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扫二维码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警察、法官与小偷》(71-74章)
第七十一章 一审赢了,怎么二审不敢打了
话分两头。
与陆瑶沟通无果,常韦兰和苟兊立即找到尹昌,说了郑钟的意见和陆瑶的“不同意”。哪知尹昌轻笑道:“好哇!不同意就不同意,有什么了不起。”
他掏出手机拨出去,接通后手机贴在耳边,恭敬叫声“领导您好”,如此这般一说。电话那头声音传过来:“这事我知道了,我会给郑钟交待,该怎么干,他知道的。”
尹昌摁下免提,清晰传来领导的话:“如果原告‘不同意’,就按照程序打二审嘛。怎么,一审不是赢了么,怎么二审不敢打了?”
在场的心情为之一震,有如此大佬撑腰,怕他个球!
但接着听到一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干成什么?”尹昌就慌了,这是领导开始质疑他的能力了。他连忙表态:“领导,我是您一手栽培出来的,您是知道我的。您放心,我一定办好此案,不给领导添麻烦。”
“那就好。”领导砸出三个字,接着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尹昌和常韦兰、苟兊三个面面相觑。
电话那头的“领导”搁下电话,想了想,便打给郑钟。接通后,劈头盖脑训斥:“原告要求撤诉,这是好事啊,不浪费司法资源,原告被告和解,有利于安定和谐,这样的好事,你不积极促成,还拿法律条文说事,显得你有水平怎么滴?”
“你好大的架子,这么大的事情不请示、不汇报,就自己做主,你想干什么?”
“你过来一趟,汇报一下案子。”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郑钟一阵无语。但他不能不听上级的上级指示,在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人家官大两级啊!
他不敢怠慢,又自知承担不了违背办案纪律的责任,硬着头皮去请示盛院长,然后才去了大领导的办公室。
从大领导办公室出来时,郑钟后背湿透了。他回味着刚才的谈话。他原告二审撤诉的有关法律规定做了详细说明,也说了合议庭的立场。无奈大领导根本不听这些,还狠狠批评了他,还是那些“不浪费司法资源”“有利于安定和谐”的说辞。
他脑海里翻腾着盛院长的话:“你好好想想这个案子,一个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的小案子,上面那么重视,省领导“四问”,省报评论,高院下指导意见,院里才对你们约法三章,你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当时,盛院长见郑钟面带难色,叹息一声,说了句:“绵里藏针。实在不行,就推到我身上,说我亲口下达了封口令。”
于是把盛院长的“球”踢给大领导。大领导才缓和了口气,劝诫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法律不就是断真假对错吗,不就是平息事态吗?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怎么成长?暗示此事如果办不好,可能会影响他的“升迁”之路。
郑钟何尝不知道这是官场上典型的免责话术,通过和稀泥把原则抹平,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官运”取决于领导,但更上层的重视摆在那儿,他不能违背原则,胡乱办案。一时间,鸭梨山大。
再说大领导,站在窗户边盯着郑钟离去的背影,心中认定这不是个听话的下属。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大作,他掏出手机接听,便听那边儿子的一番话,顿时上了肝火:“好哇,好你个尹昌阳奉阴违,竟然糊弄到我头上了。”便一个电话打给尹昌。
尹昌正在和常韦兰、苟兊盘算如何搞定“撞人”案二审,再次接到大领导的电话。他的耳边传来雷霆之声:“好你个尹昌,你是怎么办事的?”
尹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听手机里的轰鸣声:“孝昌现在就在尹大少那儿,尹大少居然说他不知道此事!”
“你糊弄我!”
