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中欧

你知道江湖乞丐吗?你知道社会分三六九等吗?看看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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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一炮中彩

刚进客舱,甄警长就跟了进来。看到姜子阳脸上写满惊奇,甄警长笑道,“忘了告诉你,申江号客轮来回一趟,会休息一天,我们正好今天跟船。”

姜子阳“喔”的一声,“还真巧,如果我不在申江多待一天,还碰不上你。”

甄警长道:“这说明我们有缘,阴差阳错,又碰面了。”又说:“其实我早就看见你了。”他神秘地眨眨眼,“但看见你和那两个女孩……嘿嘿,我不好打扰,这才来见你。”

寒暄两句,甄警长要把姜子阳调到二等舱。原来,姜子阳买的返程票是三等舱,觉得这才符合他目前的身份。这个三等舱在三楼中后部,是两张高低床,四人舱位。甄警长说,“正好你先前住的那个二等客舱空着,我已经跟船长和大副都打过招呼,也不需要补差价。”

正扯着,进来两女子,姜子阳一看,愣住了,“卿茗,怎么是你?”

“好巧不巧,无巧没故事。”卿茗笑了,“我回家探亲,刚好今天返回,不然也碰不到你了。”又介绍跟在后面的女孩:“这是我小妹香茗,跟我去古城玩几天。”

姜子阳就对甄警长说,“你看,我来了同事,就不调客舱了。”

甄警长道:“没关系的,都一起调过去。正好那个二等客舱也是四人位,都说好了。”姜子阳拗不过,只好答应,就招呼卿茗一起搬过去。安顿好了,

甄警长说,“傅大副安排晚上一起吃饭,都一起去。”姜子阳知道推脱不了,再说他买了不少菜,就答应下来。

甄警长走后,姜子阳这才注意到卿茗的小妹,二十出头,颜值胜过她姐,身材高过她姐,稍苗条,穿红色圆领衫,黑色裙裤,简直是神搭配。但见她一头青丝披在双肩上,散发出清香,可引来蝴蝶;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能拧出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尽显美态,勾人魂魄,性感不输卿茗。

香茗一看这二等舱,宽敞明亮,设施又好,高兴得跳起来,“哇!从没坐过这么高档的客舱,嗯,你是姜子阳吧,你很有面子哟。”

卿茗嗔道:“香茗,这么没礼貌,快叫子阳哥。”

“子——阳——哥。”香茗拉长声调叫道,嘻嘻笑起来。

“卿茗,香茗”,姜子阳笑道:“姐妹俩漂亮不一般,名字也有韵味。这名字应该出自白居易的《晚期》“融雪煎香茗”,既是一种生活情趣,又是一种情怀,是儒家的“乐感生活”,追求的是别一番自在,别一番情趣,图快乐尔。取名子之人很有情趣。”

香茗又“哇”了一声,笑道:“还真被你说着了,是我父亲取的名,也是这般说法。”

姜子阳说:“你俩这个茗字,是嫩芽制成的茶,加上雪性,正应了“融雪煎香茗”这句诗,恰到好处。古人很讲究融雪煮茶,《红楼梦》有一段故事,说的是贾母和宝玉、众女一行来到妙玉修行的栊翠庵,妙玉请贾母品茶,贾母表示不想喝六安茶,妙玉早知老太太脾气,为她准备了老君眉茶,用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梅花上取的雪融化的水煮茶给她喝。”

香茗道:“我姐总夸奖你,现在才知道你学问不浅。”姜子阳嘿嘿憨笑。

卿茗笑道:“没想到你俩一见面就聊得热火朝天,好像你们是朋友,倒把我冷落了。”

姜子阳打笑,“做姐姐的,也吃起妹妹的醋来。”

“吃你个头。”卿茗翘嘴娇嗔,“美的你。”

