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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強“不救市”背後的深刻意義

銀行間市場出現“錢荒”、資本市場資金面臨枯竭、滙豐PMI數據萎縮等因素使得投資者人心惶惶。關於中國經濟在今年出現危機的說法滿天飛。但實際上,這些跡象只是調整過程當中所伴隨出現的表象。

中國總理李克強正以一套全新的模式來管理中國經濟。面對經濟滑坡,他不再依賴傳統的政府投資方式刺激經濟,對利率等貨幣工具的使用慎之又慎。更為重要的是,在經過100多天的熱身後,李克強已經悄然啟動了他履新總理以來的第一場戰役,而這場戰役的最終目標指向的是中國經濟的第二次大轉型。

履新之初到現在,從簡政放權到新型城鎮化,從給經濟“擠水分”到亞歐4國行拓展新市場,李克強的工作均圍繞中國經濟“升級版”展開,為長遠發展“墊底子”。

在經過百日佈局之後,李克強的改革之手首先伸向了金融系統。中國金融系統一貫將國有企業置於私營企業之上,觀察人士認為,對金融系統“開刀”明顯釋放出這位新總理要對國企動真格了。

李克強“不救市”背後的深刻意義

6月20日,交易員們紛紛感嘆:“親臨了歷史性的一刻”。銀行間隔夜回購利率最高達到史無前例的30%,7天回購利率最高達到28%。在近年來,這兩項利率往往不到3%。業內將這一現象比喻為“銀行間互放高利貸”,並認為銀行流動性非常“緊張”,這就是被稱之為的“錢荒”。

這一事件直接導致中國股市“地震”:基準指數在6月24日大跌5.3%之後,25日繼續下跌,最低的時候跌去將近4%。

24日這一天恰好是李克強任總理100天之後的第一個交易日。按照慣例,央行不日便會“開閘放水”來救市——降息或者降低存款準備金率。至少在過去中央政府面對市場的冷熱交替曾不遺餘力地使用貨幣工具,媒體統計,過去10年中國央行一共調了39次存款準備金率和17次利率。

然而,這回中國央行沒有出手,而是在24日發佈的公告中暗示,銀行業可以自己解決問題。央行稱:“當前國內銀行體系流動性總體處於合理水平,並要求各行密切關注信貸擴張和流動性管理問題。”央行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闖禍自己負責。這種態度似乎表明,李克強正決心化解國內銀行體系近年來蓄積的金融風險,即使導致經濟急劇放緩也在所不惜。

李克強就任總理以來,一直承諾要用一種更具市場導向性的方式來管理經濟。一段時間以來,市場都在琢磨這會是一種怎樣的方式?

6月19日,李克強再提要“優化金融資源配置,用好增量、盤活存量”,這一表態讓大家恍然大悟。事實上從5月13日到6月19日,李克強已三度提及“盤活貨幣存量”。也因為“盤活存量”這一提法的少見,金融界普遍認為“李克強經濟學”的貨幣思路已初現端倪。這一思路的核心是“提高資金使用效率”。

針對目前中國銀行業的“錢荒”,玫瑰石顧問公司董事、有著“末日經濟學家”之稱的謝國忠解讀認為,內地整個金融體系都在玩“錢生錢”的遊戲。金融系統內部槓桿不斷放大,而這些錢根本沒有進入到實體經濟。在他看來,大量資金在金融機構的操作之下通過槓桿投資和期限錯配套取利差,資金在各個金融機構間循環往復獲取利潤是造成“錢荒”的重要原因,“以這幾年資產規模迅速驟增至10萬億的信託業為例,往往都是通過短期借款投到中長期風險資產的方式套利,這是十分危險的,和當初美國的次貸十分相似”。

力舉“存量救市”說明政府已經認識到,市場上缺少的不是錢,而是錢投錯了地方,或者投出去的錢缺乏效率。2012年,中國信貸餘額與國內生產總值(GDP)之比已從2008年的123%升至180%左右。與此同時,GDP增速卻一直在放緩,而且有進一步減慢之勢。這說明信貸與經濟增長的關係已經破裂,暗示越來越多的資金被用於債務再融資和投機。

李克強祭出的第一刀砍向國企財務公司

表面看來,“盤活存量”是說給金融系統聽的,但中國金融系統一貫將國有企業置於私營企業之上。觀察人士認為,對金融系統“開刀”的潛臺詞意味著這位新總理要對國企和銀行的利益捆綁動真格了。目的是通過對國企的重新改造從而直接促成中國經濟的真正大轉型。

過去,國企被稱作是“共和國長子”,在新中國建立之初的特殊歷史條件下,國企完完全全歸國家和民眾所有,中央政府對國有企業有意識的“偏袒”,是希望他們成為政府調控的“資金庫”,能為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和改善民生提供大量的財力支撐,以減輕社會的負擔。多年來,雖然國企在保障民生的過程中確實承擔了一部分的社會責任,但這些責任與自身的企業性質定位、自己所擁有的經濟實力,甚至是民眾期望值,都有很大差距。

這些國企長期以來享有國家隱性擔保,是銀行信貸投放的重點,貸款利率也相對較低。他們很容易從銀行拿到貸款,而且多得根本用不完,其中一些企業把這些錢投到其主營業務範圍以外,投向來錢容易的資本市場-房地產市場、股票市場,或者購買資產,甚至乾脆當起了“掮客”,搞起了財務公司,對外放高利貸,最保守的做法是購買債券或者理財產品。據專門報道中國國企的雜誌《國企》稱,從115家央企官方網站公開的信息進行統計,迄今為止,已有61家央企正式成立了財務公司,佔到央企總數的一半以上。與此同時,大量的中小企業卻因為貸不到款而面臨關門的危機。

