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也是江湖：仕春秋（120-125章）

第一百二十章  欽差啟程

胡思亂想一夜，很晚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但是，天一亮姜子陽就起來了，在附近小攤上吃了碗川味小面，整理了出差用品，就到了省委大院門口。

這時還不到七點，督查組的成員都到了，集聚在兩輛吉普車前。昨天他們約定七點準時從這裡出發。

姜子陽看了看吉普車牌，一輛掛中江市牌照，一輛掛晉杉市牌照，都是普通車牌，兩個司機都是三十多歲，看樣子很沉穩。姜子陽自我作了介紹，跟他倆打了招呼，簡單詢問了他倆的情況，包括姓名，知道一個叫張強，一個叫周鎮，關切地問休息好了沒有，告訴他們七點準時出發。

出發前，姜子陽把姚衛國叫到一邊，拿出一張中江省政法委員會的紅頭文件，遞給姚衛國。姚衛國看後一怔，不解地看著姜子陽。

姜子陽說道：“省委領導認為，你加入到督查組更有利於調查組工作，臨時對方案做了調整。而且，你同志擔任原督查組副組長，一來可以利用職務之便，公開展開調查；二來可以瞭解督查組為何不作為，背後有沒有什麼瓜葛？同時催促督查組履行職責，推動伊桑地區嚴打。”

又道：“你仍然是調查組成員，仍然是調查組副組長，具有雙重身份。主要接受調查組領導，完成調查組佈置的工作任務。”

這就是姜子陽向省委領導提出的第一個要求，也是建議。省委領導認真研究後同意了這一提議。

說到這裡，姜子陽看著姚衛國說道：“衛國同志，清楚了沒有？”

姚衛國沒想到這個變化，這個彎子轉得也忒大了。心裡在想：應該是這小子的提議，只是取得省委領導同意罷了。說實在，他也覺得這個方案好，一舉兩得，一部分人在明處，公開活動，調查組藏在暗處，伺機而動，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只是他很難相信這個提議是出自這個年輕人，開始對姜子陽重視起來。

儘管如此，姚衛國感到做個兩面人很難，突然感到了壓力。

姜子陽似是看穿了姚衛國的心思，說道：“是不是覺得自己成了臥底，壓力很大？”不待姚衛國回應，緊接著說道：“是的，你們的任務很艱鉅，面臨的困難可想而知，但這是工作需要，相信你們能勝任。”

姚衛國神情凝重，盯著姜子陽好一會，才回道：“清楚了，我服從省委安排。”停頓一下，又道：“我一定好好配合姜組長的工作。”

姜子陽又對姚衛國說道：“給你們一輛吉普車，司機張強也跟著你，作為我們之間的聯繫人，保持密切聯繫。”

姜子陽告訴姚衛國兩件事，一個是在他抵達伊桑履職那個時候，省政法委將電話通知督查組；一個是調查組將住在伊桑軍分區招待所，有事讓張強到軍分區招待所聯繫。而且說道，我們一起出發，在即將到達伊桑時分開。

正說著，一輛七人座軍用吉普開過來，停在姜子陽面前，百里從車裡出來。姜子陽也是一怔，看著百里。這時調查組的成員也都圍攏過來，但聽百里說道：“魏政委很重視你這次伊桑之行，覺得你是第一次出征，而且伊桑地區官場很複雜，不是很放心，要我陪同你到伊桑軍分區，還指示伊桑軍分區對你的行動予以大力支持。”

調查組一眾感到不可思議，覺得這位年輕的組長背景強大得不得了。

百里還把三部軍用相機交給姜子陽，說道：“這玩意用得上。”

姜子陽心情激動地表示：“感謝魏政委，也感謝師傅。”又猶豫道：“這陣仗也太大了，有點授受不起。”

百里不容分說：“我是奉命行事，你也別磨嘰了，趕快出發吧。”