漫婷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回想这一路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来去都是局外人。去的时候,伊诺是中心,姜子阳都是围着她转。原本以为回程可以享受二人世界,没想到又来了两个美女,而且看起来和他很亲密,自己又成为多余的人,不觉酸酸的,心里发苦,自觉没趣,独自出了客舱,凭栏远望,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好受多了。她不是一个放得开的人,性格内敛,平时都是和官员打交道,跟姜子阳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因为程文岘书记,或者他的宝贝女儿,她都是陪衬,多少有些自卑,因此举止言行拘谨,不敢多说话,生怕出错,在他人眼里,缺乏落落大方之气。

与漫婷的孤寂相比,客舱里你来我往,聊得好不热闹。香茗虽然跟姜子阳初次见面,却似熟悉了很久的朋友,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在姜子阳的潜意识里,她和卿茗相像;而香茗的意识里,则存储了不少姜子阳的信息,两相碰撞,就有了火花。

从香茗的话里,姜子阳知道,她读的申外英语专业,今年大学毕业。因为把她分配到郊区一所中学当英语老师,她不满意,还没有去报到。这次陪姐姐出来,也是想散散心。

姜子阳心里一动,问她想不想到中江工作,如果愿意,他想办法让她到中江日报当记者。说报社的国际新闻部适合她。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离开申江,离开家。

香茗听说到报社当记者,心动了,又想到要离开申江,有些犹豫,说让她想想。卿茗没多言语,一直怔怔的瞅着他俩。不知怎么的,她希望姜子阳跟香茗能走到一起。她赞成香茗到中江日报工作,反正跟着姜子阳没错,如此,妹妹的前途就有了着落。她了解姜子阳的为人,也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可谓前途无量。更深一层意思,她有一种传统想法,觉得自己喜欢的人又不能在一起,不如让妹妹来寄托这份情感,可谓“好上加好”,甚至有一种荒唐的意识,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卿茗还有一股藏在心底里的情愫。自从那晚跟姜子阳合欢,一炮中彩,她怀上了。要不说和姜子阳有缘,跟布穹好几年就是没动静,跟这小子就那么一次,就种出花来。这不是有缘是什么?布穹听说她怀上了,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昂着头走路了,虽然潜意识里对怀上别人的孩子仍有芥蒂,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有后了,全家都高兴,他父母高兴得做梦都会笑醒,所以对卿茗爱护有加。

卿茗这次回家探亲,一来是让父母高兴,二来是去体检,看看身体状况。这些时,她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中,走路都要唱两句。这可是怀的姜子阳的孩子,至少在她的意识里,这是她和姜子阳的感情结晶。当然,她不想、也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姜子阳。

可怜姜子阳,这么重大的事情,竟然被蒙在鼓里。

第三百零四章江湖丐帮

正聊得起劲,甄警长来叫吃饭,姜子阳拿出买来的几包小菜,叫上漫婷,一起去了餐厅,傅大副已经在那儿。

姜子阳打开几个油纸盒——要不说申江人讲究,其他地方都用油纸包,申江用油纸盒,在这个年代算是时尚的了。油纸盒里有卤顺丰、白斩鸡、卤鸡脚,还有凉拌海蜇、糟毛豆和烤麸。

傅大副说话了:“你搞这么多东西,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

姜子阳笑道:“你我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这些菜本来就是带到船上吃的,你就少来几样菜,吃不完也是浪费。”

傅大副就说:“也别扯东扯西了,今天我和甄警长请客,已经弄了好几样菜,不会比你少,否则面子就掉干净了。”又说:“你这些菜放到冷柜里,明天大家一起吃,就是你请客了。”而后,他让甄警长叫上两个人,热闹热闹。

甄警长就去叫来大厨,还有餐厅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士,姓白,跟她的姓一样,白白净净的,体态丰满,一张厚嘴唇,很是性感。白经理让服务员上了八个菜:糟锑头、雪菜烧黄鱼、响油鳝丝、糖醋小排、香煎带鱼、四喜烤麸、红焖笋、清炒茭白,还有一盆腌笃鲜。摆了满满一桌子,很是丰盛。

这里面最讲究的是那道糟锑头,这是申江本帮菜中最著名的“糟”菜。香茗弯腰闻了闻,说:“好地道的糟锑头,这可是大讲究,今天有口福了。”

傅大副笑道:“这道菜本来是给船长做的,他就好这口。我也请了他,可是他千头万绪,分不开身,就把这道菜贡献出来了。”

“这是从船长口里夺食呀,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姜子阳双手做合十字状。引得众人笑起。姜子阳问大厨:“这道菜有何讲究?”

