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渴望成為金庸筆下的韋小寶 官運亨通 又桃花盛開
幸運兒(續集)
第一百零七章 官場忌諱
姜子陽沒有留在程文峴身邊,而是受命去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他靠在吉普車後排眯眼假寐,腦海在翻江倒海。這幾天經歷的事太多了,應接不暇。
這次報到很順利,手續也很簡單。姜子陽先去見了尚錦修,簡單交流了一下,尚錦修就帶他去見了省委秘書長羋書章,轉交了人事關係。
羋書章心情十分複雜。這次陪程書記去古城,感知到第一書記對這個年輕人的重視,以他的判斷,程書記想把他留在身邊。這是他最擔心的。
他知道程書記準備換秘書了,而他已經為程書記物色了一個人選,是他戰友的兒子,現任常委秘書處副處長龔不凡。這個龔不凡原在大學當助教,以輔導為名把自己的學生搞上床,東窗事發,學校自然要處罰。他父親找到羋書章,兩人一起擺平了這事,還把他調到省委辦公廳。
從古城回來,他特意安排龔不凡以各種事由在程書記身邊轉,還不時在程書記面前誇獎他,傳遞某種信息,但程書記反應平淡。問題是他此前信心滿滿地向他的戰友承諾過,說基本沒有問題,沒想到事到臨頭卻出了問題。以他對程書記的瞭解,如果他主意已定,很難改變。這幾天,他一直為此事發愁。所以,對前來報到的姜子陽,連例行談話都省了,說省委程書記要跟他談話,具體工作等談話後再定,讓他等通知。
姜子陽從秘書長身上隱隱感到一絲冷意,卻不知為何。
當晚,孟立達把姜子陽叫到家裡,孟夫人和女兒文涵、雅涵都在。姜子陽問文涵,丹妮遭虐一事的調查進展。文涵說,蘭主任廣泛走訪後,向省地縣三級黨委遞交了調查報告,要求嚴懲虐待丹妮的當事人,並問責鎮政府主要負責人不作為。隨後,古城地縣收到了程書記對調查報告的批示,要求對此事一查到底,讓施虐者受到道德的譴責和黨紀國法的制裁!
她告訴姜子陽,省地縣三級婦聯已經委託檢察機關對丹妮繼母虐待丹妮一案提起訴訟。然而,古城縣委在討論對楊大來的處分決定時,卻出了點狀況。縣紀委提出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但是,縣長雲宸百般為其開脫,說楊大來本人並沒有直接施虐,處分不宜過重。副省長餘世明也專門給地委書記向陽和縣委書記周正明打招呼,也是這一套說辭。在餘世明的壓力下,向陽和周正明妥協了,最後只給了楊大來黨內嚴重警告處分,而保留了他的副鎮長職務。
文涵透露,據瞭解,楊大來是雲宸老婆的堂兄,而餘世明則是雲宸的姨父。姜子陽無語了,他沒想到事情搞得這麼複雜,難怪楊大來有恃無恐!”
晚飯後,孟立達把姜子陽叫進書房談話。文涵好奇地跟著過來,想聽聽他們說什麼。孟立達看她進來,皺起眉頭說:“你來幹什麼?你不知道我們要談正事嗎?”
