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链条上的利益集团是这样形成的
幸运儿(续集)
第一百十八章 三大家族
通完电话,姜子阳让钰成带他们到街上走走。钰成高兴地答应了,她带着姜子阳和汪潮来到沿江路,从九码头拐进木桥街。
钰成说,这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老街,在民国之前就已经形成。相传清末民初的时候,古城外墙下住着许多手艺人,他们在一个叫“陋室城墙”的小河沟和街道之间架起了一座小木桥,从此有了“木桥街”这个名字。
木桥街狭长,从沿江路一直延伸到城墙脚下。这里交通便利,与伊江城各个街巷相连,可以说是整个伊江城的中心地带。街道两旁都是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琳琅满目。这里“吃喝玩乐”生意兴旺,热闹非凡。
他们进了一个两层茶馆,一楼客满,茶客们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隋唐演义》。他们直接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店小二端来了一个大罐,给每人倒了一碗茶,然后退下。姜子阳问钰成:“这里只有这种茶吗?”
钰成说:“这是头道茶,夏天送给客人解渴的,过一会儿,他们会来问你要喝什么茶。”又说,“这种茶叫铃杏茶,也叫‘一匹罐’,用头一年的海棠叶泡成,有一种清凉的甜味,类似于路边的大碗茶。普通人家乘凉时,边喝凉茶边聊家常。”
不一会儿,店小二果然来问他们喝什么茶?姜子阳看了看钰成,钰成说:“来壶鹿苑茶,上两盘瓜子,一盘葵花子,一盘南瓜子。”店小二应声而去,
很快转回来,放下茶壶,换了茶杯,上了瓜子。姜子阳看这茶色泽金黄,白毫显露,条索清香持久,叶底嫩黄匀称,闻了闻,顿觉清香扑鼻,喝了一口,叫了声:“好清香的茶!”
钰成介绍说:“鹿苑茶产于西北群山之中的鹿苑寺附近,因而得名。那
里海拔高,湿度大,多雨多雾,土壤富硒,自古就是茶叶的故乡。茶圣陆羽在《茶经》中列为好茶。乾隆帝品过这茶,也赞赏不已,将其选为贡茶。光绪九年,高僧金田云游来到鹿苑寺讲经,品尝鹿苑茶后,题诗一首:‘山精石液品超群,一种馨香满面熏。不但清心明目好,参禅能伏睡魔军。’”
姜子阳道:“没想到你这么懂茶。”钰成说:“别的茶不懂,本地茶知道一些。”他们就这样边喝茶边聊天,倒也惬意。
这时,邻桌两个人的谈话吸引了姜子阳。一个是外地客商,一个是本地小官。客商满脸愁容,说伊江这地方太难搞了,官员们嚣张跋扈,社会秩序乱七八糟。
小官说:“你有所不知,伊江官场上有各种利益团伙,不摸清楚门道,不找到关键的人物,别想办成事。”
客商好奇地问:“这里有什么门道?是不是找到‘四公子’背后的几位,就可以办成事?”
小官摇头,“那几个只是前台马仔而已,他们背后的势力大着呢。”
客商还是不明白,小官就解释:“你看过戏吧,开场总是先出来几个丑角,闹场子,气氛热起来了,主角才登场。”
客商点头:“我们只是看热闹的,知道‘四公子’名声响亮,他们的老爹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台前丑角。你说说,主角是谁?”
小官四下扫了一眼,头凑到客商跟前说:“你听说过霍家、陆家、贞家吗?”
客商想了想,说:“难道是指地委副书记霍之峦、行署专员陆大海、伊江县委书记贞世怀这三家?”
小官点头道:“没错,他们三人才是伊江真正掌握大权的人物。”又说:“坊间有种说法,伊江有三大佬、三大闲。”
“哦……”客商好奇地等待下文。
小官喝了口茶,又看了看周围,说道:“先说三大佬,地委书记因病在省城休养,其实是被伊江三大佬联手排挤,他们省里后台硬,他只好以病为由避开。这样一来,专员陆大海就成了实际上的一把手。但他一个人把持不了,因为还有个主持地委工作的常务书记霍之峦,而且霍还兼着伊江市委书记,可谓权势滔天。”
“哦。”客商点头,又问:“那贞世怀,一个县委书记怎么成了大佬?”