大厨介绍:“主要是主料和功夫。主料是猪舌头、猪肺、猪肚、猪大肠、猪脚爪这些下水,处理干净后,改刀成小块,入水煮熟后,放入钵头内,再放入白色高汤,加料酒、葱姜、香糟卤,封住钵口,大火烧沸,再小火慢炖半小时开钵,吃前再撒上青蒜叶,淋上一勺糟卤,就成了。”

卿茗道:“这菜吃起来,糟香扑鼻,虽然用的都是猪下水,但没有一点儿腥味,靠的是大厨的手艺。”众人就都说了“感谢大厨”的话。

酒还是同山烧和女儿红,只是同山烧拿了三瓶,女儿红两瓶。傅大副打开一瓶,递给白经理,说:“今天你就是酒司令,可要让大家喝好。”又对姜子阳几个说道:“你们尽兴,喝好了好睡觉。”

白经理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识人无数,大副和甄警长如此看重的人,定是个人物,便使出浑身解数,给大家斟酒、敬酒、说笑、劝酒,烘托气氛,让大家开怀畅饮。

四个男人自不必说,觥筹交错,豪爽喝酒。姜子阳礼节到堂,从傅大副开始,甄警长、大厨和白经理,每人敬到;那几个也是逐一回敬。这也是酒场基本礼仪,叫作各打一圈。

各人打了一圈,傅大副说话了:“子阳,你知道这餐酒有什么讲究?”见姜子阳一头雾水,便说,“因为解救被拐妇女一案,甄警长荣立二等功,加了一级工资。”又说,“中江省厅向长江航运发出案情通报,表扬甄警长破案有功,并建议给予立功表彰。于是,长航公安局通令嘉奖,授予二等功,另外两名乘警授予三等功。”

原来如此,姜子阳立马表示“可喜可贺”,端起杯敬甄警长,“真心为你高兴,敬你这杯酒。”二人就喝干了。

甄警长放下酒杯,说道:“这是托了你的福,没有你,哪有这案子,没有你,哪里破得了案子,而且那个主犯章庆也是你抓获的,要说立功,你是头一功。”

“呵呵。”姜子阳笑道,“我充其量是个线人,提供线索而已,你们才是破案的主体。”

傅大副道:“都别谦虚了,你们是相互配合得好。不管怎样,这也是申江号的大好事,维护了船上治安不是。来,为了这事,我们干一杯。”

因为高兴,大家都干得痛快,喝边闲聊,就聊到了五等舱的环境。姜子阳说:“五等舱位环境太混乱了,藏污纳垢,干什么的都有,如果不注意,说不定哪天又会有事。”

甄警长微醺之际说道:“五等舱就是个低价位,短途价格不到一元,长途也就两三元,三四元,都是农民,或走货的,行李不是箩筐,就是篓子,或麻布袋子,很多都是散席,东倒西歪的,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走路的地儿都没有,很难搞。这就是一群江湖丐帮”

大厨插话了,“还有一个因素,客轮都是国家定价,价格低得不能再低。就说我们餐厅,一份客餐一角五分,咸菜盖浇饭每份一角,外带二两米饭,蛋炒饭二角,成本都不够,都是补贴来着。别的客轮我不知道,申江轮都是亏损,靠国家补贴过日子,哪有人力物力去管五等舱?”

