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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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心寒玉树后庭花的亡国之音

令人心寒玉树后庭花的亡国之音

幸运儿(续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春发夏倦

自从见了尹贞,姜子阳的心一直不平静。他想到了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那个和他吃睡在一起的娇娃,在那块不能亵渎的神圣之地,他们曾经有过一些少男少女的纯真快乐故事,没有谈情说爱,没有海誓山盟,没想要厮守一生,纯洁无瑕。回想起来,爱心爆表。他心里一直在揣测,尹贞是否婚配,她如此漂亮,觊觎者、追求者一定众多。想到她可能属于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晚上,军分区礼堂看电影,是刚出品的新片《牧马人》。因为工作都安排妥当,姜子阳给调查组放了假,让大家都去看电影。他和钰成坐在后边靠边的地方,礼堂灯光灭了,只有放映机照射出来的一束光,洒在银幕上,朱时茂和丛珊在上面演绎着灵与肉的情感故事。这之前,他们看过《庐山恋》,也是爱情青春片。

《牧马人》里面的爱情故事包括夫妻生活都很纯洁,但在那个年代也是很大胆的。爱情是男女都向往的美好生活。生活少不了谈情说爱,少不了风花雪月,少不了鱼水之欢,但在那个禁锢的年代,只可做而不可说,突然一下子通过许灵均和李秀芝的连理之情说了出来,尽管没有颠鸾倒凤的镜头,甚至鲜有亲吻的情节,还是刺激着人们的心灵,激发出少男少女的荷尔蒙。

姜子阳和钰成的手不知不觉地握在了一起,两个人都被影片里的爱情故事感动了。那个年代,即使艰难困苦,即使满是伤痕,也不乏美好的爱情。看到影片中郭骗子对许灵均说,“你要老婆不要,等会儿给你送来”时,姜子阳心中一动,轻轻地挠了挠钰成的手心。挠得钰成心里痒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他挤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感觉到心跳加速。

俊美的李秀芝出现在银幕上,温柔贤惠,能吃苦耐劳,就这样和满身伤痕的男主角相遇相爱,既简单又浪漫,难以置信。姜子阳想,钰成会不会也像李秀芝一样,什么都不在乎,跟着自己走?又想起了尹贞,恨自己心存杂念,不能专心对钰成,却禁不住还要去想她。钰成也在想,自己能不能像李秀芝那样,大胆地住进姜子阳的屋子里?

虽然羡慕许灵均,姜子阳明白那个年代的生活并不美好。许灵均因为是右派分子,年近四十没人肯嫁,而李秀芝是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来到许灵均家,只是想找个吃饭的地方。郭骗子把李秀芝带进许灵均的破房子后,说:“这就是你的家,你们好好过日子吧。”伤痕累累的两个人就这样结成了夫妻。他们为了减轻彼此的痛苦,凑合在一起,搭伙过日子,没有婚前的恋爱。

当然也有浪漫的时刻,当两人的手在“洞房”中终于相握时,下一个镜头就是山花烂漫,万马奔腾……

看到这一幕,钰成心里只想和姜子阳一起骑着骏马,迎着风自由自在地奔跑。她不敢表现出亲密的动作,只能贴着他的身体。她的情感比姜子阳更加单纯,没有杂念。爱是什么?人们有很多种说法,其实说来也很简单,爱就是不可克制地想和对方在一起的冲动,惦记、心疼、渴望见面,还有吃醋。

这是一种超越理性的力量,让人神智不清,失魂落魄,胡思乱想,失去盘算和计较的能力,让人傻傻地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钰成现在就处在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境况,她有些粘姜子阳了。

情深需夜伴,夜长增情趣。夜幕下,人无需扮演角色,新陈代谢旺盛,感情丰富,一天的疲惫也需要感情慰籍,最能激发人的性欲,容易冲动,也容易被感动。

当姜子阳和钰成耳畔回响起“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祁连山民歌时,姚卫国终于如愿以偿,与陆春兰正式成婚。

姚卫国离开姜子阳后,急急忙忙去向霍之峦报告调查组下一步的工作。霍之峦听说调查组正式进驻伊江倒没感到意外,但听说省里要求严厉打击“棍刀帮”和缉拿霍海时,却大惊失色,一阵慌乱。他沉默良久,匆匆把姚卫国打发走。姚卫国回到督察组,贾振京向他出示了病假条,说自己得了肝炎,需要休息,委托他暂时主持督察组工作。姚卫国心里明白,接过他的病假条,装模做样地推脱一番,见推脱不了,便说既然如此,自己暂代组长一职,要贾振京好好养病,重要事情还是会向他汇报。

