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古城安陸（一）記憶中的古城牆、古建築

最近老同學聚會，回了趟安陸。離開30多年了，現在的縣升格為市，城關鎮變成市區，樓古城牆不見了，護城河填平了，變成熙熙攘攘的街道，嘈嘈鬧鬧，擁擠不堪。帶著懷舊的心情到老街、河街走走，發現味道不對了：T字形老街中的南大街早拆得沒影了，三條石的青石板路、木板房的街巷變成水泥砌的商業一條街；老街的正街，殘留著石板路的痕跡，水泥的和石板的摻雜在一起，坑坑窪窪，木板房基本沒有了，遺留的幾間也是破破亂亂；河街是另一番景象，半條街開發成商品住宅區，另一半則成為殘垣斷壁，破落不堪……

安陸早已是物非人非了，古城安陸沒了！

安陸位於鄂中腹地，歷史悠久，人傑地靈，是楚文化發祥地，孕育了許多名人志士。①兒時起就知道安陸的另一個名字叫德安，後來又知道它是歷史上鄖子國、安陸郡（安州）、德安府所在地。②根據秦簡《編年記》記載，“安陸”之名最早出現在戰國晚期。1935年《湖北縣政概況》中說，安陸地勢較高，縣以南古為雲夢澤，大概取義於“安於陸地”的意思。

**記憶中的安陸是座古城，形似一個大大的錢袋子，北城門就像那錢袋進口，以北門為頂點，東西兩邊成弧形向南拓展。有東西南北四個城門，軸線相通，四面是磚砌的城牆，護城河環繞。**四城門口的護城河上都建有磚石結構的拱橋，城門上有城樓，東西城門為三層，南北為兩層，俗稱“城門樓子”。如此城樓，據說是同治光緒年間按照清制“東西三滴水，南北兩層樓”的標準而建。

**據舊《安陸縣誌》記載，安陸城牆大約建於北魏朝時期，從宋至清朝都進行了較大規模修整。**當時四個城門分別稱東門“資生門”，南門“來薰門”，西門“阜城門”，北門“拱辰門”，各修城樓以便登城眺望。城圍環1314丈，計程7裡3分，垛口1132個；門樓4座，各底寬8丈，頂寬7丈6尺，底深5丈5尺3寸，頂深4丈9尺3寸。城牆上浮雲樓、太白樓、文昌樓3座樓遠近聞名，引來文人墨客前來觀賞，吟詩頌詞，正所謂“樓在浮雲縹緲間，浮雲破處見朱欄。”城內設府署、縣署，建寺廟庵殿、樓臺亭閣，其中尤以紫金臺、鳳凰閣、碧霞臺著名。

安陸古城牆在60年代中期之前大部分保持下來，因沒有效保護，有些荒廢，長滿雜草，有些人在城牆上種菜、種莊稼，還有人私自扒拆，再到後來大規模開發建設乾脆被夷為平地，好端端的古城因此被毀，只留下些許殘垣斷壁，其磚石大都被附近居民作了民宅牆腳，部分散落在原城址的水邊。至此，古城模樣已經蕩然無存。惜哉！痛哉！

60年代-70年代的古城牆

90-21年代的西城門遺蹟

少兒時就在這錢袋城裡玩耍，翻爬高大的古樹，坐在高高的城牆，到護城河裡摸魚，赤腳跑在老街石板路上，躺在府河沙灘上曬太陽，打夥到鳳凰山偷桃子…… 古城的一切都是我快樂與幸福的記憶……

城關鎮東門外是一條通往外地的公路，沙子路面，南北走向，南通孝感、武漢，北去隨縣（現在改叫隨州）、襄樊；再往東，與公路並行的是漢丹鐵路。

記得有兩個東門入城口，一個在北邊，一個在南邊。實際上，正東門在北邊，有城樓，城門外護城河上有拱橋，叫迎春橋；南邊的那個門應該是個邊門或者便門，沒有城樓，我這裡稱其為東便門。

東門外過公路靠北是糧食倉庫，過去是關帝廟所在地；靠南是公路管理站、汽車站，是過去養濟院的地盤。從迎春橋進入東門是儒學路，過去叫東門正街。之所以叫做儒學路，據說德安府時，儒學盛極一時，設府學、督學府，建龍門橋，也就有了儒學路、龍門路。儒學路一直就是悻悻學子進士之路。也許古時進入東門的這條街府學、縣學齊集，學子如雲，故而稱東門為“資生門”。

