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燻門至拱辰門，古城安陸那條亙古的南北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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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說是“記憶中”的，是因為南大街已不復存在。在那大拆大建的年代中被全部拆掉，新建了一條寬敞的商業街，叫做“德安中路”。現在只能靠記憶復原南大街的老模樣。

南北大街指的是南大街和北大街，這兩條街道在南北同一條軸線上，我這裡把它們連起來叫“南北大街”。與老街東西橫亙在古城不同，南北大街南北縱穿古城，起始北門拱辰門，從北門正街至南大街達至南門來燻門。這兩條古老的街道與正街交匯形成古城的東十字街。這裡是古城安陸最熱鬧的地方，百貨商場和菜市場相對而立，街面上有個集市，賣菜、賣雞蛋、賣早點…… 各種時令農產品擠滿了街道，南來北往，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北門護城河依然保持完好

東十字街往北，就是北大街，與南大街相呼應。北大街，從北門到糧機廠那條橫路（古時叫“百步穿心街”）的那條街段，古時候叫做北門正街。一里多路街道的頂頭是北門城樓。記憶中，古城安陸東、西、南、北四圍城牆，數北門城牆最為高大厚實。城牆外有很深的壕溝，就是北護城河。北城護城河至今保持完好，是古城安陸唯一保留下來的古護城河。北門河上的石橋北頭雕有兩尊石龍，以示鎮風水，人稱“雙龍橋”。護城河外則是大片農田，那裡就是安陸城關人口中的“城北”，現在也擴展為安陸市區的一部分。

古時德安府最恢宏的建築，最顯赫的官宦，都在北大街。古時北門城樓前建有祖師殿，西邊是浮雲樓，東邊是玉皇閣、碧霞臺，形成一組壯觀的城池樓閣。進入北門是北門正街，街西面清時是社倉（糧倉）、衛署址、經廳，再往西是前朝老衙門所在地，府署、鹽局都在這裡；街東面是達官貴人府邸，與衛署址隔街相對的是常平倉、節孝詞。府署、鹽局前那條路叫做百步穿心街，街對面是紫金臺，街西頭是四狀元裡。這一帶住的非官即富，所以安陸古時有“北門富”或“銀北”的說法。

也許正因為如此，北門被叫做拱辰門，取自《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拱)之。”北門取名拱辰門，有拱衛德安府這些個衙門的意思。北辰屬龍，故北門護城河上建雙龍橋。

60年代中期，北門一帶大面積被拆，西邊建了糧機廠，東邊建了棉紡廠，那些老建築從此消失，只保留了中間一條老街道-北門正街。所幸的是，90年代以後，北門靠近棉紡廠辦公樓附近還有一處50米左右的城牆保存比較完好，但不知道現在是否還在。

過了糧機廠那條橫路，稍稍偏東拐到北大街南端，就是劇院門前那條南北向的街道，劇院那個地方古時是有名的江西會館和緊鄰的白雲庵。古時沒有儒學路，東門正街到府學縣學就到頭了，頂頭是一座祠堂，叫楊公祠。所以沒有路或者街道通達江西會館。古時江西會館對面，從北至南依次是：武聖宮-以前縣中隊、現在公安局所在地，古永鎮庵、三叉殿，再往東是孫家廟，緊鄰府學縣學的是昭忠祠。

東門正街後來拉通抵達至劇院，取名儒學路，與北大街形成丁字路。記憶中，劇院附近有一口井，往北原張家桃園和孫家柴房（現在公安局附近）那裡也有口井，從那裡往北門方向不遠的溫家有株皂角樹，樹莖粗大，樹蓬遮天蓋地。老樹、老井、老房子，相得益彰。我在想，要是那口井就在那棵樹下多好，就有農村老井的味道了。

隨著時代的變遷，新街成了安陸政治文化中心，沿街都是政府機構，新街熱鬧起來。相對於新街來說，北門正街卻冷清下來，少兒時很少去那裡玩。後來進糧機廠當了工人，倒總是在北門正街一帶來來往往。

走完劇院門前那條南北向的街道，往南就是東十字街口。過東十字街，就是名副其實的南大街。南大街，建國後叫前進街，但安陸城關人還是不改口叫它“南大街”。南大街與老街（正街）濃厚的商業氛圍不同，這是以居家為主的一條老街，少有商鋪。跟老街一樣，街兩邊也是清一色的黛瓦坡屋頂、木質結構的房屋。記得南大街靠近東十字街的那一段，不少房子是青磚灰瓦，帶有庭院。有的大宅院藏在深巷裡，北頭三皇廟、萬壽宮附近有好幾處大宅子，應該是過去的大戶人家。

南大街上，不論是青磚大宅院，還是黛瓦木房屋，大多是有天井的那種，有前後門，大門從南大街入，穿過幾進房屋、天井或庭院，就到了後面那條街巷。

南大街的木製房屋似乎比正街更有特色，木門、木窗、木柱、木樑、木樓梯……一色的老式兩開門，可以從下往上抬起下下來，關門不用鎖，從裡面用木栓拴住。更特別的是，這些木製老房子，都是紅漆漆成，歷盡久遠的年輪，多少帶著些斑斑駁駁，這些陳舊的痕跡，更具有古老的味道。

70年代，我家一度被安排到南大街居住。也是木製結構的老屋，幾進房屋，進深很長，有天井，過道長且寬。那個時候我在糧機廠工作，回家時看到長長的過道中間，擺滿了杉木板，母親告訴我，是父親為我們結婚時打傢俱準備的。真是用心良苦。哈哈，那個時候，我們年紀尚小，女朋友連影子都沒有。

