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週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評說不輟
中歐

官場激烈博弈:仕春秋(136-140)

官場激烈博弈:仕春秋(136-140)

第一百三六章 先美其長

姜子陽很早起來,正準備早餐時,谷浩然匆匆趕來,不等他開口,姜子陽笑道:“昨天業績不錯,厲尚天被抓傳播的很快,街談巷議都是這件事吧?先給你記上一功!”

谷浩然沒想到姜子陽這麼快就知道了,對他的讚賞很受用,從來沒有哪位領導這麼對他,即使他自覺地做得很好,也沒有誰表揚他,反而因為他的正直而被邊緣化。現在做了一點分內應該做的事,這位省裡下來的“欽差”都拿出來表揚,覺得值了。

不等谷浩然說話,姜子陽又道:“我想厲尚天背後的人坐不住了,昨晚一定很熱鬧吧,你這裡的戰績也應該不錯,說說看。”

谷浩然頓覺這位年輕的組長了不得,可以洞穿一切,不禁敬佩起來。他隨之把昨天三位公子到厲慷家,厲慷就去了陸大海家,隨後,陸謙、賈振京、黎林甫先後去了陸大海家,以及賈振京沒有回督查組,而失去了伊桑劇團當家花旦、人稱“賽金花”的家,在那裡過了一夜,一一道來。說完,遞給姜子陽一張表格,詳細記錄了上述人物先後到陸大海家的時間,以及逗留的時間,還有賈振京離開陸大海家及去賽金花家的時間。揭開了這個小圈子在這個時間段的交集。

又表揚一番,鼓勵谷浩然再接再厲,盯死這些人,說以後一定為他請功。不得不說,姜子陽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也略懂馭人之術,他記得父親曾引用曾國藩的話說,馭將之道,最貴推誠,不貴權術。就是要以誠相待,真心實意。他的這番充滿誠意的話,讓谷浩然非常感動。

姜子陽關心道:“谷局,還沒過早吧?一起吃點東西。”不容谷浩然推辭,徑自往餐廳走去,谷浩然只好緊跟其後。在餐廳恰好碰到百里竟成,打了個招呼,坐在一起吃早餐,姜子陽當著百里竟成的面又把谷浩然表揚一番,說:“你這個戰友了不得,做事認真踏實,給了我很大幫助。”又感謝了百里竟成一番。

分手的時候,姜子陽再次提醒谷浩然,悄悄地行動,抓緊對霍海及“菜刀幫”和“四公子”的涉案情況調查取證。谷浩然說了句“記住了”,就要離開時,姜子陽說這兩天不在,告訴他聯繫方式。

姜子陽回到住所,召集四名成員開了個短會,聽取並肯定了兩個小組的工作安排,說他這兩天要去辦一件事,不在伊桑,要求他們各司其責,抓緊行動。他說道:“我不在期間,由聞安卿主任全面負責,馮志安處長協助。你們都是省領導點的將,我相信你們的領導能力和經驗。如出現重大突發事件,請及時和我溝通,萬一,我是說萬一聯繫不到我,請聞主任直接向嚴達書記彙報。”

這番話透露了兩大信息,一是姜子陽要單獨行動,是去辦一件重要事情。他不說,在座的懂得規矩,自然不會去問。二是他充分授權、放權,表示充分信任調查組成員,這讓在座的都精神為之一振。尤其是聞安卿聽到讓他全面負責,特別是可以直接向嚴達書記彙報時,十分興奮,表示他可以在省委領導面前顯露一下。這是一次機會,他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一定盡職盡責完成交付的任務。

姜子陽又加了一句話:“必須保持密切聯繫,及時通報情況。”他在這裡沒有說“彙報”二字,是不想給人一種他以領導自居的感覺,他相信響鼓不用重錘。

姜子陽接著說道:“簫長劍作為資深記者,具有很強的調查、收集、分析、整理信息的能力,我很放心你負責的這一塊。”這話讓簫長劍很受用,他想到昨天姜子陽稱他“長劍兄”,道了聲“辛苦”,現在又如此誇讚,更喜歡這位年輕的組長。

姜子陽沒有停下話頭,又說到周鎮:“周鎮本就是特警出身,具備偵察能力,一定會配合好簫長劍的工作。”他看向周鎮,說道:“當然囉,你還有一項特別任務,就是一定要保護好簫長劍同志。“既肯定了周鎮的能力,又讓簫長劍感到組長對自己安全的重視,心暖暖的。