傍晚时分,陆谦安排了一场闹新房,市局领导和陆春兰的亲朋都来祝贺,贾振京带着赛金花来凑热闹,赛金花已经被任命为枳城县文化局局长。他在姚卫国的新房露了个面,就陪着赛金花去了枳城。

这里,姚卫国不亦乐乎忙着洞房花烛。他哪里见过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天上掉下这么个“林妹妹”,把他乐得不知东南西北,肩负的重任早丢在脑后。陆春兰因这桩婚姻被任命为市局政治处干部科科长,她虽然很不满意,但生米煮成熟饭,无奈随了这个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

当客人散去,缺乏浪漫情怀的姚卫国,早已急不可耐,他省去了所有与爱与情相关的前戏,抱起陆春兰就放倒在床上,就要在幔帐里做事。陆春兰蹙眉,起身推了他一把,要他去把灯关上。姚卫国本想在灯光下好好欣赏她曼妙的身子,现在却要他去关灯,心里极不情愿。陆春兰心中烦闷,就自己起身关了灯。

陆春兰想起那晚酒后,不明不白被这个老男人占有了。她醒来那一刻,第一眼看到那个昂首的光头和尚,犹如狰狞的眼镜蛇,登时惊慌失措。一想到这丑陋的家伙,竟然恬不知耻侵入了自己的神圣宝地,不禁怒从心头起。呸!她现在想起来就恶心,还觉得害怕。所以,她非常忌讳在光亮下和他行事。她怔怔的盯着黑暗,感觉到他的粗鲁和蛮横,担心起未来的夫妻生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打探子阳

陆谦惦记着霍之峦交代的事情,感到压力重重。他从姚卫国新房里匆匆出来,直奔帅府饭庄,来到早就订下的包间。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从尹兰姐妹的口中打探姜子阳的底细。

陆谦刚把两瓶泸州老窖摆在餐桌上,尹兰就走了进来,他问“你妹呢?”

尹兰心中冷哼一声:“好你个陆谦,惦记上我妹子了!我可不会让你祸害了我妹子!”她强作笑脸,推说尹贞身体不适,不能过来。

陆谦有些失望,他早就看上了尹贞,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独处,可惜一直都没能如愿以偿。既然她不来,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去强拉来吧?好在尹兰不管哪方面都不输尹贞,且性感更胜一筹,也让他喜不自禁,他哈哈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有你在我就开心。今天没啥事,就是来聊聊家常。来,你来点菜,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尹兰不是省油的灯,见他愿意当冤大头,就毫不客气地专挑高价菜点了一桌子。自从覃塞那件事后,她在古城待不下去了,就把古城帅府交给朋友打理,自己跑到这里来散心。没想到妹妹尹贞让她帮忙经营这个饭庄,她也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就答应了下来,和伊江地市县三级官员混得熟络。

陆谦是这里的常客,也是大金主,很快看上了尹兰姐妹,不时来卡油、吃豆腐。尹兰是那种阿庆嫂式的人物,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反正多说几句好话,多陪几杯酒,还多赚钱。但是,谁想接近她的身子,那是没门的。

陆谦随意地和尹兰喝酒吃菜,一边聊着,“妹儿,我们都这么熟了,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啊?”

尹兰瞥了他一眼,“妹妹是古城人呢。”

陆谦故作惊讶,“呃?古城人?”他故作思考状,然后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人?”

尹兰问:“谁啊?”

“姜子阳。”

尹兰一愣,盯着陆谦,心里打起小算盘:今天姜子阳刚来,他就跟着来了,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她不想这么快告诉他认识姜子阳,敷衍道,“你找他干什么?”