小官意味深长地笑笑,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人有背景,他原是省长的秘书,后来下派到芝辉县当书记,再后来转任伊江县委书记,关键是他进了地委常委班子,排在霍之峦的后面。你想想,地委书记不在,他就是实际上的三把手,何况他的靠山厉害,陆大海、霍之峦都要让他几分。所以,他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客商“啊”了一声,似乎明白了。
小官又说:“虽然他们位高权重,民间口碑却差得很。”
客商问:“这怎么说?”
小官翻了个白眼,“你也来了一些日子,这都不知道?伊江谁不知道他们,纵容‘四公子’横行,放任‘棍刀帮’作恶,民怨沸腾,这是官场的大忌。”他喝了两口茶,放低声音:“伊江有句顺口溜:祸(霍)之乱,生个儿子是祸害(霍海);六(陆)大害,抽喝嫖赌毒还贪财。”
客商问道:“这又有什么说法?”
小官说:“伊江人的陆和六是一个发音,所以陆成了六大害。这个陆大人,抽辉煌、喝茅台、搞女人,还赌钱;这里说他‘毒’,不是指吸毒,而是说他狠毒;贪财就不用说了。”又说:“当然啰,霍家、贞家也一样奢侈。”
客商问:“既然如此不堪,怎么没人管?”
小官说:“所谓天高皇帝远,上面有人护,下面管不着,他们自然肆无忌惮。”
客商又问:“那个伊江县贞书记呢?又有什么说道?”
小官说:“真(贞)是(世)坏(怀),三个儿子个个怪。大儿子勾搭霍海,二儿子摸骨说道,三儿子开了个舞厅,叫‘仙乐楼’,跳的不是那种正经交谊舞,而是昏黑贴面舞,听说常常群体裸舞,不堪入目。因为有权有势,无人敢管。”
小官看了看客商,轻蔑地说:“主政者如此,伊江官场自然乌七八糟,滋生腐败,索贿受贿,小叔子和嫂子通奸,公公和媳妇扒灰,只要是坏事,他们样样都干。所以呀,这贞书记被人戏称为‘真是坏’,坏到了极点。”
“不说三大佬了,说说那三闲又是谁?”
小官说:“一闲,是生病住院的地委书记;二闲,是伊江市市长,看到伊江官场的局面,干脆效仿地委书记,在地区医院包了间高干病房,躺在那里;三闲,当然是伊江县县长,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基本不上班,在家养鸽子玩鸟。”
客商一声叹息:“伊江如此混乱不堪,难怪伊江地区发展不起来,罢了,罢了,我还待在这里干嘛?”
听了这些话,姜子阳心情沉重无比。他怎么走出这家茶馆的,怎么回到招待所的,自己都不清楚。
第一百十九章 打草惊蛇
这个时候,厉慷面前站着三个公子哥,他们是来报信的。得知儿子被省厅带走,厉慷顿时瘫软在沙发上,他老婆哭天喊地,对着厉慷吼道:“你个死人,还不赶紧想办法救儿子,他不出来,我就跟他一起去吃牢饭。”
厉慷有四个子女,厉尚天是独子,又是老幺,所以被宠上了天。古人云:宠子未有不骄,骄子未有不败。溺爱使厉尚天任性霸道,稍有不顺心,就大发脾气,任性到了极点。现在听说宝贝儿子被抓了,厉康那个心痛啊,无法形容。听到老婆的吼叫,本就心烦意乱的厉慷更加焦躁,也对着她吼道:“这都是你惯出来的,你有本事,你去把儿子救出来。”两人互相指责,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吴亮开口了:“叔叔、阿姨,吵也没用,还是去找陆伯伯,看看有什么办法。”
厉慷缓了口气,拿起电话就打了过去,对着电话那头问道:“陆专员在家吗?”听到回答后,立马说:“有急事找你,我现在就去你家。”
说完就出了门。厉慷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姜子阳想要的效果。
厉慷心急火燎来到陆大海家。这是一个环境幽静的别墅区,坐落在青山绿水之间,竹林环绕,空气清新。厉慷哪有心情欣赏,径直进了陆大海的客厅。
陆大海见他急急的,沉声问道:“厉慷,出了什么大事,看你慌里慌张的?”