儒學路街北是安陸一中，進入大門是個很大的操場，校址為德安府時的教廠和府學一部分，還有準提庵、馬王廟、火藥局、守備署那些塊地。60年代中後期，當時的紡織工業部佔用安陸一中的土地建棉紡廠，一中遷至鳳凰山。一中隔壁是糧食局，就是以前府學（一部分）、縣學的地方，以前門口有條小河穿過，河上有座雕有兩條石龍的石橋，相傳過去考生跨橋趕考，考中即為鯉魚躍龍門，故稱龍門橋，對著的路就叫龍門路。不知什麼時候龍門橋不見了，後來翻修龍門路挖出龍門橋，非常壯觀。

儒學路與龍門路形成丁字路，沿著儒學路一直向西，頂頭就是縣劇院，向左往南直通南大街，穿過南大街就是新街；拐右向北穿過北街，直達北門。

**龍門路的第一個路口就是正街，過去叫大街，是連接東西門的一條街，與東西門處在一條統計曲線上。**從東外正街起，沿著這條曲線依次是迎春橋-東門口-東門正街-龍門橋東正街-西正街犁彎街-鮮魚街-西門口-玉帶橋，形成古城一條主街。後來截曲取正，建儒學路，拆龍門橋，東頭就斷了，這條曲線也就看不清楚了。再後來棉紡廠對面修建了一排房子，這跟軸線就不存在了。

現在東正街模樣，三條石仍在

正街與南大街交匯形成東十字街，是古城的軸心，與東西南北四個城門大體等距離，南北連接南大街、北正街，南通南門，北達北門；在玉石街交匯形成西十字街，再往西與石灰街交匯形成第二個西十字街，西邊就是西門口了。

西門是安陸四城門中最為有名的一個，城樓南邊是得月軒，北面是“太白樓”，是宋代為紀念李白而在城樓上直接改建的，歷代文人墨客多有題詠。《登安陸西樓》（唐）詩中“樓上華筵日日開”、“雲雨暗更歌舞伴”描繪了當時西城樓的鼎勝與豪華。西門城牆是保持最長久的，60年代西門門洞下早上就有攤點，買油條、米粑、葉子粑，還有賣菜、糧票換雞蛋的；2000年前後，西門還保留著一座長約12米、高7米的主城牆殘垣和一座牆垛，有些城牆被居民做了房屋的“山牆”，有些地方用磚石填塞成“箭垛”，因未被日曬雨淋，且經粉刷保護，城牆壁保持完好。

畫面上左右兩堵牆就是現在的西城門遺址

西城門外護城河的拱橋叫做玉帶橋，過了橋就是河街。河街臨溳水，安陸人稱其府河，河水自北向南順城而過，與自西而南的漳水相連，河兩岸是長又寬的銀白色沙灘，細細的沙子地柔軟而有彈性，夏時人們都在府河游泳，躺在沙灘曬太陽。府河東岸是磚石砌成的高高的巖壁，直立式的，很難攀爬；東北角有個龍頭寺，石崖矗立，怪石林立，當時沒有水電大壩，河水從上游急拐彎湧向這裡，形成很深的激流，打著漩渦，是個充滿危險的處去。但是許多安陸小夥很喜歡到那裡去游泳，站在高高的岩石上一個翻躍，猛扎入激流，展示雄性與冒險精神。

東便門實際是個城門洞，在德安府時就有，護城河上也有石橋，沒有城樓，但門內南邊有座文昌樓，規模較大。兒時起就聽到人們叫這個地方“東門”，久而久之，就當它是東門了。實際上，它應該是一個便門。從東便門進來就是一條東西走向的新街，也是沙子路面，一直通向西邊的府河渡口。

緊鄰東便門的是縣人民醫院，前身是一所教會醫院，清代時是漢東書院，裡面庭院樓閣，教會式建築，很是漂亮；街南相對的是縣招待所，隔壁就是縣委大院，人們叫它人委大院-那個年代政府稱為人民委員會，門口掛著縣人民委員會牌子。據說這裡過去是教會所在地，從清代地圖上看，當時是府廟、縣廟那一帶。人委大院四四方方，古色古香，進大院右拐就是縣委大樓，一幢歐式三層建築，坐北朝南，白石紅瓦，有個很高的臺階上到一樓，水磨石的地面。大院中央是人委大樓，坐東朝西，中西合璧的兩層洋房，坡屋頂、琉璃瓦，紅漆樓板地，外推大窗戶，令人驚奇的是房簷四角龍頭壓簷，可惜文革時被人鋸掉。周圍一些小樓也都是坡屋頂的兩層老建築。人委大樓西有口古井，井上有一亭子，亭柱上留有李白題詩，傳說龍王第五子從井內騰空而起，繞古城飛行幾圈後向西北白兆山飛去，從此此井被命名為“龍王井”，它旁邊的那棟樓就安上了龍頭簷，古城就有了諸多跟龍相關的景物-龍頭寺、龍門橋、龍門路、雙龍橋、青龍潭、龍衝……