文涵嘟著嘴說:“爸,有什麼秘密不能讓我知道嗎?我只是聽聽你們的談話而已。”看到女兒耍無賴,孟立達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其實也沒有什麼隱秘的話要說,只是想給子陽說一些官場的經驗,提醒他注意一些事項細節。
孟立達說了很多,警示了一些官場禁忌,諸如不要恃才傲物,說從古至今,恃才傲物者都沒有善終。舉例王勃,寫了《滕王閣序》千年篇章,少年得志,卻為沛王寫了篇《檄英王鬥雞文》,摻和皇子間爭鬥,因此被踢出官場,一輩子鬱鬱寡歡。
他引述曾國藩名言,說天下古今之才人,皆以一傲字致敗。
孟立達告誡他,切莫做一個顯擺能幹的人,不要處處顯露聰明,否則遭人嫉妒,成為眾矢之的;切莫貪功冒進,馬謖失街亭、關羽失荊州就是教訓,而司馬懿韜光養晦,所以笑到了最後;莫論官場是非,要少說話,多做事,說好話,不挑刺。要他琢磨陸游詩曰“花如解笑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的深刻含義。
“有一件事得提醒你,在官場最忌諱的是多管閒事。中國有句俗語,叫‘各自自掃門前雪,別管他人瓦上霜’。過去一直被貶義,其實這是官場的至理名言,是智者立下的遊戲規則,用一句足球概念,叫‘不越位’。如果你自己‘門前雪’都沒打掃乾淨,還盯著人家的‘瓦上霜’,那便是越位,越位就是犯規。這是官場大忌。”
談到權利和利益,他說了孔融讓梨的故事,說這遠不是謙讓這麼簡單,其中最關鍵的是讓利,主動讓出手中的好處,以贏得人心,流芳百世。
孟立達說:“子陽,你父親就是大智若愚、忍辱負重的典範。程書記評價他書寫的十二個字中的‘不妄’二字,‘不取是取,不爭是爭’。這符合中國文化中的‘捨得’二字。捨得,捨得,沒有舍,哪有得?”還說:“這十二字,關鍵在‘不妄’二字上。姜豐禾不是妄自菲薄,他的不妄,就是對權力沒有非分之想,不貪戀。”
第一百零八章 伯樂不常在
孟立達表情嚴肅地說:“程書記明天要跟你談話,這次談話的重要性,你應該心中有數吧?至於程書記要談些什麼,我也不清楚,總之你要慎重對待,這是考驗你功底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說:“從明天開始,就是你仕途的新起點,之前的都是鋪墊。你能走到今天,不僅靠你自己的努力,更在於你所處的大環境,以及你所擁有的社會背景。不少人在背後為你鋪路,直到把你推到了現在這個平臺上。這個平臺可不簡單,站在這個平臺上,你就比別人高出一大截。”
他笑眯眯地看著姜子陽,“呵呵,小子,你已經贏在了人生的起跑線上。想想看,多少同齡人包括你的那些工友們,還有大學同學,他們得用多少汗水才能活得更好一些,有多少步入仕途的官員要從底部一步一個臺階緩慢地上升。
“在縣裡,平臺就那麼大,多少人一輩子幹到科局級就到頂了,幾千上萬人競爭,有幾個能當上縣官?我們之間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你這麼年輕已經是縣處級,想想吧,以後把你從省裡這個平臺放下去,是個什麼情況?可以說,你面臨的國運好,時運好,國家搞經濟建設需要大批有文化、有專業的青年才俊。現在各級領導班子正處在青黃不接的關鍵時刻,你恰好碰上了。這是一個特殊的歷史時期,千載難逢,錯過了就不會再來。
“想想看,按照現在高等教育的規模和發展速度,十年、二十年後會是個什麼樣子,有多少大學生蜂擁而來,到那時各級領導崗位早已經被塞得滿滿的,還有多少機會?那時可能需要更高層次人才,再往後來會出現知識平均化趨勢,博士還可以,碩士可能不會那麼吃香了。所以,你現在遇到了好時機,要珍惜、珍惜、再珍惜,爭取在這幾年搞出點名堂,把腳跟站穩,登上更高臺階。如果不努力,虛度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後悔都來不及。”
