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中國“證券教父”管金生及萬國證券不得不說的故事（二）走進萬國黃埔營業部，感受上海灘的股市風雲

謝榮興：上海交大多層次資本市場研究所所長、福卡智庫首席專業研究員、上海財務學會副會長、上海紅十字會監督員。上海市第十、十一屆政協委員原萬國證券交易總監、君安證券副總裁、國泰君安總經濟師、國聯安基金督察長。

（續上）

第二天上午休息，管金生約我中午吃飯，就在百樂門斜對面一個叫“麗晶”的小酒館，也就我們倆。看得出，管金生是這裡的常客。老闆姓王，我的家門，很熱情，不用說就安排好了菜飯，還是上海家常菜，紅燒肉是少不了的，都是管金生喜歡的-實際上我也非常喜歡。管金生說，這裡就是萬國的小食堂。

後來，只要來到上海，就會和管金生在這裡吃飯。這個麗晶因為萬國的“照顧”，生意很是興旺。後來越做越大，就在靜安寺附近開了個幾層樓的大酒店，生意也很火爆。沒想到，“327國債期貨事件”後，管金生遭難，這個酒店竟然在一天夜裡突發大火，燒個精光。你說奇不奇？對此，上海灘上各種傳聞都有。從此，上海灘上再沒聽說過“麗晶酒店”。這是後話。

中午比較簡單，吃了個便飯。飯後，管金生說，下午你自由活動，晚上一起聚聚。

下午下班後，管金生帶領副總王培君及一眾管理人員與我見面，然後一起去萬國黃埔營業部參觀。萬國黃埔營業部位於廣東西路、西藏路交匯處，上海市工人文化宮的底樓。

雖然早已收市，但黃埔營業部門前仍然聚滿了人群，人聲鼎沸，都圍著謝榮興問這問那，謝榮興高聲跟他們講解著什麼。看上去，這些個股民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興奮異常。

看到我們一眾來了，謝榮興走出人群迎接。那些股民看到管金生來了，更是激動萬分，紛紛湧將過來，“管總“”、“管總”的呼叫著。管金生招招手，對他們笑笑，徑直走過人群，帶著我們進入營業部大廳，就向我介紹黃埔營業部的歷史和業績。

我注意到門口那些股民一個個瞪著大眼，驚奇地看著我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分明是驚奇上海灘的金融大亨管金生竟然對我這麼個年輕人如此厚愛，親自當講解員，讓我享受到如此殊榮。

看得出，管金生對萬國黃埔營業部十分看重。他帶著驕傲的口氣講述著黃埔營業部的輝煌，不止一次當面誇獎謝榮興。謝榮興當然也很高興。這畢竟是萬國當家人當眾肯定自己。

**當時，萬國黃埔營業部在上海灘名聲很大，開創了十來個全國第一。**萬國黃浦營業部1990年設立，謝榮興為總經理。**上海交易所成立前，上海的股票櫃檯交易只有7只股票，第1只是“小飛樂”，它是1984年11月發行的，號稱新中國第一張股票。這也是1986年11月14日鄧小平贈送給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董事長約翰·範爾林的一張中國股票。**因為“小飛樂”是上海儀表公司向所屬企業職工發行的股票，是定向內部發行的股票，所以上海老股民不認可它是第一隻股票，而認為1985年2月向社會發公開發行的“延中”股票，才是真正的第一家。

那個時候，中國股票交易才起步，上海還沒有設立證券交易所。**謝榮興第一個在萬國黃浦營業部開設了櫃檯股票交易，或者說“店頭”交易。**而且因為清算很是麻煩，謝榮興的部屬都是踏“黃魚車”（上海話，就是三輪車）送到工行信託公司的證券交易部進行過戶。1990年12月19日上交所設立後，股票交易量徒增。即使當時股票僅限於在上海本地交易，也忙不過老。因為是實物券交收，每天過戶，成了一大災難。上交所每天閉市後，為了應付龐大的交易量，不得不每天忙到下半夜，最誇張的時候，完成一筆交易至過戶竟然需要半個多月之久。儘管規定過戶T+3，實際做不到，有時過戶時間長達T+13- T+15。那個時候，因為實物搬來搬去，股票丟了、找不到了……各種狀況都難免出現。由於股票過戶難，導致場外交易即黑市形成，交易所1股成交加50元，場外炒到了1股150元。