哼,在我面前装糊涂!陆谦盯着尹兰, “有个朋友听说他来了伊江,想找他聚聚。结果人家说他去了帅府,可是到了帅府,他又走了。这个朋友知道我要来这里喝酒,就托我问问。”

尹兰知道他满嘴假话,却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有人看到姜子阳到了帅府饭庄,和我们两姊妹熟悉。想到白天有人拍照的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陆谦这是借口喝酒来打探姜子阳的消息。她有些好奇:难道这个姜子阳惹了什么麻烦,让市局给盯上了?她觉得没什么好瞒着的,坦然说道:“是啊,他中午来过。”

“他跟你们很熟?难道他也是古城人?你知道他的情况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谦急不可耐地问了一连串问题。

市局局长这么着急打探姜子阳,更让尹兰心生疑惑。其实,陆谦所问,她也回答不了,毕竟自己跟姜子阳只是一面之缘,说了也无妨。便说:“他应该也是古城人,曾经到古城帅府用餐。但我们只是一面之缘,点头之交。他这次来到这里,偶然看到帅府山庄,有些好奇,便进来了。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因为都是古城人,多说了几句话。至于他具体做什么,是怎样一个人,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尹兰想了想,又说,“听说他在东方锅炉厂上班,其他的真的不知道了。”

“呃……原来如此。”陆谦重复着“东方锅炉厂,总算找到一条线索。他心里很满意,觉得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查清他的底细。他哈哈笑道,“好了,不说他了,喝酒吧。”开始跟尹兰对饮,借机占她便宜。

尹兰心中冷笑,骂他“无耻之徒,打错了算盘”,婉言拒绝了陆谦要跟她喝交杯酒的要求。后来,她借口要照顾饭庄,经常离开包间,把陆谦一个人丢在这里。陆谦见她心不在焉,也失去了兴致,觉得今天任务已经完成,便早早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查仙乐楼

电影散场后,姜子阳回到住所,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张强向他汇报说姚卫国新娶了媳妇,正在闹新房。姜子阳大惊,他知道姚卫国已婚,怎么又新婚?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内部不能出问题。姚卫国的身份太重要了,如果被“美人计”诱惑而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想到姚卫国见到自己时的那丝慌乱,心中一沉:事情不妙!他问张强:“姚卫国不是有家室吗?”

张强说,姚卫国是有家室之人,老婆孩子都在农村老家,省厅的同事都知道。

这就对了,姜子阳琢磨,现在的问题是,要查清楚他的婚姻出了什么状况,以及他现在和谁结婚?还没容他想清楚这件事,谷浩然急急忙忙过来,汇报捣毁“仙乐楼”一事。

晚上九点,谷浩然和武铭带领晋江刑警大队和九码头派出所警察,对“仙乐楼”采取行动,封锁现场,就闯了进去。一楼大厅,昏暗的灯光下,跳着贴面舞;二楼小型舞厅里在跳裸体舞,一个个包间里,男女媾和,各种动作不堪入目……

谷浩然让武铭控制住现场,自己带人踢开了二楼顶头办公室的门,但见一女子双手撑在办公室桌上,撅在那里,一男子哼哧哼哧地在后面使劲,他被身后的巨大响声惊了一跳,停止了动作,扭头看到一群警察闯进来,顾不得画面丑陋,怒吼道:“你们什么人?竟敢闯进仙乐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谷浩然厉声问道:“你就是贞峡鎏?”

“你既然知道,还敢闯进来?识相的,麻溜滚出去!”贞峡鎏声嘶力竭地叫嚣。

谷浩然不理会他,大声命令身后的警员:“抓捕贞峡鎏,对仙乐楼所有涉案人员现场取证,现场审讯。”

警察将一楼涉案人员集中在大厅,二楼的涉案人员集中在舞厅,重要人员分别进行羁押。贞峡鎏还在那里大声叫骂,谷浩然骂了一句:“下流坯子,不知廉耻!”命他穿好衣服,单独关押审理。

初步甄别结果显示,舞厅里的大部分是地市县镇的官员、官宦子女,以及刚冒出来的暴发户,甚至还有警察参与其中。更令谷浩然震惊的是,地委办主任史宕、地区交通局长厉慷被当场抓了现行。当警察闯进二楼一个包间时,他们两个正各自抱着一个女子,做着不堪入目的事情,被抓个正着。跟贞峡鎏一样,他们两个口出狂言,怒斥警察。

当他们被带到谷浩然面前时,史宕把谷浩然拉到一边,要他放一马,日后重谢。甚至言语中带着威胁,说你知道的,伊江是谁的天下?如果这次放了他一马,他一定保他扶正。谷浩然不为所动,将他们两个单独关押起来,然后来请示怎么处理?

