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輪股災本質上是流動性“斷流”的危機
本輪股災實質是市場流動性在短期內大量流失,或者說,是資金鍊大面積斷裂所形成的流動性“斷流”的危機。
所以,政府及其國家隊的責任主要是讓市場流動性重新活起來,通過穩定市場達到穩定市場情緒,增加投資者的信心和投資熱情,達到推動股市重新走牛的充足流動性。其任務應該是三個方面:一是央行確實能給予能夠激活市場的適度充足的流動性;二是券商、國企能夠信守承諾:在危難時刻,券商積極做多(不賣股票),國企大規模增持股票;三是穩定市場情緒,恢復市場信心,吸引更多資金入市,促使形成市場重新走強的勢頭。前兩條是穩定市場的前提,但卻是暫時性的應急措施,最重要是第三點,是市場能否重新走強的決定性力量,所以,這第三點才是政府“救市”的最終目的。
(一)本輪牛市實質上是流動性氾濫的槓桿市
股票是貨幣的反應,股價則是資本溢價後的貨幣反應。所以,貨幣寬鬆是牛市的基本前提,反之流動性緊縮則無牛市。所以,股市走牛靠的是流動性充足,說到底,牛股實質上都是資金市。
本輪牛市也是靠貨幣寬鬆條件下的流動性支持的,與此前歷次牛市不同的是,本次是加槓桿的流動性推動的牛市:產業資本巨資投資股票,私募大戶蓬勃興起,基金髮行規模膨脹,大批散戶瘋狂湧入股市,特別是兩融+傘形信託+場外配資的槓桿工具廣泛使用,等等。這些因素,加上官煤、機構分析師的推波助瀾,股市信息通過微信快速傳播,很容易迅速達成一致做多、做牛股市的預期。
本輪牛市中,多種槓桿肆意擴張氾濫成災。2014年6月30日,兩融餘額為4064.08億元,隨後迅猛發展,截至2014年底突破1.1萬億元,2015年5月20日突破2萬億,本輪牛市峰值前攀升至2.3萬億元;與此同時,傘形信託達到7000億元,場外配資高達1萬億元。三項加在一起高達4萬億元。隨著加槓桿的作用,A股開啟瘋牛行情,兩市交易量猛增推動大盤屢創新高,2014年下半年滬指上漲了60%以上,2015年6月12日,滬指盤中峰值達到5178.19點,與2014年底相比上漲60%。(見【從加槓桿與去槓桿的博弈看本次股災的元兇】)
由此,我們完全可以說,本輪牛市實質上是“槓桿牛”。之前,證監會主席肖鋼針對市場質疑證監會加速IPO從市場抽血,斷言“市場不缺錢”。可能是他眼睛裡只看到巨量槓桿資金。當然,如果繼續加槓桿,股市的確“不缺錢”。
需要指出的是,監管機構最初是認可並鼓勵加槓桿的,為的是活躍股市,支撐股市走出熊市。即使在今年頭幾個月裡,監管機構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對兩融一直持正面看法,對傘形信託、場外配資默許、容忍,缺乏監管。後來感到有問題,但投鼠忌器(擔心砸了來之不易的牛市場子)沒有及時加以限制。
(二)本輪股災實質上是流動性“斷流”的危機
本輪持續暴跌成股災的始作俑者是加速去槓桿,以及管理層加速大規模IPO、產業資本巨量減持股票套現。這三個方面結合起來使市場失血過多,大大緊縮了市場的流動性。
特別是,短時間裡加速去槓桿造成市場失去大量流動性,造成普遍爆倉而無流動性補充以至於大面積強行平倉,從而導致大面積拋售股票或終止交易。就是說,加速去槓桿導致市場大面積資金鍊斷裂引發劇烈的相互踩踏,是本輪股市持續暴跌成災的直接原因。
應該說,槓桿瘋狂擴張驅動金融系統風險快速集聚,監管機構迫於壓力進行突發性強力干預,禁止傘形信託,嚴查場外配,壓縮容資規模,推到了槓桿排列的多米諾骨牌,致使市場流動性遭遇突發性枯竭而“休克”,從而釀成股災。這是監管機構乃至整個中央政府所料不及的。