厉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急急地说:“尚天开车撞死了人,被省厅抓走了。”他把吴亮他们所说描述一番。
“你是从哪里得知的?”陆大海死死地盯着厉慷。
厉慷说:“吴亮、陆岜、贞峡鎏当时都在现场,而且他们都被带去做笔录,才放出来,现在还在我家。”
“也就是说,尚天真的撞死了人?”
“他们是这么说的。”厉慷声音有些颤抖。
“确定是省厅的人抓的?”
“嗯,据说省厅的人就在附近,目睹了事故。”
陆大海沉默不语,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摇了摇,用手指在烟盒上弹了弹,抽出跳出来的那支烟,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两口。厉慷也随手拿了一支,跟着抽起来。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客厅里很快弥漫起烟雾。如果你在场,可以看到陆大海抽的是辉煌牌香烟,当时的顶级烟,跟熊猫牌、大中华不相上下。
再看他家的装修和家具,都是紫檀木的,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到处散发着紫檀木特有的光泽和香气,显得高贵而气派。客厅的玄关挂着鲜花篮子,花架上缠绕着藤蔓。书房里,正面一排紫檀木书柜,右边一排紫檀木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玩瓷器。一般来说,当时的官员家,都是简装,家具都是机关按照级别分配的,即使陆大海贵为行署专员,也根本买不起这样奢侈的东西,可他偏偏拥有了这样奢华的生活。
抽完一支烟,陆大海又抽出一支,准备点烟时,停了下来,手指夹着烟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拿起电话打过去,说了声“马上到我这里来”,这才点燃香烟,也不看厉慷,悠然吸起来,也不理会厉慷。厉慷盯着这位连襟,心里疑惑不解,叫来的人是谁。陆大海不开口,他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把自己浸没在烟雾中。
一会儿,门铃响起,保姆开门,进来一人,厉慷一看,是伊江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陆谦,便知道陆大海的用意了。要说这陆谦,跟陆大海是本家兄弟,两个人是都是从江汐陆家大湾出来的,是不出三服的兄弟,关系不一般,由此跟厉慷扯上点亲戚关系。
陆大海招呼陆谦坐下,指着茶几上的香烟,“你自己拿吧。”
陆谦抽出一支烟,点燃就吸起来,也没说话。他知道,陆大海在这个吃饭的档口叫他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看到厉慷也在,更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只等着陆大海开口。
过了半晌,陆大海突然说道:“二位还没吃饭吧,正好赶上饭点,咱们一起吃吧。”说着往餐厅走去,厉慷、陆谦跟在后面。保姆已经摆好了碗筷和酒杯,端出了七八个菜,都是当地的家常菜,有清炒嫩菱角、丝瓜炒蛋、清炒豌豆、夷陵春卷、懒豆花、榨广椒炒肥肠、白刹肥鱼、土家抬格子。
陆大海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茅台,厉慷和陆谦眼前一亮,这是高规格的待客呀。茅台在当时也是特供物资,有票也买不到。像陆大海这样的行署专员,自然有门道弄到。
厉慷问道:“大嫂呢?”
