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官场就要懂忠诚
幸运儿(续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省委一秘
到了拆线的日子,姜子阳的亲友们都来了。任茗、乐嘉和魏巍夫妇、乐怡和于震夫妇、文涵、雅涵和白云霞,还有竟成和汪潮都来了,芈书章也来了。钰成在任茗去魏家那天上午来过,说军分区有紧急事情要她回去办理,就告别离开了。
赵主任仔细检查了姜子阳的伤口,对安院长说:“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或撕裂的迹象,体内也没有炎症反应,可以拆线了。”安院长点了点头,赵主任便指导两名助手为姜子阳拆线。
几个女孩子第一次看到姜子阳赤裸的上身,他健壮的身体,紧绷的三头肌和腹肌,让她们着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乐嘉、乐怡、雅涵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女,娇羞得满面绯红,心房如敲鼓般咚咚直跳;一向冷傲、矜持的文涵也惊呆了,伴随着视觉的刺激,心房也感到了强烈冲击;即使每天触碰姜子阳身体的安然和桃花,再次看到他雄性的曲线,也是心潮起伏。
拆完线后,赵主任再次仔细检查了姜子阳的伤口,吩咐助手继续给他吊消炎针,以防止感染复发。姜子阳问赵主任能否每天让他出去透透气,在病房外走走。他笑说:“这么多天窝在床上,身体都快发霉了。”
赵主任笑了,说可以让他出去,但必须有安然或桃花陪着,并且不能时间过长,也不能运动。他叮嘱安然和桃花要严格执行管理制度,如果发现他违反规定,要立刻取消他的“放风”权利。赵主任交待完毕,和安院长一起来到魏巍、于震和芈书章面前,详细报告了姜子阳的伤口愈合情况,说再治疗和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了,但最近三个月不要激烈活动,防止撕裂伤口,造成内出血。
那边,几个女孩子一哄而上,把姜子阳团团围住,亲昵作态的,嘘寒问暖的,欢笑雀跃的,扯胳膊拉手的,搞得姜子阳不知所措,佯作生气道:“我可是病人,怎么经得住你们折腾,如果弄伤了我的伤口,我可要索赔。”惹得女孩们开心大笑。
芈书章回到省委,向程文岘书记汇报了姜子阳的康复情况,说再有一周就可以出院工作了。程文岘舒了一口气,满脸堆笑,连说几个“好”。
芈书章恭敬地请示该怎么安排姜子阳。这些时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纠结在他和龚不凡之间如何选择,也不知道第一书记究竟怎么想的。他不敢贸然去问,凭直觉认为第一书记很可能会让姜子阳担任他的秘书。
程文岘让芈书章叫来孟立达,说道:“立达,子阳很快就要出院了,你说说,把他安排在什么岗位合适?”
孟立达有所顾忌,觉得最好由芈书章来回答,便说:“子阳现在是办公厅的人,让书章先说说,有什么考虑。”
芈书章心里暗暗叫苦,怎么把球踢到我这里来了?他即使揣摩到程书记的心思,也不能贸然说出来。但孟书记说得在理,他不说又不行。他斟酌着用语说道:“子阳这小伙子,很优秀,也经历了考验,证明个人品格、政治立场和办事能力是合格的,尤其是他的政治忠诚度没有话讲。怎么使用?嗯、嗯,应该安排在能够充分发挥他作用的岗位。”说了一大堆,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程文岘看出他们两个都有顾忌,笑着说:“你们两个啊,是不是有什么顾虑?不要有顾虑嘛,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嘛。”看了看他们两个,直接点名道:“书章,立达说得没错,子阳是办公厅的人,你先说。”
芈书章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直言:“从他担任省委调查组组长的表现看,到政法系统或纪检系统比较合适,可以安排一个较高职位。”
孟立达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敏感到他的那点私心,顿时不快,便瞪了他一眼。
程文岘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不动声色,目光看向孟立达,“立达,你是分管书记,你觉得书章的意见如何?”
