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及其MAGA运动背后的不同保守派系和财团
“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口号,它是一种思潮,一种意识形态,直白说,是一种种族理念和世界观。
川普再次担任美国总统还不到一年,却已经颠覆了国家的意识形态、公民意识、政策和战略走向,成功让美国这个全球超级大国天翻地覆。
川普政府最近发布的新国家安全战略,重新定义了美国外交政策的目标和战略重点。
美国的长期伙伴(如欧洲、日本、澳大利亚、加拿大)后知后觉意识到,美国不再是原先那个美国,美国对盟国的支持不再是理所当然,无条件承担责任被“分享”或“分担”所代替。占美国便宜、免费搭美国顺风车的时代已经过去!
他们这才看清一个现实:只有在商人川普感觉到你或他能为美国达成一笔好交易时才会提供帮助。正如他的口号所言:“美国优先”!或者像他自2016年首次竞选时提出的口号那样:“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
其它,哈哈,让开吧!
川普2.0后,许多事情也发生了剧烈变化:
移民局(ICE)执法队大规模清理“非法移民”,从街头摊点到商店,甚至直接在街头逮捕。对于那些抗议声高的城市,干脆派出国民警卫队为移民局撑腰。
多元化、或者“觉醒”(woke)被视为“极左”自由主义、甚至共产主义的东西。这些价值观被川普及其MAGA运动的支持者视为眼中钉。
如果媒体报道的内容不合川普心意,就会被他起诉或在网上公开怼回去。
如果高等学府包括世界顶级学府如哈佛之流唱反调,也被施以严厉制裁。
MAGA运动口中的深层政府(根深蒂固的文官体系)的反川普、反MAGA的官员,上至部长下至文员一律成为被清洗对象。
政府机构已全面取消促进包容性或推动企业多元化的措施,即所谓的DEI项目。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深入探究MAGA运动,虽然它是一个统一的有组织的运动,但就其构成而言,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不同的派系各有不同的核心诉求。
川普作为总统,只是MAGA运动的领军人物或前台人物。在MAGA意识形态背后,是众多强大的团体和个人在为各自的利益而战。
在不断向右倾斜的美国,除了代表人物总统川普,还有许多人掌握着权力和影响力。他们是著名的保守派智库、福音派基督徒、新右翼,当然还有众多亿万富翁组成的不同财阀。
所以,川普政策就是这些派别的主张的综合体。看起来杂乱无章,实际都有迹可循。
(一)财富象征的亿万富翁们
权力就像房地产,位置决定一切,距离中心越近越值钱。
川普就职典礼上,除了两院议员和新政府内阁成员外,还有拥有最多财富的超级富豪和商界领袖们,这也是美国历史上最昂贵的就职典礼。
据公开数据显示,川普就职委员会筹集了近2亿美元的捐款,打破川普第一任时创造的1.2亿美元筹款纪录,拜登2020年就职典礼只有6000万美元。
这些顶级捐赠者也得到了高规格的特别礼遇,他们将会和川普共进晚餐,参加就职典礼、游行观礼等活动。
不得不提的是,站在川普身后最近的是5位代表着财富超过11万亿美元的世界顶级富翁,包括特斯拉、Meta、亚马逊、苹果和谷歌的创始人或CEO。
其中彭博亿万富翁指数排名前三的人物:埃隆·马斯克、杰夫·贝佐斯和马克·扎克伯格就坐于川普家族后方最显眼的位置。这三个人的财富总和超过了9000亿美元。他们旗下的三大上市公司:特斯拉、Meta和亚马逊市值总和超过了5.3万亿美元。
如果再算上一道受邀参加就职典礼的苹果和谷歌两位CEO,这5大上市公司的市值总和超过11万亿美元。
曾经的世界首富、现在的第5大富豪比尔·盖茨虽然没有参加就职典礼,但也去海湖庄园拜过了码头。
全球第4大富豪、甲骨文创始人埃里森同样是川普的好朋友。在川普的第一任期,埃里森甚至在自他们是全世界的财富巅峰己的豪宅里为他举办过筹款活动。
来自硅谷、华尔街及其他行业的财力雄厚的与会者阵容突显出,川普在去年11月选举中翻盘胜利后,来自这些领域的支持激增。
在意味深长的座位编排中,硅谷的科技亿万富翁们,被安排坐在川普提名的内阁成员前面。
在被问及颁奖典礼上科技亿万富翁的出席时,小唐纳德·川普说道:“将世界上一些最聪明的头脑聚集在一起是很重要的。”
但这些人过去都是民主党的铁杆支持者,在美国乃至于全球都开始向右转的大趋势下,他们“识时务”地顺应天象,不愧为时代的俊杰啊!
