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金絲雀想飛了

金絲雀想飛了

幸運兒(續集)

第四百十一章 澤天信命

二位廳長滿載而歸。他們留下兩個考察組,分別由總工、副總工帶隊,由計劃、投資、工程、設計部門的精兵強將組成。縣裡分別由劉晉元、黃正陽、藍壩田、路先興、馮世伯陪同,腳踏實地,對每條道路路況、每個水源及流經地進行地毯式考察,認真做項目前期規劃工作。

第三天,姬澤天帶著省計委辦公室、綜合處、投資處、交通處、農業處、社會處大隊人馬,前往古城。他看到交通、水利二位廳長沒有陪同,只來了一個分管副廳長,非常不滿意。分管副廳長解釋,他們的考察小組早已在古城等著,這才沒說什麼。

到了古城地區,照例是林書記、尚專員、姜子陽迎接他們。跟二位廳長不同的是,姬澤天端著架子,不苟言笑,說話以指令口吻,用個形容詞,叫作頤指氣使。林書記幾個官場老油條感受到他的氣場,小心翼翼侍候,生怕哪個環節搞砸了。

姬澤天沒有去看通往清水塘這條路,而是饒有興趣的問起柏山寺,是不是很靈。林楓他們懂的,於是陪著他,浩浩蕩蕩去了。到了青龍鎮,走馬觀花看了古鎮。當看到青龍潭和鏡湖的景色,便被吸引住了。姬澤天感嘆,沒想到有這麼個好地方。他轉身對跟在身後一眾人等說,這裡山好水好,應該好好規劃建設。

然後上了柏山寺,姜子陽猜測姬澤天是來求官運的,就導遊到了帝王宮,對姬澤天說,帝王宮裡藏有馮道的《權經》和《榮枯鑑》,外傳這裡抽籤卜命運很靈,尤其是測官運準得很。姬澤天停止腳步,踟躕不前。他看了看姜子陽,又看了看林楓和尚錦修,欲言又止。

姜子陽腹誹千遍,鄙視這老傢伙想求官運又怕被詬病,地地道道一個“既當又立”的偽君子。但為了大局,還是要成全他,便對林楓低聲嘀咕幾句,要姬澤天“稍等”,進了主禪房,少頃,跟著同光大師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和尚。同光大師來到姬澤天面前,雙手合十禮,口裡喃喃“阿彌陀佛”,說思慧主持請這位施主進去,便讓小和尚帶著進了禪房,自己領著其他人等去報恩寺品茶。

姬澤天進了禪房,看著微閉雙眼、捻著佛珠的慧思主持,竟然忐忑起來。小和尚讓他坐在思慧主持對面的蒲團上。思慧主持緩緩睜開雙眼,雙手合十禮,唸了聲“阿彌陀佛。”問道:請問施主想求什麼?

姬澤天說了個“晉”字。

思慧看著他,觀其面相,說:“施主位居高位,按照時興的話,還可發揮餘熱。”

姬澤天心裡一動,又說了個“子”字。

慧思讓小和尚遞上籤筒,姬澤天心神不定地搖籤,落下一簽,拾起一看,上面寫著“坎不盈,祗既平,無咎”,不知何意,遞給思慧。

思慧看後,要姬澤天再說一個“字”,姬澤天說個“升”字。

思慧就讓他再搖籤,卦辭是:地中升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思慧沉思少頃,說道:“施主父子同朝為官,這一卦為‘升’掛,對上施主‘晉’掛,再結合‘坎’掛,貴子前途堪憂呀!”

姬澤天被驚出一身冷汗,急忙求解。

思慧說,“貴子‘坎’卦,是兇卦。周易九二曰,‘坎有險,求小得。’不要貪大,唯有求‘中’,才不會過,亦無不及。”又說,“施主的‘晉’掛和貴子的‘升掛’,都離不開一個‘德’字,要順德,靠德行化險。貴子的‘升’掛之象,是草木之象;‘升’掛之德,如草木之德,氣象小了點。所以為父的要積德,以彌補貴子的草木之德。老衲看來,施主此來古城,就是順德而來,如果施主積小德為大德,雖不保貴子萬全,但可讓其從兇險上落地。”

姬澤天還要問什麼,思慧捻起佛珠,輕聲說:“話已至此,謹記。老衲不送。”便閉上眼睛。姬澤天知趣的起身離開。他是個信命之人,見兒子的德行竟然全被思慧主持說中,更加相信。

出了禪房,他沒有心思遊玩,就要姜子陽陪他下山,在鏡湖邊上靜靜地坐了一會,跟姜子陽談起姬才:“小姜,你跟姬才熟吧?”