南大街也是青石板路，一條由三條青石板鋪成、兩邊小碎石鑲邊的路。青石板條石約長2米、寬30釐米、厚50釐米。安陸城關在地理上北高南低，所以南大街的青石板路帶有坡度，街兩邊順著屋簷下，是青石砌成的排水溝渠，每逢下雨，雨水順著屋簷落下，順著排水溝渠流走，即使春夏雨季，南大街也從不積水。

南大街有幾條巷子東西相通，往東通向古城廣場，往西通往南大街背後一條窄街，或通往玉石街一帶。記得快要到新街的地方，有一條橫巷，往東拐到安陸體育場館-古時節坊的遺址，靠南是室內乒乓球館，我曾在那裡受訓，參加安陸少年乒乓球隊；靠北是籃球場，因為夜晚球場四周安有燈光，被稱為“燈光球場”。再往東就是安陸廣場-古時炎明宮遺址，除了大的聚會，這裡主要是足球場。穿過足球場就是龍門路，對面是縣教育局和縣醫院的西側門。

過了這條橫巷，往南走十幾米，街道被一排房屋擋住，似乎南大街到此為止，走到頭卻是柳暗花明，向西拐到一條短短的東西街巷，不到十米就拐到南大街南端，再往南二十來米是新街。這段路古時叫“考棚街”。南大街在這裡與新街交匯成十字路口。這裡是老城關鎮熱鬧的地方：東南角是縣委大院的院牆，院牆裡面是縣委組織部、宣傳部的一棟兩層樓房，街角面街有個照相館；東北角是副食商店，隔壁依次是三八餐館——城關鎮最大的飯館、理髮店、縫紉店；西南角是紡織品商店，西北角是新街百貨商場，當時安陸城關最大的百貨商場，按照現在的標準它只能算是一個小商店，但那個時候的印象卻大得很，那時去逛商場主要的就是它了。

安陸老百貨商場隔壁（西）是文化館、郵政局、水利局等一些縣直屬機關。

穿過新街十字路口往南，東面一路都是縣委大院院牆，靠近南門的地方有個側門通南大街；西面有紡織品公司、電影公司，不遠就是南門。南門叫“來燻門”。

薰風是種柔和的風，指夏季的南風，“來薰”乃薰風南來之意。《古詩源·南風歌》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裴駰《史記集解》曰：“南風，長養之風也，言父母之長養己也。”“南風，育養民之詩也。其辭曰：‘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史記·樂書》曰：而天下治，《南風》者，生長之音也。舜樂好之，樂與天地同，意得萬國之歡心，故天下治也。”。古時認為南風為生長之音，迎納南方的和薰之風，可帶來繁榮昌盛。

據我所知，不少古城的南門古時取名都帶個“燻”字，或叫“來燻門”，或叫“迎燻門”，諸如台州市仙居縣舊城南門、樂山明代南城門取名“來薰門”，荊門古城南門、銀川古城南門叫“南薰門”，平遙古城之南門、遼東熊嶽鎮南門、赤壁古城、東莞市虎門鎮南門、株洲市茶陵古城南門、保定古城南城門、桂陽古代南門都取名“迎薰門”。

這“迎燻”與“來燻”大同小異，一字之差，含義略有不同。“迎燻”是為迎接和順之暖風，這暖風是從外而來；“來燻”含有自來之南風，和順風水之自起的意思。古城安陸南門取名“來燻門”，既有為百姓帶來吉祥、安樂、解困、富裕之意，又有安陸是個能帶來繁榮昌盛的風水寶地。

出南門是通往雲夢的路，雲夢因水而得名，古時屬安陸，其府河來自安陸府河之水，縱貫雲夢全境。水為財，古時有種說法，安陸府河之水很有仙氣，流水通達洞庭，水霧升騰天庭，象徵滾滾財源，來源不斷，是安陸之“來燻”。

出南門，城南不遠處是鳳凰山，這是安陸城關鎮外最高處。同書記載：“鳳山，在府東南。以形得名。”按照方位應當指現在的鳳凰山。鳳凰山也是快風水寶地，象徵祥瑞，也是安陸“來燻”之地。兒時的記憶裡，鳳凰山滿山桃樹，每到四月桃花盛開，一片粉紅世界；到了夏季碩果累累，桃子掛滿枝頭。我們常常到爬到樹上，像孫悟空那般偷吃仙桃，悠哉樂哉。遺憾的是，後來安陸一中搬遷到這裡，滿山的桃樹都被砍光，鳳凰山再也見不到那粉紅的世界了。

在我的印象裡，南門在古城四座城門中是最簡陋的，那一帶的城牆都是泥土夯築的土城牆。這可能跟古代安陸的格局有關。古代安陸，是北貴西富，德安府衙和主要機構都在北門，西門商業發達，是商賈大戶較為集中的地方，東門是學子之路，文化氛圍濃厚，而南門則是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附近多有寺廟，南門東面的縣委大院那個地方，古時就是府廟、縣廟，這可能有為安陸祈福“來燻”，為百姓祈福安居樂業的意味。

南門護城河上有座石橋，叫海子橋，過了石橋就是城南，大片菜地、農田。那一帶的護城河叫海子河，因年久失修，許多地方與池塘、農田連在一起。海子河水向西流進鳳凰山下的大蕩、二蕩、三蕩與西護城河相連，我們常常到那裡摸魚蝦、抓泥鰍，弄得滿身泥汙。沿著這條護城河向西有條簡易道路，經過供電所、水產倉庫、食品冷庫、養豬場，是五一公社的大片菜地、藕田，再往西是大片沙灘，那裡就是府河了，安陸的靈仙之水從哪裡流向雲夢，流向洞庭，流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