孟立达深知程书记的心思,知道不能再含糊其辞,便直截了当地说:“程书记,书章的意见不是不可以,但我认为姜子阳更适合留在您身边。”他看了一眼芈书章,又看向程文岘,“顾秋走了后,您身边不能没人。这人得忠心可靠,还得沉稳又灵活,我看子阳很适合做您的秘书,就让子阳跟您吧。”
这就轮到芈书章心里“咯噔”了。他没想到孟立达这么直截了当,简直是当面打他的脸,又后悔不该藏着那点私心,明知道第一书记看重姜子阳,为何还要违逆?他看向程文岘,正好碰到程文岘看向他的目光,让他很不自然,但很快掩饰住了,知道再不能提反对意见,便说:“程书记,孟书记考虑比我周到,姜子阳做您的秘书也是合适的。”
程文岘轻松一笑,说道:“既然书章也同意,那就这样定了,让子阳跟着我。”又问道,“书章,顾秋以前还兼着秘书一处处长吧?”
芈书章回说“是”。
程文岘说:“书章,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再压压担子,让子阳同时担任常委秘书处处长、秘书一处处长,你觉得怎么样?”
芈书章十分惊讶,感觉到第一书记对姜子阳的青睐。常委秘书处直接由秘书长领导,是办公厅最重要的部门之一,负责安排省委常委会会议议程,掌握和协调各常委的活动安排,沟通和反馈信息,在第一书记和各常委之间起到桥梁的作用。也就是说,姜子阳今后将成为第一书记和各常委之间的联络员,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芈书章心里直打鼓,他战友的儿子龚不凡现任常委秘书处副处长,主持工作,他本想如果龚不凡不能担任程书记的秘书,就把他提拔成处长,现在也泡汤了。如此调整,那小子是否接受得了。他有些犹豫,有些出神。便听到程文岘再次问他:“书章,有什么不妥吗?如果你觉得不妥,可以提出来嘛。”
程文岘这一问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第一书记亲自提议的,他能够说“不妥”吗?唉,没办法,无奈之下,他明确表示赞同,“这样安排很好,程书记高瞻远瞩,考虑周全,姜子阳一定能够胜任。”
程文岘笑了笑,开玩笑说:“书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拍马屁?”又转向孟立达,“立达,你说说,这像不像书章?”
孟立达也笑了,“程书记,书章不是拍马屁,他是实事求是呀。”
程文岘哈哈大笑,“你们两个都来这套,我可受不了。”孟立达和芈书章跟着笑了起来。
芈书章又提了个建议:“程书记,为了让姜子阳能够顺利接手常委秘书处的工作,我建议把主持工作的副处长调到秘书一处,协助姜子阳管理程书记的日常工作。”
“我没意见,这是你的职权范围。”程文岘轻松同意,又回到正题,“说笑归说笑,组织程序还是必不可少的。”程文岘收起笑容,对芈书章说道:“你们办公厅党组召开会议,正式通过决议,任命姜子阳为我的秘书、常委秘书处处长、秘书一处处长。”又对孟立达说,“立达,这都是你分管的范围,你负责协调一下。”
说完这些,程文岘神情放松了下来,笑着说:“书章,你要尽快和子阳沟通一下,多给他一些指导,让他快速适应新的角色。”
芈书章心里迅速权衡,很快转变态度,笑道:“程书记,那我岂不是成了子阳的师傅了?”