有几个镜头耐人寻味:
马斯克头顶小儿子站在或坐在川普最近的地方
贝佐斯与共和党参议院多数党(共和党)领袖约翰·图恩同席
库克与后来任职司法部长的帕姆·邦迪坐在一起
扎克伯格和共和党参议员雪莉·摩尔·卡皮托合影留念
对冲基金亿万富翁保尔森、保守派媒体大亨默多克也在就职仪式现场
用金钱帝国、财富盛宴来形容川普的就职典礼应该并不为过。无论此前大家关系如何,但这几位富豪现在都成为川普的好朋友。
不止如此,硅谷推荐的代表万斯成为副总统,另一代表马斯克领导效率部(后退出),华尔街的代表亿万富翁贝森特、卢特尼克分别成为财政部长商务部长、另一名代表亿万富翁沃伦·斯蒂芬斯成为驻英大使,亿万富翁 琳达·麦克马洪担任教育部长,与军工关系密切的亿万富翁贾里德·艾萨克曼被川普推荐担任NASA局长…
这些亿万富翁虽然成为川普的支持者,但与川普政府存在着一些利益相悖利害关系,比如华尔街、硅谷的大佬们不希望过度制裁、过度保护主义,他们希望做生意,希望相对宽松的贸易环境。他们的主张既与川普的“交易型”特质相吻合,又与其保守型政策主张存在矛盾。
马斯克一度与川普闹翻就是典型例证。
(二)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
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华盛顿的右翼民族主义智库,长期在公共政策领域具有重要影响力。2019年,它被评为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政策研究机构之一。该基金会与多个保守派组织合作,建立广泛的政策与人脉网络。
该基金会自称致力于推动“基于自由市场经济、最小化政府、个人自由、传统美国价值观以及强大国防的保守政策”。
自里根总统执政以来,该基金会一直影响着共和党政府的人事和政策。
传统基金会与川普关系密切
在2022年传统基金会的晚宴上,川普公开赞扬该机构“将奠定我们运动的基础,并制定出未来执政的详细计划” 。
被称为“牛仔保守派”的凯文·罗伯茨是传统基金会主席,是川普竞选承诺的制定者。目前负责制定应对“川普第二任”的政策和人才引进。罗伯茨表示,该组织现阶段的目标是“使川普主义制度化”。
副总统万斯为罗伯茨的著作《黎明的微光:夺回华盛顿以拯救美国》(Dawn’s Early Light: Taking Back Washington to Save America)一书撰写前言。多方观察者指出,范斯在政策立场上与“2025计划”理念相近。
正是这个保守派智库提出了备受争议的“2025计划”(Project 2025),这份在2023年发布的方案文件阐述了一位保守派美国总统如何重塑政府。
“2025计划”设想了一个大幅缩减的政府,员工可以更容易被解雇,总统拥有更多个人权力。
传统基金会倡议主张,依据《美国宪法》第二条与行政权一元论,由美国总统直接管理行政部门,并以支持川普政策的人取代部分现有公务员职位。倡议的支持者认为如此可以瓦解“庞大”、“不负责任”且大多为自由派组成的行政官僚系统,并为美国社会与政府注入基督教价值观。
“2025计划”主张:以忠于“下一位保守派总统”的人取代现行的联邦文官体制,并使行政部门如美国司法部(DOJ)、联邦调查局(FBI)、商务部(DOC)及联邦贸易委员会(FTC)更受政治任命者掌控。其中包括解散国土安全部(DHS)、教育部(ED),放宽环境管制以利化石燃料产业发展,并削弱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独立性与其胚胎干细胞研究经费。