姜子陽一愣,沒想到姬主任會問這個。看他心事重重,鬱鬱寡歡,知道是思慧主持說了什麼,戳中了他的痛處。就聽他繼續說道:“如果姬才來古城,小姜,你認為你倆會合作得好嗎?”姬澤天兜兜轉轉回到了姬才到古城任職。

姜子陽心裡明鏡一般,這是他無法迴避的問題,因為古城的項目很大程度上得依仗這位計委主任支持。他微笑看著姬澤天,坦然道:“姬主任,您放心,我這裡肯定沒問題。”沒正面回應,但給了姬澤天足夠信息:關鍵是你兒子是否合作?

“喔?”姬澤天知道兒子是個不安分的貨,不定會惹出什麼來。他沉吟半晌,緩緩說道:“小姜,姬才有很多毛病,我會管教他。我只要求你對他寬容一點兒,不要為難就可以了。我會記住你的好,也會支持你把古城項目搞上去。”

鑼鼓聽音,姜子陽明白了,這是要跟他交易。他不怕交易,甚至喜歡交易,只要公平,大家都不會吃虧,便拍了一記馬屁:“姬主任,你德高望重,有您的支持,我就有信心。”又給了一顆甜棗,“如果組織上安排姬才來古城,我舉雙手歡迎,也會支持他的工作,這個請姬主任放心。”

姬澤天很滿意,情緒逐漸好了起來,說了一段讓姜子陽大感詫異的話:“小姜,省委省政府很看重古城項目,你要親自掛帥,不可懈怠,有任何閃失,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至於姬才,不要讓他過多摻和,只要他管好政府一攤子就可以了,我不會介意。”姜子陽便明白了,姬澤天只是讓姬才來鍍金,只要保證姬才不出事就達到目的了。

第四百十二章 固執己見

姬澤天當天就回省城去了,只留下綜合處、投資處各一位副處長及交通處、農業各一個主任科員,跟著交通廳、水利廳考察組兜兜轉轉。

交通廳、水利廳考察組還真是紮紮實實工作了兩週,回去後便提交了聯合考察報告。兩位廳長聯袂去向孟省長作了彙報,遞交了考察報告,得到了孟省長的認可。交通、水利兩個廳各自立項,編制了計劃建議書。沒兩天,省計委綜合了交通、水利計劃建議書,在文字上進行了優化,向省政府提交了一份古城建設計劃(草案)。

計委工作就是這樣,浮在表面,基本靠專業部門提供項目素材,而後進行所謂綜合平衡,過濾項目,做些加減法,編制投資計劃表。在此基礎上,提煉計劃的指導思想、目標和建設重點,就完成了計劃編制。計劃人員有個自嘲的話,計劃,計劃,剪剪粘粘,塗塗畫畫,就是個裱糊工匠。其實,文字不是關鍵,關鍵是投資計劃編列的一個個項目。

計劃經濟建立在短缺基礎上,僧多粥少,就要有個部門來做惡人,平衡方方面面的利益和關係,把一些認為不那麼重要關係的項目砍掉,讓投資和項目相匹配,所謂綜合平衡,按比例分配。本來交通廳和水利廳都立項了,計委也認可了,就只是走程序了。可是,偏偏在提交省政府辦公會討論時,出了點問題。也許是計委走馬觀花沒認真考察,也許是計委綜合平衡時沒仔細看交通廳、水利廳提交的項目建議書,也許是姬澤天的迷信,反正提交討論的計劃版本把清水塘引水通路項目給遺漏了。

在省政府辦公會上,當分管計委綜合的副主任對計劃作了說明後,主持會議的孟省長從姬澤天開始,挨個徵求意見。前一天在計委辦公會討論時,姬澤天就知道相關內容,所以想都沒想就說,這是經過計委辦公會和黨組會討論通過的,是計委的集體意見。接著,分管計劃的常務副省長卞驊表態:沒意見。其他人就不好說意見了。

孟省長接著問相關部門的意見。

按照程序,議題涉及的相關部門都要列席會議,聽取意見,所以陸桐、薛童趣、林楓、尚錦修、姜子陽都列席了會議。聽到省長點自己的名字,陸桐發表了不同意見,說計委的計劃把古城建設重點,即交通、水利部門和古城地區提出的清水塘引水通路工程遺漏了。他沒有明說,怎麼把他們列為一般項目的柏山道路和青龍鎮建設作為了重點?

