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應對美國“合縱”圍堵?
**美國之所以重返亞太,當然是為了針對中國之走向世界。**中國走向世界推動中國崛起,中國崛起進一步推動中國走向世界;而中國崛起引發的世界經濟中心的變化促使美國“棄”歐“入”亞,即所謂“重返”亞太。中國的這個“走向”世界與美國的那個“重返”亞太勢必發生碰撞,碰撞結果最終怎樣尚不得而知,但目前已然形成亞太地區形勢的緊繃與複雜化。 **世界也好,亞太地區也罷,圍繞中國崛起和美國圍堵,形成一種類似“戰國”群雄並起與博弈的態勢。**現在,不僅美國要重返亞太,歐洲緊跟其後,俄羅斯也開始對遠東虎視眈眈,屁股坐在印度洋的印度憑藉其地緣政治便利而將目光轉向太平洋,亞太地區進入重新洗牌局面。不僅中國,而且美國,都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複雜政治格局。
歷史往往會出現驚人的相似之處,現在的亞太地緣政治局面,在邏輯上神似中國二千多年前的春秋戰國時代的態勢,儘管未必全同。“以史為鑑”,春秋戰國時代的歷史演變,為我們分析和處理當今亞太地區局勢提供了一個可以琢磨與借鑑的範本。
當時春秋五霸,裂解演變為戰國七雄:秦、齊、韓、趙、魏、楚、燕。其中秦為老大,位於最西的陝西一帶,齊為老二,位於最東之山東一帶,其餘五國,夾於兩者之間,大約由北而南,排成一列。戰略家鬼谷子有門生蘇秦、張儀二人,雖師出同門,卻有不同戰略思路,各自求聞達名利於各國之間。蘇秦先下山,遊走於秦以外的六國,成功說服六國共同對付最強的秦國,佩六國相印,好不風光。因六國大致成一縱列,史稱“合縱”。師弟張儀則另出奇謀,成功說服老大的秦國與老二的齊國合作(反間齊國),一同對付居中較小的五國,史稱“連橫”,即橫向連合也。
歷史跨越2500年,來到現如今的21世紀,就GDP而言,美、中分別是當今老大與老二,被稱為“G2”,如果歷史潮流不發生逆轉,大約15到20年後,這現在的老大與老二的位序大概將顛倒過來。於是,在21世紀的老大與老二之間,也必然會邏輯性地上演一齣“合縱”與“連橫”的戲碼。
美國現在重返亞洲,搞的就是典型的“合縱”戰略:在東北亞加強美日、美韓同盟,劍至黃海、東海;在東南亞,縱容、支持菲越等國,攪亂南海;還進軍澳大利亞、新加坡等國,搞環太平洋軍演而獨漏中國;與此同時,建泛太平洋經濟夥伴組織(TPP),獨排中國;等等,無不表明,美國意在“合縱”-聯合所有中國周邊的國家與地區,一致對付中國。 **事實上,美國具有“合縱”優勢。**這種優勢既來源於幾百年來西方統治世界的歷史傳承,更來源於二戰以來美國建立起來的世界秩序,尤其是蘇聯解體後所造成的美國壓倒性政治與軍事的優勢。就亞太地區而言,美國不僅與數個國家建立了軍事聯盟,而且戰後多數國家都建立了親美政權,實行美式民主方式,這些國家在政治上、意識形態上與美國相通,在安全上依賴美國支持。這就是美國“合縱”的政治基礎。
基於上述因素,在“合縱”上,中國顯然沒有優勢。退一步來說,即使中國具有“合縱”的條件,如果也採用“合縱”對付美國的“合縱”,勢必形成兩大勢力對抗,將造成地區局勢更為緊張,也將釀成更大規模的衝突。這就是歷史上大國對抗衝突的傳統邏輯。
競爭總是同類的競爭,兩個相同種類越是相似,規模越大,實力越接近,競爭的規模就越大,競爭就越劇烈、越殘酷。採取跟對手相同的方式是笨拙的,缺乏智慧的,不僅不能出奇制勝,站在戰略和策略的制高點上,有效化解矛盾與衝突,反而因為針尖對麥芒,也只會使局勢朝著對抗方向發展,使局勢更加緊張,結果將引發更大的衝突。
一戰時期,英國用“合縱”方式,聯合法國、俄羅斯帝國和塞爾維亞結成協約國(Triple Entente),而德國也採取同樣方式,聯合奧匈帝國和意大利組成同盟國,後來意大利倒戈加入協約國陣營,最終爆發兩大集團的戰爭。這是世界性悲劇。二戰後形成的冷戰也犯了一戰時期的相通錯誤。美蘇都採取相同的“合縱”方式,最終形成兩大相互對抗的集團,冷戰對峙長達40年之久。這也是世界性悲劇。
歷史的悲劇會不會重演?針對美國的“合縱”,中國怎麼辦?