本輪股災究竟失去了多少流動性,據今年上半年不完全統計主要有:(1)融資額由近2.3萬億元減少至1.33萬億元,減少近1萬億元;(2)傘形信託7000億+場外配資1萬億被禁止:(3)新股融資1474億+上市公司再融資3000億+產業資本減持5000億;(4)印花稅1380億元+券商佣金逾1500億;(5)其它,如大量投資者拋售股票或贖回基金,不再購買,還有滬深交易所各項費用,等等。僅以上(1)至(4)就流失資金近4萬億。
由此,在存量資金大量流出之際,多重槓桿遭遇平盤出局,而增量資金急劇萎縮。顯然,本輪股災實質是市場流動性在短期內大量流失,或者說,是資金鍊大面積斷裂所形成的流動性“斷流”的危機。從鼓勵加槓桿到激烈去槓桿,從“股市不缺錢”到資金鍊斷裂,監管層在加速去槓桿時顯然沒有預料到嚴重後果,這從肖鋼的態度可見。其實問題不在於“去槓桿”,而在於採取“一刀切”、“禁止”的激進方式,試圖在很短的時間裡改變若干年形成的市場。如此過度緊縮流動性顛覆了股市的進程。回顧A股歷史,可以說每次由牛轉熊都是監管層用類似方式過度緊縮流動性的結果。
附帶指出,本輪股災中,監管層最初沒有意識到問題在哪,所以一呼隆祭出多項“救市”措施,但缺乏回覆流動性的整體性考慮,如允許大面積股票停牌,不允許券商拋售股票和限制上市公司減持,嚴控做空,等等,反過來又限制了市場的流動性,不利於激活市場流動性,只會適得其反。我們的監管層至今還這麼稚嫩,市場牛的時候任其氾濫,不能預測危機,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又過度反應,手足無措,總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三)本輪“救市”實質上是向市場注入流動性
本輪“救市”不是為投資者接盤、託底,而是為了防止更大面積資金鍊斷裂以至於股市崩盤,從而引發系統性的金融風險,為此而向市場注入適度流動性,以恢復斷裂了的資金鍊,從而激活市場交易。簡言之,就是是“救”流動性。
所以,央行表示給予“救市國家隊”以流動性支持,證監會要求券商拿出真金白銀購買股票,國資委要求國企增持其公司股票。這些都是為了補充市場流失了的流動性,包括去槓桿措施下的融資額減少、傘形信託和場外配資的資金被禁止入市。這還不夠,還要求券商、產業資本把從市場取走的一部分錢重新投入到市場中來。但這些還不能完全彌補投資者拋售股票和贖回基金的巨大缺口。如果要使市場重新走牛,關鍵是要振興投資者的信心,吸引更多的場外資金入場。
所以,政府及其國家隊的責任主要是讓市場流動性重新活起來,通過穩定市場達到穩定市場情緒,增加投資者的信心和投資熱情,達到推動股市重新走牛的充足流動性。其任務應該是三個方面:一是央行確實能給予能夠激活市場的適度充足的流動性;二是券商、國企能夠信守承諾:在危難時刻,券商積極做多(不賣股票),國企大規模增持股票;三是穩定市場情緒,恢復市場信心,吸引更多資金入市,促使形成市場重新走強的勢頭。前兩條是穩定市場的前提,但卻是暫時性的應急措施,最重要是第三點,是市場能否重新走強的決定性力量,所以,這第三點才是政府“救市”的最終目的。
顯然,僅僅靠前兩條是遠遠不夠的,這對於推動牛市所需要的資金仍然是杯水車薪。所以,從資金面看,可能在相當長時期裡,市場資金量很難達到之前的水平,從而很難推動股市重新走牛。
從政策角度,特別重要的是,央行實施適度寬鬆的貨幣政策,比如降息、降準,給整個經濟注入充足流動性。誰都知道,貨幣寬鬆政策下無熊市。這一點,周小川剛剛給了正面回答:靈活運用多種貨幣政策工具,保持適度流動性。
從市場角度,從長遠看,在市場情緒穩定下來之後,那些限制股票自由交易、阻礙流動性的措施(特別是IPO)都必須退出,政府的職責主要轉向制定規則和加強監管,股票交易的事情統統交給市場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