姜子陽分別把相機交給聞安卿、姚衛國、馮志安三人，也學著百里的話：“這玩意用得上。”又對調查組道：“現在出發。”他和百里坐在軍用吉普上，姚衛國三人一輛吉普，其他四人一輛吉普，緊跟其後。

第一百二一章 四公子

上車後，除了司機，姜子陽看到副駕駛座上還有一位。百里給二人做了介紹，說他是汪潮，保衛部的幹事，副團職，是魏政委安排來協助子陽的。子陽糾結起來，他何德何能，就有了這般待遇，魏將軍對他可是太好了，自然想到了樂嘉，知道跟她有關係，搖了搖頭，心中無奈，但也不能扭捏作態，只能接受。畢竟百里也是奉命行事。

子陽傾身往前，跟汪潮握了握手，說道：“謝謝汪幹事，以後少不了要麻煩你。”

汪潮轉身看著子陽道：“別客氣，我的職責就是協助你。你指哪，我打到哪，絕不含糊。”大家都笑了起來，車裡空氣活躍起來。

百里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子陽，問他抽不抽。子陽說他不會抽菸，他一看這煙是牡丹牌，價格比大前門還要貴點，40元來塊一包。他知道百里正師級，部隊工資比地方（同級別）高出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按照百里的工資水平，是該抽這個煙。

他剛才注意到，調查組的幾個抽的可都是新華、游泳、紅梅這幾個牌子，最好的是飛馬牌，兩角八分一包。要說這個年代，即使平均主義盛行，也是有等級的。不同級別的工資水平不一樣，加上佔有不同等級的資源，生活水平自然有差別，一個縣處級領導大概是當時最低工資的六倍至八倍。從抽菸就可見等級的差別。

看到子陽不接煙，百里道：“抽菸是男人的特權，哪有男人不抽菸的？”也不管他，遞了一根給汪潮，自己點燃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兩杆槍點燃，車裡頓時煙霧繚繞，好在這吉普不密封，車窗也開著，子陽也沒感覺嗆。

百里吸了兩口煙，告訴子陽，魏政委非常關心他此次任務，讓軍區有關部門收集了伊桑地區的相關情資，包括重要事件和案件及其相關涉案人員，伊桑地區官場相互交織的人事關係，還有可能涉及的利益鏈條，這些都是姜子陽此前聞所未聞的，感到十分震驚。

省委在介紹情況時，也沒有這麼詳細，看來軍隊情報部門掌握的情資，還真是地方不能比的。

百里告訴他，伊桑地區官場的複雜性，行署下轄副地級的伊桑市，以及下轄的伊桑縣，三套行政機構並存於伊桑市，管理上錯綜複雜。原本因為管轄權爭論，地區和市、市和縣之間的矛盾很大，但後來不知什麼原因，關係和好，而且非同尋常的達到高度默契，形成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一個王國。

就拿這次嚴打來說，從行署到市縣，都護短，都拖延懈怠，行動上高度一致。

子陽問道：“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百里道：“具體說不清楚，但我們推測，可能他們有著共同的利益。有跡象表明，有一條利益鏈牽連著他們。”

“利益鏈？什麼樣的利益鏈能夠把他們連在一起？”子陽似是問百里，又似是自言自語。

“根據有關線索，可能跟大河大壩工程有關，該工程需要大量建築材料，特別是沙石，主要靠伊桑地區提供，而這肯定離不開伊桑行署及市縣。”

“那就是說，上下三個行政系統都牽涉其中，形成強大的利益集體。”沉思片刻，子陽又道：“看來涉及的官員不在少數，問題比想象的複雜、嚴重。”

”這就像林子裡的樹根，盤根錯節，相互輸出又相互吸收營養，形成共生共存關係。”百里轉到原來的話題上，問道：“你聽說過伊桑‘四公子’嗎？”