尹昌这惊醒过来,在心里直拍脑袋:“妈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几天不是操心“撞人”案,就是跟丽丽盘桓不去,早把大领导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他知道,比起其它事,这事大了去。搞不好失去领导信任,自己的上升之路就终结在此了。于是忙不迭认错:“怪我!怪我!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这几天没着家,我也以为孝昌还没回来,就没急着安排。”“领导放心,我这就告诉那不争气的儿子,让他尽快安排。”
第七十二章 不扫二维码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尹少接到老爹电话时,疯少正带着人盘点公司资产和财务。尹少本来就怵疯少,原本有茵姐在,多少“护”着。茵姐退出了,疯少成了绝对控股股东,全盘接收了公司更是张扬跋扈,说一不二。
就在这时,孝昌找上门来,也不看清形势,张口就要一千万,就像要杯水喝那么不值一提。
“一千万?”尹少一听就炸了: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都是二世祖,虽然孝昌老爹官级更大,但关他什么事。他想都没想,脱口就回了五个字:“没听说这事!”
于是,孝昌就向他老爸投诉,这事就又折回到尹少这里。他听老爹要他“给钱”,也急了,就回老爹:“我又不欠他钱?他算老几?”
尹昌真急了,在电话里吼道:“先不管这些,现在,立即、马上给钱。为什么?回来再跟你说。”
尹少呆了呆,又直愣愣地看着疯少,支吾着:“疯少,你看,能不能……”
“不能!”疯少没有,直接封口。他是谁?省首富的大少、家族继承人,背景深厚,手眼通天,才不管尹少的老爸是谁。
孝昌也看过来,只不过带着轻蔑,带着不屑,直通通把话戳过来:“你是谁?”又补了句:“我找尹少要钱,你管得着吗?”
“哈哈哈”,疯少大笑后,恢复成笑面虎模样。他拍拍孝昌的脸,“我是谁?呵呵,你还没资格问。”
这就是轻蔑!这就是实打实打脸!孝昌哪里受得了,一把拂开疯少的手,呛道:“我没资格问?”他的头扭向尹少:“你跟他说说我是谁?”
尹少很不情愿地作了介绍。
疯少逼视着孝昌好一会,哈哈一笑,“我道是什么牌子的垃圾袋,这么能装” “看你这气场,好像能把孔子的棺材盖掀翻似的”“长得跟二维码似的?不扫一下,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讥讽几句,疯少还不满意,又不屑道:“你爹的名头在我这里不好使。”
孝昌气得浑身发抖,怎滴忍得了?他眼睛暴凸,就想一把掐死面前这个狂少。但他不敢,这是在人家地盘。他掏出手机,边说:“你、你等着,不好好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拨通了老爸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爸,我被人欺负了。”便如此这般哭诉一番,末了,添油加醋道:“我说出你的名号,他说不好使,还说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只垃圾袋。”
他老爸在那头就被气笑了,语带威胁:“让那小子等着。”便叫了声“毛秘书”。毛秘书推门进来,他说了说事,吩咐一番。
毛秘书点点头,匆匆去了。
这边,孝昌底气陡然升高,有样学样“你小子等着!”眼眸如马蜂盯了疯少一下,嚣张道:“小子,你他妈活腻歪了,撒野也不看看地方,这是临江城,我的地盘。哼,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我倒要看看,你能翻了天?”疯少索性把脚翘到大班台上,取出一根雪茄,叼在嘴上,一副霸道总裁的架势。站在背后的刀疤七立马上前,点燃了雪茄。他吞云吐雾起来。
第七十三章 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
半个多时辰后,毛秘带着几个警察到了疯少办公室,直冲大班台的疯少而来:“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疯少?”
疯少身子没挪分寸,抽了口雪茄,朝毛秘的脸上喷出一股烟气,笑道:“味道好闻吧,古巴雪茄,松木香味。”
毛秘瞬间就炸了。领导秘书等于半个领导,狐假虎威惯了,从来都是别人敬他让他,哪里受得了这等轻视和羞辱?没等他发作,紧跟其后的警察抢先拍了桌子:“妈的,什么玩意儿?一个富二代也敢嚣张?知道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他就是贾、贾、贾老板跟前的毛大秘!”