人委大院裡面還套著個小院，是一個大的四合院，老式平房，住著書記、縣長和常委，都是安陸的核心人物，小院南面院牆外就是護城河。

人委大院的大門口就是龍門路與新街交匯的丁字路。安陸一小就在龍門路上，一小裡面還有個幼兒園，從上幼兒園到小學每天走在那條路上。安陸一小的前身是基督教循道公會所建的進文小學（也有說是毗鄰的吉陽小學），校址在福音堂附近，現教育局北面；③校內幼兒園所在地為教會開辦的女生走讀小學校址。一小南面是縣醫院西側門外的小池塘，那是潭死水，醫院的汙水都流到哪裡，很臭很臭。池塘對面是城關鎮最大的廣場，有標準的足球場、籃球場，每逢賽事那裡就熱鬧非凡；一小北向依次是兵役局（後改為人武部）、衛生局（老醫院），那些院落的背後是山丘，春夏季節桃紅柳綠，山下是護城河，街對面是公安局、法院，都是兩層老建築。

新街往西與南大街交匯形成新街十字路，這是城關鎮最熱鬧的地方:東南角是人委大院的院牆，街角上有個照相館；東北角是副食店，隔壁依次是三八餐館——城關鎮最大的飯館、理髮店、縫紉店；西南角是紡織品公司，西北角是新街百貨商場—按照現在的標準它只能算是一個小商店，但那個時候的印象卻大得很，那時說去逛商場主要的就是它了。

新街十字路口往南過電影公司就是南門，護城河上有座石橋，叫海子橋，過了石橋就是城南，大片菜地、農田。城南一帶的城牆是土壘的，護城河就是海子河，因年久失修，許多地方與池塘、農田連在一起。海子河水向西流進鳳凰山下的大蕩、二蕩、三蕩與西護城河相連，我們常常到那裡摸魚蝦、抓泥鰍，弄得滿身泥汙。過海子橋向西有條簡易道路，經過供電所、水產倉庫、食品冷庫、養豬場，是五一公社的大片菜地、藕田，再往西是大片沙灘，邊上就是府河了。

城南不遠處是鳳凰山，這是城關鎮外最高處。同書記載：“鳳山，在府東南。以形得名。”按照方位應當指現在的鳳凰山。鳳凰山滿山桃樹，每到四月桃花盛開，一片粉紅世界；到了夏季碩果累累，桃子掛滿枝頭。我們常常到爬到樹上，像孫悟空那般偷吃仙桃，悠哉樂哉。後來安陸一中搬遷到這裡，滿山的桃樹都被砍光，鳳凰山再也見不到那粉紅的世界了。

從南門回頭，經南大街，過東十字街，往北就是縣劇院，原來是著名的江西會館舊址，再穿過北街抵達北門。

北門城牆高大厚實，城牆外有很深的壕溝，就是北護城河，河上的石橋雕有兩尊石龍，以示鎮風水，人稱“雙龍橋”。護城河外則是大片農田。古時北門城樓前建有祖師殿，西邊是浮雲樓，東邊是玉皇閣、碧霞臺，形成一組壯觀的城池樓閣。進入北門是北門正街，街西面清時是社倉（糧倉）、衛署址、經廳，再往西是前朝老衙門所在地，府署、鹽局都在這裡。府署、鹽局前那條路叫做百步穿心街，街對面是紫金臺。這一帶住的非官即富，所以有北門富或銀北的說法。也許正因為如此，北門被叫做拱辰門，就是拱衛這些個衙門。④60年代中期這裡被拆，建了糧機廠，那些老建築從此消失。所幸的是，90年代以後，北門靠近安陸棉紡廠辦公樓附近還有一處50米左右的城牆保存比較完好。

相對於新街來說，城北比較偏僻，少兒時很少去那裡玩。後來進糧機廠當了工人，倒總是在北街一帶來來往往。

新街十字路口往西是文化館、郵政局、水利局、商業局等一些縣直屬機關，以及供銷社及其食品、菸酒、土產日雜等公司的門面。水利局宿舍西面右拐有條小街巷，往北一直通向正街，沿路是民房，街西面過去有個百歲坊，據說百歲老人居多。路兩邊間或有幾塊菜地，附近有個池塘，養了不少魚，早上、下午都會浮出水面，嘴唇一張一合呼吸空氣，很是有趣。少兒時，我們時常到這裡甩（釣）饞子魚。到了馬坊街附近是縣糧食倉庫，前身是陳家祠堂，到正街後與玉石街交匯形成西十字街。