姜子阳一听顿觉事情棘手,联系到背后的势力,觉得伊江的问题已经超出了调查组的职责范围,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正在理思路,就有电话找他。他指示谷浩然立即查封“仙乐楼。”连夜对现场涉案人员一一调查取证,记录在案。交代完毕便去接电话。

话筒里传来孟立达的声音,他吃了一惊:“孟伯伯,怎么是您?”

“你很意外吗?”孟立达问道。

姜子阳本能地捂住话筒,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孟伯伯,您在哪儿?您来伊江了?”

“我在省军区。”孟立达说:“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姜子阳听出了孟立达的严肃,他知道在这个敏感时刻,孟伯伯不会无事打电话给自己。他所要说的“几句话”一定非同寻常,姜子阳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孟立达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字字如惊雷。他说:“我们已经了解了伊江的情况,你们调查组在严打中表现出色,已经完成了阶段性的任务。如何部署下一步工作,程书记正在了解和评估伊江面临的形势。在这关键时刻,你应该及时向程书记提供参考意见,而不是一味向前冲。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孟伯伯的意思是……”姜子阳有些不明白。

“严打是中江当前的重大政治任务,调查组的主要职责也是围绕严打展开工作,你要清楚这个界限,不要越界。”孟立达顿了一下,又换了一个角度,“一个优秀的狙击手手持一把精准度极高的狙击步枪,他的子弹能否越过山头击中目标?而指挥官不仅要消灭山这边的敌人,还要全歼崇山峻岭之外的敌人,你该怎么做?你是做一个狙击手,还是做一个好参谋,为指挥官提供一个利用抛物线精确打击敌人的方案?你的物理知识比我好,应该懂得我想说什么。”

他最后提醒:“不要只顾埋头拉车,更要考虑大局。高层领导心中永远关心的是政治和社会的稳定,这才是大局。好了,不多说了,你认真琢磨吧!但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得抓紧。”孟立达点到为止,怎么理解就靠你的悟性。

这就是官场的语言艺术。

孟立达以他所了解的情况,感觉伊江就像一个即将点燃的火药桶,但高层并不希望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所以他不希望姜子阳点燃这个火药桶,否则他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好前程毁于一旦。有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见好就收。”说话太直白了就没味道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子阳如果还不能明白过来,他就不配在官场上混。

姜子阳近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孟立达一说他就明白了。一直以来,他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深知高层最为关心的是本地区的稳定,辖区内发生大的动荡证明你的治理能力有问题,也会被上级追责。所以处理事情要有度,要把握分寸,要知进退。

他在伊江这段时间逐渐形成了一种认知,推动严打怎么干都没问题。与社会上的黑恶势力对着干,上下都会竖起大拇指叫好。但如果由自己在伊江掀起一场反腐风暴,很可能会卷入省地的政治漩涡之中。权力圈错综复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一个地级领导涉及的是一个庞大的关系网,一旦出了问题,上下左右牵扯到多少官员?里面的利益纠葛剪不断理还乱,多少笔墨都说不清楚,何况伊江现在涉及好几个地市主要领导!

他在想,虽然自己坚持原则,敢于斗争,但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都视你为扫把星,你还怎么混?如果你干掉了一众官员,牵扯出他们背后的势力,引发政治震动,恐怕上层也不会乐见。以他的资历和层次,根本承受不了这一切。他可不愿意让上下都觉得他这个人狠辣,不近人情,而被疏远,被边缘化。所以,这时候逞强不是什么好事,也许还没等他揭开盖子,自己的仕途就结束了。

退一步是一种智慧,正是权变之道。得意时后退一步,是一种谦虚谨慎的美德;失意时后退一步,是一种豁达淡泊的品格。人生的道路崎岖不平,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变化无常。姜子阳从父亲的曲折经历明白一个道理,官场是比任何地方都要残酷的战场,你失意了、落魄了,立马门庭冷落,猪狗不如。因此必须懂得“退一步”的为人之道,正如《菜根谭》所说:退一步之法,让三分之功。如此才能审时度势,活出海阔天空。

姜子阳想清楚了,他不能忘乎所以,一味往前冲。的确如孟伯伯所言,调查组冲锋陷阵已经告一段落了,如何开展下一步工作是省委领导操心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提供全面真实的信息,做一个参谋分内的事。他想好了,要在省委领导面前守拙,把问题摊开,把面临的困难说透,自己后退一步,把决策权交给省委。