陆大海道:“有事出去了,不管她。”又对厉慷说:“你来倒酒。”厉慷就拿起酒瓶,为三人斟满了酒。陆大海举起酒杯:“来,干一杯。”厉慷、陆谦跟着干了。陆谦抹了抹嘴唇,感慨道:“茅台就是茅台,就是带劲。”
陆谦双手举起酒杯,“陆专员,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随意。”这是官场的规矩,官小的跟官大的喝酒,要说“敬酒”,还要自己干了,让官大的随意。官大的也很享受这种“尊上”。上下有别,这是官场不变的法则。
陆大海却没有随意,而是一口干了。不是他不讲规矩,实在是茅台太难得了。他知道,按酒量,这瓶酒不够他们三个喝三轮的。他可不想再拿一瓶,肉疼啊。
陆大海喝完第三杯酒后放下酒杯,扫了二人一眼,目光锁定在陆谦身上,缓缓地把厉尚天肇事被省厅抓走的消息告诉了他。
陆谦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是老公安了,你怎么看?”陆大海反问。陆谦还没缓过神来,“我……”他支支吾吾。陆大海又催促了一句:“你怎么看?”陆谦猛醒过来,“嗯嗯”几声,说道:“尚天肇事致死人命,这事可大可小,往小的说,那只是个交通事故而已,充其量责罚加赔偿就能解决。可是……”
他顿了顿,“可是他被省厅当场抓住了,现在人在他们手里。事情的大小轻重不由我们说了算。”说到这里,他看着陆大海,语气沉重地说:“关键问题是,省厅的人怎么会在现场?他们来干什么?针对谁?现在正是严打时期,任何案件都要重判。”
陆大海一惊,厉慷更是吓得面如死灰,眼神哀求地看着陆大海。陆大海意识到事情大了:是呀,怎么这么巧,省厅的人就在现场?他们是不是布了个圈套,等着“四公子”上钩?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四公子”要来,还会出人命?陆大海立刻做出决定,让陆谦赶紧联系贾振京,弄清楚省厅来人的情况。
陆谦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挂了电话再拨出去,还是“嘟嘟嘟”的声音。他回到饭厅跟陆大海说:“那边电话一直占线,过一会儿再试。”
第一百二十章 如芒刺背
夕阳西下时,姚卫国到了督察组,贾振京看到他,愣了一下,马上换上一张笑脸,迎上前跟他热情握手:“姚大队,你怎么来了?”
姚卫国笑道:“贾处,我是来向你报到的,来接受贾处领导。”说着,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红头文件,正是省严打指挥部任命他为伊江督察组副组长的通知。
贾振京接过文件,心里一惊:太突然了,事前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这时,有工作人员前来,说有重要电话。他打了个招呼,接电话去了。他对着电话不停地点头:“好,好,好,知道了,这就去安排。”那头挂了电话,他手里还紧紧捏着话筒,一时失神。电话是省政法委常务书记打来的,宣布任命姚卫国同志为督察组副组长的决定,同时传达严达书记的指示,要求在姚卫国同志的协助下,加强督察力度,推进伊江地区严打活动。
贾振京感到哪里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是省里不信任他,派姚卫国来督阵,说得不好听,就是监督。他感到背后多了双眼睛,如芒刺背。他现在正跟伊江地市官场头面人物打得火热,就来了个姚卫国,名义上是副职,他知道,这是来盯着他的。如果他不做出点样子来,怕是过不了这一关。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渗出一身冷汗。
想归想,正事还是要办。贾振京过来对姚卫国说,他已经接到省里正式通知,欢迎他前来协助工作,随即让工作人员安排晚餐,说:“正好为姚大队接风洗尘。”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他本来约好了今晚陪佳人吃饭,唉,真扫兴。不过,他也不能走了。毕竟姚卫国是省里任命的副组长,今天刚来履职,自己就跑掉,这是官场大忌。他只能留下来。
二人寒暄几句,姚卫国说道:“有件事要向贾处汇报。”
贾振京问道:“什么事?不紧急的话,吃完饭再说吧。”
姚卫国道:“事情不大不小,趁着还没吃饭,简单汇报一下。”然后就把途经华容时,撞见厉尚天开车致一死一伤一案,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贾振京听了一惊,顿觉头疼。心想:也太巧了,这“四公子”怎么就撞到枪口上了。这是严打期间,被省厅前来履职的姚卫国抓了个正着,想大事化无是不可能的。