“贾老板,装什么真老板!”疯少不屑地看向那警察,“啊,你又是谁?”
“呵呵,这方圆几公里的地儿,哪个不知道我是谁?”
另一个警察凑上来,讨好道:“我们十字路派出所的马所长,你都不认识,桀桀,你小子要倒霉了。”
马所长顿时抖了起来,他挺了挺胸,连拍几下桌子:“有人报案,指控你仗势欺人,蓄意侮辱且伤人,有没有这事?”
“呃,你们是来为这小子撑腰来的?”疯少指着孝昌,嗤笑道。
“是又怎样?”
“一个秘书,一个所长,呵呵,好大的名头”,疯少的腿仍然翘在大班台上,一字一字吐出第六个字:“可惜了,不够看!”字字像钝了刃的匕首缓慢地、一寸一寸刺向毛秘书和马所长。
“把我都气笑了”,毛秘鼓起掌来,揶揄道:“疯少是吧?你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他只当疯少是个有钱的富二代,没把他当回事儿。
“你也跟我一样,口气大一个啊”,疯少睨了他一眼,继续抽他的雪茄。
“敬酒不吃吃罚酒”,马所长大手一挥,“故意伤人,加侮辱罪,给我拷起来,带走。”
“呵呵,我好怕怕啊。”疯少作拍胸状,“你小子的口气比这个猫咪咪要大。”他撇撇嘴,补了句“真是无知者无畏。”便朝刀疤七使了个眼色。
刀疤七上前一步,一个耳光闪过去,就把马所长扇了个趔趄。
“哎呀”,疯少心疼地说:“老七,知不知道作用力和反作用力一样大,他打疼你了么?”
马所长气得发抖,怒吼道:“袭警,袭警,罪加一等。”
疯少风轻云淡:“尖腮戴盖帽,满嘴鼓泡泡。你哪只眼看见袭警了?”又朝刀疤七使眼色。
刀疤七一把掐住马所长的脖子,拖到疯少面前的电脑前,让他看监控。监控画面显示他被刀疤七扇耳光,他就偷偷阴笑:“呵呵,别让我提醒,扇耳光坐实了吧?”
可就在这时,疯少把这段监控截屏,点了删除键,画面顿时消失,边戏弄道:“咦,监控里没扇耳光画面啊。”
还有这种骚操作?马所长顿时目瞪狗呆,气得话不成声:“你,你…… 竟敢删视频。”
“你自己下三滥,就不要抹黑别人。”刀疤七说:“也不去打听打听,疯少是什么人,就敢胡咧咧?”
“什么人?”
“你大爷!”
被打,被捉弄,还被无视,马所长气炸,捂着生疼的脸,拍着桌子狂吼:“不过一个富二代,竟敢如此嚣张,这还没王法了。”又朝那几个警察吼道:“还愣着干嘛,他袭警,还不铐起来。”
疯少站了起来,弹了弹西装的衣摆,笑眯眯扫视着毛秘书和马所长,“抓我?呵呵,就你们俩,不够看,不够格,不够分量。”
他叼着雪茄,一副霸道总裁的范,指着孝昌,一声轻笑,“就是他爹,那个假(贾)老板也差点分量。”又轻描淡写来了一句:“芝麻绿豆官,还敢在本少面前耍官威,不自量力。”他脸上有笑,语调和缓,不紧不慢,但话既出口,冰冷入骨,狠辣无情。
明目张胆地轻视、无视、侮辱,简直了。毛秘书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富二代,接着笑了,笑得前仰后翻,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歇斯底里,在这个城市,他跟在贾老板后面,可谓权势滔天,还没人敢小觑他,更没人敢羞辱他。
“你找死!是你自己要把路走窄,我警告你…… 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毛秘书彻底失态了,毫不掩饰地威胁。
“不信!”疯少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股浓浓的香气,轻飘飘回敬了两个字。
“小子,你很厉害啊。”毛秘书愤怒到了极点,又隐隐感到了一丝寒意,从破碎的空气中袭来。他怒而兴师,砸下狠话:“二世祖我见多了,敢在老子面前如此嚣张的,你独一份。小子,有什么依仗,说来吓唬吓唬老子。”
“说出来?呵呵,怕吓你心肌梗塞”,疯少又吐了口雪茄浓香。
毛秘书脸色铁青,正想发作,就接到贾老板的电话,只说了两个字:“回来!”
