染。”
程文峴皺了皺眉,問身邊那個抱怨的人:“這裡衛生一直都是這樣嗎?”
“當然了”,那人翻起白眼,說:“一看你就是個幹部,頭一次來這兒吧?”又說:“你們這些當官的,哪會來這社會底層地兒,哪會關心我們過得怎麼樣?”說完就不再理會程文峴。
程文峴神色嚴肅,對那人說道:“罵得好,政府那些老爺們該來看看,該來聽聽群眾的心聲。”然後對姜子陽說道:“我們就在這裡吃吧。”
這是一家麵館,招牌上寫著“蔡記”三個字。店裡有四張小方桌,兩張擺在街邊。程文峴幾個佔了街邊兩張桌子。那個罵政府的人看到程文峴,眼睛一亮,走過來說:“兄弟,你長得像官兒,我跟你說句心裡話,我們老百姓舉雙手擁護改革,可是總覺得上面的話聽著好,政策也不錯,就是到不了我們底下。”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呀,不能光說得好聽,你看看這條街,現在繁榮了,卻髒亂差,管一管就這麼難嗎?養那麼多人吃閒飯?”
程文峴說:“你們批評得對,政府工作沒做好,缺乏真抓實幹精神,愧對百姓了。”又說,“我向你們保證,儘快整治市容,把每條街的衛生都搞好。”
有人喊道:“你是誰啊?你是市長嗎?你能管得了嗎?”
程文峴高聲說:“我叫程文峴,我向你們保證,我既然來到了這裡,既然看到了這裡的情況,就一定會管起來,一管到底!如果一天內還沒有人來管,你們就把程文峴三個字掛在橫幅上,說程文峴愧對中州父老。”
周圍頓時一片驚訝聲:“程文峴,程文峴是誰?”在這個沒有網絡,甚至沒有地方電視臺的時代,普通老百姓要認識省委書記實在是太難。
程文峴沒有理會人們的質疑,點了一碗雜醬麵和一碗蛋酒;怡諾要了一份豆皮、一個面窩和一碗豆漿;其他幾個人各自點了自己喜歡的早點,吃得很開心。
他們離開時,聽到後面有人驚訝地說:“哎呀,我想起來了,程文峴不就是省委書記嗎?”緊接著,罵人的那個惶恐地說:“真的假的啊,我剛才罵了政府,這下完了!”
程文峴對姜子陽說:“這附近有沒有菜市場,我們去看看。”
關耀文插嘴說:“程書記,隔條街有個南林菜市場。”
程文峴說:“好,我們就去那裡。”
還沒走到南林菜市場,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爛菜味道。菜市場裡面一片混亂,地上滿是水漬,爛菜葉子和泥巴混在一起,汙水四處流淌……肉攤前,人們手裡拿著肉票,排著長隊;魚攤上,擺著一些臭魚爛蝦;菜攤上,菜品少不說,都不新鮮,時令黃瓜蔫了,竹葉菜硬邦邦的,莧菜像馬鞭子一樣,豆角都是“鼓眼睛”的……
菜攤後面的營業員,有的抽菸,有的聊天,有的懶洋洋地坐著,有人招呼買菜,都是慢吞吞地過來,敷衍了事。市民都在抱怨和罵娘,什麼難聽的話都有,不絕於耳。
程文峴走到一個菜攤前,拿起一把豆角,皺著眉說:“這是應季蔬菜,怎麼老老成這個樣子?”
旁邊有人插話,“現在哪裡還能吃到新鮮的時令蔬菜,都是些過了時的東西,扔掉的比吃的還多。”
營業員不耐煩地說,“你們名堂怎麼這麼多?這裡的菜就是這個樣子,愛買不買。”
姜子陽插話:“你這位同志,服務態度怎麼這麼差?”
營業員罵道:“老子就是這個樣子,怎麼的?告我去呀!忒麼的,你買不買,不買就滾一邊去。”
程文峴拉著姜子陽走到一邊,讓他聯繫管成市長,讓他馬上來這裡。姜子陽找到菜場管理辦公室,亮明身份,借用電話打給管成市長家,說省委書記程文峴正在視察南林菜場,要他儘快趕來。
市政府離這裡很近,管成市長家到這裡,走路最多十分鐘。他很快趕來,緊跟著趕來的還有市府秘書長和市商委主任及蔬菜辦負責人。看到程文峴書記,管成連聲說,“程書記,對不起,不知道您來。”
程文峴書記嚴肅地說:“管成同志,我來不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民生,是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我們一起隨便看看,你就知道自己的責任了。”
管成看到眼前的情況,臉就冷了下來,連忙道歉:“程書記,我們工作沒做好。”市商委主任、蔬菜辦負責人更無地自容,紅著臉,不停地檢討。
程文峴說:“現在不是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時候,是要怎麼解決問題。關鍵是要改革蔬菜供銷體制。聽說你們改革一陣子,又回到統購統銷的老路子上去了。這樣不行。中央反覆強調要徹底改革統購統銷體制,引入市場,搞活經濟。”
他掃視了全場,嚴肅地說:“現在關鍵是怎麼解決體制問題。”他指著那些漫不經心的菜場職工,“看看,這就是國營菜場的弊端,大鍋飯,導致服務態度差。你們市政府要儘快研究改革統購統銷和國營菜場的體制,可以讓農民進城,讓農民在菜場擺攤。”又說:“要堅決改革,不然,新鮮菜變蔫,蔫的變爛;活魚變死魚,死魚變臭魚。”
他想了想,對管成說道,“你不妨去看看古城的集貿市場,怎麼放開市場,讓農民進城賣自己家的雞蛋魚肉和瓜果蔬菜,肉蛋不要票,蔬菜都是新鮮的,魚蝦活蹦亂跳,值得學習。”
管成點頭答應,表示一定去學習,儘快研究改革國營菜場的方案。他提到,市裡考慮在郊區建設菜籃子工程,為市區提供新鮮蔬菜。他說,按照程書記的指示,我們還要進一步打開思路,進一步放開市場。
程文峴這才舒展了眉頭,說道:“只有這樣,才有競爭,才能倒逼國營菜場改革僵化的體制。可以考慮在每個城區開闢一個菜市場,把農民引進菜場,與國營菜場競爭。”
從南林菜場出來,程文峴領著管成回到車站路,從老車站一直走到碼頭,把市民的罵聲說給他聽,要求他馬上整治,徹底解決髒亂差問題。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指示:“今天就讓環衛部門來,把這條街打掃乾淨,汙泥濁水全部清除乾淨,而且要一直保持整潔。”
頓了頓,程文峴說道,“解決菜場體制需要時間,但改善服務態度和搞好清潔衛生應該不難吧?管成同志,我希望從今天起,這兩個方面有明顯的改觀,不要讓老百姓罵娘,太難聽了。”
他說:“百姓的生活事關重大,政府要沉下心,深入基層,貼近百姓。檢測政府工作好壞的唯一標準,就是要讓百姓生活得更好,讓百姓滿意。”
最後,程文峴反省自己工作不夠細緻,不夠深入基層。他說,“不下來不知道,一下來嚇一跳,才知道我們和百姓的距離有多遠,脫離群眾啊。管成同志,市政府及各部門都要沉下去,解決群眾的急難問題。我會經常下來走走看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法不容情
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沒有講話的怡諾說話了,“講衛生,江南就比江北好。在江南,不論哪個地方,無論是弄堂、馬路、菜場,還是街頭攤點,都是乾乾淨淨的。老爸,這應該和衛生習慣有關吧?”