姜子陽心想,薑還是老的辣,孟伯伯這個級別的領導還真是有大格局,把未來都看透了。又聽到孟立達說:“你能踏上省委這個平臺,除了趕上了好時機,還有一個關鍵因素,就是你的經歷和背景恰好合適,加上有人推薦,官運自然就來了。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姜子陽回答:“孟伯伯,我知道,千里馬常有,伯樂不常在。沒有伯樂,千里馬就是一匹普通的馬。好比我,沒有林書記的培養,我不可能這麼快進入廠領導層;沒有孟伯伯的關照,我會被派遣回廠;全省上下優秀人才多的是,沒有您的舉薦,我也進不了程書記的視線。父親也說過這個道理。”
孟立達聽了很滿意,覺得自己沒有看錯人。這小子懂得感恩。他是真心欣賞這小子,否則也不會為他費這麼大心思。他繼續說:“很多人都說,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是這樣嗎?金子埋在泥沙裡,沒人發現,它還會發光嗎?沒人注意,再好的金沙也只是一粒塵埃。歷史上被埋沒的人才不計其數。當然,你首先必須是金子,但更重要的是要被人發現,你才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能,讓自己發光。”
姜子陽心想:還真是這樣。如果沒有伯樂,千里馬又怎能展現自己的才華?他忍不住說道:“孟伯伯,你就是我的伯樂啊,要不是你推薦我,我怎麼能得到程書記的關注。”
聽到姜子陽這樣說,孟立達心裡更高興了。他謙遜地說:“真正的伯樂是程書記,是他認可了你,你要記住這一點。”又說:“你現在已經引起了程書記的注意,明天談話很關鍵,談話時,你要表現出謙虛、誠懇、樸實、平和的態度,言簡意賅。記住:說話時,眼神要坦誠、堅定、平視對方,不要東張西望,不要說些空洞無物的虛話套話,要給人一個真實的、樸素的印象。這是一場面試,能不能通過面試,決定了你未來的發展。按照我的預料,如果程書記滿意了,可能會把你留在身邊,那樣你就有無限的可能。但也可能會對你進行一次考驗,之後再做安排。”
第一百零九章 虎丘三花
從程文峴書記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姜子陽心情十分輕鬆。上午,他按照辦公廳通知準時來到程書記辦公室。這是一個大套間,外面是一個小型會議室,裡間是辦公室帶會客室,落地窗寬大明亮,窗外洞湖景緻一覽無餘。
會客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除了孟立達、羋書章、尚錦修,三人沙發正中間坐著一位南方模樣的人,六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白色襯衫和灰色卡其布褲,清瘦但神采奕奕。姜子陽心想,這就是省委第一書記程文峴了。
程文峴看見姜子陽,微笑著招呼:“你就是小姜吧,來,來,快坐。”
姜子陽笑著回應:“我是姜子陽,謝謝程書記在百忙之中抽空見我。”
“哎呀,這個小姜,你怎麼知道我?”
姜子陽憨憨一笑,沒有吭聲。這時,程書記示意,讓他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要坐下時,姜子陽發現幾位領導的茶杯都是空的,下意識地想到,這應該不是秘書顧秋的失誤,對於一個資深一秘來說,這樣的低級錯誤不可能犯,難道是故意的,要考驗考驗自己的眼力見。於是恭敬地問道:“程書記,茶葉在哪裡呢?”
程文峴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心想:這小子挺有眼力見的。指著邊桌說:“呃,在那裡呢,麻煩小姜了。”
姜子陽走過去,看到幾個茶葉盒,一一打開聞了聞,拿起其中一個,用茶勺給幾個茶杯舀上茶葉,提起開水瓶,從高處往下衝,一泡之後,滿室生香。
他先給程書記端上一杯,然後按照職務高低依次奉上。程文峴書記看在眼裡,點了點頭。
程文峴問道:“小姜,你泡這個茶有什麼特別的嗎?”
姜子陽謙虛地笑道:“程書記,請原諒,我只懂這個茶葉。”其實他對那幾盒茶都很熟悉,但他不想顯擺自己。
程文峴隨口問道:“呃,那你說說這是什麼茶?”
姜子陽笑道:“在各位領導面前,不敢班門弄斧。”
孟立達說:“程書記問你,你就回答,說錯了也沒關係。”
姜子陽這才回道:“這應該是虎丘三花,姑蘇名茶。”
程文峴心中一動,想要考考他,笑著問道:“你知道虎丘三花是哪‘三花’?它們是怎樣製成茶的呢?”