想到这里,他接通了严达书记的电话,汇报了查封仙乐楼一事,并表示从目前的情况看,案情大大超出了原先确定的调查范围,希望当面向省委主要领导详细汇报一次。严达思索片刻后,要他稍等片刻,回来后传达了程文岘书记的指示,要他即刻赶回省城,程书记要亲自听他汇报。同时要他把“仙乐楼”老板贞峡鎏和地委办主任史宕、地区交通局长厉慷押往省厅,交由省厅审理;现场由调查组会同晋江警方处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陆谦耍横

姜子阳刚放下电话,就听说仙乐楼那边出了事情。仙乐楼这边,陆谦带领的市局警察正和晋江警方对峙。原来陆谦从帅府出来后,得知仙乐楼被查封的消息,就召集市局刑警队和治安队赶往仙乐楼。负责外围封锁的九码头派出所所长见到局长大人,立马闪人。陆谦带人就往里闯,但被晋江警方拦住了。陆谦态度蛮横,“这里是伊江市局管辖范围,要查也轮不到你们晋江局。”

武铭与陆谦素不相识,加上手握尚方宝剑,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强硬表示,我们是奉命行事,有问题请直接去问省厅。陆谦不信省厅会直接插手此事,不屑道:“别拿省厅唬人!省厅会管这芝麻绿豆小的事情?”他指挥市局警察要硬闯,双方相持不下。

谷浩然看到这情形,才让人去向姜子阳报告。姜子阳没料到陆谦胆子这么大,胆敢阻碍省厅执法,于是接通地委书记刘万春的电话,寥寥数语后,带上调查组成员赶往仙乐楼。见到陆谦在此耍横,姜子阳脸一冷,严厉质问:“你是谁?敢阻挡省厅办案?”

陆谦愣了片刻,盯着姜子阳看了两眼,脑海里浮现出他看到的那张照片,知道他就是自己要调查的姜子阳。他装作不认识,反问道:“你又是谁,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谷浩然和武铭上前,几乎异口同声说道:“姜组长,您来了。”又对陆谦道:“这是省委调查组组长姜子阳同志,省厅授权他指挥这次行动。”

姜子阳威严的盯住陆谦,“还有什么疑问吗?”

陆谦早就心怯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们没有接到省厅指示,也不知道真假。只是这里属于伊江市局管辖范围,这么大的行动,即使省厅执法也得事先跟我们打个招呼吧。”

姜子阳道:“我知道你是谁,市局局长陆谦吧?”

“你认识我?”陆谦脱口道。

姜子阳没理会他,继续说道:“省厅执行任务难道要向你汇报?你有资格知道省厅安排的行动吗?你是不是认为,没有跟你打招呼,你就可以阻止我们执行任务?”

陆谦无言以答,一连串质问让他很不舒服,觉得这个姜子阳太轻视自己了,在这个地界上一向横着走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顿时升起一股戾气,口气蛮横地说:“既然到了伊江地盘,就得尊重地方,不打招呼就搞这么大动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吧。”又说:“仙乐楼犯了什么事,你们至少要说个子丑寅卯吧。”

姜子阳没想到陆谦这么二货,完全不识大局,不懂规矩,就不想对他客气,加重了语气:“你懂不懂规矩?不给你打招呼又怎样?”他目光凌厉的盯着他,“要子丑寅卯是吧,好,这就告诉你,仙乐楼涉黄,跳裸体舞,组织卖淫嫖娼,你说该不该查处?我再问你,仙乐楼涉黄已久,你怎么不查处?难不成你是他们的保护伞?”说完,也不看陆谦,而是面向伊江市局警察,“这里是省厅执法,没你们的事,请你们即刻离开。”

陆谦觉得自己完全被无视了,被羞辱了。在自己部下面前,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打击,蛮劲就上来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走?”他抽出手枪,“这里由我们执法,听我的命令,冲进去。”

话音未落,姜子阳严厉道:“辛锦安、周镇,下他的枪。”辛锦安、周镇上前下了陆谦的枪,架住了他。姜子阳转身对谷浩然和武铭下达命令:“你们继续执行任务。不论是谁,胆敢妨碍执法者,一律刑拘。”

谷浩然和武铭很解气,没想到他如此年轻,却如此杀伐果断。

陆谦被这气势压制住了。被下了枪的他认了怂,但心里仍旧不满:难道就这么灰溜溜离开?他带来的警察第一次看到这个霸凌局长如此不堪,如此被人轻视,早已军心涣散,但陆谦没发话他们还不敢走,进退两难。

这时,刘万春带人急匆匆赶来。姜子阳一看,尊敬说道:“您好!是刘书记吧?”