程文峴愛撫著她的頭,“囡囡說得對,養成衛生習慣很重要。”
他對關耀文說,“你們記者不能總是坐在辦公室寫東西,也要沉下去,多走走,多看看,多聽聽,會發現很多問題。你們發現和揭露問題,就起到了輿論監督作用,推動政府去真抓實幹,為老百姓辦實事。”關耀文連聲答應。
回到省委大院,姜子陽跟關耀文低聲說了幾句,又對怡諾說,“今天對不起,沒有陪好你,反倒是你陪著我們忙了一圈。”
怡諾嘟起小嘴,“你還知道呀?我記著呢,你星期天要陪我一整天,要讓我玩個夠。陪不好,要受罰。”
姜子陽連說:“沒問題。”怡諾輕聲“拜拜”,就走了。
姜子陽來到程文峴辦公室,說紀炎和嚴達要來彙報伊江情況,程文峴讓他叫來孟立達一起聽彙報。孟書記剛進門,紀炎和嚴達前後腳來了。
待大家坐下來,姜子陽問道:“各位領導,你們是和程書記一起喝功夫茶,還是各喝各的?”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盤和茶具。
孟立達幾個都有些驚訝,孟立達笑著說:“子陽,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程文峴笑道:“這功夫茶不錯,你們都嚐嚐吧?”
他們都說:“既然程書記這麼說,我們就不客氣了。”
姜子陽忙著燒水,燙茶具,說“今天給大家泡的是武夷巖茶,暖胃又香醇,希望各位領導喜歡。”然後開始泡茶,一套動作十分熟練,孟立達幾個讚歎不已。
嚴達是個性急子,說“這也太麻煩了,多浪費時間。”
程文峴指著他說:“你這急性子更需要喝喝功夫茶,調節一下心情,磨練一下性子。”嚴達摸摸頭,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姜子陽為每人斟茶,讓他們細細品味。程文峴先喝了一口,頓了頓,而後一飲而盡。孟立達等人也效仿著,細細品嚐。一蓋碗只夠泡四杯茶,三道下來,每人都喝了三杯。程文峴才開口說:“好了,我們一邊喝茶一邊談。子陽,你辛苦點,給我們泡茶的同時,做好記錄。”
“誰先說?”程文峴看了看紀炎和嚴達。
嚴達說:“紀炎同志先說吧。”
接著,紀炎、嚴達依次彙報。程文峴、孟立達一邊品茶,一邊靜靜地聽。從他倆的彙報看,伊江官場貪腐案、“棍刀幫”刑事犯罪案件已基本查清。陸大海、貞世懷、吳善檜及史宕、厲慷、陸謙等一批幹部涉嫌貪腐,審計結果出來就可定案,提交省委常委會決議。
紀炎彙報說,霍之巒的問題比較複雜,他堅決不承認參與貪腐,他的兒子攬下了全部責任,到他家包括到他老家搜查也沒發現什麼,難以定罪。但他縱容包庇兒子犯罪,涉及河口山莊腐敗案,嚴重違紀。另外,吳善檜自殺後,其貪汙侵佔的錢財去向不明,河口山莊的人員和財物也不知所終,成為懸案。
紀炎最後說:“伊江地區官場腐敗嚴重,涉案官員眾多,如何處理,是個大問題。”
嚴達彙報說,“棍刀幫”刑事案件已經調查完畢,事實清楚,證據充分,該抓的都抓起來了,可以提起公訴。
嚴達說:“伊江地市縣有些警務人員包庇或參與‘棍刀幫’的犯罪,如何處理,也是個大問題。”
聽完二人彙報,程文峴問姜子陽:“你瞭解情況,你有什麼看法?”
姜子陽回答:“我的看法已經向省委作了彙報,沒有新的意見,還是聽領導的。”
程文峴笑笑,轉向孟立達,“立達,你說說意見。”
孟立達說:“我們可以把複雜問題簡單化。”他說了六個方面的具體意見:第一、‘棍刀幫’刑事犯罪,影響惡劣,案情清楚,可以優先進入司法程序,對首要分子及其骨幹,從重從快處理,法不容情;其他參與犯罪的,只要證據確鑿,也應依法懲處。
”第二、伊江貪腐涉案人員,按照分級管理原則,省委只管省管幹部的定案和處理,其他問題官員交由伊江地委處理。
“第三、子陽曾提出辦整風學習班,我看是個好辦法,可以教育廣大幹部,重建伊江官場生態。
“第四、霍之巒的問題,需要慎重對待,建議紀檢專案組再行核實。如果最終無法證明他貪腐,就不要強行往貪腐上靠。鑑於他的其他問題性質也很嚴重,可以實施最嚴厲的紀律處分。
“第五、陸大海已經成為植物人,如果他的問題調查清楚了,就可以結案了。
“第六、吳善檜人已經不在了,依法也不能追究了,可以先結案。”
程文峴問紀炎、嚴達:“你們還有沒有補充意見?”他倆說“沒有了。”
程文峴總結:“我基本同意立達同志的意見,省委抓大放小,定原則,定政策,一般性問題交由地市處理。“棍刀幫”案按照司法程序從重從快處理,就不要上常委會了。沙石案影響太大,不能拖太久。省紀檢專案組儘快組織力量完成審計,審計結束後立即上常委會。陸大海、霍之巒、吳善檜的問題,就按照立達書記的意見辦。”
第二百五十三章 無風起浪
中午去食堂吃飯,碰到卜才和陳欣。三個人坐在一塊,姜子陽好奇地問起洞湖小街的風情,聽說晚上很熱鬧。卜才沒說話,陳欣低聲說:“你還不知道吧,那裡有些不三不四的地方,比如那幾家髮廊……”說著,陳欣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看,描述了一番。
姜子陽嚇了一跳,心想:姬才和龔卜凡不會去髮廊,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吧?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他們不會這麼不檢點!
陳欣剛說完,姜子陽環顧四周,發現有人朝自己指指點點,似乎在議論自己,感到很奇怪,笑著說:“他們指著我說什麼啊,我臉上有花,還是背後有刺?”