薛童趣附和了陸桐的意見,強調“清水塘引水通路工程”是古城河西建設計劃的重中之重,必須列上去。

到了這裡,應該看出點名堂吧?也許姬澤天對柏山寺抽籤那一幕印象太深刻了,潛意識就把重點轉移到這裡;或許因為他和計委一幫人都沒有去清水塘、毛河一帶考察,潛意識裡覺得清水塘項目可有可無。

最後問到姜子陽,他說得更具體,不僅強調了修府河大橋及通往清水塘的道路、清水塘引水通路兩個重點,而且闡述了“橋通路通、水通路通”的建設思路。說古城地區和交通廳、水利廳調查研究的意見,是要以通往清水塘的道路為骨架,沿線修建水庫和水渠,水路聯網,讓每個節點相互貫通,四通八達,形成古城水路網狀骨架。

會場頓時炸鍋了,議論紛紛。姬澤天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面色很難看。

孟立達說話了,說他記得上次省委省政府聯席會議上,古城彙報突出了清水塘項目,看過交通廳和水利廳的考察報告,也有這個項目,是不是計委疏忽了?說得很婉轉,話卻很重。

姬澤天自然不會認可“疏忽”之說,立即表明計委沒有疏忽,並拿出綜合平衡這個法寶,說現在的計劃草案是綜合平衡的結果。

孟立達當即宣佈會議暫停,要辦公廳去拿古城在省委省政府聯席會議上的彙報材料,要陸桐、薛童趣去拿他們編制的計劃。二人一個電話打回去,十多分鐘,兩個廳就送來了計劃建議書。陸桐、薛童趣分別做了簡要說明。

問題很清楚了,孟立達宣佈暫時擱置計委編制的計劃,對比古城彙報材料,重點討論交通廳、水利廳的計劃建議書。在徵求分管省長意見時,分管工交的副省長說,交通廳向他彙報過,他在交通廳的計劃建議書的報告上籤署了“同意”。分管農業的副省長說了相同的話。

孟立達又問姬澤天的意見。姬澤天固執地堅持計委編制的計劃是綜合平衡的結果,超脫於各部門的利益。意思很明顯,計委是對的。

孟立達又問分管計劃的常務副省長卞驊,卞驊淡淡的說了句,“我要作檢討,沒深入調查研究,不瞭解情況。”

孟立達說,鑑於出現重大分歧,現在休會,都不要離開,等他和方書記溝通後決定。

所謂好事多磨,本來覺得很順利的事情,卻偏偏出現這麼個插曲。十分鐘後,孟立達回到會場,宣佈下午召開省委常委會,省政府辦公會全體成員列席會議,聽取計委、交通、水利和古城的彙報。

中午,方書記、孟省長把陸桐、薛童趣、姜子陽叫到省委小會議室,聽取意見。不僅讓分管交通、水利的兩位副省長參加,還特別讓卞驊參加。聽完彙報後,一切真相大白。方書記、孟省長留下卞驊,嚴肅批評了計委的官僚主義,走馬觀花,虛浮不實,還固執己見,就有了換將的打算。

省委常委會聽取了四方意見,討論時發生激烈爭辯。陸桐和薛童趣都說,我們組織了關鍵部門的精兵強將,在古城考察了整整兩週,每天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工作是紮實的,不是走馬觀花。

姜子陽說得很婉轉,也很誠懇。他說非常感謝省計委重視古城建設,在大的方向上古城方面跟省計委並不矛盾,都是為了把古城建設好,分歧只有一點,就是發展重點。他說,可能計委領導沒到過清水塘和毛河一帶,那裡是蘇區,有共和國元帥和十多個將軍從那裡出來,邵主任也曾在那裡戰鬥過,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至今仍然貧窮落後,以至於不敢實行包產到戶改革,為什麼?自然條件太差,一家一戶難以生存。如果不把這裡建設好,我們於心不忍。

姬澤天插話,難道小姜書記認為,發展柏山和青龍鄉不重要嗎?青龍鄉可是全省改革的典型。

姜子陽說,我們不是不要發展柏山和青龍鄉,但那是錦上添花,不是當務之急。而建設清水塘一帶是雪中送炭,那裡太窮了,中央領導說過,貧窮不是社會主義。如果蘇區都擺脫不了貧窮,說實在,我們臉上無光。