“伊桑‘四公子’？哪四公子？”他顯然不知道。

“這‘四公子’在伊桑很有名，一個是行署交通局局長的公子，叫厲尚天；一個是行署副專員的公子，叫吳亮；一個是市委秘書長的公子，叫黎淮澹；一個是市公安局長的公子，叫陸岜。”

“喔，都是權勢人物的公子！”子陽感嘆道。

“關鍵是他們背後的人物。伊桑地委和行署班子大都來自交通系統，具有交通血緣關係，包括行署專員陸大海也是。而且，這個陸專員和交通局局長厲慷是連襟，吳公子的父親就是主管交通的副專員吳善檜。所以，在伊埫地區，交通局權勢滔天，厲公子就可以橫著走。

黎公子的父親黎林甫是市委常委、秘書長；陸公子的父親陸謙，不僅是市局局長，更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手握政法大權。

還有呢，‘四公子’背後的大哥是霍海，‘菜刀幫’幫主，他的父親就是伊桑地委副書記霍之巒。因為地委書記長期生病休養，他實際主持地委工作。特別是，他還兼任伊桑市市委書記，可謂權勢滔天，是伊桑地區真正的藍波灣！”

“這不就是黑社會嗎？難怪伊埫地區‘菜刀幫’橫行市鄉，至今逍遙法外。”子陽道。

“官場跟社會一樣，也是江湖，免不了江湖那些東西。”百里又回到剛才的話題，說道：“他們糾結一批地痞流氓、街頭混混，打架鬥毆，欺行霸市，欺侮婦女，橫行霸道，伊埫地區大大小小的案子基本都跟他們有關。”

子陽感嘆道：“你說得太對了，江湖和官場相互滲透，江湖的外溢必然灌入官場，官場泛起的沉渣必然蔓延到江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回應百里的話說，“你說的情況太重要了，謝謝百里師傅。”

“子陽，這是告訴你，盯住霍海和‘四公子’，就抓住了牛鼻子，順藤麻瓜，一定會搞清楚裡面的道道。”接著又道：“這同時也告訴你，你面對的是強大的權勢團伙，此行很艱難，也許是步步荊棘，所以要萬分小心。這也是魏政委要我告訴你這些情況，好讓你有思想準備。”

“百里師傅，聽你這麼一說，我們此行的任務的確很艱鉅，這對我也是一次嚴峻的考驗。你轉告魏政委，即使是龍潭虎穴，我都要去闖一闖。我就不信了，共產黨的天下，難不成他們還能翻天不成！”

他倆一路交談著。

一行三輛吉普，走峴濤，過黔江，出晉杉，進芝湘，這一路上，百里都在和子陽交談。

第一百二二章 混混鬧事

中午時分，到了伊桑市郊猇定鎮，姜子陽讓車子停在鎮子邊上，招呼一行人步行到了一個小餐館吃午飯。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分成三桌，各吃各的。很快吃完了，就往外走。

姜子陽把姚衛國拉到一邊，告訴他伊桑地區錯綜複雜的官場生態，要他特別留意，緊緊盯住賈振京，查清楚是否與伊桑官場有勾勾搭搭的關係。告訴他，飯後他們自行離開，直接去督查組報到，如有可能，明天早晨到軍分區招待所碰頭交換情況。

正說著，餐館門口傳來喧鬧聲，幾個混混闖進來，其中一個刀疤臉把攔在面前的店小二掀了個趔趄，朝裡面吼道：“秦老闆滾出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忙不迭跑了出來，彎著腰遞了一支菸：“黑哥，請抽菸。”黑哥旁邊的瘦猴一把搶過煙盒，一看，罵道：“圓球牌，媽的，這麼低檔次的香菸也敢遞給黑哥，麻溜的，拿包好煙來，至少是阿詩瑪、永光牌。”