新街過商業局是一個丁字路口，向北也是通向正街的路，人們叫它石灰街，後改為紫金路。實際上，過去石灰街是西城牆邊的一條街道，西邊就是城牆。石灰街與正街交匯形成第二個西十字街，西邊就是西門，往北那條路通向糧機場的西院牆，路上有個四狀元裡，曾經是城內最漂亮的古宅，很有名。日本人侵略時被炸燬。建農機廠-就是後來的壓縮機廠時佔用了西城牆邊那條街道，老的石灰街不存在了，人們就把現在叫紫金路的那條街叫石灰街。

石灰街（現在紫金路）路西有座大禮堂，原址為德安府時的縣署，是縣裡開大會的地方，也是當年放映電影的影院，但凡有電影就會排起長隊，記得8個樣板戲電影放映時，人們蜂擁搶票，放映前門口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

**丁字路口往西不遠就是西便門，與東便門在同一軸線遙相呼應。**跟東便門一樣，西便門也是門洞式的，沒有城樓。出城門向南北兩邊拐就是著名的河街；直行就是府河渡口，那時的府河上沒有橋，有碼頭、渡口，過河要靠汽渡，可以載幾輛卡車的渡船。

**過了府河，往西20餘里是著名的白兆山，站在城牆上可清晰看到太白峰頂又粗又大的白果樹。**相傳太白峰頂那棵白果樹為李白親手栽植⑤，經千年日照雨淋，長得十分粗壯，老幹虯枝，破天遏雲，少兒時的我們10人難以圍抱。我們一群小夥伴經常相約登太白峰遠眺，領略“山光遙射楚王城”的風貌，欣賞“桃花染雨八白兆”的奇景。太白峰西麓，有個桃花洞，又稱“謫仙桃崖”，地勢險峻，洞從峭壁百仞中騰出，洞呈斜狀，崖下入口處高3米、寬1米，洞內有約8平方米平崖，向上攀援4米可出崖上洞口。相傳李白曾隱居桃花洞，觀景吟詩，寫了大量的名篇佳作，期間曾經進長安遇賀知章，因吟誦《烏棲曲》、《蜀道難》被賀知章呼為“謫仙人”，一舉名動京師。

 

①安陸是書香之地，不僅孕育了宋祁、宋庠等著名文學家、史學家和政治家，還出了不少名人志士，24孝中“扇枕溫衾”故事的主角黃香(東漢官員，約68年—122年)，唐朝宰相、李白的太岳父許圉師，北宋藏書家、道藏目錄學家張君房，明代太常卿巡撫、著名學者被稱為“吉陽先生”的何遷(1501－1574)；近現代有辛亥武昌首義戰將、國民黨陸軍中將、曾任重慶市市長、湖北省政府主席張篤倫，國民黨臺灣時期的僑委會委員長、駐美大使、外交部長周書楷，著名岩石學家、地質學家、溫家寶總理的恩師池際尚，等等，更吸引了歷代的遊人士子、墨客騷人，李白、杜牧、蘇軾、歐陽修等均曾涉足安陸，流連忘返。

②三國時期，安陸置江夏郡，後周、隋時期安陸置隕州總管府，唐朝更有安州總管府，至北宋時期，將安陸升格為德安府。與此同時，荊州、襄陽升級為府（宣和元年-1119年）。整個宋朝”府“與其時並存的”州“相比地位為尊。德安府止於1913年清朝滅亡，前後存在約800年。

③進文小學可追朔至1890年基督教傳入安陸，循道公會建了一所男生走讀小學，免費招收教友子弟，於1906年定名為“崇文小學”。1894年，教會又開辦女生走讀小學一所（校址就是現幼兒園），1915年女生走讀小學規模擴大，創辦女子進明小學，隨後崇文小學改成崇文中學。1937年崇文中學併入進明小學，兩校各取一個字為校名，即“進文小學”。1945年日寇投降後，學校再度迴歸教會。建國後，人民政府之命接收進文小學，使之成為城關小學的分部之一。 1962年初，安陸城關小學本部與分部分開，分別為安陸縣城關第一小學和第二小學。

④北門“拱辰門”取自《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拱)之。”北辰屬龍，北門石橋有二龍，因此取名“雙龍橋”。

⑤唐代大詩人李白當年仗劍去國，來到安陸，娶已故宰相許圉師的孫女為妻，生一兒一女。他在白兆山隱居十年，以文會友，留下了百餘首不朽詩篇。面對安陸的靈山秀水，詩人寫下了“桃花流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的讚譽之辭。所謂“酒癮安陸，蹉跎十年”。白兆山至今還有他眾多的遺址遺蹟。因此，安陸被稱為“李白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