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主流輿論再遭吐槽之尷尬

“南娼起義”風波尚未平靜，以《人民日報》為代表的主流媒體弘揚核心價值觀的評論再次遭遇網民吐槽的尷尬。

2月12日，《人民日報》在報眼位置標紅刊發評論員文章：《人民有信仰 國家才有力量》公佈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此前的2013年12月23日，新華社登載中央辦公廳印發《關於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意見》，將這24字核心價值觀分成3個層面：富強、民主、文明、和諧，是國家層面的價值目標；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是社會層面的價值取向；愛國、敬業、誠信、友善，是公民個人層面的價值準則。

為弘揚這24字價值觀箴言，佔據民意高地，主流媒體利用輿論主導權，當天就開啟了高規格的系列評論，首篇即為《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評論第一步提出問題：在追逐中國夢的偉大奮鬥中，弘揚什麼樣的價值觀，才能使我們的國家、民族、人民在思想和精神上更加強大？第二步順勢帶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並將其比作“人生奮鬥的夢想之舵”、“中華民族的精神之鈣”；第三步滿懷信心展望未來，只要如何便能如何之云云。次日緊隨其後的二論《追求矢志不渝的強國夢想》進一步延伸了前文的內涵。緊接其後，同天出版的各大報系，包括地方報刊，都在報眼位置按照統一部署刊登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基本內容，掀起了一股宣揚核心價值觀的高潮，旨在動員全民參與其中。

然而，事與願違。如同東莞掃黃遭遇網民呼喊“東莞挺住”之類的吐槽一樣，中國主流輿論再這裡再次遭吐槽之尷尬。這也再次凸顯出幾乎在所有公共事件中主流輿論與網絡輿論之間的“水火不容”與冰火兩重天。

跟在其它場合一樣，主流媒體總是一派喜大普奔的氣氛，高歌合唱，俯拾點贊，而網民和公知則不買賬，不是揪著字數不放，就是跟內容過不去，有說24個字太長的，有說掛羊頭賣狗肉的，也有質疑什麼都想涵蓋的核心價值觀到頭來等於什麼都沒說。概而言之四個字：不明覺厲。

更有甚者，主流媒體的宣傳中對這24字箴言注入了一種“一個都不能少”的強制性，這就好比每年如期而至的春晚，從一開始就劃定了“一個都不能少”的紅線，政治上要絕對正確，道德上要弘揚主旋律。守衛邊疆的戰士、農民工、歌唱祖國的歌曲等元素，一個都不能少，將這些元素凌駕於娛樂至上，作為必須遵守的準則，春晚最後成了一鍋大雜燴，收視率的直線下降。這看起來似乎是在講“均衡”，面面俱到，完美不缺，但正是這種“強制性”和“均衡性”與大眾所需要的東西相去甚遠，由此引發不滿，吐槽聲聲不息。這也一再驗證著“強制”與“均衡”有多麼可怖。

《中國青年報》評論員曹林屬於揪著字數的。他在個人微博上附議：“24個字，好的價值都有了，但個人覺得太長太全了，不符合政治傳播規律，面面俱到，貪多佔全，反而沒了特色沒了核心，並且是零散的。關鍵是老百姓也記不住這麼長，現在不搜百度有幾個記得八榮八恥之類？”

作家米瑞蓉和專欄作家何三畏針對內容開炮，前者即言“這24個字後面包含很多東西，做不做得到就在於政府的觀念和行動。現在官僚主義、教條主義的東西太多了。”說的更直白和通俗一點就是，掛羊頭賣狗肉。後者則搬出資本主義國家的普世價值進行比照，“除了人權以外，基本上用於描述一個民族和一個時代的好詞都齊了。這些詞都很有價值。可惜這些好詞都不為特色主義所獨享，如果按字面解釋，美國及所有走邪路主義國家，早就是社會主義國家了。”

這些都不無道理。孔孟學說說到底就是“仁智禮儀信”，其中“仁”是核心的東西。西方價值觀也就是“自由、平等、民主、博愛”，而“自由”是其核心。毛澤東從沒有提出什麼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但他在“老三篇”中所說“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愚公移山”，通俗易懂的寥寥語言就讓中國百姓明白了，其中“為人民服務”就是核心價值觀，從而也成為中國共產黨的唯一宗旨。後來，毛澤東又說了“一不怕死，二不怕死”，進一步推進了“愚公移山”精神，“又紅又專”即要求德才兼備，諸如此類，簡單易記，深入人心。

其實，不在於字數多少，也不要求面面俱到，要說民眾共知共識且能做得到的。而這些語言應該從民眾生活中來，民眾感覺得到，且能上心。

讓人更不滿能接受的是，2月13日出版的《環球時報》的社評：《24字不短，核心價值觀構建路更長》，對網民的反應進行批評——有人將此看作是對網絡觀點的集中回擊。評論指出，首先是長度問題——有人看到這24個字，第一個反應認為它長，不如西方最流行的“自由、民主、博愛”價值觀簡潔。這或許是中國社會目前的最大問題：我們無論做什麼，都容易把西方的已有做法當標準摹本，我們對離開這個摹本一步都會感覺不靠譜。其次是內容——總結可以更瀟灑，追求對外展示的效果。但中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具有更迫切的現實功能，它需要凝聚社會，提振信心，能夠涵蓋中國社會的龐大，又能引導13億人民形成共識。中國的價值觀既是總結，也是建設，它是社會主義中國不斷改革、發展的精神支點……我們今天尚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方方面面從物質到精神都需艱苦打拼，在這24個字當中，我們會一時猶豫哪一個是最重要的，因為它們的確對今天的中國都很重要，一個都不能少。

正是主流媒體的宣傳中對這24字箴言注入了一種“一個都不能少”的均衡性與強制性讓民眾不滿，這就好比每年如期而至的春晚，從一開始就劃定了“一個都不能少”的紅線，政治上要絕對正確，道德上要弘揚主旋律。守衛邊疆的戰士、農民工、歌唱祖國的歌曲等元素，一個都不能少，將這些元素凌駕於娛樂至上，作為必須遵守的準則，春晚最後成了一鍋大雜燴，收視率的直線下降。這看起來似乎是在講“均衡”，面面俱到，完美不缺，但這種“均衡”恰恰是帶有拼湊之嫌，又是外部強加的，因而與大眾所需要的東西相去甚遠，由此引發不滿，吐槽聲聲不息。這也一再驗證著“強制”與“均衡”有多麼恐怖。

凱文·凱利在《失控》一書中作結，“均衡即死亡”，不管是企業，還是國家，都要做生態圈，才能生生不息，而不是所謂的均衡。放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基本內容的討論上，也同樣適用。

什麼都想說，一個都不想少，於是乎一股腦兒儘可能將溢美之詞堆砌在一起，原以為可以無所不包，“以量取勝”，到頭來真正被老百姓記住的鳳毛麟角，少之又少。以前有“五講四美”，又有“八榮八恥”，其實，主流媒體不妨去搞點調查，看有多少人能記得這些東西。

這也印證出將拼湊出來的“均衡”強制性輸入社會是行不通的。在此基礎上醞釀成型的核心價值觀，太長也太空泛，數量和質量都沒能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