姜子陽放低姿態,“說不好,說錯了,請程書記指正。”接著回答:“虎丘三花是白蘭花、茉莉花和玳玳花,都是姑蘇名花。虎丘三花茶,以黃山綠茶作為茶胚,而且只挑選早春嫩芽,清香脆嫩,通過傳統的手工窨制工藝,經過近30道工序,把‘三花’的香氣充分融合到茶葉中,使之花不壓茶香,茶不蓋花香,既有清香爽口的茶味,又有鮮花的芬芳和甘醇。虎丘三花茶形典雅,層次豐富而變化多端,與姑蘇文化氣質相吻合。”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向程文峴:“程書記,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
程文峴笑了笑,讚許道:“說得很好。小姜啊,你不是姑蘇人,怎麼對姑蘇茶文化這麼瞭解?”
姜子陽回道:“幾年前,部裡組織東方廠去姑蘇學習交流,我有幸參觀了虎丘三花茶的製作過程,並且品嚐了這種茶。我非常喜歡它的味道和氛圍。”他憨憨一笑,“嘿嘿,我只是學到一點兒皮毛而已。”
“不錯,你很用心。”程文峴指了指周圍幾位領導,笑著說道:“小姜,既然我們都喝了這麼好的茶,就不要客氣了,隨便聊聊吧。”
第一百一十章 新兵蛋子
有了這個小插曲,氣氛活躍起來。程文峴說:“今天主要是聽你說,我們都是聽眾,只帶一雙耳朵。”大家都跟著笑了。姜子陽一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就說說自己吧,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程文峴似乎看出他的困惑,補充了一句。姜子陽明白了,這是要他自我畫像。他沒時間多想,就直截了當地說:“程書記,各位領導,我的簡歷組織上應該都熟悉了,我就不囉嗦了。我雖然被選拔進入廠裡班子,但說實在話,在官場上,我是個新兵蛋子……”引得幾位領導笑了。
他接著說:“對於如何為官一竅不通,進入這座莊嚴的大樓,我有些惶惑。”
“惶惑?”程文峴看著他,“你擔心什麼?”
姜子陽說道:“說起來我是幹部子弟,但我在坊間長大。從小到大都和普通人家打交道,瞭解他們的生活,也有他們的情感。所以,我的根在坊間,在百姓中間。可能受父親影響,我立志要為改善百姓生活盡一份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這一點,時間久了會不會脫離百姓?百姓怕官,在官員面前唯唯諾諾,我怕哪一天我的那些小夥伴見了我也是這個樣子。”
“呃……”程文峴和在場的幾位相視片刻,都點點頭。
他繼續說道:“雖然我是個大學生,卻是從工人成長起來的。我16歲進廠,在工廠的時間比上大學的時間要長。可以說,工廠是我的根,知識是我的翅膀。我的朋友、同事都在工廠,我的血脈裡流淌著工人的情感,我不知道為官久了會不會忘了自己的根本?我怕哪一天再見了這些夥伴,他們還敢不敢打我一拳,罵我兩句?”
程文峴心頭一動,笑了起來:“呵呵,你還喜歡被罵?”
姜子陽嘿嘿笑起來,他摸了摸頭,說道:“罵有很多種,工人之間打打鬧鬧,嬉笑嗔罵,那是發自內心的親熱。挨這種罵,說明我還是原來的我,他們仍然對我抱有希望。”
“你還是原來的你,有意思。”程文峴自言自語道。
“書記,我跟你說件事。我跟廠裡曾師傅學武,剛開始時不得要領,總被他罵,搞得我很鬱悶,也很不高興。有一次被他罵,我跟師兄抱怨,師兄告訴我,師傅罵你表明你還有希望。如果他看你不是那塊料,都懶得罵你,早一腳把你踹開了。我便明白了。所以,書記,如果我以後做得不好,您也要罵我,可別沒有一句批評便一腳把我踹開。”
呵呵,程文峴忍俊不禁,“那你可要準備捱罵了,我比你師傅要嚴厲得多哩。”在座的一起笑了起來。姜子陽輕鬆了許多。
程文峴又問:“你為什麼要學武?”