姜子陽把每個人都讚揚一番,指出其特長和優點。他知道對幹事的人應該以表揚為主,充分肯定他們的工作,才更會激發他們的積極性。正如曾國藩所言:“勸人不可指其過,須先美其長。人喜則語言易入,怒則語言難入,怒勝私故也。”

最後,姜子陽說道:“我相信大家能夠做得很好,此次任務完成得好,我一定面呈省委,為各位請功。”這句話是畫龍點睛之筆,在座各位都是官場中人,哪個不希望進步,這位組長說出了大家的期盼,無疑給大家打了一針興奮劑。至此,連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的聞安卿、馮志安也對這位年輕的組長高看一眼,希望跟著他幹能夠進步。

第一百三七章 重磅炸彈

會後,簫長劍找到姜子陽,把手裡一份中江省報遞給他。姜子陽一看,咧開嘴笑了起來,連說:“好,好,好,他們更要坐不住了。”

中江省報頭版第二條醒目標題:“誰敢動我,我爸是厲慷!”副標題是:肇事致死人命罪犯無法無天。就這個標題就足夠震撼了。

報道詳細記述了案發的過程,肇事者開著一輛吉普急速行駛,撞飛了兩個挑擔子的行人,致一死一傷。吉普車在撞了人之後,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仍然朝前開著,最終被農民強行攔下。

報道不僅描述了肇事者現場的惡劣態度,蠻橫叫道:“我爸是厲慷,有本事你們告去!”還點出了同車夥伴口出狂言:“我爸是市公安局長,誰敢動我們?!”

報道說,經查實,肇事者名叫厲尚天,是伊桑地區惡名昭著的“四公子”之一。其父厲慷,為伊桑地區交通局局長;口出狂言者為“四公子”之一的陸岜,其父是伊桑市公安局局長。

報道轉述了現場群眾的憤怒和罵人原話,說肇事者“原來是‘四衙內’呀,難怪這麼霸道”;“公安局長又怎樣?難道就可以違法嗎?”

報導指,肇事者對亡者的冷漠態度,視生命如草芥,自恃背後的權力,態度極其傲慢。他們眼裡只有權力,沒有法律,無法無天。

而群眾口中的“衙內”,看似幽默搞笑的背後,其實是人們自發形成的對權力階層的一種聲討,表現出對憑藉父輩權力的紈絝子弟為所欲為的痛恨。

報道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個撞人“官二代”如此囂張該怪誰?是誰給了他們不怕告和“誰敢動我”的底氣?這也許是肇事者已經見慣了當地官場的暗箱操作,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以為自己家有權有勢就可以胡作非為,認為父母很厲害可以解決一切問題,認為不就是撞了人嗎,有什麼大不了,有權就能夠控制一切,有權就是最大的天理。

果真如此嗎?!共產黨的天下,尊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能允許法外開恩,讓致使人命者逍遙法外嗎?!

報道強調,在省委部屬嚴厲打擊各種刑事犯罪、整頓社會治安的當下,這些人還不收手,不收斂,依然我行我素,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報道說,現在肇事者厲尚天已經被省公安廳刑事拘捕,相信在取證查實後,一定會受到法律的嚴懲。

報道最後說道,被肇事者致死致傷的是兩位農民,是家裡主勞力。他們家庭貧窮,失去了頂樑柱,未來的日子是難以想象的困難。肇事者及其父母應該拿出足夠的誠意,對死傷家屬賠禮道歉,並進行民事賠償,取得死傷家屬的諒解。

姜子陽和調查組成員看後,都覺得很給力。

程文峴書記看到這篇報道,神色嚴峻,讓秘書顧秋叫來孟立達和嚴達,指著面前的報紙問道:“你們看了沒有?”兩人都回答說“看了”。

“你們怎麼看?”