孟立达附和道:“那还用说,你是他的师傅,名副其实。”
从程书记办公室出来,孟立达把芈书章叫到他的办公室,关起门来谈了很久,说了些重话,说你白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在关键时候犯糊涂。他暗示顾秋曾去了趟龚不凡那个学校,说龚不凡那点事程书记一清二楚。芈书章一听,冷汗直流,尴尬不已。孟立达最后强调,秘书长就是第一书记的大秘,就是要想他之所想,为他排忧解难。第一书记的意见就是你办事的宗旨,违逆的后果你是知道的,除非你不要做这个秘书长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顾秋犯忌
芈书章知道该怎么做了,他再次来到姜子阳病房,身边跟着秘书。
姜子阳连忙起身,恭敬道:“秘书长,您来了。我已经康复了,您日理万机的,不用来看我了。”芈书章很受用,赞许的看着子阳,“看起来精神不错,到底年轻,恢复得快。”然后把秘书介绍给姜子阳,“子阳,他是我的秘书,叫卜才。”
卜才三十多岁,看起来憨厚沉稳。芈书章让安然和桃花回避一下,吩咐卜才,“你去外面守着,不要让人来打扰。”
卜才一走,芈书章一本正经起来,“姜子阳同志,我今天来向你宣布一项决定。”
姜子阳也严肃起来,端坐着,目光专注地平视着芈书章。
芈书章宣布:“省委办公厅党组讨论决定,并报请省委组织部批准,任命姜子阳为省委书记程文岘的秘书,同时兼任省委办公厅常委秘书处处长、秘书一处处长。”宣布完,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笑道,“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要进入角色了,程书记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尽管之前有所猜测,但听到这项任命,姜子阳还是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让他兼任两个秘书处处长,忍不住问道:“秘书长,顾秋怎么了?”
芈书章沉吟了一下,说道:“顾秋离开有段时间了。”
姜子阳惊讶道:“他去哪儿了?”
芈书章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子阳,你知道康达公司吗?”
姜子阳脱口而出:“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无所不能的公司吗?”
芈书章点点头,“你还挺了解的。”
姜子阳说:“它可是声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背景深不可测,实力强大,生意轰轰烈烈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
芈书章说道:“没错,这家公司的背景非同一般,正部级公司的构架,各方面一路绿灯。名义上注册的业务是实业投资、技术开发、承包工程、咨询服务和信托投资业务,实际上经营的范围却不受限制,包括计划内转计划外经营的”双轨制”物资。
姜子阳感慨:“这钱也太好赚了,计划内外差价悬殊,这一转手,就是实打实的暴利啊。”
芈书章说:“远不止这些,它还通过转手倒卖许可证,从事国际贸易,进口严格管制的汽车、家用电器,而且不用交关税,甚至可以套汇。其中的利益大得惊人。就算这样,它还享受着免税的优惠。”
姜子阳说:“这生意太好做了,都是别人送上门的好处。”
芈书章说:“没错,所以康达公司牛逼哄哄。牛到什么程度?它明面上的当家人是个老资格的部长,公司开业那天,他站在主席台上,将雪茄烟在半空中一戳,“我给公司制定了一个方针,叫‘跑部’方针。不是跑‘步’,是跑‘部’。他用雪茄在空中写了一个‘部’字。现在下文件了,要求各部委与下属公司脱钩。这些公司脱到哪里去?各部委把公司交给谁?他笑眯眯地把雪茄朝怀里指了指,眯着一只眼神秘地挤挤,所以我们要‘跑部’,动作要快、要勤跑。”
“于是,康达公司全面运作起来,天南地北,飞机火车,四面八方都是‘跑部’的身影。不少工业部委也都想分一杯羹,把所属企业和厂子拿出来,与之合作,想在里面搞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于是乎,康达只开了半扇门,二级公司就在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把副业做得风生水起。这不,分公司也开到了我们省。”
姜子阳问道:“秘书长,顾秋莫不是加入了康达?”
秘书长突然想起孟书记说顾秋调查龚不凡的事,心中不快,这个时候不损白不损。他摇头说:“你只说对了一半。他要是正式辞职,申请去康达,这没什么问题。可是他瞒着程书记和我,私下跟康达勾勾搭搭,利用一秘的资源和优势,帮他们拉客户,包揽生意,捞好处。这就不地道了。”
他没有停止话头,“一些厅局纷纷找到分管省长,甚至捅到邵省长那里,要求证实其可靠性。程书记知道这事,非常震怒,让我处理。我刚找他谈话,康达高层就来打招呼。为了给康达面子,也为了解决这事,我就让他主动辞职。”姜子阳这才恍然大悟。
芈书章盯着子阳,认真地说:“小姜,你知道顾秋犯了什么忌讳吗?”