“小姜書記不要有個人感情嘛。”姬澤天看著姜子陽,“我知道你在那裡生活過,對那裡感情深厚。”

姜子陽一愣,一股火氣上竄,他瞪圓兩眼,剛要懟回去,就見父親投過來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搖搖頭,便緩了緩口氣,用婉轉的語氣說道:“姬主任說我帶有個人色彩,我同意,我的確對那裡感情深厚,也的確感覺那裡貧窮,覺得如果不改變那裡的面貌,對不起那裡的百姓,我這個縣委書記也不稱職。”

他說,之所以把那裡作為發展重點,也不僅是因為那裡是蘇區,不僅是要讓那裡脫貧致富,而是這個項目的帶動作用非常大。從府河大橋到毛河、清水塘,沿途六個鄉鎮,佔了古城縣半壁江山,其帶動作用有多大?

他再次介紹了清水塘的環境、水資源和物產,說如果清水塘的路通了,將豐富市場供應;如果把清水塘的水引出來,可造福周圍二十幾個村。還有,清水塘人的長壽密碼也應該挖掘,造福人類。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說,都應該把這裡作為發展重點。

他看向方書記、孟省長和邵主任,“我表個態,如果——我是說如果清水塘不能列為省裡發展重點,我們就勒緊褲腰帶,自己幹。古城人也是有血性的,大寨人能開出梯田,林縣人能鑿出紅旗渠,我就不信古城人不能改變清水塘一帶的面貌!”

“好,有血性,我喜歡。”邵勤褚喊出來,立即引起會場一片掌聲。

“當然,我也相信姬主任不會忍心不管我們。”姜子陽雙目炯炯地盯著姬澤天,“只要姬主任能夠重視我們這個意見,您什麼要求我都答應,包您滿意!”姜子陽認為,姬澤天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姬才的事一天沒有著落,古城的事一天有毛病,乾脆點他一下。

姬澤天一愣,立即敏感起來,“這是什麼意思?是在點我嗎?這可是常委會上,我的個親孃!”

姜子陽這話的味道很重,在場不少人聽出點玄機,低聲議論起來。姜子陽接著提了個建議:“為了慎重起見,我建議,省裡再派一個考察組,專程考察清水塘一帶,再做出決定。”

姬澤天接過話頭:“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他已經騎虎難下,為了他個人的面子,為了計委的權威,仍然固執己見。

姜豐禾遞了張紙條給方書記,方書記瞧了一眼,宣佈其他人員離開會場,常委會繼續開會。

第四百十三章 解放思想

常委會討論熱烈,各抒己見。

卞驊說,改革是為了建立充滿生機的社會主義經濟體制,是為了搞活企業,搞活經濟,但現行計劃經濟體制管得太死,條條框框太多,計委人員老化,思想僵化,急需注入新鮮血液,解放思想。從改革角度看古城發展,關鍵是不要限制太多,要給部門和地方更多的自主性。因為他們更貼近基層發展需要,更貼近實際。

現在提出計劃經濟為主、市場調節為輔,我們要多琢磨市場機制,給予部門和基層更多的靈活性。比如,國家把限額以下項目審批權放給省一級,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多做文章,古城發展計劃也可以分步、分段實施,這樣省裡就可以充分利用限額以下審批權,先搞起來再說。

卞驊的觀點引起常委們共鳴。

羋書章說,我同意卞驊同志的觀點。種種跡象表明,農村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功之後,中央已經著手鋪墊城市經濟體制改革,選擇把城市計劃單列作為突破口,就是抓住計劃經濟體制改革這個核心,下放計劃管理權限,搞活中心城市。我們何不借鑑這個經驗,由省委省政府批准古城發展計劃,並將其單列出來,賦予古城縣相應的經濟管理權限,讓其有更大的自主權,去實施一攬子計劃,省計委和相關項目主管部門只是起指導和督促作用。

省委經濟工作部部長宋濤表示同意。他補充說,根據責權一致的原則,在放權的同時,壓下相應的責任,確定計劃目標、重點項目和投資、項目完成時限和工程質量,加強投資資金和財務的監督管理。省裡管住這些大的方面就可以了。