秦老闆點頭哈腰，跑回去，一會拿了包永光牌香菸。瘦猴又一把搶過來，討好地遞給黑哥，又罵道：“媽的，你竟敢把好煙藏起來。”一腳踹過去，就把秦老闆踢倒在地。

看到這情景，姜子陽走到蕭長劍身邊，低頭私語一番，蕭長劍起身來到店門口觀察眼前的情景。

只聽瘦猴兇道：“秦老闆，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記得，記得”，秦老闆低聲回道。

“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秦老闆從兜裡抓出一把皺皺巴巴的散錢，遞了過去。瘦猴抓過來一看，頓時火了，罵道：“媽的，就這麼點，打發討米要飯的嗎？”一嘴巴就扇了過去。

姜子陽看不下去了，對姚衛國說道：“這事該你管，你出面合適。”

姚衛國點點頭，叫上辛錦安過去了，看到瘦猴又要動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你是什麼人，怎麼隨便打人？”

瘦猴怒了，隨口就罵：“媽的，又來了個管閒事的，找打？”想抽出手，卻被姚衛國死死抓住，卻是動彈不得。

姚衛國又道：“說，你是什麼人，怎麼隨便打人？”

這時，刀疤臉插話了，兇巴巴地說道：“你是什麼人，敢管老子的事？”

“我是什麼人，你管不著。我再問你，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隨便打人？”

“媽的，來了個不長眼的。我是什麼人，說出來嚇死你。”卻是招呼身邊幾個混混，“還愣著幹什麼，來吃乾飯的？快，一起動手，打這個不長眼的。”話沒說完，先打出一拳。

這一拳剛出手，就被另一隻手牢牢抓住，正是辛錦安。刀疤臉沒想到有人敢對他動手，抬起腳踢過去，卻被辛錦安抓住，順手一掀，竟然被甩出門外，重重跌落在地。幾個混混一看這場景，頓時被震住了，呆立當場。

姚衛國不屑地看著刀疤臉，再次逼問：“我問你，你是什麼人，怎麼隨便打人？”

刀疤臉爬起來，惡狠狠道：“我什麼人？霍哥的人，知道霍海哥嗎？麻溜的跟老子賠禮道歉，否則有你好看的。”

“是嗎？霍海是吧？我只問你，為什麼隨便打人？”

瘦猴說話了：“他欠我們的錢。”指著秦老闆。

姚衛國朝著秦老闆問道：“秦老闆，別害怕，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秦老闆低頭不語，一臉擔驚受怕的樣子。旁邊圍觀中有人說道：“他們是來收保護費的，秦老闆沒交夠保護費。”

姚衛國和刀疤臉同時看過去，人群中卻再沒有人吭聲。姚衛國嚴厲地盯著刀疤臉：“收保護費？誰給你的權力？”

第一百二三章 我爸厲慷

這裡正問著話，突然一聲巨響傳來，大家都看過去，但見一輛吉普撞飛了兩個挑擔子的行人，兩人倒在血泊中，擔子裡的菜果散落一地。吉普車在撞了人之後，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仍然朝前開著，最終被憤怒的農民強行攔下。

這時，有人驚呼：“快來呀，死人了！”就傳來喊天悲地的哭聲，顯然是死傷者家屬。

姜子陽一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故驚住了，趕緊過去查看，一人已經沒有呼吸，一人撞成重傷。姜子陽當機立斷，安排拍照取證，同時要司機周鎮把車子開過來，又吩咐把人送到伊桑地區醫院搶救。

這時，吉普車前後門同時打開，四個打扮時髦的年輕人分別下來，穿得花裡胡哨的，戴著蛤蟆鏡，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一群老鄉圍住他們，討要說法，聲討、責罵聲一片。哭喊的家屬也衝上前，推搡、打罵。