姜子阳心里明镜似的,顾秋脚踏两条船,对主子不忠。但他还是摇摇头,“还请秘书长指教。”
芈书章继续说:“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人格边界,商人求利,就要专注于做生意,不要去插手政治,触碰权力,否则很危险;学者求名,就要专心于搞研究、做学问,不要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灵魂,更不要染指权力,让学术研究和专业变了味道;官员呢,求事业,就要遵从官场规则,不要把时间花在著书立说上,跟文人一样出风头。其实,一个官员哪有精力去做学问?要么是不务正业,做不好本职工作,要么是找人代笔,甚至……哎,算了不说这个。当然,为官者更不能和商人勾肩搭背,染指商业利益,否则必定落水。”
说到这里,芈书章紧紧地盯着子阳,“现在知道顾秋犯了什么忌讳吗?先不说他对程书记是否忠心耿耿,一个官员,而且是重量级的官员,染指商业利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芈书章又把话题转到康达:“我不看好这家公司,太张扬,太张狂,甚至干起‘家耗子,偷油吃’的事情,吃相太难看。”
看到姜子阳一脸疑惑,他解释道:“康达有高管曾在石油部门任要职,现在又把生意做回石油部,受到一片指责,斥之为‘家耗子’。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芈书章说:“鬼谷子有句话,你要记住:‘其身内,其言外者疏;其身外,其言深者危。’官场也有圈子,圈内人千万不可把圈内的事情传给圈外人,否则会被圈内人诟病而排斥;更不能为圈外人做事,这被视为背叛。另一方面,你不是某个圈子的人,却知道其圈子内的事情,就去传播、去发挥、去评头论足,这不仅是被排斥的问题,你已经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官场之中,特别要注意,在不同关系中,言行不当,定会惹火烧身。”
他说:“顾秋就犯了这方面的忌讳。他想讨好康达,或者炫耀自己的地位,把省里的内幕,省委领导之间的矛盾,以及各部门、各厅局的动态,都透露给了康达。你说,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下场能好吗?”
“小姜,你作为程书记的秘书,忠诚是基本条件,口紧嘴严是基本原则。你掌握的机密太多了,有些事情连我都不会知道。所以,你的嘴巴要贴上封条,不仅不能说,不能妄加评议,而且在神态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当然,这需要历练,历练到喜怒不形于色,遇到大事气定神闲。”
姜子阳一脸诚恳,他说道:“秘书长,我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希望您多多指教,如果我做错了什么,请您毫不留情地批评指正。”
芈书章很满意他的态度,不禁调侃起来:“小姜,你这是要拜师吗?”
姜子阳脱口而出,“子阳求之不得,这里拜谢师傅了。”
芈书章哈哈笑道:“好,好!你我现在就算履行了拜师仪式,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徒儿,你犯了错,我一定不会轻饶。”
姜子阳一本正经表示:“严师出高徒,我经受得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新翰林
见芈书章讲了这么久,姜子阳说:“秘书长,您稍等一下。”便走出病房,不一会又回来。大约一支烟的时间,卜才端着一杯茶进来,歉意地说:“抱歉,秘书长,我忘了。您最近上火,我去安院长那里给您泡了杯金莲花茶。”说者无心,姜子阳却记在心里。
芈书章明白姜子阳刚才的“稍息一会儿”是什么意思,摸了摸下巴,说道:“没关系,你去忙吧。”卜才离开后,他笑道:“子阳,很有眼力见,这是做秘书的一个重要素质。师傅我没有看错你。”
他喝了两口,笑容满面,“这茶真不错,能清心明目、祛火润肺、止咳化痰。子阳,你知道这茶是从哪里来的吗?”他对姜子阳的称呼不知不觉起了变化。
姜子阳说:“是不是河北承德的?”