“無法無天,膽大妄為,必須嚴懲!”孟立達憤怒地說道。

“同意孟書記的意見,但……”,嚴達轉而說,“有個情況要向兩位書記彙報”。

程文峴道:“你說。”

嚴達就把姜子陽一行親眼目睹“四公子”肇事經過、並採取緊急措施拘捕肇事者,以及安排“打草驚蛇”的行動計劃講了出來,說道:“按照姜子陽的考慮,現在已經拘捕了肇事者,並把案子公之於眾,現在要看伊埫地區怎麼處理,肇事者背後的人物要幹什麼了。”

“喔,這都是姜子陽臨機處置的?這都是他的計劃?”停了一下,程文峴道:“沒想到這小子有兩下,遇到緊急事件,不慌不亂,果斷臨機處置,好,就按他的計劃辦。這對他也是一個考驗。”

孟立達也沒想到子陽有如此決斷和謀略,很是滿意。他同意程文峴書記的意見,補充道:“讓宣傳部門收集社會輿論信息,跟蹤報道、評論,進一步施加輿論壓力,逼一逼伊埫地區。”

第一百三八章 炸開了鍋

省報的這篇報道讓伊桑地區炸開了鍋,大街小巷都在談論這件事。

省報發行量很大,各單位、各個領導辦公室都有,街頭報亭也有售賣,一時間,厲尚天致死人命被抓捕,從前一天的坊間傳聞變成了正式官方消息,而且報道中透露的信息量很多很大,足以讓伊桑官方揣摩和坊間熱議。

厲慷看到報道,如雷轟頂,感到兒子沒救了,高血壓發作住進了醫院。

陸謙看到報道,一樣震驚。尤其報道說他兒子口出狂言,連帶把他給帶進溝裡,覺得麻煩大了去。遂指著兒子罵道:“坑爹的貨,只會給我惹麻煩。”罵歸罵,心裡還是想著如何應對,起身就去了黎林甫辦公室。

黎林甫也盯著報紙認真看了兩遍,覺得問題搞大了,頭也大了。他最在意的不是事情的過程,而是報道中的評論,其中一段話句句戳心:“這個撞人‘官二代’如此囂張該怪誰?是誰給了他們不怕告和“誰敢動我”的底氣?這也許是肇事者已經見慣了當地官場的暗箱操作,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以為自己家有權有勢就可以胡作非為,認為父母很厲害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或許他認為,不就是撞了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有權就能夠控制一切,有權就是最大的天理。”黎林甫認為,這是一個信號,鋒芒所指,直接對準了“四公子”背後的人物,包括他自己。

正好陸謙來了,相互打了個招呼,異口同聲地說:“去找陸專員。”

他們來到陸大海辦公室時,陸大海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報紙的標題:“誰敢動我,我爸是厲慷!——肇事致死人命犯無法無天”。即使發現他倆來了,還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也沒有看他倆,拿起電話撥了四位數號碼,對著電話那頭說道:“現在有空嗎?嗯,好,我們老地方見。”末了補充一句:“你告訴貞書記,讓他也去。”

陸大海的座駕一路北行,穿過沿江路,到了黃柏河入江口停下來。陸大海、陸謙、黎林甫三人下車,來到河口,已經有小船停在那裡,三人乘船來到江心洲。這裡四面環水,遠眺山巒疊嶂的大山,近觀風景秀麗的峽口,對視著伊桑市容,與伸向江心的河口碼頭相望。如果你親臨此地,便會發現這是鬧市區邊上一處世外桃源,非常隱秘。

江心洲有個山莊,叫“河口山莊”,四周樹木蔥蔥,竹林遮掩,門前一排大紅燈籠高高掛,靜謐中凸顯喜慶。

門口立著兩個高挑俏麗女子,看到陸大海仨,笑道:“陸專員好,霍書記、貞書記已經在裡面等著你們。”顯然,他們是這裡的常客。

其中一位高挑女帶著仨,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又穿過花崗岩地坪的大廳,進到一個三間套。

進到裡面,便會發現裝飾的豪華,黑胡桃木地板,松木牆面,全套的紅木傢俱。再進到裡間,但見兩個人坐在紅木茶臺前喝茶,一個五十多歲,一個四十多歲,正是伊桑地委副書記、伊桑市委書記霍之巒和地委常委、伊桑縣縣委書記貞世懷。

看到陸大海來了,貞世懷點頭示意,卻沒挪窩,霍之巒把陸大海讓到和他並排那個座位上,對那個高挑女孩叫道:“小桃,泡一壺春眉茶。”

小桃先在每位面前放了三個小玻璃茶杯,又去茶架上取了一罐春眉茶,用茶鑷把茶葉夾入品茗壺。按照泡製綠茶的規矩,用的是白色玻璃茶壺,泡茶後可以看到茶葉形狀和茶色。

小桃泡好茶,先讓在座各位觀看茶壺裡的茶葉形狀和茶色,大家都說“好”。

陸大海色迷迷的盯著小桃,就想挑個話題,與她親近,遂問道:“小桃,今天給我們泡的什麼茶?”