贾振京想到省委领导要求他督促推进伊江地区严打的严厉语气,不寒而栗。还没想清楚,工作人员又来叫他接电话。他觉得今天有些反常,平时这个点没什么电话。这时来电话,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去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陆谦的声音,说陆专员要见他。他对电话那头说道:“我知道了,现在正忙着,忙完就过来。”
贾振京接完电话,收拾了一下心情,想着心思,觉得吃完饭,姚卫国还会拉着他谈工作,可能没有机会出去,何不趁着吃饭这个机会出去一趟。他来到餐厅,看到酒菜都上来了,大家正等着他,就对姚卫国笑笑:“你看这忙的,事情不断,抱歉,抱歉。”
坐上餐桌,已经有人斟了酒。他端起酒杯说道:“省委任命姚大队担任督察组副组长,这酒是为姚大队接风洗尘的,大家举杯,欢迎姚副组长。”带头干了,大家也一起干了。又对身边工作人员交代,餐后安排好姚副组长和张强的住所。
贾振京觉得他必须马上脱身离开,便对姚卫国抱拳:“姚大队,实在对不起,刚刚接到电话,我要出去处理一件重要事情,今天不能陪你,改日再陪。”
姚卫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姜子阳的办法奏效了,蛇要出洞了。轻松说道:“没事,没事,贾处是个大忙人,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有他们陪着就行了。”明面上笑笑呵呵的,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贾振京却觉得刺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公然威胁
贾振京赶到陆大海家时,他们已经吃了一半。陆大海热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说道:“贾组长,来,来,喝两杯。”
贾振京一眼就看出,桌上摆着高档的茅台酒,又看到旁边的厉慷,心里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原来是有事相求,难怪这么客气。不过他不想主动说事,就举起酒杯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我先罚一杯。”厉慷连忙给他倒满酒。
贾振京又举杯向陆大海敬酒:“陆专员,这杯酒敬您。”他用了个“您”字,表示尊重。他虽然是省里的钦察,但陆大海是地方大员,级别还高他两级,他不敢托大。
陆大海也提起酒杯,说道:“贾组长,感谢你这段时间对伊江地区的关心和支持,为了今后的合作,我也敬你一杯,我们干了吧。”他虽然低调敬酒,却称呼贾振京“你”,隐含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在话中暗示:你贾振京已经跟我们同流合污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今后要继续好好合作。其中不乏威胁的味道。
贾振京自然听得懂。本来陆大海给自己敬酒他感到高兴,但陆大海的话让他很不爽。他也不是吃素的,回敬道:“陆专员过奖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陆大海不满意贾振京的态度,却需要他的帮助,想直接把话挑明,又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示意陆谦说。陆谦看到了陆大海的眼神,端起酒杯,对贾振京说道:“贾组长,我敬你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还把酒杯倒过来,表示喝得一干二净。
陆大海皱皱眉,觉得陆谦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给他递眼色,“你不是有事要请教贾组长吗?”
陆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赶紧对贾振京说道:“贾组长,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贾振京也不想拐弯抹角,既然有事要说,就越早越好。
陆谦问道:“贾组长,是不是省厅来人了,还抓走了厉局长的儿子?”
贾振京回道:“知道。”
“那是怎么回事?”陆谦追问。
贾振京就把姚卫国被省里任命为督察组副组长、路过华容正巧看到“四公子”开车撞死人、亲眼目睹厉尚天是肇事者、立刻采取强制措施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陆大海觉得这是一次意外事件,并不是针对“四公子”的行动,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么说,尚天被抓只是个意外?”陆谦也松了口气。
“可以这么理解。”贾振京说。
陆谦又问道:“贾组长,你知道尚天被关在哪里吗?”