该计划主要参与者多为川普政府前官员和其竞选团队成员。川普的前预算主任拉塞尔·沃特领导了“2025计划”中涉及行政命令的部分。沃特曾是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的政策主管。“2025计划”的另一个参与者约翰·麦肯蒂为前白宫人事主管,于2020年启动了川普的一项行动,系统性地清除被视为不忠诚的官员。
批评者认为,《2025计划》展现了威权主义与基督教民族主义倾向,可能破坏法治、三权分立、政教分离与公民自由原则。
尽管川普在竞选期间强调自己与该计划无关,但在上任后,他将其中许多理念付诸实践。
川普政府中的一些成员,如新闻发言人卡罗琳·莱维特和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拉斯·沃特,此前曾在传统基金会工作。沃特甚至是“2025计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三)宗教团体:福音派基督徒
福音派基督徒在美国是一个强大的游说群体,其中绝大多数人投票支持共和党。因此,川普在堕胎、变形等议题上绝对会与他们站在一起。
另一个可能受福音派影响的举措,是川普任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赫格塞斯是虔诚的福音派基督徒,他曾自称“基督战士”,将跨性别者排除在军队之外。据媒体报道,他赞扬过一位牧师反对女性选举权的言论。
批评者认为,随着福音派对美国政府影响力的增强,政教分离正面临威胁。
美国“2025计划”提出,必须进一步限制堕胎权。而对这一议题更为关注的群体是福音派基督徒,他们多年来一直是川普最忠实的支持者。他们看重川普推动他们信仰的议题。
“2025计划”采取激进措施限制堕胎权,声称联邦卫生与公共服务部“应该恢复其原名生命部”(这个名字从未被使用过),下一任保守派总统“有道德责任领导国家重新恢复美国的生命文化”。
川普的竞选活动和“2025计划”都要求终止多样性、公平性和包容性项目,以及“2025计划”所称的“跨性别的有害正常化”。
2022年6月,最高法院以6名保守派法官的多数(其中三人由川普任命)推翻了全国范围的堕胎权。
川普多年来在堕胎问题上摇摆不定,但他经常将推翻罗伊诉韦德案归功于他在总统任期内任命了三名反堕胎法官进入最高法院。去年9月,他在与贺锦丽辩论时表示,堕胎权应由各州自行决定。
从此,各州自行决定是否允许堕胎以及在何种条件下允许。
川普第二任期,上任伊始,2月5日便签署第14201号行政命令《禁止男性参与女子体育运动》(英语:“Keeping Men Out of Women’s Sports”),旨在禁止所有年龄段的跨性别女性运动员参加女童和女子运动队。该行政命令威胁撤销任何允许跨性别女童参加女童运动队的小学、中学和高等教育机构的联邦资助,声称违反了《教育法修正案第九条》。
2月6日,国家大学体育协会改变其政策,将大学女子体育比赛的参赛对象限制为出生时被指定为女性的运动员,该政策立即生效。这意味着“禁止男子参加女子运动”。
2025年1月,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通过《2025年妇女和女孩体育运动保护法案》(英语:“Protection of Women and Girls in Sports Act”),限制跨性别学生参加女子运动队。该法案修订了禁止性别歧视的教育法第九条,将性别定义为仅基于一个人出生时的生殖生物学和基因。
2月25日,美国国务院宣布禁止跨性别运动员进入美国参加女子体育比赛,并且涉嫌此类行为的签证申请人的档案将被标记为“SWS25”标签,以便追踪。
3月3日,该法案在参议院以51票赞成、45票反对的结果遭否决,未达到推动立法所需的60票。
(四)美国新右翼领军人物