卜才想起大院裡正傳著一件事,就問子陽:“你昨天是不是去了邵省長那裡?”
姜子陽說:“是啊,和秘書長一起去的。”
卜才又問:“你和邵省長單獨談了很久吧?”
“是呀,秘書長先走了,邵省長留我談了一會兒”,姜子陽說:“這有什麼奇怪的?再正常不過了。”
卜才說:“現在滿城風雨,說你和顧秋一樣,腳踏兩隻船。還說,程書記看走了眼,先是顧秋背叛,現在又來了個見風使舵的。”
姜子陽這才知道,原來省委大院這麼大的衙門,也是八卦無邊,無風起浪,以訛傳訛。自己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卻被人惡意抹黑。幸好自己及時向程書記和秘書長作了彙報,否則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他想了想,覺得沒必要糾結這事,輕鬆笑道:“沒想到,省委大院也這麼八卦。還好我不是去跟女人幽會,不然桃色緋聞要滿天飛了。”
陳欣道:“你可別掉以輕心,機關裡沒有小事。尤其你是一秘,關係到忠誠問題,那可是大事。你看顧秋,就因為這個栽了跟頭。”
姜子陽這才收起笑容,鄭重道:“兩位兄長,子陽初來乍到,對省委機關規矩不太熟悉,以後還請多多指點,多多提醒。我在這裡先謝過了。”又說:“剛才的事,還請卜兄向秘書長彙報一下,請陳兄向孟書記說明一下,看看兩位領導怎麼說。我自己不太方便去說這事。拜託了!”他微微起身向二位作揖。
上班後,陳欣把有關傳言告訴了孟立達書記。孟立達臉色一沉,立即給羋書章打電話,要他到自己辦公室來一趟。羋書章一進門,孟立達就問:“你聽說了關於子陽的傳言嗎?”
羋書章說:“剛剛卜才跟我提了這事,您的電話就來了。”
孟立達道:“子陽才上班兩天,就有人散佈這樣的傳言,風氣不正嘛。”
羋書章說:“嗯,這事看來不簡單。子陽是常委秘書處處長,跟所有常委保持聯繫溝通,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他是程書記和邵省長之間溝通的橋樑,和邵省長多交流,這是他的工作需要。再說,他去見邵省長我是知道的,他回來也跟我作了彙報。竟然有人拿這個說事,這不僅是針對子陽。從小的角度看,是想抹黑子陽,挑撥程書記和他的關係,從大的角度看,是在質疑程書記識人不善。”
孟立達道:“這還真不是個小事,幸虧子陽這小子心裡坦蕩,對程書記坦誠,不然……”他沒有說下去,但羋書章明白他的意思。
羋書章道:“所以,我的意見是要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既然是在省委省府大院裡傳播這事,應該不難查出來。”
孟立達道:“這是你的職責範圍,你也有責任查清楚,儘快制止這股歪風,省委大院裡妖風四起,社會上怎麼看我們!”
他們說事的時候,周毅聰把姜子陽叫過來,也是問他和邵省長的關係。周毅聰是從秘書黃明軒那裡聽來的。他一見到姜子陽,就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和邵省長的事,現在都傳遍了,你知道嗎?”
姜子陽一驚,連省委組織部長都關注這件事,看來事情不簡單。他平靜地回道,“我剛剛才聽說。這沒什麼,就是一些人亂嚼舌頭罷了。”他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周毅聰提醒道:“你可別不在意,這可不是個小事,傳到程書記那裡去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姜子陽笑道:“周部長,你忘了,我可是常委秘書處處長,聯絡各位常委,為各位常委服務是我的職責。而且,我是不是應該成為書記和省長之間聯繫的橋樑?”
他一臉真誠地看著周毅聰,“上班頭一天,程書記要秘書長帶我去見各位常委,不是也見了您嗎?自然也去見了邵省長,秘書長先走了,邵省長留下我多說了幾句話,都是關心和勉勵的話,我也祝他生日快樂。僅此而已。”
“喔,是這樣呀,那就沒啥大問題。不過……”周部長似乎想到了什麼,“如此正常的事情都會被人往歪裡說,看來裡面有文章呀,這股風不正常。”又說:“子陽呀,你現在是樹大招風,人們都在拿放大鏡,甚至顯微鏡透視你的一舉一動。不出事則罷,出了事就會被人摁在案板上宰割。所以,你要低調,謹慎。”
“我也不能什麼事情不做吧?我如果做事謹小慎微,畏首畏尾,還像個年輕人嗎?”
姜子陽嘻嘻一笑,“周部長,我可不想像林妹妹那樣,進了賈府,不敢多說一句話,不敢多走一步路。周部長,我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林妹妹,有程書記信任,還有您這些領導的支持,只要我自己心裡亮堂,做事光明正大,沒啥可怕的。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周毅聰笑了,“你呀你,就是心大。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姜子陽走到門口,周部長叫住他,又問了句:“這事程書記知道嗎?”
姜子陽回過頭來,回道:“我沒有告訴程書記,不想為這事打擾他,他夠忙的了。”
周毅聰點點頭,心想:他是當事人,自己也不方便講,便說:“好了,沒事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主要矛盾
姜子陽剛回到辦公室,電話鈴就響了。他拿起話筒,那邊傳來關耀文的聲音,說程書記走訪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的新聞通訊已經寫好了,並簡要介紹了內容。
姜子陽在電話裡和他討論了這篇稿子的基調和重點,最後定了個題目:“罵得好!省委第一書記直面市民批評。”他讓關耀文儘快完成稿件審核,然後送給程書記審閱定稿。
關耀文說,稿子已經審核過了,他現在就在省委宣傳部理論處洪明理副處長的辦公室。姜子陽就讓他和洪明理一起把稿子送過來。
剛掛了電話,水利廳廳長薛童趣來送材料,並詢問程書記有沒有空,他想當面向程書記彙報工作。說著從包裡拿出一條中華香菸塞給姜子陽。姜子陽一愣,他雖然不抽菸,但知道這是一種涉外“特供煙”,非常緊俏,覺得禮有點大,本不想接受,但想到孟立達關於人情世故的話,略為推辭便收下,順手放進抽屜。他想了想,對薛廳長說,他會把材料遞上去,但程書記今天日程滿了,他請示程書記後再回話。薛廳長一再表示感謝。
送走薛廳長,姜子陽揣著那條中華香菸來到羋書章辦公室,笑說:“這是孝敬師傅您的。”便把煙遞給羋書章。
羋書章一看,笑道:“好小子,哪來的這麼個好東西?”