姜子陽說:“師傅告訴我,武術實際上是一種運動,會增強人不怕苦、勇敢和積極向上的精神。他還說,武術也是一種競技,其精髓是不認輸。被打倒了,再站起來,永遠不言敗。”
“嗯,不認輸,永不言敗。”程文峴說,“你舉個例子說說。”
“國家恢復高考時,我的心動了,覺得知識的時代來臨,覺得只有掌握了知識,才能觸碰到自己的夢想,更好地為實現現代化作貢獻。我就去報考大學,周圍不少人笑話我,說我心比天高,中學沒讀就想上大學。第一年名落孫山,但我沒有氣餒,白天工作,晚上熬夜學習,最終考上了大學。”
程文峴點點頭,沒有說話。
姜子陽說道:“我是在艱苦的生活環境中長大的,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因為,我心裡是陽光的,性格開朗平和。我很喜歡彌勒菩薩,他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說到這裡,他看了看程書記,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笑口常開,笑天下可笑之人。他認為在這個場合說這話,情景不對,不恰當,就嚥了回去。
聽到這裡,程文峴開口了:“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生活的環境有多苦?”
姜子陽不想像祥林嫂那樣,在這裡訴苦,說道:“程書記,各位領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都經歷過那個特殊年代,貧窮與掙扎,我家那點事不值一提。”他看著在座領導,目光清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希望一切向前看,不要糾結於過去。”
“好!好!不糾結於過去,說得好!”程文峴沒想到他小小年紀有這般胸懷,倒對他刮目相看了。他轉而提出另一個問題:“聽說你資助一個農村女孩的學習和生活,是怎麼回事?”
姜子陽說:“這個女孩叫毛沁湲,是毛河人。毛河是古城地區最偏僻、最貧困的一個村子,當年父親把我送到裡去勞動和生活,就住在她家裡。她非常想讀書,但她家太窮了,支付不起學費。她向我哭訴了這件事。我覺得我應該像哥哥一樣照顧她。像她這樣的農村孩子,特別是女娃,如果不接受良好的教育,一輩子就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了。也許我幫她一下,她就能夠鯉魚躍龍門,改變命運。結果她真的考上了中州大學。各位領導,我覺得只有教育,才能實現寒門出貴子的願望,不知道這樣想對不對?”
說到這裡,他真摯地看著程文峴:“程書記,我所做的這些不值得一提。我就說到這裡吧。”接待室裡一片寂靜,不知道是姜子陽的話打動了這些高官的心靈,還是他所說的農村貧困震撼了他們。
過了一會兒,程文峴說:“你給我們上了一課,沒想到毛河這麼窮。看來我們要大力推進農村改革,激發農民的積極性和創造力,幫助他們擺脫貧困。”他又強調了一句:“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是讓人民富裕之路!”
最後,程文峴提出了一個刁鑽的問題:“你認為,自己有什麼不足的地方?”
姜子陽心裡清楚自己的問題,就是難以抵擋少婦的誘惑,但這不能說。他想了想回答:“從現在和未來的工作角度來看,我最大的弱點是缺乏基層政府工作經驗。我雖然在工廠機關工作過,一是時間短,二是跟地方政府工作不一樣。可以說,我沒有基層歷練,不會做官,這可能是我的短板。”
程文峴點點頭,心想:這小子還算有自知之明。組織部門的考察報告也提到了這個問題。他便問尚錦修:“尚部長,你覺得小姜的自評怎麼樣?”