關於計劃的重點,邵勤褚表態:“我在上次聽取姜子陽彙報時就說過,重點是清水塘和毛河的引水修路並舉,徹底改善蘇區發展環境,現在還是這個意見。”他說,“方書記、孟省長,老朽願意出馬,帶一個考察組,去清水塘看看。”他心裡在罵姬澤天不識時務,為了一己私利,頂風而上。

省委常委會決定省顧委主任邵勤褚帶考察組到古城考察。邵勤褚第二天就帶著考察組到了古城,沒有在地區耽擱,只要姜子陽陪同,直接去了清水塘。

他對這次考察清水塘有很高的期待,也帶有一點兒私心,想去清水塘深入瞭解長壽秘訣和酒的龍馬效果。結果令他十分滿意。清水塘的自然環境、特別是清水河深深吸引了他。他在這裡待了三天,每天在村子裡走來走去,不僅看到了陸桐、薛童趣所看到的一切,甚至看到了當地男女在田地裡打滾和打情罵俏的一幕幕。

他特別感興趣讓清水塘人長壽的酒和食品,跟村幹部聊天,反覆問男人的龍虎精神如何,跟村婦聊天,追問她們為何如此少嫩,生理上的反應如何……在一邊的姜子陽覺得邵主任這是中了自己散佈的毒。

邵勤褚比任何人都關心紅軍遺址,看了又看,常常站在那裡沉思。

婉兒也跟著父親去了清水塘,她主要是對姜子陽感興趣。幾天下來,跟姜子陽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可以在姜子陽面前任性撒嬌,性格率真的她,嬉笑乖嗔之際,時時表現出嬌羞狐媚的一面,這完全不一樣的情趣刺激了姜子陽,讓他喜不自禁。看到二人如此親密,邵勤褚喜上眉梢,他似乎期盼二人好上。不過,姜子陽對婉兒僅限於喜歡,他壓制住自己的任何非分之想。

離開清水塘,邵勤褚去了青龍鄉,在那裡轉了一天,當天就返回省城。省委常委會聽取了邵勤褚的彙報,他的考察結果跟姜子陽的意見完全一致,他還附加了建設恢復紅軍遺址(包括紀念館)、發展健康養生產品兩個項目。

省委常委會採納了邵勤褚和姜子陽的意見,即把清水塘引水通路作為建設重點。為了順利推進古城建設計劃,決定調整省計委領導班子,任命陸桐為省計委黨組副書記、常務副主任,兼任交通廳長;任命薛童趣為省計委黨組成員、副主任,兼任水利廳長。

會議決定,省政府對古城建設計劃單列。為了加強領導和落實責任,根據孟立達省長的提議,決定省政府成立推進古城建設計劃領導小組,由卞驊任組長,姬澤天、陸桐、薛童趣任副組長,省委辦公廳、交通、水利、衛生、民政、文物管理局和古城行署各派一位成員;下設古城建設指揮部,姜子陽任指揮長。

之所以要給姜子陽壓這個擔子,按照方書記的話,這個計劃是姜子陽提出來的,他也表達了雄心壯志,這個責任就要壓到他身上。還有一個因素起了重要作用:常委會後,孟立達想起姜子陽在會上對姬澤天說的,“您什麼要求我都答應”的話,感到突兀,也透著怪異,就問姜豐禾,姜子陽對姬澤天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姜豐禾說了姬澤天想要讓兒子姬才到古城任職的事。孟立達感到震驚,當即說“還沒幹,就想著摘桃子”,跟姜豐禾說的一模一樣。孟立達又加了一句,”他倒想得美,讓他兒子坐享其成,哪有這麼好的事?”便問姜豐禾:“子陽知道這事了?”姜豐禾點點頭。

“難怪子陽在會上對姬澤天說那話。”孟立達恍然,“這麼說,姬澤天是以此為交易逼子陽了。這老王八邪門了。”

“即將退位,哪有不為子女著想的。”姜豐禾說了句真心大實話,既是說姬澤天,也是為後面要說的話做鋪墊。

“呵呵,你倒是為子女考慮一下呀,要一輩子當不粘鍋?既然是交易,那就等價交換,不要做虧本買賣。咦。”孟立達忽然想起什麼,“姬才一走,正好位子空出來,子昊不論從哪個方面說,都夠資格擔當此任。這事你不方便出面,我跟周聰毅說。”孟立達旋即又問,“姬才去古城,子陽就不怕他惹事?”