那個從駕駛室下來的白淨小子，大聲喊道：“我爸是厲慷，有本事你們告去！”顯然，他就是肇事者。

圍觀人群不為所動，他們大都是農民，哪裡知道什麼“厲慷”？但是，姜子陽卻聽得真真切切，他掃視了這四位花裡胡哨的公子哥，心裡一動：莫不是“四公子”之一的厲尚天？

這時來了七八個警察，開始呵斥、驅趕圍觀群眾。其中一位好像是個頭，走到厲公子面前，說道：“我們是猇定鎮派出所所長布志發，現在執行公務，請出示行車執照，接受調查。”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這時，四人中的一個走過來，大聲說：“我爸是市公安局長！誰敢動我們？！”

姜子陽一聽知道這位就是陸公子，更加肯定這四位就是“四公子”，不由得仔細看了看，把他們的畫像刻在腦海裡。

周圍群眾聽到這話，一片譁然，鬧將起來，罵道：“原來是衙內呀，難怪這麼霸道。”“公安局長又怎樣？難道就可以違法嗎？”

布所長卻是臉色一變，馬上彎腰恭維道：“原來是陸公子。”又對圍觀群眾喊道：“都散了吧，這事我們會處理。”

姜子陽憤怒起來，肇事者致使一死一傷，就想息事寧人，怎麼可以？！但一想到任務，強壓怒火，很快做出決定，就跟姚衛國說道：“我們不適合出頭露面，但這事你必須介入，畢竟致死致傷，立即採取強制措施，拘捕肇事者，並把其他幾個帶去詢問筆錄。另外，找幾個現場目擊者做筆錄。”想了想，又道：“那個刀疤臉和瘦猴也帶走調查。”

為了充實力量，他把辛錦安、張強分派給姚衛國，該司機畢竟特警出身，應該幫得上忙。他還要求姚衛國問詢、筆錄完了，立即電話通報。

又跟蕭長劍交代，要他參與調查，整理一份新聞報道，儘快見報。他覺得這是一次機會，想借此敲山震虎，引出背後的勢力，看他們怎麼表演。

於是，姚衛國帶著辛錦安、張強走到厲公子面前，出示警官證說道：“我是省公安廳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姚衛國，現在宣佈：“你涉嫌車輛肇事致死人命，現在對你進行刑事拘留，請你配合。”

厲公子呆立當場，但很快清醒過來，歇斯底里喊道：“我爸是厲慷，你不能這樣對我。”

陸公子也大叫：“我爸是市公安局長，你們不能帶走他。”邊叫邊過來拉扯。另外兩個公子哥也上來助威。

姚衛國嚴肅道：“請不要阻礙執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旁邊的辛錦安二話不說，拿出手銬住了厲公子。

姚衛國又對另外三個公子哥宣佈：“你們作為肇事者同車的，請一起配合調查，接受詢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鎮派出所所長布志發整懵了，片刻後醒悟過來，覺得兩邊尊神都得罪不起，正準備開溜，被姚衛國看見，喊住他，吩咐道：“案子發生在你的轄區，請你一起參與調查詢問，帶我們去鎮派出所吧。”

停了下，又道：“你安排人現場拍照取證，把死者抬到派出所暫時安放，通知家屬過來商議後事，同時找幾個目擊者到派出所做筆錄。”

姚衛國沒有拖泥帶水，乾淨利落帶走了四位公子哥。

第一百二四章 悄悄進城

姜子陽一行很快進入伊桑市區。

這是一座山水之城，有位大詩人以詩讚曰：“峽盡天開朝日出，山平水闊大城浮”。

車子行駛在沿江路上，當地人叫它大公路，實際上就是沿江一條老街，臨江一字排開九個碼頭，聚集了當時最具有代表性的碼頭建築和設施，被稱為“九碼頭”，沉澱著伊桑的碼頭文化。

街西大多是三四層老樓房，五六層算是高樓了，路盡頭拐角處有個七層樓，百里介紹說，這是伊桑最高的樓房，當地人習慣稱之為“七層樓”。

穿過“九碼頭”，遠看，江邊隱隱約約有一排吊腳樓，附近高處矗立著一座塔，百里說，這是一座天然塔，相傳為晉代郭璞始建，清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重修。磚石疊砌，八稜七層，高約42米，為伊桑城最高建築，成為城市地標。