尚錦修說:“姜子陽同志說得很實在,跟組織部門考核結果基本相符。”
程文峴突然說了一句話,讓姜子陽吃了一驚:“小姜,聽說你喜歡書法,能否借用這個場合,為我們幾個老頭兒留下點筆墨?”不由分說,就讓秘書顧秋拿來筆墨和宣紙。
姜子陽知道這又是一道考題,他謙虛地說:“恭敬不如從命,我只是書
法的初學者,在各位領導面前班門弄斧了。”看到顧秋要替他磨墨,忙說:“不敢勞煩,還是我自己來吧。”他磨好墨,鋪開宣紙,用鎮尺壓角,想了想,提筆寫下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這是用王羲之行書書寫的《老子·道德經》中的名句。
程文峴笑道:“嗯,好!”不知道是誇姜子陽的書法水平,還是讚賞“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的精神。
第一百十一章 省委欽差
車子突然劇烈地上下跳動,“什麼破路,開車真費勁。”一聽就是司機張強,刑警出身的他,一副大嗓門。
“你知足吧,這公路很不錯了。”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省廳刑偵科長辛錦安調侃道。他見姜子陽睜開了眼睛,說道:“姜組長,今天走得早,大傢伙都沒來得及早餐,停下來吃點東西吧,就要出城了,出了城就沒吃的了。”
姜子陽說“行”。張強停下車,辛錦安打開車門跳下來,朝後面車子打了個停止的手勢,又吼了一嗓子:“過早了!”後面車上的人都下來了,朝著路邊攤點走去。
姜子陽有早起習慣,起來就吃了早點。他站在車邊看著他們,沉思著。昨天談話結束後,他去了孟立達辦公室,還沒坐下,羋書章和一位穿著警服的中年男子進來。孟立達指著中年男子介紹說,這是省政法委書記、公安廳廳長嚴達,又把姜子陽介紹給嚴達。
“秘書長好,嚴書記好。”姜子陽給兩位領導沏好茶,放在他們面前。
坐下後,孟立達嚴肅起來,“小姜,現在交給你一項任務。省委決定成立一個調查組,對伊江地區嚴打不力進行調查。這項工作由嚴書記直接領導,一切聽從嚴書記安排。”然後對嚴達說:“老嚴,你給他詳細交待一下。”
嚴達說道:“調查組的人員都在會議室,我們過去說吧。”
孟立達說:“你們先過去,我和秘書長說點事就過來。”
嚴達帶著姜子陽來到會議室,裡面已經有五位坐在裡面,其中三位身著警服的中年男子。看到嚴達進來,都站起來齊聲叫“嚴書記好”。嚴達讓大家坐下,開門見山地說:“現在宣佈一項決定。省委決定組成一個調查組,前往伊江地區,對嚴打不作為和督察不力展開調查。”
嚴達通報了伊江地區嚴打情況。原來,省嚴打動員大會後,各地都雷厲風行,唯獨伊江沒有行動。省廳派出的督察組也沒有作為,這個督察組組長是省廳治安處處長賈振京。省委聽取了省政法委和公安廳彙報後,認為其中必有重大隱情。決定派一個調查組下去,深入調查,搞清楚情況。為了讓調查組掌握案情,會議印發了兩個材料:(1)關於伊江地區“棍刀幫”刑事犯罪的情況通報;(2)關於伊江地委副書記的兒子霍海涉嫌組織“棍刀幫”刑事犯罪的情況通報。
然後,嚴達代表省委宣佈:“調查組由六位同志組成,組長由省委辦公廳的姜子陽同志擔任,聞安卿、姚衛國擔任副組長,協助姜子陽同志工作。”
嚴達把姜子陽介紹給大家,姜子陽起身,謙恭地點頭示意。他又把另外五位介紹給姜子陽,分別是省政法委執法監督室副主任聞安卿、省廳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姚衛國、法制處副處長馮志安、刑偵處科長辛錦安、省報法制部主任蕭長劍。接著補充道,“再給你們配兩名司機,都是特警出身,一個叫張強,一個叫周鎮,也參與調查組行動。”
