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 // 揭示事情背後的真相 简体 · 繁體 · EN · 日 · 한
主頁 / wenshi · 旅遊
wenshi · 旅遊

你所不知道的古城安陸(四)記憶中的安陸龍王井、三眼井

記憶中的安陸,不僅是一個古城,而且是一個井城;不僅有城門城牆,老街河街,還有許多老井,可稱“老井之城”,水井之多可謂“百井之城”。

**說起井來,很多年輕人也許並不知道什麼是“井”,它意味著什麼,但以前的安陸人卻與它相依為命。**過去很長的時期,沒有自來水,井水是安陸古城的主要用水來源,跟井打交道成為安陸人的一種生活方式。

電影《老井》中描述黃土高原的老井村祖祖輩輩打不出一眼井,把打井的希望寄託在年青人身上,把全部精力都投在打井上,終於出水了,村民們集資刻了一塊石碑,石碑上鐫刻著“千古流芳”和《老井村打井史碑記》。刻上了老井村幾百年來為打井而死去的一長串祖輩的名字,讓這種堅忍不拔的精神千古流芳。

**老天眷顧安陸,讓安陸大街小巷、天井院落遍佈水井。**誰也說不上有多少口水井,但至少百餘口以上。差不多幾十米就有一口井,周圍街坊鄰居共用這口井。有的在天井裡,四方屋簷罩著;有的在庭院裡,四面照壁圍著;有的在巷子口,方便左鄰右舍;有的十字街口,四處街坊環繞。這些水井都已年代久遠,也說不上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了這麼多的水井,反正在記憶中,從我們出世就離不開這些水井,就靠著它們滋養。從長輩們的話語裡我們知道,我們的父輩、父輩的父輩,祖祖輩輩都靠這些水井維繫生命。因為天長日久,井壁生出厚厚的苔蘚,這厚厚的苔蘚代表著古老,所以我們可以叫它老井。

古城安陸如此之多的水井源於一個古老的傳說:古時德安府城關東南有兩座廟,府廟和縣廟——就是後來縣委大院那個地方,坐北朝南,前面(南)是護城河,後面木星池塘直通炎明宮,府廟的東邊是文昌閣。府廟與縣廟之間有口古井,很大的圓形井口,井臺為青石砌成,寬大方正。這口古井水源豐盈,從不幹涸,伸手就可捧起水來,據說龍王第五子就盤踞井內。那年德安乾旱,人們苦求龍王降水以救百姓,感動龍王,命第五子降水救黎民百姓。龍王第五子從井內騰空而起,噴出一口水柱,即時生成第二口井,水滿不溢,然後繞古城飛行幾圈後向西北白兆山飛去。從此,德安府溳水濤濤,護城河流水潺潺,城內大街小巷、天井院落到處佈滿了水井。從此,德安府風調雨順,古城百姓用水方便。百姓視這口井為救命井,因其曾為龍子所居,取名為“龍王井”,在上面建亭閣,後李白在亭柱上題詩,龍飛鳳舞,飄逸灑脫。

隨著歷史的遷延,這口“龍王井”後來就坐落在縣委大院人委大樓斜對面的西北角,龍子噴出的那口井則在東南角,兩相對稱。少兒時,那兩口井仍在,龍王井上的亭閣依然挺立,人們都在那裡打水,我們常在哪裡玩耍。實際上,縣委大院還有一口井,就在大院進門右手邊(東)原縣委食堂和人委食堂之間,主要供兩個食堂用水。

**正對著縣委大院的那條龍門街,幾乎每家單位的院子內都有水井。**城關一小和隔壁的兵役局、老醫院(衛生局),對面的公安局都有水井。城關一小內那口井,就在學校操場東南角,幼兒園門口,進出幼兒園一眼就可看到那口井。圓形井口,青石井臺,井臺上有一個四方小池子。老師和廚房師傅經常在井裡打水,在池子洗菜、洗衣服。老醫院早年是教會醫院,它的食堂旁邊那口井,很古老,井口比一般井口要大,井水清澈透明,井臺上有個軲轆,掛一盤繩索拴著鐵水桶供人們取水用。我們常常從龍門街側門進去,穿過老醫院到儒學路,看到那口井總是很繁忙,一些人在井邊車水,還有人在井臺上洗菜、殺鱔魚、洗腸子…… 住在老醫院的同學說,他們都是吃這口井水長大的。這口井址至今仍然保留著,只是井口已封。龍門路的盡頭-儒學路,糧食局大門西邊有也口水井,取路名叫“儒學井”。