“泡的春眉茶”,小桃回道。

話說這春眉茶產於大巴山和磯陵峽交匯處,這裡山巒疊嶂,茶樹生長在800到1200海拔,四季雲霧繚繞,晝夜溫差大,雨露甘甜,產出的茶葉,外形細如眉,峰毫顯露,色澤綠潤,泡出來飄香持久,湯色嫩綠明亮,滋味鮮醇爽口,茶葉在玻璃杯中呈現葉底嫩綠勻齊的茶相,令人歎為觀止。

伊桑官場盛行喝這款茶。春眉茶因為量產少,比較緊俏,都被當作禮品送給官家了,一般百姓是喝不到的。

小桃給每人斟了一杯茶,淺淺的一杯,正應了“滿杯酒,淺口茶”的規矩。

陸大海品了一口道:“還是本地茶好喝,清香爽口。”又喝了一口,說道:“這是雨前茶,怎麼不泡明前茶。”

小桃道:“明前茶少,又不經泡,你們來得多,今年的明前茶已經喝完了。”

“喔?”陸大海稍稍停了一下,又開口了:“小桃,你說說,為什麼用玻璃壺、杯給我們泡茶?”

小桃看了他一眼,口氣平淡介紹道:“喝茶,也不只是品品味道,還要賞形、賞色與賞香,玻璃器皿最相宜。玻璃壺、杯透明晶瑩,用它泡綠茶,茶湯的色澤,茶葉的姿態,以及茶葉在沖泡過程中的沉浮移動,都能盡收眼底,既養眼又養心。而且,玻璃器壺保溫性能偏低,化學性質穩定,適合綠茶的沖泡需求。”

“好,說得好,小桃成了專家了”,陸大海又問:“用什麼樣的玻璃壺或玻璃杯,有沒有講究?”

霍之巒瞅著陸大海一副色相,心裡罵道:這傢伙好像故意挑著話要和小桃說,莫不是覬覦我的女人?但也不好明說什麼。

小桃自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只是問什麼,答什麼,就回道:“自然有講究,茶具,為茶而生,因茶而美,沖泡綠茶宜選用單層玻璃器皿,而不可選用雙層玻璃的。單層玻璃不保溫,散熱快,適合綠茶的沖泡;如果用雙層玻璃的,在高溫和恆溫狀態下,易使茶葉泡老悶熟,茶湯暗淡或渾濁,香氣低沉,滋味苦澀等。”說完,衝著霍之巒莞爾一笑,卻沒有理會陸大海。

霍之巒插話了,“這好理解,好比豆漿配油條,癩痢配禿頭,要般配嘛”。話雖俗,卻說到點子上。他又道,玻璃壺和杯,是雅俗共賞的茶具,既能當陽春白雪,也能做下里巴人。我們喝茶,更在乎泡茶時的氛圍和意境,不是單純為了喝茶而喝茶,還有鑑賞、品味、養心作用。喝茶之前,先欣賞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遊動和變幻的過程,也是一種趣事。喝茶呀,功夫在茶外。”

第一泡茶喝完了,小桃又泡了一壺。霍之巒實時說道:“小桃,你去吧,我們自己來。”小桃知道他們要談緊要事,起身離去。

第一百三九章 太巧了吧

小桃離開後,陸大海把手裡的報紙遞過來,問道:“霍老弟,你看過這篇報道吧?”

“看過,這事人所皆知了。”

“你怎麼看?”

“怎麼看?起碼比你昨晚分析的要嚴重得多。”

原來,昨晚在黎林甫幾個離開後,陸大海和霍之巒通了電話,把他們的分析和下一步做法跟霍之巒溝通了一下,霍之巒的看法大同小異,對於下一步的做法取得了共識。現在這篇報道擾亂了他們的思維,都覺得原先想簡單了,問題遠比想象的嚴重。這也是他們為什麼要聚在這裡的原因。