白经理说:“因为价格低,菜就胡乱做了,能吃就成。即使这么低的价格,五等舱的客人还是吃不起,都是自带干粮;而其他客人觉得菜不好,要么上船时带点,要么船靠岸了,到码头买些熟食,都是自带老酒,打打牙祭,小酌一番,也是好混时间。”

大副指着甄警长、大厨和白经理说道:“我们都是国营企业职工,我和甄警长还都是国家干部,最基层的干部,生活状况也就那样。我们都住在申江老城区,人均居住面积就三四平方米,居住条件很差,没有卫生设备,大小便用马桶,每天早上去倒马桶;都没有独立厨房,都在过道做饭,一层楼共一个自来水间,到老虎灶打开水;夏天家家户户摆竹床乘凉,热了用扇子扇,冷饮是酸梅汤,或者三分钱的冰棍;冬天洗澡要去公共浴室,或者在煤炉子上烧热水,坐在脚盆洗;做饭靠煤炉子,自己去煤店买散煤,回家做煤球……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状况,何况五等舱的客人!”

白经理讪讪笑道:“我和我男人和公婆挤在一间屋子,他家姊妹都挤到鸽子楼,转身都要碰到身子,不怕你们笑话,放个屁全家都听得见响。晚上用布帘子拉上,算是隔开了,我男人那方面特强,时不时要搞一回,但公婆就在旁边,头顶上是小叔子小姑子,没办法,做那事都要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动静,可哪能没动静,哎,刚开始还羞答答的,时间长了,就疲沓了,慢慢的,也没有性趣了。你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大厨坏笑道:“妹子,以后想干那事,到我家来,我给你腾出干那事的地儿。”

白经理翻了个白眼,“可以呀,让你家婆娘把位子腾出来,敢不敢?”大家哄笑起来,香茗和漫婷听得满面羞红。

白经理又补充了一句:“哎呀,我活像不像那五等舱的农民?”

甄警长道:“还有比你更差的,街道工厂职工,工资低一大截,连房子都没得分,出门住的就是五等舱,城市最底层。”

第三百零五章三六九等

傅大副说道,“其实,船上就是个大社会,也可以说,就是江湖,五等舱是船的底层,也是社会的底层,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江湖中的丐帮,说是个混乱的世界,也不为过。”

他喝了一口酒,又说:“船上虽小,五脏六腑齐全。跟社会上一样,这里等级森严,头等舱就一间,是个套件,设施完善,服务也是一流的,平时都空着,就怕哪天来了个大领导,得为他们留着。子阳老弟,不瞒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也不敢让你住。”

姜子阳听了,心想:也真是这样,真的无语了。漫婷听了,联想到自己的地位,心想:要不是跟着省委一秘书和书记女儿,不说坐二等舱,恐怕一辈子连三等舱也坐不了,想想在五等舱和那些烂七八糟的人挤在一起,不禁打了个寒颤。

香茗心里吃惊,觉得这个社会好可怕,就说:“不是说人人平等吗?如此等级分明,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太恐怖了?”

姜子阳说:“香茗,你还没踏上社会,还不知道社会的真实状况。任何社会都没有实质意义上的平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仅存在,还很大。就说我和你姐工作过的东方厂,学徒工第一年月工资只有十八元,可厂长书记二百元,十倍的差距。这还不算,他们住房面积超大,还有资格乘坐二等舱、坐飞机,乘火车可以睡软卧,都可以报销,自己不需要出钱。这就是现实。所以呀,实现人人平等只是一个理想,但现实很骨感。”

“我看你过几年也有资格坐二等舱、乘飞机、睡软卧,嗨,这样一看,我得跟着你混,不然哪辈子才能出人头地?”香茗嘻嘻一笑,“这么一想,我想通了,我听从你的建议,就到中江日报当个记者。”又若有所思,“嗯,过几年混个部门主管干干,哎哟,再往上可就难了。”说得大家都笑了。

“女孩子家家,别去当官,不然搞得不像个女人,一脸官腔,哪个男人会喜欢?”姜子阳故意逗她:“再说了,也没必要这么拼,嫁个好男人,一辈子就够了。”

香茗随口而出,“那好,就你吉言,我就嫁给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好男人。”

姜子阳没想到香茗如此直白,竟羞成了大花脸,只得佯嗔道:“女孩子家家的,羞不羞?”“我都不怕,你还怕羞。”

香茗抢白:“我说的是实在话,也是真心话。”她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道,“但你有一点不行。”故意停顿一下,

白经理很好奇,指着姜子阳问道:“你说他不行?”她盯着香茗,“你知道‘不行’是啥个意思?”还是姑娘的香茗和漫婷,一脸懵状。白经理接着说:“你没听说过吗?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更不能说男人‘不行’。”

几个男的哄堂大笑!