2021年9月,时为俄亥俄州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J.D.万斯,在一个保守派播客节目中,讨论美国该何去何从,他敦促川普,如果再次当选,要“夺取左派的机构”(seize the institutions of the left),解雇美国政府“每一个中层官僚”,“用我们的人替换他们”,并且如果最高法院试图阻止他,就反抗最高法院。
万斯承认,他有一个思想上的灵感来源。“有这么一个人,叫柯蒂斯·亚尔文(Curtis Yarvin),他写过一些这方面的内容……”
亚尔文是科技初创公司创始人兼计算机程序员,也是一位右翼评论员。
他认为民主制度已经过时,国家应该像企业一样由CEO管理。由此延伸出:选民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拥有“解约权”的客户。谁如果对“老板”(即政府)不满意,可以选择搬走。
他认为,在这个走向衰落的国家(美国)中,真正掌握权力的是精英学术机构、媒体渠道以及永久性官僚体系中的自由派人士,而美国的行政分支已变得软弱、无能且被掌控。
他主张废除民选的美国政府,代之以君主制。
他指出,需要一位像拿破仑或列宁那样的“创业者”,去夺取绝对权力,推翻旧政权,并在其基础上建立全新的东西。
亚尔文甚至影响了网络话语。他是第一个将《黑客帝国》中“吃下红色药丸”(redpilled)或“吃下某种药丸”(-pilled)这一比喻应用于政治领域的人,指的是突然失去幻想,更清晰地看清这个世界所谓的现实。
这些理念代表了马斯克领军的硅谷科技界富豪的执政理念。
川普的许多理念受此影响极深!
川普在2024年选举前,借助亚尔文的话,开玩笑说,如果人们这次投票支持他,以后就不必再投票选举了。
川普欲将加沙地带改造成度假天堂的想法,也来自亚尔文。
2024年4月,亚尔文提出驱逐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并将该地区改造成豪华度假区。
2025年2月,川普就提出将加沙打造成“中东的里维埃拉”,与亚尔文不谋而合。
无独有偶,同是科技人的德裔美籍亿万富翁、PayPal创始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与亚尔文有相同的理念。二人保持着长达十年的关系。
蒂尔也认为:民主效率低下。因此对民主和美国政府感到幻灭。
他在2016年竞选期间通过各种方式为川普捐赠了125万美元(约100万欧元)。2024年,他没有为任何政治竞选捐款,但此前投入了大量资金——例如为JD·万斯(JD Vance)的参议院竞选捐赠1500万美元(约1300万欧元)。万斯在参议院的成功最终让他获得副总统职位,这对蒂尔来说是一笔明智的长期投资。
蒂尔的理念和理想,例如政治应让企业和科技公司任意自由行事,也反映在美国政府的政策中。例如,万斯最近批评了欧盟的《数字服务法》(Digital Services Act),该法令可能导致社交平台X面临数以百万计的罚款。
福克斯主持人塔克·卡尔森也是亚尔文的拥趸。去年,他带着对亚尔文的一些好奇对其进行了采访,并将其内容放到了自己的流媒体节目中。
亚尔文成为美国新右翼的领军人物
新右翼是一个由思想家和活动家组成的运动,他们批评传统的共和党建制派,认为美国已被精英左派“统治阶级”所掌控并正在被其毁掉,而对抗他们需要采取激进措施。
新右翼的思想在共和党工作人员和政治人物中越来越有影响力。川普的政策被解读为“亚尔文主义”,比如解雇数千名联邦公务员,用川普的忠诚支持者来取而代之。
新右翼的思想,加上“2025计划”策划和制定者-传统基金会的理念,就构成了川普建立“威权”政府的政治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