聽完介紹,那幾個齊刷刷看向姜子陽,驚異這個組長怎麼這麼年輕。他們都是在官場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油條,多少有些瞧不起他,質疑他是否擔當得起這個重任,臉上卻都不動聲色,畢竟這是省委的決定,這點組織原則他們還是有的。
姜子陽頓時感到了壓力。他意識到,這是省委對他領導協調能力的一次考驗。如何跟眼前這些官場前輩打交道,是他面臨的第一個問題。
宣佈完畢後,嚴達要姜子陽說幾句。姜子陽坐正身子,謙恭地說:“調查組的任務很重,但我是個新兵蛋子……”大家笑起來。
他接著說,“主要靠大家集思廣益。聞主任、姚大隊、馮處、辛科是這方面的專家,是督導組的中堅,請你們幾位說說意見,時間緊迫,都開門見山吧。”然後,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幾位成員均來自政法系統,都很直爽,都沒有忸怩作態,分別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其中還交織著提問和質疑,甚至爭論。這時,孟立達和羋書章來了,坐下靜靜聽大家討論。經過一番討論,姜子陽心中形成了一個初步構想。他看向孟立達、嚴達和羋書章,示意大家停下來,總結道:“綜合大家的意見,可以歸納如下幾點:第一,調查組和督察組各自獨立,互不干擾,互不接觸,互不通報。調查組不參與、不干涉督察組的工作。
“第二,調查組抓主要矛盾,主要任務是調查伊江社會治安和刑事犯罪的深層問題,以霍海和‘棍刀幫’刑事犯罪為基本線索,搞清楚其中涉及的犯罪團伙和背後的保護傘,從而搞清楚伊江地區為什麼對這個犯罪團伙不打擊,督察組為何不作為?
“第三,調查組以秘密調查為主,在不公開身份的情況下,依靠可靠關係,深入到坊間,重點調查重點案件。以兩人為一組,採取分別調查和集中討論相結合的方式進行。
最後,他宣佈三項紀律:一是任何人都不能單獨,任何行動須兩個人以上。二是任務完成前,不要請假,不要辦私事。三是此次行動嚴格保密,包括對本單位、對家人保密,嚴禁洩密。說到這裡,看向幾位領導,“以上是否妥當,請領導指示。”
孟立達說“我們商量一下。”站起來和嚴達、羋書章離開了會議室。半小時後,只有嚴達回來了。他環視調查組成員,沉聲宣佈:“省委同意姜組長的意見。”接著傳達了程文峴書記的指示:“一切行動服從姜組長指揮,在民主集中制原則下,有意見當面提出,不許背後說閒話或越級彙報。所有問題都在調查組內部解決。重大問題由姜組長直接向省委彙報。”
調查組成員都望向姜子陽,知道這是省委授權他領導這次行動。
姜子陽明白這是程書記為他樹立權威,給了他一把上方寶劍,頓感壓力山大。雖然任務明確了,但他對伊江一無所知。再就是他不熟悉他的小組成員,雖然瞭解他們的履歷,但那是面上的。既然省委選擇他們,應該能力和品行沒問題,但他們性格怎樣?好不好相處?他這時才意識到,過去的一帆風順,那是別人給他鋪的路,那是他還沒有進入角色。現在初入官場,就感覺到為官之難。
見大家都盯著自己,姜子陽說道:“多的話就不說了,兵貴神速,明天早上出發,我們悄悄地進城。”
姜子陽不知道的是,剛才孟立達、嚴達去向程文峴書記彙報。程文峴聽了很驚訝:“這個方案是姜子陽提的?”