陸大海又問貞世懷:“貞書記,你怎麼看?”這一問透露出差別了,跟霍之巒稱兄道弟,跟貞世懷中規中矩的官場稱呼,即使同一幫派也是相互有別的。

這時的貞世懷正在想心思。早上,他剛拿起桌上的報紙,就接到省長的電話,說了不少話,其中重點是這篇報道是一個信號,省委主要領導對伊桑極為不滿了,再這樣下去,不排除動大手術。此外,省長一再追問他是否參與了違法亂紀的事情,他的兒子是否跟“四公子”搞在一起,他當然堅決否認了,如果是當面,他一定拍著胸部保證了。在他的官場定義中,信奉的是說假話,即使面對自己的老領導。他也會理直氣壯說假話。

這番表態以後,他感覺到電話裡的省長語氣轉向平緩,知道他的保證起了作用。省長於是說道,沒有參與就好,要求他要跟違法亂紀的現象劃清界限。

所以,接到霍之巒的電話,他本想找個理由推脫,但一方面他的利益跟陸霍牽扯太多,剪是剪不斷的;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陸霍將怎麼做,從中尋找應變之策。心裡掙扎著,還是來了。

陸大海半天聽不見貞世懷的迴音,心中有火,提高聲音道:“世懷書記,你怎麼看?”

貞世懷被驚醒,一副不解的樣子:“什麼怎麼看?”

看著貞世懷一副心不在蔫的樣子,陸大海更氣了,就不想理睬他,示意霍之巒說。霍之巒跟著說道:“陸專員問你,看了今天省報這篇報道,你有什麼看法。”

他們剛才的談話,貞世懷實際上都聽到了,心裡嘀咕道:你們昨天就聚在一起商量,怎麼就把我撇在外面,我又不知道你們商量的意見,甚至厲慷的兒子犯事也沒人告訴我,現在要我表態,我能說什麼?就說道:“厲慷兒子的事情,我也是看了這篇報道才知道,但沒有獲得任何相關信息,一時說不上什麼看法。”

聽了這話,陸大海和霍之巒也是一愣,知道疏忽了貞世懷,一時竟無話可說。

黎林甫一看這情形,心中道:昨天怎麼把這傢伙給忘了。他知道,雖然貞世懷職位低於陸大海和霍之巒,但人家背後站著省長,平時誰也不放在眼裡。最主要是這傢伙小雞肚腸的,心思重,是個得罪不起的人物。趕忙打圓場:“昨天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跟貞書記報告,對不起,是我的疏忽。”把責任全部攬了過去。

貞世懷也覺得自己的話有點犯衝,也想把話圓回來,就道:“這倒沒什麼,主要是我剛看到報道,還沒來得及消化,一時說不出什麼意見。”

為了緩和一下情緒,他點燃一支菸,狠命地抽了兩口,長長的吐出一股濃煙,似是要把心中鬱悶全部吐了出來。

霍之巒也狠命抽起了煙,這個時候,屋子裡個個都在抽菸,一時間,房子裡煙霧騰騰,包裹著沉悶的氣氛,讓人喘不過氣來。

抽了幾口,霍之巒把沒有抽完的煙摁在菸缸裡,掃視在場各位,冷靜地說:“林甫,你來分析一下,嗯,嗯,這篇報道透露出什麼信息?”

黎林甫看了看面前仨大佬,慢條斯理地分析道:“這篇報道透露了大量信息,首先是把‘四公子’暴露在公眾面前,嚴重的是直接點名厲慷和陸謙。“

霍之巒插話:“厲慷呢?“

“氣病了,在醫院躺著呢。”陸謙道。

“這麼不經事,遇事就慫了”,霍之巒道怒其不爭。又對黎林甫道:“你繼續說。”

黎林甫道:“再一個就是,借群眾之口,把尚天他們定性為‘衙內’,說他們自恃背後的權力,視生命如草芥,直指背後的權力者,喔喔,就是我們。

第三,報道口氣強硬,進一步提出是誰給了尚天他們‘不怕告’的底氣?還指出了當地官場的暗箱操作。這不是指我們又是說誰?

第四,把事情的性質上升到嚴打期間‘不收手,不收斂’,依然我行我素的高度。這就是問題的性質變了,變成對抗嚴打。

第五,報道說,這是共產黨的天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允許法外開恩,不允許致使人命者逍遙法外。這就意味著,尚天救不出來。而且他已經被省廳刑拘,誰敢去救?!