姜子陽同樣報以笑容,說:“您知道我那裡……嘿嘿,我也不抽菸。”說完轉身離去,他知道秘書長懂的,不然就不是秘書長了。羋書章開心一笑,隨手把中華香菸塞進抽屜裡。
姜子陽剛回到辦公室,洪明理和關耀文就來了。洪明理見到姜子陽,笑容滿面地祝賀他。姜子陽說,不必客氣,讓他們稍等一下,自己先進去通報一聲,然後出來,說程書記讓他們進去,就把他們帶進去了。
程書記正在審閱文件,抬頭看見他們,便放下手中的文件。姜子陽介紹了洪明理,然後將新聞通訊呈上。程書記看得很認真,看完後,對關耀文讚不絕口:“小關,這麼快就寫好了,寫得很好,尤其是題目很吸引人。”關耀文謙虛地說題目是姜子陽的建議,程書記對姜子陽投去讚許的目光。
程文峴強調了幾點:首先是立足於民生,他說,“搞好民生問題是政府的根本所在,百姓的飯碗和菜籃子是政府的頭等大事。他說,“目前民生問題的主要矛盾是‘短缺’,而只有改革僵化的體制,引入市場機制,搞活經濟,才能解決短缺問題,讓老百姓享受發展成果。他說,“百姓生活無小事。
政府要切實改進作風,不要搞形式主義,不要搞文山會海,要沉下去,沉到基層,沉到底層,貼近百姓,真抓實幹,解決實際問題。衡量政府工作的唯一標準,就是看經濟是否發展,民生是否改善,百姓是否滿意。
洪明理恭敬地說:“程書記這幾句話畫龍點睛,應該成為這篇新聞通訊的靈魂,貫穿全文。”
姜子陽覺得他說得在理,就說:“程書記,是不是讓他們根據您的意見再潤色一下,明天發頭條?”
程文峴說“好”,他看向洪明理和關耀文說道:“你們還要忙,我就不留你們了。子陽,代我送送他們。”
姜子陽把他倆送到門口,叮囑道:“這篇新聞通訊很重要,明天發頭條,署名關耀文。最好加個短評,洪處,這個短評最好你寫,署你的名。你倆合璧,相得益彰才好。”
洪明理心裡高興,覺得姜子陽真心為他著想,連忙答應。姜子陽又對洪明理說,“程書記很注意抓落實,希望加強新聞監督,洪處能不能安排兩個作風踏實的記者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看看市政府的落實情況。”
姜子陽回到程書記辦公室,給程書記泡功夫茶。他端了一杯遞給程書記。程書記抿了一口,笑著問,“你說下一步做什麼?”
姜子陽一愣,看到程文峴書記眼睛放光,很開心的樣子,笑著回道:“這事得抓落實,我覺得可以發揮新聞監督的作用。洪處已經安排記者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實地看落實情況了。”
“還有嗎?”程文峴知道這都是姜子陽的主意,滿意地看著他。
“我們是不是可以乘熱打鐵,殺他個回馬槍。”姜子陽有點興奮地一揮手,“程書記您再訪車站路和南林菜場……”停了片刻,又說:“為了鼓勵新聞監督,建議您去視察省報報社,一來鼓勵一線記者,二來強調新聞監督的重要性。”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程書記。
“這倒是個好主意,就按你說的安排吧。”程文峴書記滿意地點點頭。
姜子陽受到鼓勵,接著說:“書記,我想讓您經常去街頭吃吃早點,或到老百姓喜歡去的飯館、茶館坐坐,逛逛市場和街道,您看可以嗎?”
“可以呀,這樣可以更接地氣,瞭解民情。”程文峴書記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我日程安排上的事情都交給你了,這些生活上的事也交給你安排。”他倆就這麼輕鬆愉快地邊喝茶邊聊,距離感越來越近。姜子陽順便遞上政研室關於推進撤社建鄉的調研報告和薛廳長送來的調研報告,說了省委經濟工作部將研討如何推進和完善撤社建鄉工作的事。
程文峴瀏覽了兩份材料,抬頭看著姜子陽,問他是怎麼想的?
姜子陽說:“程書記,您一直關心農村承包責任制和撤社建鄉這兩大事,所以我想您可以在省委經濟工作部的研討會後,召集相關部門負責人聽取彙報。我讓他們把材料整理好,列出要點,以免浪費時間。您覺得呢?”
程文峴心裡更加滿意,覺得找了這個秘書能起到參謀作用,還能讓自己擺脫瑣事,專注於大的問題。他立刻表示“同意”。
快要下班的時候,洪明理的電話打了過來。洪明理說,他派去車站路和南林菜場的記者回來了,他們發現那裡的清潔衛生雖然有所改善,但環衛局要向攤主收取衛生費,引起了攤主們的強烈不滿,甚至發生了一些衝突。還有,那個在菜場罵人的服務員被嚴肅處理了,他現在很害怕會被開除,神情恍惚。
姜子陽說,“你說的信息很重要,我馬上向程書記彙報。”姜子陽向程書記彙報了這些情況。
程文峴聽了,臉色一沉,沉思了一會兒,堅決地說:“子陽,您安排一下,明天就殺他個回馬槍!嗯,不用先通知市政府,我們實地瞭解清楚後,再找管市長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夕陽簫鼓
姜子陽安排好次日“殺回馬槍”的活動,看看一切都妥當了,才下班。他走出大院,直接去了洞湖小街,這裡熱鬧非常,卻十分嘈雜。他從街這頭逛到那頭,果然有幾家髮廊店,沒見裡面有人理髮,卻見門口站著濃妝豔抹女子大咧咧招攬客人。
一妖豔女子拉著箇中年男人,賣弄風騷,嗲聲嗲氣要他進去,但見這男子掐了一把妖女子的肥臀,一臉猥瑣,邪笑道:“寶貝兒,還沒到放鬆的時間呢,我得先去吃飽喝足,再過來陪妹妹。”
“大哥,妹子給你空著床位,可別放我鴿子喲”那女子拋著媚眼,舉止輕佻。
姜子陽明白了幾分。從洞湖小街出來,回到宿舍,衝了個澡,換了一身休閒裝,上面圓領針織衫,下身白色寬鬆運動褲,一雙白色淺口球鞋,從上白到下。天漸漸暗下來,華燈初放時,姜子陽出了門,沿著湖邊不緊不慢的走。
一會兒,來到洞湖橋邊,但見“帥府”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他站在帥府前,看了一會兒,才走向別院敲門。就聽見裡面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隨之傳來女子的問聲:“誰呀?”
姜子陽說,“是我,子陽。”
“來了,來了”,裡面欣喜地叫起來。姜子陽一聽就知道是尹貞。她開了門,把姜子陽讓進別院,說著:“怎麼是你?你終於來了。”一下子就抱住了他,喘著重重的香氣,心怦怦直跳。
姜子陽被感染了,輕輕攬住她,輕撫著她的後背。兩人就這般靜靜地相擁在夜空中,就一會兒,尹貞卻像過了一輩子。
尹貞抬起頭,嬌羞的看著姜子陽,“子陽哥,我不是做夢吧,真的是你嗎?”