老街是居民集中的地方,水井更密集,五十米內外或隔十幾家必有一井。記憶中,南大街背後的蔬菜公司宿舍旁、三皇廟食品公司對面小紡織廠邊上、南大街通三黃廟的巷子口等,都有水井,靠近東十字街的那幾戶大宅院 幾乎家家院內都有水井。

正街就更不用說。從龍門路進入東大街,緊挨老醫院、董家大院的原農業局院內,印刷廠文具店旁邊,都有水井。公安局正街宿舍後面也有口井,叫“楊家祠井”,據說是城關地區水量最豐富、口感最好的水井之一,水面離井口不到兩米,逢雨季尺餘可取水,但井水從不溢出井口,即使枯水季節,水面離井口也不過丈。正街中段,鎮政府對面巷子裡的宿舍院落裡有口水井,雖然井臺沒有軲轆,但井口總是放著用繩子繫著的小鐵桶。那個地方是古時海潮庵所在地,那時就有這口井,很古老。老城關醫院附近有兩口井,一直保持到80年代。老銀行後面院子裡有一口井,據說至今還在使用。主街西頭的三岔路西北,通往醤園鋪的路口和鮮魚巷竹器鋪的後門處也有井。

**新街沿街單位的院子裡都有水井。**記得較為清楚的是食品公司院子的水井和商業局院子的水井。這兩口水井都是很有年頭的古井。

食品公司院子原是古德安府時報恩寺舊址,那口水井年代久遠了。按照德安府的存續期推算,即使是晚清打井,至少也有一百年以上歷史。這口井對外是開放性的,周圍及對面院子裡的住戶都可以使用。60年代後期,搬到對面水利局宿舍居住,就跟那口古井息息相關。每天都要去那裡,幫家裡打水,或者淘米、洗菜。商業局古時為宴凱閣,那口井的前面有一堵照壁,井臺有一個青石水槽,水槽底部有一個小圓孔,可以用木塞堵住,裝滿水可以在裡面洗衣服、洗菜。這兩口井水質都很好,地下水充裕,從沒幹枯過,供半條街好幾個院子的居民用水。

**北正街差不多百米一井。**東十字街往北,劇院附近就有一口井。原張家桃園和孫家柴房(現在公安局附近)那裡也有口井,從那裡往北門方向不遠的溫家有株皂角樹,樹莖粗大,樹蓬遮天蓋地。老樹、老井,相得益彰。我在想,要是那口井就在那棵樹下多好,就有農村老井的味道了。

除此外,老新華書店內、南門原電影管理站內、新街商業局隔壁院子內、石灰街壓縮機廠往東到米長的街口、柴火場,包括東門外原養路段內、原鹽業供應站門前都有井。柴火場那口水井也是年代久遠,井口直徑約一米左右,井深2-3丈,井口被繩子磨出幾道深痕。原鹽業供應站門前那口井叫“龍珠井”,井大且水源極其豐富,除自用外,供東門外火車站、汽車站、交通局、木材公司、搬運公司及周圍居民用。

**可能是龍王偏愛,城內水井不只是一眼井,也有二眼井,甚至三眼井、四眼井。**記憶裡,正街往西三岔路通往馬仿街的巷子口,城關衛生院旁有個兩眼井。犁彎街也有個兩眼井,供全街人用水。很大很方正的青石井臺,四邊紅石條砌成,井臺邊沿立著一個大石盆,可裝十多木桶水,人們將捶好的衣服放到石盆裡涮洗乾淨,忙的時候要排隊等著。犁彎街原百貨公司食堂院牆上有一塊青石碑,上面刻著修建這口二眼井時捐錢的商號名單——這是珍貴的歷史文物。