“差不多,也不全对。河北、山西、内蒙都有金莲花茶。”芈书章笑眯眯地看着姜子阳,“我这杯茶,是长在山西五台山的,那里海拔两千米,阴湿寒冷,每到夏天,会开出金黄色的花朵,花形似玉莲,所以叫金莲花。乾隆时期有一副对联:‘塞外黄花如金钉钉地,京中白塔如银钻钻天。’对联中的黄花就是金莲花。金莲花茶有‘塞外龙井’之称,也有‘宁品三朵花,不饮二两茶’之说。相传辽金时代最有名的女人萧太后常饮金莲花茶,所以肌肤白皙,即使到了中年,依然美丽动人。”
“可惜,这杯茶差了一味东西。”芈书章颇为遗憾地说道:“差冰糖。”
他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金莲花茶的制作与冰糖相配,才能让茶汤甘苦绵连、清洌爽喉、余味悠长。不过,这茶有一定的毒性,如果过量饮用,会导致胃痛或腹泻等不良症状。”
姜子阳拍了一记马屁:“师傅茶道高深,徒儿受益匪浅。”
芈书章笑道:“子阳,你也学会拍马屁?这可不行,再告诉你一个秘诀,做秘书,要做到‘点头不哈腰,说事不夸张’。你服务于领导,虽然可以说笑,但要有分寸。与此相对应,做人要谦虚不卑亢,遇事不争强,尊上又和下,大方不张扬。”
姜子阳笑道:“徒儿记住了。”
芈书章看了姜子阳一眼,问道:“子阳,你知道什么是秘书吗?为什么把为领导服务或跟在领导身边的人叫秘书?”
姜子阳熟读中国历史,知道个一二三,却佯作不知,摸了摸头,说道:“徒儿不知,请秘书长赐教。”
芈书章从商朝的太史令、西周的内史、战国的博士官,一直说到秦汉以后直到清朝的中书令、内史令、尚书、秘书令、秘书丞、秘书郎和翰林学士,这些都是皇帝或宰相身边的私人秘书,掌起草文书、安排日程、记载大事和史事、草拟指令、管理机密文件,等等,万变不离其宗。
姜子阳说:“这不就是秘书长您的工作吗?”
芈书章说:“也可以这么说。我们是新时代的翰林学士,可以叫新翰林。秘书或秘书长,本质上是服务领导的,辅助决策、综合协调、沟通信息、办文办会办事,所以必须听领导的话。其实,古代秘书机构里也有各种文职人员,管理具体事务,就像我们办公厅里的秘书。只是不知从何时起,秘书工作分为政治秘书、工作秘书和办事秘书,贴身为领导服务的秘书变成了生活秘书,只干些端茶倒水的杂事,甚至参与领导的家庭事务,这是不正常的。”
“子阳呀,你也不能不落俗套,需要干些端茶倒水的事情,做好服务工作。但我不希望你陷入生活杂事之中。作为省委第一书记的秘书,应该要有大格局,干些智慧型工作,发挥幕僚、参谋的作用。你还是常委秘书处处长,这是办公厅最为重要的部门,负责安排省委常委会议议程,掌握和协调各常委的日常活动,沟通和反馈信息,在省委书记和常委之间起桥梁作用。也就是说,你今后就是第一书记和各常委之间的联络人,其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吧。
“为了更好地和各位领导打交道,你还要了解各常委的脾气性格、工作特点和习惯,同样也要了解省政府领导、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领导。你是个新手,还没进入角色就出了名,虽然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为你的身份严格保密,但伊江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至少在省委高层你已经出了名。出名本身就会引起问题,你会被人们用严苛的标准审视,小事会被放大,有些人也会对你敬而远之。这对你今后的发展不是好事。所以你务必保持谦虚和低调,与人为善,处理好各方面关系最重要。小子,记住老夫一句话:在官场,关系就是生产力。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是第一要务,做起事情来,事半功倍。关系搞不好,寸步难行。
芈书章从没像现在这么兴奋,谈得兴起,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他看了看表,说道:“子阳,这是我给你上的第一课,题目就叫‘新翰林’。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官场世故(一)