總之,這篇報道背景強大,沒有省裡主要領導的首肯是發不出來的。”這是有所指的,是背後有省委第一書記的影子,他們知道,省長邵勤褚是不會這麼幹的,因為他們都是邵省長那邊的人。

說到這裡,黎林甫停了下來,在座的目光也都盯了過來,他又補充了一句:“有一個問題沒想透,這篇報道是誰寫的,難不成省報記者就在現場?他為什麼在現場?”

這讓在座的都是一驚:是呀!省報記者為何在場?雖說是無巧不成書,雖說是處處充滿了偶然,但也太巧了吧?

正在這時,陸大海和霍之巒中間的紅色機子響了,陸大海順手接了電話,對著話筒道:“我是”。然後聽到電話那頭氣勢洶洶的怒罵聲、指責聲,什麼“蠢貨”、“不屑子孫”、“縱容放任”,一股腦都出來了。陸大海不停地“是,是,省長批評的是。”

電話那頭口氣嚴肅地說道:“要嚴肅認真對待這件事,不要輕視了,否則誰都救不了你們。”

陸大海放下話筒時,已經是滿頭大汗,後背也溼透了。

霍之巒問道:“那位的電話?”

“是的,他要我倆嚴肅認真對待這件事,不要輕視了。還說,任其發展誰都救不了我們。”

在座的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貞世懷心中冷哼一聲:省長一早就給我電話了,親疏遠近立見。

第一百四十章 意外收穫

姚衛國是吃早餐時看到這篇報道的,督查組的人也議論紛紛,他覺得很解氣,認為姜子陽這個年輕的組長不簡單,有謀略,一擊而命中要害,伊桑那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他早上起得很早,為的是等著和賈振京談工作,一等不來,二等也不來,就問督查組的人員,大家都含糊其辭,躲閃著什麼。

姚衛國覺得這裡面有貓膩,不打算再等下去,叫上張強來到軍分區招待所。這時谷浩然剛離開,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也沒多想,徑直去了姜子陽那裡,簡要彙報了厲尚天案的訊問情況,以及轉交給晉杉公安局羈押的情況,最後把賈振京一夜未歸的事說了出來。

賈振京一夜未歸,姜子陽是知道的,而且知道他這一夜在哪裡、和誰鬼混在一起,但他沒有告訴姚衛國,不是不相信他,而是要對消息來源保密。姜子陽道:“這是個新情況,值得注意。讓張強緊緊盯住他,搞清楚他的行蹤,他和什麼人交往。”又叮囑:“千萬要注意,不要被發現。”

姚衛國也擔心這個時候賈振京回來,看不到他會起疑心,談完事就離去。

這時,在伊桑地委大樓一個辦公室裡,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子看著面前的一份省報,陷入沉思。這女子,一身職業裝,中規中矩,但看起來保養得很好,白皙的皮膚,看不到一絲魚尾紋。儘管人到中年,依然豐潤猶存。她正是伊桑地委保密委員會辦公室副主任兼機要科科長樂欣靜。

這篇報道,她已經看了多次,每看一次都感到驚雷滾滾。黎林甫分析的那些要點,她也在報道中劃了紅色槓槓。她知道,這是一個強烈信號,表明省裡要對伊桑地區動手了,山雨欲來。她也知道,省裡派了個調查組,昨天已經到了伊桑,省保密委領導親自打電話告訴她,要她配合調查組的行動,提供必要的信息。

從昨天到現在,樂欣靜一直在等著調查組組長姜子陽跟聯繫,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一丁點有關調查組的信息,他們住在哪,在幹什麼,一無所知。而且至今沒有跟她聯繫,她有些焦慮,但除了等待,還是等待。

突然,她被一陣電話聲驚醒,順手拿起話筒,禮節性的“喂”了兩聲,聽著話筒裡的聲音,“嗯嗯”了幾聲,起身拿起文件包出了門,在樓下推出自行車,騎上就走。

要說這個年代,即使一個地廳級單位,車子都是緊缺資源,除了第一書記和行署專員是專車,標配上海牌轎車,其他地委和行署領導都是拼車,也不一定是轎車,更多的是吉普,有事須提前要車,而處級以下幹部都沒有資格乘車,都是騎自行車上下班,出去辦事也是自行車。自行車是這個年代交通工具的標誌,一律自費購置。

樂欣靜騎著車徑直去了軍分區。原來,她剛剛接到的電話,正是姜子陽打來的,讓她直接到軍分區招待所見面。

樂欣靜見到姜子陽時,卻是一驚,怎麼這麼年輕?以為搞錯了人,直到姜子陽自我介紹時,才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就是省委調查組組長,不禁犯嘀咕:這麼年輕,能行麼?