**西十字街口附近有口三眼井,成梅花形,很大的井臺。**那裡從早到晚都是人,街坊鄰里都在那裡打水、洗滌,用棒槌棰衣服,邊做事邊聊家常,一派忙碌的景象,一副祥和的氣氛。城關鎮有很多這樣的場景。

街西頭,老紡織品公司附近的街口,也有一口三眼井。那口三眼井,是在一塊長條大青石板上開的三個井口,中間小兩邊大,排成一排,非常對稱。有很大的青石井臺,井臺中間有一條石槽溝,將三眼井井臺與使用井臺分隔開來,三眼井井臺專門打水用。整個井臺四周是石槽溝,主要是排水。周圍的人家除了在那裡打水,天長日久,井沿被繩索拉出溝槽來;婦女們在青石板上用杧捶捶衣服,長年累月的捶打,青石板被捶得光滑細膩又閃亮。

安陸城關還有一個四眼井,就在正街西邊的陳家祠堂

水井不僅遍佈安陸古城,而且水源充足,水質很好。城關的水井,井口離井水一般在2-3米,有的只有一米左右,大人手長的,放下水桶就可以提起滿桶水來。

特別是,井水冬暖夏涼。冬天,井口往外冒著熱氣,井水溫和,洗菜、洗衣服不會凍手。夏季,井水冰冷、涼,是降溫和保鮮食物的重要方法。人們去井裡打水,都會捧上一口喝,外出渴了,回到家,在缸裡舀上一瓢井水,咕嚕咕嚕喝上幾口,清涼又解渴。一般人家買了菜瓜、香瓜、西瓜,都會用井水來“冰鎮”,有井邊人家,或者自家院子有井的人家,乾脆就把瓜果放在桶裡,吊在井水裡。夏時,安陸人喜歡吃涼粉,差不多家家戶戶都會做涼粉,煮成糊狀後,調勻放入井水裡冰鎮,很快就成了凝固狀,切成小方塊,倒點醋、放點糖就是一碗美味了。

**安陸井多,可謂星羅棋佈。**安陸的先輩修井很是講究,井口、井臺大小與周圍人口、用水量有很大關係。一般而言,井口為70-80釐米,也有一米左右的稍大井口,井沿有淺有深。小井口有利於安全,更加入了節約用水的元素,要求人們用小桶取水,用多少取多少。井臺大小、檯面用料都有講究。記憶中的井臺都很大,一般都在十餘平方米以上,以滿足眾多街坊四鄰的需要。多數井臺用青石條打造,也有白麻石或青磚砌成的。井臺四周有排水溝槽,與主排水溝相通,以確保汙水排走。

安陸的水井都是有些年頭的老井或古井,因為歷史久遠,井壁生出厚厚的苔蘚,井口被繩索拉出一道道槽子,井臺的青石被磨得平滑發亮……

**水井是安陸人所經歷的歷史傳統,一種悠久的文化與生活。**過去安陸河街人大多用河水,城關鎮內居民都用井水,與井水相依為命,井水成為安陸人的命根子。因為天天跟井打交道,就產生了特有的市井生活與市井文化。

安陸作為一個市鎮,雖然不像鄉村,水井邊有供人乘涼的老樹,有花紅柳綠的景色環繞,但街坊四鄰都以水井為圓心形成一個個生活圈子。井臺上從早到晚都是人,早晨打水刷牙、洗臉,然後提一桶水回家;日常,都在那裡打水,洗菜、淘米,有的帶上木盆,坐在那裡搓衣服,用棒槌棰衣服;夕陽下,井臺上更是繁忙,下了班的人們都在井臺上忙碌,為晚餐做準備。