孟立達沒說話,示意嚴達回答。嚴達說:“是的!他說是歸納大家意見的不成熟想法。”然後把會議記錄遞給程文峴。程文峴瀏覽一遍,說:“沒想到啊,他還是個新手。”
羋書章插話:“程書記,您覺得把這個重擔交給他,他能擔當得起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還是那句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程文峴一錘定音。
第一百十二章 紅白玫瑰
幾聲鳴笛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還沒反應過來,一輛吉普停在了身邊。這是一輛三排座軍用吉普,車裡來下一個人,正是百里竟成,姜子陽驚訝地看著他。
百里說:“魏政委十分關心你這次去伊江,伊江地區的官場複雜多變,不太放心你的安全,讓我陪你一起前往,並指示伊江軍分區全力配合你的行動。”
姜子陽激動地說:“感謝魏政委,也感謝師傅。”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陣勢也太大了,我有些受寵若驚。”
“你可別謝我,要謝就去感謝樂嘉這丫頭。”
姜子陽自然知道這一點,腦海裡浮現出她的倩影。前兩天,他是分別在魏家、於家度過的。那天,姜子陽到了省城,樂嘉、樂怡帶他和沁湲住進了軍區招待所。姜子陽把沁湲介紹給她倆,半開玩笑地說:“這是我媽認的乾女兒,也就是我的小妹,你們要好好待她,可不許欺負她。”這話有兩層意思,一層是告訴她倆,沁湲是他的乾妹妹,不要有什麼想法;二是提醒沁湲,他和她的關係就是兄妹關係,不能越界。
聽了這話,樂嘉、樂怡盯著沁湲,看得她心裡發毛。過了一會兒,她倆樂咯咯笑道:“我們接受這個妹妹了。
”沁湲這才鬆了一口氣,但看到她倆跟子陽哥親親熱熱的,心裡很不舒服。她很羨慕她倆,感到了自卑,心中吶喊:為什麼她們一出生就在羅馬,而自己窮其一生只能在通往羅馬的路上奔跑?
隨後兩天,先是在於家做客。於震夫婦非常熱情,於震將軍對姜子陽更是讚不絕口,大有泰山看女婿的架勢。他親自帶著姜子陽參觀軍事學院,並提出要收他為研究生,由他親自指導,說只要他同意就為他辦理入伍手續。
姜子陽也很高興,同時表示了自己的難處,說他已經是省委辦公廳的人了,這事他恐怕做不了主。於震呵呵笑道:“子陽,這個不用擔心,我會去與省委溝通。”
當晚,姜子陽住在於家,樂怡除了高興還是高興,整天跟姜子陽膩在一起。這情景不僅讓沁湲難受,也讓樂嘉不爽。
第二天,樂嘉堅持要姜子陽到她家做客,還特意對父母強調,接待規格一定要超過於家,搞得魏巍夫婦不知所措,隱隱感到樂嘉對姜子陽的熱情超乎尋常。魏巍夫婦不敢馬虎,畢竟姜子陽是樂嘉的救命恩人,而樂嘉是他倆的寶貝女兒,在家就是個混世魔王,說一不二,耍起橫來,誰都吃不消。他們想盡辦法招待姜子陽。
這次相見,原本溫婉雅靜的樂怡變得主動熱情,變換著花樣打扮自己,展開了感情攻勢。而樂嘉卻與平日的大大咧咧大相徑庭,變得羞澀矜持,盡顯少女的溫婉。一向不注重打扮的她,也開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一天換幾套衣服,處處展示女性的美。他被兩個女孩的情感攻勢夾擊,不知所措。
在他眼裡,她倆一個是風情萬種的硃砂痣,讓人心馳神往,卻難以真正擁有;一個是溫柔可人的白月光,讓人心生愛意,卻不敢褻瀆。張愛玲在《紅玫瑰和白玫瑰》中寫道:“男人的一生至少會有兩個女人,紅玫瑰和白玫瑰。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紅的變成了一抹蚊子血,而白的仍是那白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變成了生活中的飯沾子,而紅的卻是心上的硃砂痣。”這句話透露出男人對愛情的貪婪和無奈,如果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就很難取捨,一輩子糾結掙扎。
姜子陽想想也是,哪個男人不渴望成為金庸筆下的韋小寶,不僅做了皇帝身邊的大紅人,一步步青雲直上,官運亨通,更令人羨慕的是他的“桃花運”,前後娶了七個貌美如花的老婆,尤其難得的是她們都對韋小寶愛意拳拳。韋小寶妥妥的是人生贏家,盡享齊人之福。
姜子陽面臨的困境是一夫一妻制,即使同時喜歡上了白月光和硃砂痣,也不能同時娶妻納妾。他知道,無論是樂嘉還是樂怡,選擇其中一個,就會傷害另一個,甚至可能牽連到她們背後的人物。他覺得最好的辦法是和她倆保持距離,維持友誼,像兄妹一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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