贾振京一惊:怎么把这岔给漏掉了?他说:“刚和姚卫国见了面,搞了个欢迎晚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你们叫来了。尚天关在哪里,我没来得及问,明天再问他吧。”
厉慷急切地问道:“贾组长,有没有办法把尚天弄出来呢?毕竟这只是个交通事故,并不是故意杀人啊?”
看到陆大海和陆谦盯着自己,贾振京心里冷笑:你们以为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现在是过河的泥菩萨,自身难保。嘴上却说:“厉公子这次是撞到枪口上了,正好被省厅姚卫国抓个现行,听说省厅已经发了拘捕令。这种事情在严打期间,想摆平恐怕没门。”
厉慷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陆大海和陆谦觉得麻烦大了,但见厉慷眼神哀求,不忍拒绝,又有些自欺欺人地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谦试探着问道:“贾处在省厅混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什么法子把事情压下来?”
贾振京沉默着。
陆大海笑着说:“难为贾组长了。贾组长,你也别想那么多,咱们先喝酒。”他举起酒杯,邀请大家一起干杯,然后随口说道:“贾组长,你和赛金花相处得怎么样?呵呵,她可是我们地区剧团的当家花旦,全区一枝花,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你要好好珍惜啊。”说完,他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戏谑的意味。
陆大海的话击中了贾振京的软肋,让他心里一惊:妈的,这不是公开威胁吗?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暗骂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下半身,中了这些家伙的美人计?现在想要后悔也晚了。他想到了一句俗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他现在嘴软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到了赛金花,她不仅漂亮,身材好,能把人迷得欲仙欲醉。所以,如果重来一遍,他觉得自己还是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贾振京脸色变幻不定,陆大海一眼看出了他的心虚,心中冷笑一声:以为你能跟我玩花样吗?你已经跟我们同流合污了,想要脱身,没那么容易。
贾振京喝了一口酒,鼓足勇气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希望,关键是看新任督察组副组长、省厅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姚卫国的意思,尚天是他亲手抓的,要想息事宁人,他的态度最重要。”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一百二十二章 都有软肋
陆谦道:“贾组长,姚卫国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们说说呗。”
陆大海打断他的话,“别急。”他吩咐厉慷:“请黎林甫过来,他脑子好使,主意多。又招呼贾振京说:“来,我们先喝酒,黎秘书长来了再说不迟。”
不一会儿,黎林甫就赶到了。伊江巴掌大的地方,叫个人几步路就走到了,何况黎林甫住得近。贾振京和黎林甫也很熟悉,他身材高瘦,精神头十足,一副笑盈盈的脸上长着鹰一样阴鸷的眼睛,盯着人不放,让人紧张不安。他虽然表面和气,但心狠手辣,从不手软。
黎林甫坐下后,陆大海问道:“林甫,尚天的事情知道了吧?”
“哪里只是知道。”黎林甫看看在座的,“现在已经满城风雨,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了。”一句话让满场皆惊,他们都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
黎林甫接着说道:“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看着满座疑惑,不解其意,心里冷哼一声,平时一个比一个狠,事到临头一个个都没有了主张,空有一副好皮囊。他说出来的却是:“风云突变,要变天了。”
众人闻言皆惊,心中各有所思。陆大海深受触动,仔细思考这句话,神色凝重;厉慷汗如雨下,惶惑不安;陆谦嗤之以鼻,认为故弄玄虚;贾振京不认为厉尚天被抓有什么内幕,只是个意外,但想到姚卫国,顿感压力山大。
陆大海冷静下来,说道:“林甫呀,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黎林甫说:“尚天的案子,本来只是个交通事故,就算造成人员伤亡,也只是个责任大小的问题,并非故意杀人,怎么就会被抓?你们想想,省厅为什么如此大动干戈?更别说这事刚发生不久,在交通信息不畅的情况下,怎么就传遍了街头巷尾?如果没人在暗中捣鬼,鬼才会信!”