人是感情動物,水井也成為人們溝通情感的平臺,聯繫街坊四鄰的媒介。隔壁左右、街坊四鄰每天都會彙集在井臺,邊做事邊拉家常,嘮嘮吃什麼、做什麼,感情好的還會互通有無,也會聊張家長李家短的,宣洩著情緒,然後輕鬆愉快地拿起洗好的菜或衣服回家,或者挑著滿滿兩桶水悠悠然離開。這裡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一副祥和的氣氛。平日裡在井邊見個面,打個招呼,聊兩句,聚攏了人氣,熟絡了情感,拉近了人與人的距離。即使鄰里之間起了點小摩擦,在井邊抬頭不見低頭見,彼此點個頭,笑一笑,也就消解了。久而久之,水井就成為他們的生命共同體。

水井也創造了一種特殊的市井生活方式。天天要與水井打交道,家裡都要置備與之相關的物品物件,每家會有一個水缸,裡面有把舀水的葫蘆瓢,水缸上面有木蓋,旁邊放著大小几個水桶,挑水的扁擔。特別是還要有一個繫著繩子的小鐵桶,去打水時都要帶上它,把它放進水井一個抖擻將其倒撲在水裡,用繩子一提,滿滿一桶水就上來了。有的單位有食堂,用水量大,水井口就安有水軲轆,長長的繩子繫著比家用大的鐵桶,打水時放到井裡,搖著軲轆把滿滿一桶水拉起來。有的為方便人們洗滌,在井臺邊上建有一個石槽,或者石盆,婦女門搓好捶好衣服,就會幾吊桶水裝滿石槽石盆,然後她就站在旁邊洗衣…

由此,跟缸水缸、水桶、葫蘆瓢、扁擔等相關的產業應運而生,相關店鋪生意興旺,到處都是修桶、打箍的,刷桐油的。農村種葫蘆的也很多,一般都不是自己吃,而是讓它長到老,再摘下來,風吹到殼硬時,做成水瓢賣。

少兒們最喜歡的是在井臺玩水。喜歡趴在井口往下看,圓形井口下清澈的水面上映著一小圈天,圓圓的水鏡面映著天真稚嫩的臉,在藍天白雲的襯托下,有一種夢幻般的感覺。看久了,也會自己丟一個小石子,打破水鏡面的平靜,把畫面搞得七零八碎,然後離去。打井水也成為好玩的遊戲,在裡面不停抖擻小鐵桶,將桶撲過去又正過來,翻來覆去的,說是練習打水技巧,不如說是遊戲井水。那時人小,要彎腰俯身沿井沿拉繩子才能把水桶拉起水,即使如此,也樂此不疲。拉了一桶又一桶,拼著命把水桶抬起來向井臺邊上的石盆傾去,水瀉成一彎弧線,在石盆裡濺起水花,然後哈哈大笑。夏天,最喜歡的莫過於打井水沖涼,從頭頂往下衝,有時幾個小朋友,相互潑水,衝的通體透涼,真有醍醐灌頂的感覺,神清氣爽。

那個年代,人們的公共衛生覺悟很高,都很自覺地維護井水、井臺的衛生。那時,沒有衛生部門監管,也沒有強制性規定,但人們從不往井裡扔東西,離開井臺前都會用水把井臺、水槽沖洗乾淨。不管你到那個地方井臺,都是乾乾淨淨的。

**對安陸人來說,水井是一個歷史,一個傳統,一種文化,更是一種生活。**伴隨歷史的變遷,水井的文化意義遠遠超越了功能意義,成為一種因情景不同而文化意義不同的符號。作為百井之鎮,安陸人跟井打了多少輩子交道,對井有著深厚的情感,喜歡它,依戀它。喝上街口一口井水,是那麼的清香甜蜜,他鄉的一碗井水常常讓人充滿了離愁別緒,思念之情湧上心頭,真有那種:舜井溢流陌上,歷山近在城頭。羈旅三年忘去,故園何日歸休”(蘇轍)的感覺。水井代表著安陸人的故鄉家園,久遠的歷史,深厚的傳統,草根與官員共同的生活。

不知道現在的安陸還保存了多少老井?不知道能否打開塵封的記憶,恢復那一口口古老的水井?

①兒時的記憶,既清晰又模糊,就像前三篇記憶文章一樣,這裡只能是大體上和概括性的,具體到細節上則不甚清晰,很可能掛一漏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