刘万春伸出双手握住姜子阳:“姜组长,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迟了。”又介绍身边二位,一个是地区政法委书记严克难,一个是市长萧尧欢。刘万春转而冷峻地盯着陆谦:“省厅执法,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丢人现眼,还不快滚。”非常不客气。

陆谦知道再也不能硬扛下去。他怨恨地看了姜子阳和刘万春一眼,怏怏而去。

刘万春心里冷笑,不屑地看着离去的陆谦。很快变了一张笑脸,对姜子阳说,“早就听省委孟书记说到您,早就想跟您联系,因忙于地区严打会议耽搁了。”虽然姜子阳级别比他低,比他年轻很多,刘万春还是称呼“您”,表达了尊敬。刘万春说,“择日不如撞日,请姜组长到我的办公室聊聊。”

姜子阳说了声“抱歉”,说他要连夜赶回省里汇报,如不出意外,明天就会回来,回来后再安排调查组与地委主要领导见面。他灵机一动,何不把稳定大局的责任压在这个地委书记身上,而且这本就是他的职责。如此一想,便说:“刘书记,这段时间不能再出问题了,希望伊江地委能够稳定地区大局。”刘万春自然知道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再出问题,他这个地委书记可承受不了省委问责。他表态,他将全力以赴,不辜负省委期望。

第一百九十九章 黎霍密谈

黎林甫很快知道了“仙乐楼”被查,陆谦耍横吃瘪的事。在姜子阳前往省城的同时,九码头派出所沈副所长正站在他面前,讲述事情的经过,说这事是地区局副局长谷浩然领着人干的。黎林甫问抓的都是什么人?沈副所长说,九码头派出所只负责外围封锁,里面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

黎林甫又问,谷副局是带着哪里的警察干的?

沈副所长说,不像本地警力,都不认识。

黎林甫第一感觉就是,谷浩然如此大动干戈,一定是刘万春和严克难指示他这么干的,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从哪里调来的警力?忽然想到姚卫国说省委调查组已经进驻伊江,心中猛地一跳:难道是这个调查组安排的?难道是省厅派出的警力?他感到了一丝危险和恐惧。

他想找姚卫国打听这事,不料姚卫国正在洞房点花烛;找陆谦,陆谦离开仙乐楼后不知所踪;急忙联系贞世怀,才知道他去了省城。没办法,只得去找霍之峦报告此事。到了伊江县招待所,发现霍之峦房门虚掩,推门进了客厅,听见卧室传出男欢女爱的浪声,不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事关重大,他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拍打卧室房门。

好半天,霍之峦才不耐烦地问“是谁?”知道是黎林甫后,他知道不是出了重大事情,黎林甫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他,慌忙裹了件睡衣出来。

黎林甫瞥见卧室床上的凌乱和杏花的俏脸,不禁打了个激灵:这也太出格了,竟然把贞世怀宠爱的侄女搞上了床,也不怕惹出大麻烦。他想起《玉树后庭花》这首令人心寒的亡国之音,心想大难临头了,他们的掌门仍然沉迷于声色犬马,醉生梦死。

黎林甫失望至极,心情坠入冰点。但他已经跟霍之峦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共进共退,共渡难关,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在霍之峦坐下后,他稳住心神,缓缓报告了仙乐楼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看法。霍之峦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阴沉着脸,半晌后才和黎林甫交换看法,重新评估伊江形势,总而言之,他们感觉危机已经来临,需要紧急做危机处理。

二人密商了很久。黎林甫离开伊江县招待所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心里也蒙上了层层雨雾。他像一只迷路的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走着,浑身上下淋得透湿,似乎是要洗净心中的污垢。这是他第一次心乱如麻,以至于有些慌乱。虽然和霍之峦商量了几套应急方案和退路,但能否如愿只有天知道。所谓事在人为,成事在天。