香茗低头问卿茗,卿茗对着她耳朵低声嘀咕了几句,羞得香茗从脸颊红到脚板心。但香茗就是香茗,根本不怯场,坐正身子,一本正经说道:“好,子阳哥,嗯,嗯,你行。”又把大家伙说笑了。

她没理会大家,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子阳哥有一点我很不满意。”又补充:“这一点不符合我的审美标准。”

大家都好奇的看着香茗,白经理问道:“哪一点你不满意?是底下那点,还是上面哪点?”一语双关,湛湛的荤话,又引得一阵笑声。

香茗清纯的很,自然不知道这是荤话,也就不管,说道:“他在男女情爱上有点怂,胆小如鼠!”又补充:“你们评评理,他连嫁给我都不敢,这不是怂吗?”说得大家伙又笑起来,姜子阳却哭笑不得。

接下来,气氛一直维持着热度,欢声笑语中夹杂着敬酒劝酒声。几个女子在白经理煽情下,不遑多让,好一个“美人争劝梨花盏”。香茗性格豪爽,干净利落,也是高兴,也不扭捏,又坐在姜子阳身边,肌肤相亲,春心萌动,不停地敬“子阳哥”,几杯酒下肚,面若桃红,满眼媚态。那神态就如李白写《西施》: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第三百零六章一大创举

三天的船上生活就这么过去了。要说在船上,没什么文化生活,如果没有几个朋友相陪,的确无聊得很。姜子阳这趟很丰富,除了和大副、甄警长几个喝酒聊天,更有美女相陪,跟卿茗、香茗相谈甚欢,香茗又嗨,很合他意,日子就过得很快。

这天一清早就到了江北码头,还是汪潮来接他。他把卿茗、香茗安排到中州军区招待所,说晚上来陪她俩吃饭,就径直去了洞湖宾馆。撤社建乡务虚会在这里召开。

一进会场,姜子阳看见程文岘、邵勤褚、孟立达,主管经济的张书记,还有省委经济工作部部长宋涛、宣传部长前进都在场,顿觉会议规格高了去。他坐在了苏荠荠身边,苏荠荠正要跟他打招呼,他把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认真记录。

上午的会议是几个主办方作主题发言,都是提纲挈领,简明扼要。这个年代,大家对形式主义的东西十分反感,“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的理念深入人心,提倡效率,反对繁文缛节;提倡务实,反对口号式空谈;提倡脱稿发言,反对本本主义,照本宣科。

社科院的主题是“撤社建乡是一项历史性改革”,主要谈撤社建乡的必要性,说了两个重点,一个是“一大二公”的弊端,再就是包产到户催生新的农村政权形式;体改所的主题是“如何处理包产到户与集体经济的关系”,强调了集体公共设施的保护与建设。

中江日报的主题是“从青龙乡撤社建乡的经验,看如何建设服务型乡级政权”,着重谈了包产到户后,对集体设施实施保护和建设,提供种子、农资(化肥、农药、塑料薄膜、农具、农机等),保护和开发山林,扩大农垦,还有教育、医疗的需求,谈到了减免农业税和减轻农民负担。

他们的发言,理论联系实际,有实例,有分析。

中江日报的发言引起邵勤褚的注意,提了一些问题,中江日报社社长根据青龙乡的做法进行了回答。邵勤褚指示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尽快组织有关部门拟出一个指导性意见。

姜子昊代表古城县介绍了推进撤社建乡的经验和急需解决的问题,除了上次程文岘书记到青龙乡调研时所谈的问题,进一步提出建立乡级政权的机构设施和人员安排。在过去的体制下,县以下设派出机构区政府,管辖两三个公社,现在撤社建乡,就面临精简机构问题,要撤掉区政府,合并公社,大量人员就多了出来。机构又不能因人而设,这么多人员如何安排,是当前亟待解决的大问题。这涉及农村机构改革,没有现行法律和行政规范,是个难题。

这个问题引起程文岘重视,他问古城县是怎么做的?