“回来?什么情况?”毛秘书看向疯少。他从刚才的对话以及疯少的无所顾忌,就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上了。
第七十四章 是你先不仁,别怪我不义
贾老板说了那两个字后,坐在办公室生闷气。
就在刚刚,他接到一个电话,听到一个名字:“风朝阳”,身体一抖,就后背发凉,额头冒汗。他知道这名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他隔空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是,是,是我不了解情况,是秘书打着我的招牌搞事。是,是,我一定严肃处理。”
他不敢生那个名字的气,恐屋及乌,他也不生疯少的气,而是生尹昌的气,觉得被尹昌糊弄了,被耍了。他搁下“风朝阳”的电话,就召回了毛秘书。
想想又不爽,就给尹昌打电话,不是要问明白什么,而是要发泄情绪。可是,电话里传来冰冷一句话:“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接着就是忙音。
贾老板更加生气了,心想:“是你先不仁,别怪我不义。”一个电话打给郑钟,语气非常平和,关键词是:“坚持原则,独立办案。”
郑钟接到电话时,盛院长正在听他们合议庭汇报案子进展情况,听了郑钟转达贾老板的指示,会心一笑。继续刚才的问题:“两个视频的技术鉴定报告出来没有?”
郑钟回说:“技术鉴定是委托邻省技术鉴定中心做的,报告昨天就快递过来了。”他随之说了结果。
“现场目击证人找了几个?”
郑钟回说:“已经找了七个。他们手中都有现场视频,都愿意出庭作证。”他补充道:“盛院长,一审被告律师华途也交来了他在现场所拍视频。”
“他不是说手机格式化后,视频被删了吗?”
“他说,找技术人员恢复了。”郑钟笑了笑,又说,“他也愿意出庭作证。”
“呵呵”,盛院长本想揶揄两句,又放弃了,只问“一审被告代理律师,出庭作证没法律限制吧?”
“他已经正式解除了律师代理委托,也向我们提交了书面解除代理的说明,明确已终止代理关系,又确实掌握案件相关事实,具备证人资格了。”
“好,这就足够了。”盛院长说:“想必上诉方也会有不少惊喜的。”
有个年长的法官说道:“如果一一走程序,庭审时间会不会很长?”
盛院长说:“不怕长,一定要把程序走完。”他强调:“明天就要开庭了,你们好好准备,这次一定要办成铁案,让各方都感知你们庭审‘透明’‘公正’。
这时,尹昌刚刚从丽丽身上侧翻下来,四脚八叉躺在床上。一番翻云覆雨并没有让他轻松,他盯着天花板发愣,琢磨着最近的风向变化。明天就是二审开庭日,他感到不踏实,总觉得漏了什么。
丽丽再次拱进他怀里,撒娇道:“昌哥,发什么呆?”自从跟了昌哥,她满心都是歌,欢快得很,以至于荒废了直播室。人常说,男人本能是色,无关乎人品;女人浑身是情,是天性使然。尹哥、丽丽是典型的男女。
尹昌没立即搭理丽丽。他一骨碌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几里哇啦说了一通,又压低声音:“如果这案子翻过来,我们都要倒霉。”停了三四秒,又强调:“一定要让他们出不了庭,而且要自然而然,让人感觉是个意外。”
电话那边的胡队长“嗯嗯”地表示他在听和他知道。最后,他说道:“尹局,我办事,你就放宽心吧。”又补充一句:“您知道的,这些人又不是一次做这种事,老道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