姜子陽寵溺的摸著她的頭,笑道:“不是我是誰?你打我一拳,看看是不是我?”
尹貞給了他一粉拳,嬌聲道:“子陽哥,想死人家了,你怎麼才來?”
姜子陽笑道:“我不是來了嗎?貞貞,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門口吧。”
尹貞羞紅了臉,“哎呀,你看我,光顧得高興了。”就領著姜子陽走上了二樓,又去叫了尹蘭。尹蘭汗津津跑過來,親熱的拉著姜子陽的手搖晃,說:“你來了真好,我們都很想你呢。”
自從在玉佛寺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事情,尹蘭就對姜子陽刮目相看,他再也不是最初留在她心裡那個奶油小生的形象,而是一身正氣、除暴安良的大英雄,覺得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她的厭男症就這麼自愈了,她按照姜子陽的建議,要尹貞把生意搬到了省城,同時方便和姜子陽接觸。
正熱情招呼姜子陽,就有人喊“尹經理”,尹蘭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說:“子陽,對不起啊,生意剛開張,忙裡忙外,把我忙死了。”又指著尹貞說:“我這個妹妹只愛好琴棋書畫,生意上百事不管,就是個甩手掌櫃。尹貞,你先陪著子陽聊天,等我忙完了,親自做幾道菜,招待子陽。”就匆匆離開。
尹貞帶著姜子陽走進一間房間,穿過玄關,踏上木質地板,只見正面淡藍色山水畫的牆面,下面是一個類似榻榻米的木臺,上面盤坐著一個女子,正在低矮的方桌上擺弄圍棋,旁邊還放著一把琵琶,彷彿置身於山水之中,清新淡雅。
姜子陽走過去,看了一會兒,問道:“這是孫策詔呂範弈棋局吧?”
女子抬起頭,高冷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你也懂圍棋古譜?”
姜子陽說:“我也是剛看過這個棋局,知道這是宋本《忘憂清樂集》中的一個棋局。”女子“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尹貞介紹說:“她叫若萱,喜歡琴棋書畫,彈得一手好琵琶,也愛擺弄圍棋。”
姜子陽讚道:“若與萱,香草也,忘憂也。屈原用若與萱比喻純淨高潔的心靈,古人也用若與萱形容女子容貌美麗,風姿綽約,快樂無憂,蘭心蕙質。嗯,這兩個字很適合若萱小姐。”
若萱這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許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嬌羞地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好,琴棋書畫都是跟尹老師學的,還差得遠呢。”
尹貞說:“對了,我都忘了介紹。”她指著姜子陽,“他叫姜子陽,是我和阿姐的朋友。”
姜子陽回頭觀察棋盤,說道:“這是一局勝負不明的對局,當時十九路棋盤剛剛興起,雙方各佔兩個角星,白先黑後,全局只有四十三手。這局棋現在很少有人研究了,只有專業的棋手才會關注。若萱小姐能研究這個棋譜,真是難得心靜。”
尹貞笑道:“你說得沒錯,若萱就是個心靜的人,她能一坐就是半天。”
她打笑說,“她除了上廁所,從不動窩。”又對若萱說:“若萱,先別看棋了,去泡壺茶來,我們邊喝邊聊,放鬆一下心情。”
若萱站起身,姜子陽這才發現她身材曼妙,典型的江南女子模樣。她白色扎染上衣,配紫色緊身裙,裙帶緊束,更顯她的楊柳纖腰;唯美的鵝蛋臉,清秀典雅,白皙的嫩膚透著粉紅,嫩得能擰出水來,一雙紅唇,笑若嫣然。她的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一枚銀色的髮夾卡在馬尾的根部,散發著青春的氣息,舉手投足都像是音符在跳躍。
他們來到左邊那張根雕茶臺前,姜子陽說:“我來泡茶,若萱你彈一曲琵琶,讓我們享受其中,怎麼樣?”
尹貞說:“這倒是個好主意,若萱,你就彈一曲吧。”
姜子陽問道:“若萱,你這裡有沒有虎丘花茶?”
若萱眼睛一亮,“你也喜歡虎丘花茶?我這裡正好有。”
姜子陽說:“我猜你是姑蘇人。”
若萱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瞎猜的。”姜子陽嘴角翹起,笑道:“虎丘花茶是姑蘇的特產,當地人都愛喝,而你又是個典型的江南美人,不是姑蘇人還能是哪裡的?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還是個學生。”
姜子陽盯著若萱好一會,笑起來,“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成年?”
若萱羞赧一笑,“人家已經十八了呢。”
尹貞插話:“若萱在中州美院學音樂,是大一學生。”
若萱拿出茶葉放在茶臺上,姜子陽讓她坐下,說:“我們先喝三杯茶,再聽你彈琵琶。”他洗了茶具,在每人面前放一個小玻璃杯,洗茶後沖泡,過了十五秒,將茶水倒入玻璃茶盅,濾去茶渣,斟上茶,讓尹貞和若萱品嚐。若萱小抿了一口,回味著,俄而口吐蘭花,“恰到好處,清香爽口。”她的笑容燦爛起來。
三道茶後,若萱彈了一首《夕陽簫鼓》,邊彈邊唱,旋律優美流暢,唱腔軟糯,一副“糯米腔”,彈唱第一段“江樓鐘鼓”,讓姜子陽彷彿看到了夕陽映江面,薰風拂漣漪的景色;進入第二段“月上東山”、第三段“風回曲水”,委婉質樸的旋律,流暢多變的節奏,巧妙細膩的配器,絲絲入扣的演奏,形象地描繪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盡情讚頌江南水鄉的風姿異態,帶著姜子陽進入那習習江風,腦海裡浮現出花草搖曳,水中倒影,層疊恍惚的鏡像。
第二百五十六章 攪了興致
若萱稍作休息,姜子陽讚不絕口,說她的琵琶聲如絲如縷,歌聲婉轉動聽,軟糯入心,讓人心神俱醉,琴音餘韻至今還在耳邊迴響,讓人難以忘懷。他給她斟了一杯茶,她喝了。他又斟一杯,她又一飲而盡,顯然是口渴了。她額頭上沁出細細汗珠,衣襟後背也溼了一片,彈唱了這麼久,也是費了不少氣力。
女人都是感性的,尤其對視覺、聽覺敏感,愛聽甜言蜜語,一聽到誇獎就會心花怒放。姜子陽這麼一誇,若萱臉上泛起紅暈,嬌羞地瞥了他一眼,心裡暗生好感。
姜子陽說,《夕陽簫鼓》改編的絲竹樂曲《春江花月夜》,就像一幅美輪美奐的長卷,把江南春色的風光展現得淋漓盡致,動靜相宜,遠近相映,情景交融,使整個樂曲層次分明,高潮迭起,音樂所表現的詩情畫意令人陶醉。他轉頭看向尹貞,說尹貞用古箏彈奏,一定是美妙無比。說得尹貞心動,說道:“不如我們一起……”
話音未落,一名女服務員突然闖了進來,打破了這裡溫馨雅緻的氛圍。女服務員急急忙忙地說:“不得了了,有人在‘帥府’搗亂,尹蘭經理搞不定,要我來請姜先生,能否去幫助處理一下?”