穿過沿江路，就到了伊桑軍分區。

有位女軍人站在大門口，看見吉普車，迎著走來。百里跟子陽介紹：“這位就是……”話還沒有說完，女軍人伸出手，大方地說道：“我是百里鈺成。”

“我是姜子陽。”

“我知道你，歡迎你到來。”

子陽認真看著百里鈺成，二十四五歲樣子，高挑的身材，齊耳短髮，軍人的英姿颯爽，遮不住俊俏的面容。又覺得很熟悉，似乎在哪見過，轉頭看著百里竟成，頓時瞭然。百里竟成笑而不語，只是玩味地看著子陽。

百里鈺成倒是不藏著掖著，轉身對著百里竟成親暱叫道：“哥，好長時間沒見你了，能多住幾天嗎？”

百里竟成說道：“鈺成，我這次是奉命送子陽過來，軍區還有一攤子事，明天就要趕回去。”

鈺成撅起小嘴，嘟噥道：“好不容來一趟，就不能多呆兩天。”

“是呀，百里，你兄妹倆好不容易見面，你就多待兩天吧。”子陽跟著說，他也希望百里能多呆兩天。

“好，看在子陽面子上，明天多呆一天。”百里竟成衝子陽笑笑，又寵溺地摸了下百里鈺成的頭。

鈺成不解地看向子陽，心中想這小子哪有那麼大面子，哥哥不過客氣罷了。瞬間轉向百里，笑道：“就知道哥哥疼我。”

看著這一幕，子陽直覺百里鈺成性格爽朗，灑脫豁達，又不失似水柔情。他轉身對調查組成員道：“這裡就是我們的住所，今後這段時間就住在這裡。”

調查組一眾異樣的神情看著姜子陽，覺得不可思議，這位年輕的組長竟然和軍方關係不一般。實際上，這也是姜子陽對省委領導提出的另一要求，他認為此次任務存在較大風險，為了安全和保密，住在軍分區最好。

百里鈺成很快辦理了進出手續，帶著一行人來到軍分區招待所，安排好住處。姜子陽提出要用軍用電話給省委領導彙報重要事情。

百里鈺成幫他要通了嚴達的電話，姜子陽詳細彙報了途中遇到的突發事件及處理決定，目的是要打草驚蛇，看看“四公子”背後的人如何表演。還表示，事發突然，來不及回報，臨時做了決定。他還詳細介紹了“四公子”及其背景，請示嚴書記如何處置“四公子”？

嚴達沉吟片刻，做了六條指示：一、拘捕肇事者厲尚天，就近暫時羈押在晉杉市，省廳隨後發出拘捕令，並通知晉杉市公安局；二、問訊完畢後，釋放另外三個公子，讓他們回去倒騰；三、緊緊盯住“四公子”、霍海及其背後的人物；四、有關厲尚天肇事致死人命案的報道，就事論事，不要涉及更多，以免對方警覺，不利於調查；五、姚衛國報到後，暫不要行動，主要是觀察瞭解賈振京及督查組的活動，搞清楚為什麼不作為，背後有沒有道道；五、出現緊急狀態時，可以先斬後奏。

說到最後一條，嚴達說了一段話：從古到今，有一條潛規則，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這是有條件的，即出現緊急狀態，必須當機立斷。正常情況下，重要事項必須及時請示彙報。

聽了嚴達的指示，姜子陽心中有了底。他提了兩個要求，一是請省廳另外派人前往晉杉替換辛錦安，在那裡盯著厲尚天，看看都是誰在關心他。他說，這裡人手太緊了。二是請省裡出面，與大壩建設方上級部門協調，調取大壩建設方和伊桑地區簽署的建築材料供應合同書。