晚上,孟立达来到了医院。他首先跟姜子阳谈起了他的感情和婚姻问题:“子阳,你现在是程书记的秘书,工作繁忙,头半年是最为关键的时期,你要花时间熟悉工作和人际关系,赢得信任,一定要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个人感情问题可以慢慢来。”
姜子阳一怔,他记得孟伯伯上次谈话强调:“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官员很重要,后院安定了,才能无后顾之忧。组织上很看重这一点。”现在却让他“慢慢来”,几乎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孟立达关切地看着他,“你的感情婚姻,我本来不应该多管,但你母亲和我谈过这个问题,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觉得,你现在的情况,暂时还是不要在这方面分心,要慎重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尤其是与魏家、于家的关系,不要急于做出决定,能放下就先放一放。我就说这么多,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然后,孟立达谈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指出了官场的亲疏忌讳,说道:“我和姜家的关系,大家都清楚,不必遮掩。但你现在是程书记的秘书,首要任务是专心服务好程书记,不能让他有任何疑虑。如果跟其他人走得太近,会让程书记心生戒备,时间长了会失去他的信任。”他看着子阳,“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子阳一惊,神色骤然变化,差点儿叫出“天哪,我怎么没想到呢?”连忙问道:“孟伯伯,我该怎么跟您相处呢?”
孟立达道:“我们的关系不会变,但现在人物、角色都发生了变化,我们的相处方式也要适应这个变化,在公开的场合,我们是上下级,要按规矩办事,不要掺杂私情。”姜子阳连连点头。
孟立达说,“官场和职场一样,处理人际关系遵循十二字法则:亲者疏,疏者亲;亲者严,疏者宽。你以后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情况,我和你是亲近的,但我们要保持距离,不能太过亲密;在工作上,我会对你更加严格,甚至苛刻,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对我,也要像对其他领导一样,尊重和正常沟通,不卑不亢。
“子阳,你要明白,你面对的大部分都是领导,即使是同级的,也都是县处级或厅级干部。越是和你没有亲密关系的,越是会讲大道理,装门面,糊弄人,吓唬人。在仕途上,切切记住,越是玩权术的,越善于讲大道理,满口仁义道德。讲大道理成本很低,容易糊弄人。那些会玩权术的,可能引述论语,或者拿来一本资治通鉴,引经据典,阐述一些冠冕堂皇的原则和要求。
“当然,官场上不能不讲大道理,主要看面对什么人,在什么场合讲。在公开的正式场合,是要强调原则,讲大道理的,必须时时重申方针和政策,但在私下里,在日常生活中,就不必要了,否则就虚伪了。尤其是关系亲近的,都不会尽讲些大道理。比如以我俩的关系,我犯得着跟你说些大话空话吗?即使做思想工作,也是立足各人的实际情况,有针对性的进行,从细微处开导,甚至要解决对方的实际问题。如果尽是些大话空话,那是想拿大道理吓人,这是简单粗暴的压制人的方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官场世故(二)
孟立达说:“再说说官场上的人情世故。《礼记》中说,‘门内仁掩义,门外义断仁’。意思是,对亲友要重感情,对社会要讲理性。延伸到社会,如果公私有冲突,坚持大公无私,要不要兼顾人情?儒家伦理认为,不能一概而论,既要讲大义,又兼顾人情。我们的社会是人情社会,有‘礼治’的传统。这个‘礼’,也有馈赠的意思。送礼就是送人情。你以后会经常遇到送礼的事,如何处理,就有学问了。一般的礼物是人情,不能拒绝;太重的礼物是贿赂,要拒绝。”
姜子阳道问:“礼物的轻重,怎么判断呢?”