陆大海没有搭腔,转向贾振京,“贾组长,你把尚天的事情说给黎秘书长听听。”
贾振京简要说了厉尚天案的始末,黎林甫心中稍安,但仍然疑惑地问道:“你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蹊跷?没有人在背后搞鬼?”
贾振京道:“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事传得快,一是现场人多,离市区又近;二是‘四公子’平时太嚣张,老百姓恨之入骨,一出事自然会放大宣扬。”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我早就劝过你们,‘四公子’该收敛点,现在是严打期间,别自找麻烦。”说完这些,心里很爽快,想道:你们平时那么霸道,还想堵悠悠众人之口?还敢威胁我?
听了贾振京的话,在座的包括黎林甫在内,都面露难色。
陆大海开口了:“贾组长,你跟黎秘书长说说省里给督察组派副组长的事。”这才是他叫黎林甫过来的重点。贾振京便说了。
黎林甫问他:“你怎么看这件事?”
贾振京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认为省里对伊江地区严打不力很不满意,同时对自己督察不力有所怀疑,所以派姚卫国来监督他。他说:“如果你们再不做出样子来,如果我们督察组再不作为,省里可能会采取更严厉的措施,毕竟严打是当前最重要的政治任务。”
黎林甫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很好奇,这个姚卫国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能给我们说说吗?”
贾振京介绍了姚卫国的情况,说他是个老刑警,刑侦经验丰富,侦破案子有独到之处,而且他铁面无私,油盐难进。
黎林甫摸了摸下巴,“他的爱好、婚姻、家庭情况……你都说说。”
贾振京道:“看不出他有什么爱好,他只痴迷刑侦。”想了想,又说:“要说他的家庭情况,挺让人意外的。”
“啊……”黎林甫盯着他。
贾振京说:“他娶了个农村老婆,是娃娃亲,生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已经上了初中,至今都在农村,家里还赡养着爹妈。他虽然拿副处的工资,加上警察补贴,一百四五十块钱,但要养六口人,应该不宽裕。”
黎林甫略有所思,抬起头,扫视了大家一眼,缓缓说出他的看法:“看来,人都是有弱点的,或者说有软肋。姚卫国应该有两个软肋……”
陆大海“喔”了一声,盯着黎林甫。
黎林甫直视着陆大海,“一个是他的家庭,老婆没工作,应该是他没有能力解决农转非的问题——这的确是当今天下第一难事!他老婆孩子至今在农村,家庭肯定有困难,老婆肯定不满意。老婆长期不在身边,产生了第二个问题,长期缺乏夫妻生活,他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生理上的需求长期没法解决——你们说会怎样呢?男人饥渴了会怎样……呵呵呵,这可是个大问题啊!有点意思。”
在座的都被他的分析吸引住了,惊讶、好奇、赞赏、疑惑……各种表情在他们的脸上闪过。
“呵呵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帮他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你们觉得会怎样?”黎林甫玩味地看着大家,他为自己的见解感到得意,因为他找到了姚卫国的致命弱点。黎林甫擅长精准分析,直击核心。这也是陆大海特意请他来的原因。
在伊江的权力圈中,黎林甫素有“智多星”称号。陆大海赞许地看着黎林甫,夸赞道:“林甫果然主意多啊,一来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那就让林甫和陆谦想想办法,如何解决姚副组长的家庭和个人问题。”话里话外透着玩味。贾振京吓了一跳,这是要用对付我的手段来对付姚卫国啊。他可是领教了这帮人的狠毒。
陆大海的话让贾振京回过神来。只听陆专员说:“贾组长啊,你不用太担心,天不会塌下来的。再说,伊江地区的严打情况,还不是由你们督察组掌控,难道要省委书记亲自下来抓,难道要严厅长亲自来督战?当然了,我们还是要做该做的事,要敲锣打鼓,要摆出严打架势。同时,我们也要管好自己的子女,在严打期间要收敛、低调。”
陆大海自言自语道:“这些大事,等我和霍书记、贞书记商量后,再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