姜子陽心中一凜,他原本是來輕鬆愉悅的,卻不想遇到這等變故,本不想牽扯進紛繁複雜的江湖恩怨,正猶豫不決,卻見尹貞眼中流露出懇求之意,若萱也投來期待的目光,想到與尹貞的情誼,又想到玉佛寺一事欠了這姐妹倆一個天大的人情,便下了決心,說道:“我去看看吧。”又對尹貞說:“你和若萱就在這裡等我,不要出去。”
姜子陽從側門出去,繞到帥府正門,走了進去。只見三個人正對著尹蘭大吼大叫,正是姬才、龔卜凡,還有一個平頭漢子。尹蘭看見他,正想打招呼,他連忙搖頭示意。尹蘭多精明的人,便知道不能讓人察覺她和姜子陽的關係,就打住了話頭。
“你們這是怎麼啦?”姜子陽走過去和姬才、龔卜凡打招呼:“好好地來吃飯,怎麼搞得不開心?”
二人見是姜子陽就愣住了,那一刻,他們心裡有些發慌,心怯了一半,自然停止了吼叫,半晌不吭一聲。
尹蘭見狀,忙對姜子陽說道:“這位先生,你來評評理吧,他們剛來,又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要包間,可是包間都訂滿了,我哪有辦法啊?難道要把別的客人趕走嗎?”
姜子陽看了看二人,笑道:“算了,不就是吃個飯嘛,沒必要那麼講究吧。我也餓了,不如咱們一起就在大廳吃,我請客怎樣?”說著,就對尹蘭說道,“你給我們在大廳安排個四人桌吧。”
尹蘭滿臉堆笑,連忙說“好的,好的,這就去安排。”
那個平頭不願意了,衝著姜子陽嚷道:“你算哪根蔥?多管閒事,滾一邊去,別煩老子。”
姜子陽並沒有生氣,反而一臉疑惑地看著姬才和龔卜凡,“這位是?”不等他二人回答,便對平頭笑道,“你沒聽過‘男不和女鬥,官不與民爭’這句話嗎?這老闆娘也是沒辦法,你何必跟她計較呢。”
他接著對姬才和龔卜凡說道,“二位兄弟,吃飯是件快樂的事,別為這點小事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划算。說實話,如果她有包間,故意不給你們,我也會不高興,也要和你們一起討個說法。”
“老子就要包間”,平頭怒視著姜子陽。
姬才臉上掛不住了,對平頭吼道:“不說話你會死呀。”狠狠瞪了他一眼。平頭沒來由捱了訓,心裡很不爽,卻搞不清狀況,只好閉上嘴。
姬才心裡罵道:真倒霉,怎麼碰到這傢伙!臉上皮笑肉不笑說道:“多謝子陽老弟好意,我們呢,是想找個安靜地方談事,既然沒有包間,就算了。姜秘,我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轉頭對龔卜凡和平頭說,“還不走,待在這裡丟人現眼!”徑自而去。
姜子陽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冷笑。見餐廳眾多目光掃向自己,覺得既然來了,也要表示一下,就要尹蘭在大廳找個座位,安排兩個菜。尹蘭說要陪他,被他婉拒了,提醒她人多眼雜嘴碎。還說了姬才他們的背景,要尹蘭以後當心點,儘量不要惹他們,不是怕事,而是和氣生財。同時建議,每天預留一個包間,以備不時之需。這一鬧,也敗了姜子陽的興致,心裡覺得“晦氣”,草草吃了,跟尹蘭告辭,說改天再來。
從帥府出來,他沿著橋下的濱河路向西走。沒想到,竟然走到了洞湖小街北頭。遠遠地看見姬才他們進了一家髮廊,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走過去一看,髮廊名叫“秀秀”,門已經關上了。沒想到,髮廊竟變成楚館秦樓,如不治理,這裡也將變成秦淮歌妓一條街了。
他冷峻地掃視著這些髮廊,心中冷哼:這些人居然堂而皇之地在省委省府的眼皮子底下嫖娼狎妓,真是無恥至極。他本可以報警,讓姬才和龔卜凡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但覺得這樣做多少有些卑鄙。他不想多管閒事,轉身離開了。
姜子陽回到辦公室,給關耀文打了個電話,詢問了發稿的情況,囑咐關耀文明天早點到省委。又給魏家、於家打電話,告訴他們自己已經康復上班,讓他們放心,同時詢問兩個冤家的情況。魏、于都說女兒已經開學,住在學校宿舍,正處於軍訓期間,非常忙碌,只有週日才能回家,讓姜子陽週日過來玩。
他接著給林楓打電話,林楓聽到姜子陽的聲音,很高興,說知道他受傷了,很擔心,但因為剛接手古城的工作,沒來看望,表示歉意。姜子陽說沒事的,他已經恢復了,正式上班了。聊了幾句,他告訴林楓,程文峴書記最近十分關注民生,重視城市菜籃子工程和市容市貌,明天省報頭版頭條登載相關新聞,請他關注,並提醒他抓好相關工作。
他說程書記讚揚了古城的市場活力,菜籃子工程做得好,要中州市向古城學習。他估計中州市長管成會來古城考察,請林書記做好準備。他建議,古城方面近期要總結相關經驗,形成材料,最好在中州市建立肉食品和蔬菜基地,一方面供應中州市場,一方面鼓勵農民進入中州市場。他讓林楓找個時間和尚專員一起來省委向程書記彙報。
林楓非常感謝姜子陽的通報,這等於抓住了省委第一書記的脈搏和動向,下一步工作的方向就明確了。姜子陽不忘說,他還要和尚專員通個氣。林楓明白其中的必要性。姜子陽放下電話,又撥給了尚錦修。
第二百五十七章 殺回馬槍(一)
次日上午,程文峴書記再次來到車站路。這次陣容擴大了,羋書章、省委分管商業和市場的副省長餘世明,還有洪明理、蘇薺薺加入。蘇薺薺的任務是詳細記錄程書記的每一句話,為省委今後的工作提供指導。按照姜子陽的安排,為了不引起群眾注意,他們分兩撥,一前一後來到車站路。
車站路比起昨天干淨整潔了許多,程文峴露出笑容。他還是來到“蔡記”,在路邊方桌坐下,點了一碗雜醬麵,加一碗蛋酒;姜子陽到隔壁為怡諾點了一籠湯包,又要了一碗豆漿,自己和關耀文吃小面。正吃著,昨天那個罵人的恰好來了,看了看程文峴,湊到姜子陽面前,指著程文峴,“那個人真的是省委書記?”