甚至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大型國企正在扼殺企業家的生存空間,危及中國的經濟奇蹟。中國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已經刻不容緩。未來幾年經濟工作必須要放在提高經濟增長的質量和效益上。

但提高經濟的質量和效益,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而最具活力的民營企業長期受制於佔有絕大部分資源的國企,受制於金融行業的歧視性政策。李克強也深知其中的利害,他已經公開強調讓私營經濟能夠公平競爭的重要性。他是世界銀行(World Bank)去年2月發佈的一份報告的主要支持者,該報告警告如果中國不能打破大型國有企業對經濟的控制,就會面臨危機。李克強已經公開告誡地方大員們:“我們不僅要解放思想,還要打破部門利益,打破固有的一些利益格局,讓基層潛力充分發揮出來。”

李克強把“盤活存量”的改革突破口對準國企,意圖削弱國有企業集團對經濟的掌控。李克強提出“推動民營資本順利有效地進入金融、能源、鐵路等領域”,這些領域正是以往國有企業傳統的壟斷領域,所謂“共和國長子們”就是依靠這種壟斷生長壯大的。真要實現對國企壟斷的突破,中國經濟的增長也會看到希望。反過來說,過去十年在“國退民進”這條路上出現了嚴重的倒退。十年宏觀調控,雖然在宏觀上沒有任何積極效果,在微觀上倒是推動國有企業與民爭利,在更大範圍內壟斷資源而充分享受了“壟斷”帶來的超額收益,榨取了大量的“民脂民膏”,導致物價水平大幅提升,有“兩桶油”之稱的壟斷集團中國石油和中國石化是罪當其首。

李克強推動經濟轉型開始“動真格”

李克強強調“盤活存量、用好增量”,這被經濟界看作是對實體經濟的救贖,用意是以金融之手,通過市場的調節讓資金流向最該去的地方,恢復經濟結構平衡,實現中國經濟升級版的目標。

觀察人士認為,從李克強的種種部署來看,中國經濟二次轉型的號角已經吹響,可以預見,李克強總理任上掀起新一輪以資源配置為主的經濟大調整已擺上日程。伴隨“李氏經濟改革”逐步走向前臺,外界最為關注的是,他是否具有當年朱鎔基的魄力,能否膽大心細的促成中國經濟第二次大轉型。 從2006年開始,中共已經意識到只重速度的增長給經濟和資源環境帶來的負面影響越來越大,並在十七大報告中正式提出,中國經濟要從“又快又好”轉變為“又好又快”。這反映中國經濟發展理念的一大轉變。然而,不知為何,中央政府推進經濟轉型的能量似乎有限,許多政令都難以出中南海。面對複雜的經濟形勢,很多時候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對宏觀經濟政策把握的嚴重錯位,極大地扭曲了中國經濟,房地產價格屢調屢漲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李克強上任之時,正值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已經逐步放緩,迫切需要從投資及出口型經濟轉向內需消費型經濟。有不少分析認為,李克強當前任務是推動中國經濟增長的轉型、維持經濟較高速度增長、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等的挑戰。

李克強將“盤活存量”的矛頭對準國企,被認為是中國經濟轉型的關鍵一步。國企是中國金融系統的大客戶,不僅佔用了大量的社會資金,擠壓著民企的生存空間;而且其中絕大多數經營房地產、鋼鐵和水泥等產能過剩的行業,這些過剩產能也是接下來政府要重點清理的。“用好增量”則更多針對的是中小微企業,這和簡政放權以及卸掉民間投資的“彈簧門”等思路相得益彰。

民生證券研究院副院長管清友認為,“中國經濟正在經歷第三次闖關:第一次,1980年代末,價格闖關,主要內容是價格雙軌制的並軌;第二次,1990年代中後期,治理經濟過熱闖關,主要內容是整頓金融,給經濟降溫,化解債務危機,從而推動“國退民進”的國企改革;第三次,就是這次的“去槓桿化”,促使經濟轉型闖關,現在已經啟動,主要內容將是去槓桿、去產能、壓債務、促轉型。

面對來自各利益方的重重壓力,李克強推動中國經濟的轉型,他所能借助的並不是單純的經濟手段,在他作出決策與採取行動時,表面上是經濟,實際上永遠是一個政治,因此經濟改革實際考驗的是決策人的政治綜合考量,能否具有更為堅決的政治決心。經濟改革與發展只是國家的基礎,在繼續做大蛋糕的基礎之上,李克強面臨著更為重要的任務是更好地分配蛋糕,去進行更為重要的國家與社會治理。

很多評論人士指出,當前的歷史環境下,中國新總理扮演的角色是協助中國的最高領導人去推動國家的各項事業發展,成為國家真正的CEO(首席執行官),“經濟總理”只是其中的一個角色,民生與統籌發展才是中國總理更為重要的時代要求。但當前中國經濟的再次大轉型是首要的要務,李克強業已叩響了扳機。在這次轉型中,保持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是其中一個核心,另一個核心是經濟改革紅利的分配。中國的領導層相信,唯有藉助這次大轉型重新調配資源與利益結構,才能奠定政權合法性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