嚴達不解，問他要這個做什麼？姜子陽就說出了自己的推測，說伊桑官場可能存在一條利益鏈，與大壩建築材料供應有關。這個合同，很可能是撕裂這條利益鏈的一塊敲門磚。

嚴達說他知道了，讓姜子陽等消息。

通完話，姜子陽召集調查組成員開了個會，說了幾件事：一是姚衛國進入督查組任職，但他沒有說明緣由；二是原有三個小組有所調整，第一小組聞安卿和馮志安，原有任務不變；第二小組由蕭長劍負責，帶著周鎮，深入坊間調查取證“菜刀幫”犯罪事實；他和辛錦安負責盯住“四公子”。他沒有介紹“四公子”的背景，也沒有說出伊桑官方可能涉及的背後的利益鏈。

聞安卿提出，”辛錦安暫時不在，姜組長一個人可不要單獨行動，你的安全問題事關全局。“姜子陽笑笑，風輕雲淡地說道：“我哪有那麼金貴？你們大可以放心，我會尋找助力。”

姜子陽說：“暫時這樣吧，碰到具體問題，根據實際情況再做調整。散會後，各小組研究一下工作方案，明天上午碰頭定下來。”又道：“從明天開始，各小組進入戰時狀態，繃緊神經，開展工作。”

第一百二五章  如此霸道

會後，姜子陽來到百里竟成房間，鈺成也在，他倆正聊得熱火，看到姜子陽頓時靜了下來。姜子陽玩笑道：“怎麼，看到我來了，就不說話了，我有這麼不遭人待見嗎？”

百里竟成一本正經道：“你來了準沒好事，不是討論嚴肅問題，就是找人麻煩。”說得姜子陽不好意思起來，心裡只犯嘀咕：這傢伙好像自己肚子裡的蛔蟲。

看到姜子陽的窘迫，百里竟成道：“看看，被我說中了吧。妹妹不是外人，有話直說，有要求就提。”

姜子陽就把自己想親自調查大壩工程材料供應一事說了出來。但他說，這事他不想讓調查組其他人參加，要求百里竟成給兩個人手，除了汪潮外，再給一個有偵察經驗的。

百里竟成道：“汪潮沒問題，本來就是安排協助你的。其他人……”轉向百里鈺成：“軍分區有沒有合適人選？”

百里竟成思忖片刻，回道：“軍分區政治處保衛科科長馬罕是個合適人選，當過偵察兵和特種兵，一身本事。只是……”猶豫著沒有說下去。

百里竟成問道：“有什麼困難嗎？”

“他手裡工作很多，一時找不到頂替的。再就是，按規矩，這事得請示司令員。”

百里竟成道：“馬罕的工作你找合適人去做，司令員那裡我去說。”不容分說道：“就這麼辦了。”

百里鈺成撇撇嘴：“哥，你還這麼霸道，真拿你沒辦法。”心裡卻是在琢磨：“哥哥咋對這個小夥子這麼盡心？”想不靈清，不想了，轉移話題：“哥，王政委晚上請客，政治部孫主任作陪，你們可都要參加哦。”

“那是當然。”百里竟成一口應承。

姜子陽卻覺得自己參加不妥，他們是執行特殊任務，悄悄地進城，不可以大張旗鼓。就說道：“我們這次任務比較特殊，不可以聲張，就不參加晚上宴請，可以給我們單獨安排一桌，我們自己吃，軍分區領導這份情我們領了。”

想了想，姜子陽又道：“師傅，我們這次來執行任務，千萬給我保密，絕不能透露半點，不然，徒弟我的工作就困難了。”

百里竟成覺得子陽考慮問題妥帖，說道：“成，就照你說的。小妹，把我們的建議告訴王主任。”

末了，子陽對百里竟成提出，能否現在把地區局谷浩然副局長請來，我想跟他聊聊。

“好嘞”，百里竟成拿起電話就打過去，接通後在電話裡說了幾句家常話後，問道：“現在有沒有空？有空，現在到軍分區來一趟，我到門口接你。”又對子陽道：“他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