“你還別說,我一直擔心這茬。”姜豐禾猶豫了一下,“有件事得說給你聽。”便把他知道的姬才和雲宸謀劃如何對付子陽的事告訴了孟立達。

“這麼機密的事,你從哪兒聽來的?“

姜豐禾便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他媽太陰毒了吧?不講官場規則,沒有道德底線。”孟立達罵出粗話,又問:“這事子陽知道嗎?“

“知道了,子昊告訴他了。“

“他怎麼說?”

“他自始至終沒在我面前提起過這事。”

“這小子,心也忒大了,一點兒防人之心都沒有,怎麼行?”

“這倒不見得,他不說,不代表心裡沒有數。我想子陽既然公開叫陣了,就想好應對之策了。”姜豐禾把姜子陽跟他說的話都說給孟立達聽,還說搞他的那個雲宸已經出事了,餘世明正在活動給他挪地方,跟著雲宸的幾個鐵桿也都倒了黴。

“呵呵,老夫倒是小看這小子了。”孟立達摸了一把下巴,笑道:“這小子成熟了,有股子狠勁。那就給他一個歷練的機會。不過,老薑,你還得盯著點。古城建設項目一上馬,他就得全心全意撲在這個項目上,哪有時間顧及其他。”

正是這番談話,讓孟立達下決心把古城建設的擔子全部壓給姜子陽,即使姬才去了,掛著縣長的名號,卻插不上手。做成了,政績全是姜子陽的,姬才想沾光,也得看姜子陽的臉色。

第四百十四章 金絲雀想飛

省委常委會結束之後,姜子陽心裡哼著小曲走出省委大院。他約了關耀文、文明理、陳欣、卜才、黃明軒幾個大秘去帥府吃飯,席間特別介紹了清水塘酒,中午不能喝酒盡興,淺嘗輒止,主要是聯絡感情。飯後,讓他們一人帶走一罈酒,他們服務的主子,他要親自送去。

這是一件讓他高興的事,摟草打兔子,沒想到清水塘項目搞出個養生酒,這幾天在省城和古城兩家帥府賣瘋了,利潤豐厚。離開帥府時,他跟尹蘭認真交代了兩件事,暫且不表。

姜子陽想起陸桐的提議,覺得省計委重新編制項目建議書,還得幾天時間,何不利用這個空當讓宣傳部門去清水塘搞一次新聞採訪,宣傳宣傳清水塘。他找文明理說了想法,文明理當即帶他去了宣傳部新聞處。

一個女子正端坐在辦公桌上寫小楷,是那麼專注,進來人都無暇顧及。文明理敲了敲房門,嗨嗨兩聲,她才抬起頭,說:“對不起,對不起。”招呼二人坐下,笑道:“文大秘書,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姜子陽看著她,三十來歲,身材跟方熙君差不多,面容姣好,一身辦公室著裝,端莊、知性、成熟、性感,符合一個成熟女性的完美特徵。她笑吟吟站在那裡,雙目猶如一泓清水,在二人臉上轉了幾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

因為喜好書法,姜子陽潛意識拿起桌上的小楷,見寫著“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隨口說道,“這是趙體小楷,展示了女性的娟秀典雅,溫潤華貴。”

“您也懂書法?”女子沒想到這小夥說得如此到位。

“呃,忘了介紹。”文明理一拍腦袋,忙給二人介紹。姜子陽知道她是新聞處副處長,叫卞玉晶。卞玉晶聽了文明理的介紹,狠狠吃了一驚。姜子陽鼎鼎有名,在省委大院無人不知,只是沒想到他如此年輕帥氣。她還知道,省委圍繞他提出的建設計劃展開了一場爭辯,結果他大獲全勝,在整個大院引起很大反響。她很好奇眼前這個小夥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臉上笑開了花,甚為客氣。

見姜子陽一直盯著她,好不自然,腹議連連,怎麼這樣盯著一個女性?不覺臉上泛起紅暈。姜子陽有所感覺,為了避免尷尬,就說卞處長剛才寫的小楷,是蘇軾的《琴詩》,莫不是卞處長想出去走走,透透氣?他沒點出關鍵,他從詩裡看出卞處長不滿意如 金絲雀一樣被關在籠子裡,想飛向一個新的天地。

卞玉晶聽到他說起《琴詩》,點出她“想出去透透氣”,心裡咯噔一下,似乎心思被看穿一般,心說,這小子難道能洞穿我的心思?