在经历了陆大海断根事件后,黎林甫就开始考虑后路。他是穷人家的孩子,从小聪明伶俐,八面玲珑,也曾是天之骄子。青年时代,他也满怀理想,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步入仕途后,看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和残酷斗争,早就洞明世事,知道如果只靠满腔热血和闷头做事,即使再怎么吃苦耐劳也走不远。所以他苦心钻营,终于博得领导信任,再后来被霍之峦看中,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

他从不冲到一线,甘愿藏身于幕后出谋划策。他也爱权爱钱爱色,但做得极为隐蔽。他玩弄权术,把三大家族玩弄于股掌之中,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好处,却并没有深入参与他们的黑色利益链。聪明的他早就留有后路,明面上把一些钱财都用在老家建设上了,建学校、修桥、修路,为了应付不测,他每笔收支都留下清单。河口山庄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但明面上交由史宕负责,他在背后操纵一切。

他从不在这里娱乐或玩女人,但他的女人是山庄姑娘们的训练师,其相貌气质在伊江可与赛金花媲美。他庆幸及时断尾求生,拆除了河口山庄。他最为得意之笔,是之后那曲狸猫换太子的把戏,让河口山庄的人财物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是后话。

黎林甫反复思量自己在这个团伙中的角色和所做的事情,虽然有些污点,但不是没有退路。他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来到了地区局局长律卜伟的家门口,想都没有想就敲响了门。

大晚上的,律卜伟看到浑身湿透的黎林甫,吓了一跳,直觉是出了什么大事。忙把他迎进书房,拿了条浴巾和一套衣服,让他擦干身子。然后去泡了一壶热茶,回来时黎林甫已经换好衣服,喝了两口茶,平静下来,恢复了常态。

要说黎林甫真是个人物,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如果不是站错了队,跟霍、陆、贞搅合在一起,他的官场之路也会顺风顺水。古人说,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黎林甫正是这样的人。

律卜伟见黎林甫坐在这里不发一言,便问:“老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黎林甫叹了口气,说了仙乐楼被查封的事,但没有提及他去找霍之峦的事。

律卜伟大惊,“啊,这个谷浩然,怎么不打招呼,就擅自动手?”

黎林甫说:“老律,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或者说,没有人给他授权,他一个地区副局长就敢采取这么大的行动?谁不知道仙乐楼的背景?”

“你是说,刘万春和严克难指使他干的?”律卜伟意识到了什么,他知道谷浩然跟刘万春走得比较近。

“听说谷浩然动用的不是本地警力,你再想想,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黎林甫继续提示。律卜伟又是一惊,“调用外地的警力?刘万春、严克难哪有这个权力?”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谁有权跨地区调用警力?”黎林甫问道。

律卜伟冷汗直冒,他从警二十几年,知道调用警力的各种规定,跨地区调用警力,只有省厅才有这个权力。他感觉事情不妙,呆若木鸡。

黎林甫知道律卜伟被惊住了,他不慌不忙从茶几上拿起香烟,看了一眼,大前门的,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两口,吐出一朵圆圆的烟圈,犹如吐出一口郁闷。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急也没用。他缓缓说道:“现在仙乐楼里所有人都被关起来审讯了。目前还不清楚抓了哪些人,有没有官员牵涉进去。不过,贞家老三肯定跑不了。”

律卜伟一直没有说话,他思考片刻,拿起电话打给一个人,说道:“老孙,休息了吗?嗯,好,你现在去仙乐楼看看。为什么?谷浩然把仙乐楼查封了,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搞清楚谷浩然动用的是哪里的警力?对,他没有向我汇报,就自作主张地行动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黎林甫知道电话是打给地区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孙自威,也没多问,静静地等消息。他们两个随便聊了几句。聊着聊着,黎林甫随口问道:“老律,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查封仙乐楼?”

“敲山震虎!”律卜伟毫不犹豫地回答,“枪打出头鸟是个铁律。贞家老三太嚣张了,明目张胆地搞黄赌毒,严打期间都不收敛,还大张旗鼓的搞,不查他查谁?人家也是出师有名。林甫,不是我说老陆、老霍,严重判断错误,省里部署严打,他们至少要表现一下,抓几个地痞流氓做做样子,可偏偏要护短,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也不想想,严打是当前最大的政治,你顶得住?省里会高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这回轮到黎林甫沉默了,他觉得律卜伟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