姜子陽反問:“你怎麼會認為他是省委書記?”
那人說:“昨天有人認出他了,而且,你們走後沒多久,市長就帶著一大幫人來了,四處看看,指指點點,說了幾句狠話,然後環衛工人就來清理衛生了。你說,他如果不是比市長更大的官,市長會這麼聽話嗎?市長可是官至副省級呢!”
姜子陽故意逗他,“那你為什麼不去問他?”又激將說:“敢不敢去問?”
那人毫不畏懼,“我一個平頭百姓,有什麼好怕的,他能把我‘百姓’的烏紗帽給摘了?”說著,走向程文峴,問他是不是省委書記。
程文峴當然不會正面回答,他顧左右而言他:“這裡打掃乾淨了,你們的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那人說:“心情是好了許多,現在這裡吃東西,舒服多了。就是有一點兒不爽,環衛局要收店鋪的衛生費。”
程文峴驚訝道:“真有這事?”
旁邊有人說:“這還能假?我就住在二樓,親眼看見的。不信,你問問店老闆。”於是大聲喊道,“蔡老闆,你過來一下。”
蔡老闆趕緊過來,這人對他說,“你告訴這位領導,環衛局是不是要收衛生費?”
蔡老闆一眼就認出程文峴就是昨天來吃早飯的客人,也聽說他是省委書記,非常激動,用毛巾在桌子上不停地擦來擦去。那個罵人的性子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快說說,環衛局是不是要收衛生費?”
蔡老闆這才說道:“他們是這麼說的。”
程文峴問道:“他們說了怎麼收費嗎?”
蔡老闆道:“說要按照門面的大小收費,具體多少還不知道呢。你看,我們都是小本經營,賣得又便宜,不過混口飯吃罷了。”這時,周圍圍滿了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抱怨和不滿。
說話間,一隊環衛工人走了過來,不顧街邊有沒有人在吃飯,揚起掃帚掃起來,動作粗暴,甚至有些惡意。有人大聲喊道:“揚起這麼大的灰,還讓不讓人吃東西了?”旁邊也有人囔囔:“能不能不在這個時候來打掃?你們是故意的吧?”
領頭的隊長說道:“不是我們願意來呀,是上面領導發了話,要我們來打掃的呀?”有人懟過去:“領導讓你們來搞衛生,又沒讓你們揚灰,像什麼話!”
又有人說:“上面領導不發話,你們就不打掃衛生,發了話,你們就亂搞,這算什麼事。”有人附和,“如果上面領導不下來,不看到問題,不髮指示,天塌下來都沒人管。”
隊長說:“你們要是不滿意,就去找上面的大官說去。不過,說句實話,你們能找得到嗎?天底下旮旮旯旯的事情多了去,那些大官管得過來嗎?最後還不是我們來處理!”
有人小聲說:“還是吃官飯的好,就算是個掃地的,都把自己當成官,沾上了官氣。”鄰桌的人說:“你也不看看他是誰,如果他不是環衛局長的小舅子,能這麼橫嗎?”
隊長厲聲說:“誰在背後嚼舌根?活得不耐煩了?”然後對幾個攤主說:“你們準備好了沒有,從明天起,我們就要收費了?”
程文峴皺起眉頭,“環衛局長的小舅子?這麼基層的地方都有裙帶關係,這怎麼行?!”他同時敏感到,這是個案,還是普遍性問題?不管哪種情況,都反映了體制的弊端。他讓姜子陽通知管市長,立刻到車站路來。不一會兒,管市長急忙趕到,市府秘書長和環衛局局長也跟著來了。
程文峴指著現場不滿地說道:“都看看,人家吃頓飯,他們掃地,灰塵滿天飛,還讓不讓人吃飯了?看來,他們對搞好衛生有牴觸情緒,因為我程文峴發了話,他們不得不做,心裡也許在罵娘呢。如果心裡不是裝著老百姓的利益,不是為了老百姓好,只是為了貫徹領導的指示,是不可能積極主動地做好事情的。”
管市長再次檢討,說自己工作沒做好。他瞪了環衛局長一眼,環衛局長趕緊讓環衛隊長帶著環衛工人離場。
看著環衛隊長離開的身影,程文峴問道:“他是什麼人?”管市長和市府秘書長也不知道,環衛局長沉默不語。
程文峴繼續說道:“他橫著呢,誰都不放在眼裡。這樣對百姓霸道的人,怎麼會為百姓著想?管成同志,越是基層幹部,越是要實幹家,你說是吧?”
管成就問環衛局長:“他是什麼人?怎麼讓這樣的人當環衛隊長?”
環衛局長支支吾吾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是說不出口,這可是他的小舅子啊。他不是不知道這混小子,仗著他的官勢,在這一帶橫行霸道,但是沒辦法,誰讓他是妻管嚴。
有人爆出一句:“他是局長的舅辮子,他說不出口。”周圍有人吹口哨,有人鬨笑。環衛局長頓時漲得滿臉通紅,想說點什麼,結結巴巴的,終於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因為“舅辮子”三個字點到了他的死穴。
程文峴嚴肅的問道:“是這麼回事嗎?”
環衛局長開始流汗了,支支吾吾回道:“是。”聲音小得像蚊蟲嗡嗡。
管市長氣得臉色鐵青,真是對亂彈琴。他當即表明了立場,指著環衛局長嚴厲說道:“你還真把環衛局當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搞起裙帶關係了?這是什麼規矩?趕緊把他清出環衛隊伍。”然後對市府秘書長說道:“你跟進一下,我要看到處理的結果。”
聽管成說完,程文峴書記問道:“我還聽說你們環衛局要收衛生費,這是怎麼回事?”
管市長目光如炬,看向環衛局長。環衛局長頓時一驚,後背溼透了。他一邊擦汗,一邊說道:“下面的人反映說,天氣太熱,打掃衛生太辛苦,要求多發點降溫費。可是環衛局哪來的錢?所以,所以……”其實是他的小舅子出的餿主意,他便同意了。
程文峴打斷他的話,“所以你們就動歪腦筋,把算盤打在了這些店主身上,想從他們身上撈一筆。你們想想,這些店家都是小本生意,他們交了衛生費,便會把賬加到碗裡,最終損害的是消費者的利益。”他嚴肅地指出,“打掃衛生是環衛部門的職責,不搞衛生,要你這個部門幹什麼?財政養你們這些人是吃白飯的嗎?”