顯然,中國不應該步美國後塵,採用“合縱”方式化解美式“合縱”,何況中國現在也沒有適當的條件、足夠的實力和政治外交能力在廣泛的戰線上展開“合縱”。如果中國用“合縱”對付美式“合縱”,就會重蹈歷史覆轍。這對於要致力於實現中華民族偉大歷史復興事業的中國來說,也將是歷史悲劇。
**中國可以採取“連橫”戰略和策略,破解美式“合縱”的圍堵。**中國似乎也將重點放在了“連橫”上,更著重於與美國的戰略溝通與協調上。中美元首之間建立了熱線聯繫,兩國高層互訪頻繁,中國與美國加強了戰略與經濟對話,建立了安全對話機制,恢復了軍事交流,特別是最近一個時期,中國提出太平洋“包容論”,強調大國關係中的非“零和遊戲”,倡導要“打破歷史上大國對抗衝突的傳統邏輯,探索經濟全球化時代發展大國關係的新路徑”,以積極姿態歡迎美國在太平洋進行建設性合作,等等。今年上半年,中國更在中美戰略及經濟對話機制會議中,首度向美國提出了一個“C2”概念,“C”,大約是有協調、合作的意涵,更為明確地向美方釋出建議,中美兩國應一同探索及發展出一種以“C2”為內涵的“新型大國關係”,不要搞對抗,不要搞你死我活的零和遊戲。這應該就是一種“連橫”的概念與思路。
**中國實施“連橫”是有條件的。首先是中美關係是當今世界上最重要的關係,美國也是這樣看的。**比如,美國不僅提出“G2”機制,而且一再倡議美中“共治”太平洋,這也是一種“連橫”思路。即使在中方迴避“G2”後,其也很重視與中國關係和戰略與經濟合作,乃至於雙方軍事交流和安全對話機制的建立。實際上,美國也不願直接跟中國開戰,其現在深陷危機之中,深陷阿富汗戰爭泥團,又不能丟掉歐洲和中東,還面臨恐怖主義威脅,更不願意捲入於中國的劇烈衝突之中。美國人不是不知道,美中關係“和則兩利,鬥則俱傷”。這是中國實施“連橫”戰略與策略的適當條件。
其實,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美國釋出“G2”時,中國應該模糊處理,而不應該直接拒絕,應該接過話題,為我所用,實施“連橫”戰略,或許可以化解很多矛盾,避免現在的尷尬局面。中國外交上的直截了當,政策過於清晰表達,沒有模糊運用空間,只是很多問題沒有迴旋餘地。這是值得反省的。 亡羊補牢,猶為未晚。中國現在提出“C2”,無異於是對迴避“G2”的一種補救。
**現在,中美雙方在全球化之下經貿的相互依賴度相當高,這是與當年“舊型”英德關係、美蘇關係的最大不同。**如果相互依賴度繼續提高,美國推進合縱的傾向就會減弱,連橫的傾向就越大。
**再者,中美能否“連橫”跟中美軍事實力的競爭形勢密切相關。**競爭是實力的競爭,制衡也要靠實力。只有實力相當,才有真正的權利制衡。現階段中美軍事能力無疑存在著相當差距,這種差距越大,意味著中國製衡能力越弱,而美國遏制、圍堵中國的力量就越大,決心也越大。但中美軍事實力的差距在快速縮小之中,這種差距越縮小,中國製衡美國的力量就越強大,美國合縱的傾向就會弱化,“連橫”的傾向就越強烈。
**還有一點,即中美雙方發現到巨大交易的可能與必要。**交易的體裁可能是國際重大問題,或美國或中國所關注的核心利益,如美債或臺灣問題等。有交易必要,且交易越大,美國推行“合縱”的傾向就越小,中美實現“連橫”的傾向於可能就越大。
實際上,“合縱”與“連橫”都不是絕對的。“合縱”時也不排除“連橫”,“連橫”時,也可以兼顧“合縱”。再說轉來,中國在“連橫”時,也可以、也應該兼顧“合縱”,主要是分化瓦解美式“合縱”。中國也是這樣在做。比如,最近東盟外長會議拒絕將南海問題寫入聯合公報,就是中國採取一系列外交攻勢,實施“合縱”的成功例子。再如,最近一個時期,亞太大國紛紛表態反對“選邊站”——印尼、印度明確反對“遏制”中國,澳大利亞則透露“腳踏兩隻船”的心跡,都是中國在實施“連橫”時,瓦解美式“合縱”的有利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