姜子昊回答:“过去叫作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现在变为两级:乡和村。区里干部原则上安排在乡里任职,原来的区委书记都是县级领导兼任,现在有的回县里任职,有的留任乡党委书记,保留县级;区长本就是科局级,改任乡长,级别不变。问题是三个公社合并为一个乡,干部多出来很多,除了一部分安排在乡政府职能部门,增加一些服务性职能机构,如种子站、农机站、林业站、水利站,生产资料并到供销社,这样安排一些人,但还有富余人员。”

程文岘肯定了这些做法,又问如何建村?

姜子昊回道:“现在的做法是,在原来大队的基础上建村,村委会主任及委员全部由村民选举产生,实行村民自治,村干部都是兼职。过去的生产队都是以自然村为基础,现在改为小组,成为村下面基层单位。”

“原来的大队书记、大队长都是怎么个情况?”程文岘进一步问道。

姜子昊回道:“大队书记原则上由乡党委提名为村支书,村党员会议选举产生。大队长可以参加竞选村长,有的选上了,有的落选了。反正包产到户了,大家对是否当选也没有特别在乎。”

听了姜子昊的汇报,程文岘要求体改委会同机构编制委员会、组织部、经济工作部尽快研究,拟出一个规范性意见,指导撤社建乡改革。

下午的讨论会也很热烈,各抒己见,尤其专家学者的发言,思想解放,可以称之为胆大包天。但有一条原则,就是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和体制改革。

体制改革是一项新的创举,不同意见的存在是自然的,为了顺利推进改革,中央提出“不要争论”,不争论,是要下面大胆地试,大胆地闯;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一争论就复杂了,把时间都争论掉了,什么也干不成。如此,进一步解放思想,拨乱反正,不扣帽子,不打棍子,形成了浓厚的改革氛围。

经过一个月的调研论证,上下广泛征求意见,省委省政府联合发出“关于全面推进撤社建乡改革的意见”,共二十二条,包括建设服务型乡级政权,乡政府的职能和机构设置及人员安排,全面推进联产承包责任制,全面建立村民自治的村委会,保护与建设集体公共设施,但不限于此。自此,撤社建乡改革在中江省全面开展,轰动了全国。

次年,中央发出“关于实行政社分开建立乡政府的通知”。自此,公社制度从中国大地消失。

会议休息时,姜子阳正式向程文岘报到,说一路平安。“只能说有惊无险吧?你不是遇到人贩子吗?不是还和歹徒打了一架?”程文岘呵呵笑道。

姜子阳没想到书记已经知道了,嘿嘿憨笑道:“一个偶然事件,何况主要是船上乘警的功劳,有乘警在,也没有让伊诺涉险,这就成了。”

程文岘说:“让伊诺感受一下社会底层生活也不错,不能总在花房里娇养,不经风雨,哪能见彩虹。”

姜子阳笑道:“书记,您这话也不全对,不是说女孩子要富养吗?富养不就是娇养,宠爱吗?富养才能培养出高贵气质的女子呀。”

程文岘笑了,他指着子阳说:“你呀,偷换概念,不过也有一定道理。看来,你小子以后娶了老婆,肯定会宠着哩。”他对姜子阳沿途的表现和对伊诺的态度了如指掌,也知道伊诺的情感,以及邢将军有意撮合他和伊诺,不过他和夫人的意见一致,目前不合适,但不会干预,顺其自然。不管怎样,经过这趟行程,他已经把姜子阳当作自家孩子看待了。

跟程书记谈话后,姜子阳觉得有必要跟刘星镇联系一下,就去了电话。刘星镇说,他正好要找他。姜子阳说,今天有事,约好明天一起聊聊,商量一下荷花、杏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