第二百五十八章 殺回馬槍(二)
程文峴叫來羋書章、餘副省長,還有幾個店老闆,說我們就在這裡開個現場會,不是扯皮,是解決問題。他問店老闆,“什麼時候打掃衛生最好?”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說,早上六點之前,白天塵土飛揚不好。
程文峴看向管市長,管市長看向環衛局長,環衛局長汗流浹背,忙說:“好的,好的,按領導的意思辦。”
程文峴說:“不是按領導的意思,是按市民的意思辦。我們的政府是‘人民政府’,是為人民服務的政府,心裡要時刻想著人民,想民所想,急民所急。為民排憂解難,是政府的宗旨和職責。你們的眼睛要看向群眾,不要盯著上面。”
程文峴指出,“現在有個怪現象,不管什麼事,如果沒引起高層注意,事情亂得一塌糊塗,民怨沸騰也沒人管。難怪中央領導批評,中間有個頂門槓,再好的政策也難落實。這個問題必須解決。”
程文峴看著管市長和環衛局長,說道:“先不說這個,打掃衛生的時間,就這麼定下來了,沒什麼問題吧?”
管市長和環衛局長齊聲回答:“沒問題。”
程文峴接著說:“再說收取衛生費的問題,管成同志,你什麼看法?”
管成說:“各種收費都列入了指令性計劃,市政府沒有規定要收這項費用,就肯定不能收。”他轉頭問環衛局長,“你說是不是?”
環衛局長連忙說:“是,是,不能收費。”
程文峴臉色柔和起來,他看向姜子陽,說道:“子陽同志,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市裡一眾人齊刷刷看向姜子陽,都在心裡嘀咕:這是何方神聖,省委書記竟然徵求他的意見!
姜子陽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事本不該我插嘴,但程書記發了話,我就丟塊磚頭,各位領導再來說玉。”
他看看身邊的領導,又看看那幾個老闆,掃了一下街頭,提出了一個建議:合理分工,由各家各戶實行門前衛生包乾,排水溝以上部分、攤點周圍屬於店鋪‘門前’,衛生由店鋪和攤點包乾,自己打掃,每個店鋪門前置放垃圾桶,垃圾倒入桶內,環衛部門一日早中晚三次,將垃圾運走;排水溝以外,包括排水溝,屬於公共場所,由環衛部門無條件打掃乾淨,不能收費。
姜子陽摸摸頭,露出憨憨的笑容,“不知道這個建議怎麼樣?”
“這小子果然有辦法”,程文峴心裡滿意,但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先徵詢了幾位店主的意見,“你們覺得這樣行不行?”幾位店主都覺得這樣分工明確,表示贊同。程文峴又問管成,管成也認為很合理,分工清晰,表態支持,那位環衛局長自然不敢反對。
於是,程文峴一錘定音:“管成同志,那就按照這個方案執行,門前各自包乾,公共部分環衛負責,各司其職,市府是不是可以出個正式的文件,明確一下。這個文件不僅針對車站路,而且適用於全市所有街道和市場。”
說完,程文峴招呼管成,“走,我們去南林菜場看看。”菜場雖然打掃得乾淨了,菜品質量依舊不好,服務態度也一如既往。市商委主任和蔬菜辦主任已經在那裡等候,見程文峴一行到來,連忙迎上前。這時,菜場負責人帶著那個罵人的員工過來做檢討,說這個員工爆粗口,不文明,冒犯了程書記,我們準備給他處分。
爆粗口的員工一下子跪在了程文峴面前,哀求道:“我罵了程書記,我錯了,我認錯,我願意接受處分,只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讓他們開除我,也不要扣我的工資和獎金,我一家老小全靠我的工資養活呢。”
程文峴扶起他,說道:“誰說要開除你?你犯了錯,不是因為罵了我,而是不應該粗暴對待顧客。顧客是你們的衣食父母,你能罵自己的父母嗎?再說了,你把顧客都罵走了,你們菜場就要關門了。”聽說不處分他,爆粗口的千恩萬謝的離開。
程文峴盯著菜場負責人,“主要責任在你們做領導的,你們服務態度不端正,沒有樹立為顧客服務的思想觀念,沒有抓好職工思想工作,所以菜場職工缺乏服務意識,以為在國營單位工作,就高人一等,當坐地商。”
他又對市商委主任及蔬菜辦主任說:“你們不要處分這位職工,但要嚴肅批評教育,當然不止他一個。做領導的不能只享受權力,同時要承擔責任,要權責對等。下面出了問題,上面領導的責任跑不了。”他知道,根子出在體制上,不端掉“大鍋飯”“鐵飯碗”,解決不了問題,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程文峴沒有再提這事,他走到攤位前,隨手抓了一把菜葉全無的竹葉菜說:“本人有個死理,有葉菜才算是蔬菜,你們看看,這算什麼?”
他知道這涉及蔬菜管理體制改革,非動大手術不可。他轉頭看向管成,說道:“當然,這也是體制問題,問題是,我們已經廢除了統購統銷,你們又把這個破爛撿回來,我想聽聽你的看法,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管成臉色難看,紅一會兒,白一會兒。他自我批評說,市委市府改革決心不大,遇到阻力就退縮。他表態:“我回去立即研究,儘快出臺一個推進蔬菜體制改革,搞活流通的方案。”
程文峴說道:“改革會觸動國營單位的既得利益,沒有大刀闊斧的決心和魄力,沒有刮骨療傷的狠勁,是推動不了的。改革不是請客吃飯,不是繪畫繡花,不能那樣溫良恭儉讓。中央領導多次強調,要殺出一條血路,這需要什麼樣的氣魄和勇氣,小腳女人是甩不開腳步的。管成同志,你要先下定決心,要有一股子狠勁。”
他接著說,還是我昨天說的,要引進市場競爭機制,要制定政策鼓勵農民把承包地的瓜果蔬菜運到市場上來賣,適當放開價格,激發菜農的積極性。你這個省會市是區域中心城市,要打破地域壁壘,以開放的態度,敞開城門,允許周邊地縣的蔬菜進來,市場活了,城市才會活起來。”
這時,姜子陽遞給程文峴一張紙條,他看了一眼紙條,說道:“我有個提議,希望在古城召開一個搞活蔬菜市場的現場會,實地考察,總結幾條經驗,大家照著做。世明、管成,你們覺得如何?”二人都表示贊同。
程文峴說:“既然大家都同意,就這麼辦。世明同志,這是省府的事,我就不越俎代庖了。我敲鑼打鼓開了個響頭,後面的主角是你,開現場會的事情,你回去跟邵省長彙報,爭取早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