**那個時候，股票成為稀有資源。因為緊缺，買賣股票要先領取認購證，而且是限額領取，為了得到認購證，人們很早就到證券營業部門口排隊，天天排成長龍，成為一道風景線。**據說，1991年8月19日，上海興業房產股份有限公司發行股票，這是上海“老八股”之外的第9只股票，投資者將萬國黃浦路營業部臨時發放“申請單”的雲南路小學包圍了兩天兩夜，周圍街道水洩不通。其間有位“黑貓警長”闖進謝榮興辦公室，說：你們都處張貼告示，說什麼這裡不發申請單，這裡不要排隊，現在影響市容，是要罰款的。謝榮興一聽，這分明是來敲榨，要股票申請單的，當即答覆，現在是在討論怎麼不死人的問題，他用手指著坐在辦公桌前的黃浦公安局周國雄副局長說，你去問公安局長怎麼辦吧？周副局長用手一揮：“去、去、去”，差點沒罵：給我滾！

後來，**營業部動腦筋，積極與上交所總經理尉文淵溝通，想了很多辦法解決實物券交易難的問題。**經過群策群力，1991年初開始嘗試創建無紙化交易及其結算制度，上交所從5月開始回收股民手中的股票，試行無紙化交易系統；7月中旬開始實施股票賬戶管理制度，股票成交後，電腦完成自動過戶，創建了100%非實物性存管與交收，並基本實行集中登記的存管模式。在此基礎上，實行T+1的交收辦法和股票無紙化作業，股票賣出申報經電腦確認後即可撮合成交。

1991年10月16日，上交所頒發了一個通知，規定股票無紙化全部完成後，全部實行股票賬戶管理，不再回收股票，沒有股票賬戶的不得進場交易。謝榮興介紹說，當時，搞無紙化交易過程中，是在股票交易的同時開設賬戶。你可以不把股票交給我，但你沒有賬戶拿了股票也沒有用，在場外是不能交易的，交易就是非法。不久以後，市場行情上漲，逼迫大家急急忙忙交出股票，開設賬戶。不交不能賣，賺不到錢，黑市交易也沒有用。結果，實物股票憑證的99%都收回來了。

其中，還有一個故事。1990年12月3日，時任上海市長朱鎔基來萬國黃浦營部考察，上海有位股民周善榮想讓朱鎔基在他的“小飛樂”股票上簽名，沒有辦法，找到謝榮興幫忙，在謝榮興的幫助下，朱鎔基在他的“小飛樂”股票上籤了“朱鎔基”三個字。這本是十分有紀念品意義的收藏品，但不知怎麼的，這個周善榮在上交所回收股票時，也將其交了出去，也許是他缺錢，或許是他當時沒拎清。後來，周善榮成了一位中國百年股證的收藏家，想起了這張有朱鎔基簽字的“小飛樂”股票，三番兩次去上交所翻箱倒櫃都沒找回來，後悔莫及。

至此，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了上海灘的股市風雲，從中看到了最早“吃螃蟹“的一批人的銳意革新和闖勁。那個時候，沒有先例，沒有可循的路徑，大家都摸著石頭過河，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

**作為最早“吃螃蟹“中的一員，謝榮興有眼光，也有膽略，敢做敢為，敢為天下先，硬是為萬國闖出一條血路。後來，根據我的觀察，感覺管金生是萬國的設計者、決策者，而謝榮興則是一員虎將，一個腳踏實地的實幹家，有豐富一線經驗的操盤手。在我看來，管、謝互補，加上務實的王培君，此“三駕馬車”是萬國最好的組合，可讓萬國穩步而快速發展。**可惜後來管謝之間因人挑撥而生間隙，雖經我居中調解，管金生也未解開心結，最後分道揚鑣，讓我遺憾萬分。

而我與謝榮興一直都彼此非常尊重。在股票投資方面，他常常給我信息，幫助我。記得萬國武漢營業部成立後，第一次認購股票時，他為了不讓我去排隊認領股票“認購證”，從上海額外一次性給了我5萬認購證指標，這成為我在股市投資的第一桶金。再後來，他兼任萬國浦東公司總經理時，我們一直合作開展融資活動，彼此都講求信用，雙方合作十分愉快。他主管的萬國浦東公司還投資成為我擔任董事長的另外一家公益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東和長江證券俱樂部的股東。我們的合作直至他離開萬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