姜子陽覺得有些唐突,轉頭看了看文明理,又看向她,說明了來意。卞玉晶掩飾內心的變化,嫣然一笑,當即表示支持,並當面打電話給省報,如此這般說了一通,要求要聞部、財經部主任來一趟。一會兒功夫,一男一女前後腳進來。女的是文涵,男的四十多歲,一個地中海式的頭,不言自笑。

文涵指著他笑說,他是財經部主任,叫趙快筆,姜子陽後來知道他的真名叫趙文元,筆頭快,文采好,報社都稱他快筆。

文明理見事情辦妥了,邊說還有事,邊招呼卞玉晶到一邊嘀咕了一陣。卞玉晶耳朵裡灌入了這小夥的書法如何了得,又如何多才多藝,不由自主地瞟向他。

文明理離開後,姜子陽說了省裡決定,介紹了清水塘,說了自己的想法,懇切地說,希望得到新聞單位的支持。卞玉晶是個爽朗人,也不裝腔作勢,就招呼文涵和趙文才跟姜子陽一起商議起來。

第四百十五章 玉晶笑了

回到古城,姜子陽召開縣委常委擴大會,宣佈了省裡決定,引起轟動。

他同時提出經省委認可的古城建設指揮部名單,他本人任指揮長,周正明任顧問,劉晉元、黃正陽任副指揮長。指揮部下設大橋建設指揮部由劉晉元任指揮長。為了加強領導與協調,他同時提議路先興任交通局副局長、李常林任雷震鄉黨委委員常務副鄉長。所有提議無異議通過。

經組織部提名,會議通過了幾項人事任命,青龍鄉代書記鄭慶隆扶正,湯梨鄉鄉長接任鄉黨委書記、馮鎏任宣店鄉黨委書記,城關鎮副鎮長馮劍英調任縣政府辦公室任主任。馮鎏任職是姜子陽和金汐商量的意見,放下去讓他獨當一面;馮劍英是尹蘭的父親,姜子陽徵求陳辰意見後,由陳辰推薦,金汐帶著組織部考察後提名的。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姜子陽的能量,認可了他的能力,加上雲宸請了長假,大家都知道他要調走,包括鄭家銘、藍田壩也只有死心塌地的跟著姜子陽幹,不敢有二心。所以,姜子陽沒有動藍田壩,也給了鄭家銘改過的機會,讓他全權負責西河建設項目的後勤工作

會後,姜子陽把姚琴藝叫到辦公室,談起到清水塘採訪事情,姚琴藝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拉著姜子陽的胳膊,連問好幾個“真的呀?”她的心情跟卞玉晶差不多,平時除了上班,就是待在家裡,感覺都要悶出黴來,一聽說要出外勤,有種金絲雀要從籠子裡飛出去的興奮。她需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在一個新的環境裡陶冶自己,哪怕就幾天。

看著滿臉孩子氣的姚琴藝,姜子陽一臉不解,怎麼去一趟清水塘就把她樂成這樣,難道她……他看向這張仍舊精緻的臉和充滿藝術的氣質,心裡讚歎這也是個不可方物的美女子。看來,以後要多給她安排些工作,讓她忙起來,活起來。於是便說,“姚部長,這次宣傳意義重大,關係到整個古城建設計劃的推進,你親自抓,親自下到清水塘,新聞調查和採訪完畢,你也可以跟著記者去省城。

“真的呀,真的呀?”姚琴藝又高興得跳起來,還說了聲,“你真好!”又似乎不放心什麼,瞅著姜子陽,“你就不陪著下去嗎?我可是什麼都不清楚啊。”眼神里充滿期待。她對眼前這個年輕帥氣的書記,既佩服又喜歡,他來到古城沒幾天,就給古城注入了活力,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姜子陽被她的情緒感染了,忙說:“我跟你一起去,我帶你去,別擔心。”又說,“你知道的,現在千頭萬緒,我答應和你一起去,但我的時間沒個準。你要做好準備,可能經常要待在那裡,那裡可是農村,比不得家裡好,要做好吃苦的思想準備。”

“我不怕吃苦,你都能下去,難道我不能,別小瞧人。”

他們就這樣說定了,姚琴藝在心裡唱著歌離開了。姜子陽也很高興,終於讓宣傳這個攤子動起來了。

跟姜子陽一樣高興的還有陸桐和薛童趣,他倆沒想到意外得到重用。雖然還是正廳級,但省計委副主任的職權炙手可熱,尤其是陸桐成為省計委二把手,其權力和影響大大高過一般廳長,何況二人還保留了原有廳長職務。