孟立达道:“不同地区的标准不同,富的地方和穷的地方差别很大。以我们省为例,我省的司法规定,收受钱财超过三千就要立案,追究刑责。三千相当于普通职工月工资的一百倍,已经是很大的数目了。”
姜子阳又问:“如果别人送了贵重礼物咋办?”
孟立达说:“这要看对象和动机。亲朋好友之间的礼物,如果没有利益交换,贵重一些也无妨。一般关系,如果没有利益诉求,谁会给你送贵重礼物呢?如果有人送了你贵重礼物,又提出相关利益要求,要你提供方便,你就要警惕了,这种礼物一定要拒绝。但方式不能简单粗鲁,不能伤了别人的面子,否则会结怨。这需要智慧和技巧,比如你可以回赠同等价值的礼物,或者把贵重礼物捐给贫困者、慈善机构、我们的老干局,并留下凭证。”
孟立达看着姜子阳,严肃地说:“你的位置很敏感,巴结你的人,找你办事的人会很多,多到你应付不过来。你必须坚持一个原则,就是不能拿了别人的钱财,为其办事或提供便利。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你办了伊江的案子,应该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孟立达似乎想到了什么,盯着姜子阳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今后可能很难再像现在这样轻松的谈话了。”他突然变得神情戚戚,“今天就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吧。”
孟立达说:“官场上处世为人和社会上差不多,不要把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强加给别人,也不要拿别人无法理解的事来教训别人。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鬼谷子也说,‘无以人之近所不欲,而强之于人;无以人之所不知,而教之于人。’这是处理人际关系的一个基本原则。由这个道理衍生出一个做人的方法:凡事不要强求,即不强人所难;投人所好,反而更容易达到目的。
“与人打交道的聪明方法,是引导对方说真话。这比起识破对方的谎言更胜一筹。鬼谷子说,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聪明人总会用巧妙的方法诱使对方说出实情,如方法得当,就不难从其话语中窥测他的内心世界。嗨,这样的道理还有很多,下面再说一个。
“不论跟什么人打交道,应该持平视的态度,不管别人处在怎样高的位置,都不要去仰视;不管别人处在怎样低的位置,都不要去俯视。子阳,你今后几乎天天要跟高级别领导打交道,应当以平常心对待,既尊重对方,也尊重自己。这就是平视,平视才能不卑不亢,平视才能心平气和,平视才能从谏如流,平视才能挥洒自如。
“古人云:‘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前者是为他人着想的态度,是修养;后者是给自己的人生种下的智慧。在人之上,应少一些自狂、自傲,多一些怜悯、爱心,将心比心,方得人心。欺下者,必然畏上,也会失去人性。一个真正有修养的人,是从来不会欺负弱者的,因为他不需要通过欺负他人来垫高自己。
“另一方面,人在失意时不忘志,失落时不灰心。你看过红楼梦,知道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故事。我在这里啰嗦几句,说说刘姥姥作为‘下人’,如何把自己当人。
“刘姥姥因家境困难,想去贾府谋点好处过日子。进了贾府,见到了贾府的管事人王熙凤,交谈时没有一求二要三跪,而是直接说家道困难,家里没有吃的东西。王熙凤安排了饭之后,刘姥姥也没有觉得丢脸,大口大口地吃,一来说明他们赶路的确饿了,二来家里肯定好久不见荤腥了,三则写出了庄稼人的豪爽、真实,不做作,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临走前,王熙凤还给了刘姥姥二十两银子,刘姥姥甚是感恩,来年秋收时,特意带着瓜果蔬菜来谢恩。在这里,刘姥姥并没有因为在人之下瞧不起自己,这样的人格才是高贵的。”
这番话让姜子阳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