還沒想靈清,姜子陽道:“是樂欣靜副主任吧?孟書記要我聯繫你,說你可以為我們提供幫助。”

儘管心裡嘀咕,樂欣靜還是得面對姜子陽,他可是省委派來的“欽差”,不相信他也要相信省委。她中規中矩道:“我是樂欣靜,在地區保密委工作,省裡要求我協助你的工作,不知道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去做?”

姜子陽道:“我的時間很緊,馬上要出門。長話短說,我要知道昨晚地委、行署和市裡這幾位領導的通話情況。”就把一張紙條遞給樂欣靜。

樂欣靜一看,心裡又犯嘀咕了:這個年輕人初來乍到,咋就知道這個小圈圈,找得這麼準。看來,不可小覷這個年輕人。她馬上告訴姜子陽,昨晚陸大海、陸謙、黎林甫之間的通話,還告訴他晚上十點多鐘,陸大海跟地委副書記霍之巒通了電話,談了很久。又說在她出門前,陸大海又跟霍之巒通了話,很簡短;霍之巒隨後跟貞世懷通了話,也很簡短,估計是約見面。

這也在姜子陽預料之中,出了厲尚天的事,他們之間要是不溝通才不正常。他問道:“知道他們通話內容嗎?”

樂欣靜搖搖頭,說道:“按照規定,凡是登記在冊的電話通話,都有記錄。但他們使用的是非登記在冊的電話,我們只知道通話時段,不知道談話內容。”又道:“剛剛陸大海打電話給霍之巒,用的是辦公室的電話,登記註冊的。”

“他們說了什麼?”

樂欣靜道:“陸大海問霍之巒,現在有空嗎?霍之巒說有空。陸大海就說,我們老地方見。”他還要霍之巒通知地委常委、伊桑縣委書記貞世懷。隨後,霍跟貞通話,只說了六個字:“老地方見,馬上。”

“就這些?”

“就這些。”

“你知道他們說的‘老地方’是哪兒嗎?”

“不知道。但伊桑傳言,在江心洲有個神秘山莊,不知道是不是那兒。”

“嗯,知道了。你這段時間盯緊了這幾個人的電話。”

“嗯,好的”,似乎突然想起什麼,樂欣靜道:“你要特別注意兩個人。”

“哪兩個?”

“一個是貞世懷,他曾是省長秘書出身,驕橫跋扈,心眼又特別小,平時不顯山不露水,但關鍵事情少不了他。另一個是市委秘書長黎林甫……”

聽到這個信息,姜子陽感到意外,“喔”了一聲。樂欣靜繼續道:“黎林甫是霍之巒的親信,人稱‘智多星’,鬼點子特別多。而且他是陸大海和霍之巒之間的橋樑,陸霍平時不怎麼交集,至少公開場合是這樣,實際上都是黎林甫居中聯繫。搞清楚這個人,就搞清楚了他們之間的核心機密。“

“好,你提供的這個信息十分重要。樂副主任,這次任務完成了,我會在省委那裡為你請功。“

“請功就不必了,這是我分內的事,盡職盡責罷了。“

跟樂欣靜的這次會面,讓姜子陽有了三個意外收穫:一是霍之巒和陸大海之間的關係十分密切,黎林甫是其中的關鍵人物;二是對貞世懷有了進一步瞭解;三是他們密會有個“老地方“,就是說他們有個秘密會所,常在那裡議事。

樂欣靜離開後,姜子陽打電話給谷浩然,但他不在,估計出去了。但他必須馬上找到他,就找到百里竟成,要他找谷浩然。百里竟成找到另外一個戰友,是一個派出所所長,問他是否知道谷浩然現在在哪?這個戰友說,好巧,谷浩然剛到他這裡,就把電話遞給谷浩然。

姜子陽要谷浩然搞清楚一件事:陸大海和霍之巒現在去了哪裡?並提供了一個線索,說在江心洲有個神秘山莊,搞清楚他們是不是去了那裡。

谷浩然道:“聽說江心洲有個河口山莊,很神秘,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地方。但是這幾個人都有人盯著,很快就會搞清楚。”

姜子陽道:“如果是這個地方,給我盯死了。”又說:“我這兩天要外出,如有事,可以通過軍分區政治處轉百里鈺成副處長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