更讓二人高興的是,常務副省長卞驊親自主持了計委領導班子會議,調整了分工。卞驊傳達了孟省長意見,陸桐除協助姬澤天管理計委日常工作外,分管綜合、投資、交通,其中綜合和投資是計委最重要的處室;薛童趣分管農業、區域規劃和區域協作,還分管物資這一核心處室。陸桐和薛童趣慶幸自己站對了隊,同時慶幸遇到了姜子陽。他們親眼所見省裡大佬們都力挺這小夥,震驚之餘,覺得他是他們的福星,堅定了支持他的決心。

最鬱悶的當屬姬澤天,他高估了自己,目中無人,惹得省委主要領導不滿,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原本方振華、孟立達、卞驊商量要免去他的計委主任職務,邵勤褚急忙找到方書記、孟省長協調,力保姬澤天。最終達成妥協,形成了上述折中方案:保留姬澤天省計委主任職務,但讓陸桐、薛童趣進入省計委。經過這次分工調整,姬澤天在省計委的權威大打折扣。

事後,姬澤天遭到邵勤褚一頓臭罵,灰頭土臉。姬澤天怏怏回到家,見姬才二郎腿翹在茶几上,卞玉晶坐在一邊嗑瓜子。見兒子這副紈絝子弟的模樣,姬澤天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你看你,這副模樣,不在蕭安好好工作,跑回來幹什麼?”

姬澤天忙收回二郎腿,他還是怕這個老爸的。卞玉晶幫著講話:“姬才說您老要他去古城,他回來是想問問什麼時候去,好做準備。”

“喔,玉晶呀,你怎麼來了?”

“爸,這不是姬才回來嗎,陪他一起來看看您老人家。”玉晶起身拉著姬澤天的胳膊,讓他坐在沙發上,遞上一紙小楷,“爸,您老看看,有沒有長進?”

姬澤天反覆看了兩遍,眉頭舒展,詩好字更好,念出聲來:“若言琴上有琴聲,放在匣中何不鳴?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哈哈笑道,這是蘇軾的《琴詩》,瞪了姬才一眼,“你看玉晶多懂事,多努力,名牌大學畢業,喜哲學通文史,詩琴書畫,樣樣精湛,哪像你,四十的人了,整天不務正業。”

姬澤天怒其不爭,但對玉晶很是疼愛。玉晶是姬澤天老戰友的遺孤,從小在姬家長大,比姬才小近十歲,勉強算得上青梅竹馬,在出落到如花似玉的年齡,姬澤天做主嫁給了姬才。姬才不是她理想中的伴侶,但念在姬家的養育之恩,還是嫁給了他。

姬澤天又看了看那張小楷,似是自言自語:“放在匣中何不鳴。”略沉思,寵溺地看著她,“玉晶,你是不是覺得待在省委機關不滿意,想動一動?”

姬澤天說中了玉晶的心思,這也是姜子陽想說而沒有說出了的話。卞玉晶的確感到悶得慌,白天關在辦公室,喝茶看報,丈夫整天不落屋,即使回家,對她也越來越不感興趣,夫妻生活淡漠。她一個人,年紀輕輕,獨守空房,更是寂寞無聊。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覺得自己要相貌有相貌,要才氣有才氣,不甘心就這麼荒廢了青春年華,就想外放做點事業。見公公懂了她的心思,便說,“爸,能不能讓我去下面任職,我也想在基層歷練一番呢。”

“你湊什麼熱鬧,在省裡待著不好嗎?”姬才不滿意地瞪了她一眼,“再說,你走了,兒子怎麼辦?誰管?”他是個心眼很小的人,不喜歡漂亮的老婆出頭露面。

“就興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就不許人家乾點事業。”玉晶不滿的嘟噥道,“爸,反正媽已經退休在家,您孫子就放在您這裡,二老飴兒弄孫,享享天倫之樂,阿姨一起過來,也可照顧二老。您覺得呢?”

“好,好,就這樣。”一想起活潑可愛的孫子,姬澤天就充滿愛意。又衝姬才說,我看玉晶就比你強,有事業心。玉晶,爸支持你,明天就去找你邵伯伯說說。”姬澤天一掃心中陰霾,似乎看到了光明。心想,如果玉晶這孩子出息了,也算是告慰老戰友的英靈了。姬家也有了接班人。

得到公公的支持,玉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