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解密 · 2026年6月21日 周日 第 172 天 / 365 · 全年评说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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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了天啊!

捅破了天啊!

今天发表《幸运儿》7-14章,其中第13章标题是:捅破了天。

第七章 书记之怒

乐嘉在卫家再次打电话给父亲,诉述满心委屈,要父亲一定要感谢姜子阳的救命之恩。乐怡也给父亲打电话,诉说一番,于父也一惊,感到后怕。魏巍、于震相继打电话给省委书记程文岘,讲述所发事件,要求整顿社会治安和管教干部子弟,同时提出惩处凶犯。

程文岘曾任职江南,动荡时期靠边站,重新出来工作后到这里任省委书记。他政治阅历丰富,有着敏锐的头脑,常年的斗争经验,练就了洞穿世事的能力,在政治上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接到两位开国将军的电话后,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由此想到了全国各地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汤山市流氓团伙强奸外国女记者事件、京城高干子弟强奸案、申江高干子弟流氓案,震惊了中央,正在酝酿一场新的严打。

又想到不久前省会市公安局长微服私访,居然在公交车上被几个混混抢了头上的军帽,被称为“军帽事件”。公安局长勃然大怒,向市委汇报后展开了大规模整顿治安行动。现在,古城地区几个高干子弟竟然在公开场合调戏女性、逞凶打人,甚至持刀劫持人质。这还有王法吗?这还有法制吗?

程文岘紧急召见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严达,向他详细说明了事件经过,语气严厉地说:“此事无论牵涉到谁,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决不手软。”他指示严达,立即组织调查组赶赴现场进行调查:“调查组今天就要出发,把事情弄个清清楚楚,你要亲自督办!”又说,“借此事和‘军帽事件’之机,在全省展开一场严打,从根本上整治社会秩序。”

严达离开前,他又嘱咐道:“顺便查一查那个姜子阳的身份背景、表现和为人。调查结果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而魏巍知道此事涉及地方高干子弟,处理起来不会那么简单,多了个心眼,叫来政治部保卫部部长百里竟成,吩咐了一番。

话说段雷人头一回吃瘪,感到窝囊和憋屈,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也不出来吃饭。段剑云感到不对劲,要夫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段雷人一脸委屈,眉头一皱,编出一个故事,添油加醋地渲染他如何被人打,如何遭人欺负。段母出来鹦鹉学舌一番,段剑云气得发抖,他脸色铁青,居然有人太岁头上动土,欺负到他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段剑云正要打电话给地区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马卜清,要他处理此事。正好马卜清的二儿子马建国来了,说他让人跟了一路,看到那一行人进了北大街一处老宅子。听了他的描述,段剑云一怔,隐隐猜到了是谁,虽然他没去过姜丰禾家,却知道他住在哪一块。猜是猜到了,却犹豫起来。段剑云心中盘算,他跟地委书记向阳本来就不对付,全靠姜丰禾居中调和,现在决不能跟姜丰禾把关系搞砸了,否则在古城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呢!但也不能就此作罢,先记下这笔账,时机到了再算。于是叮嘱老婆,这件事情,他会去处理,让她不要插手。

段剑云的老婆尹芭琳是地区人事局副局长,是个好事之人,平时依仗丈夫权势,霸道得很。最溺爱的儿子被欺负了,她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段剑云前脚离开,她后脚打电话给马卜清,添油加醋说事,要马卜清严加惩处。

马卜清接到专员夫人的电话,很是兴奋。他一向看不起公安局长薄巩,常常流露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轻蔑之意,总想着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接到尹芭琳电话,他感到表现的时候到了,立即叫来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面授机宜,要他现在就去找段雷人几个人了解情况,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聚众闹事,重点是搞清楚殴打段雷人的是什么人,坐实案子。

这个郑士槐也是干部子弟,其父是古城县局副局长,动荡年月里,参加打砸抢,本来属于严禁使用的“四类人”,但因为其父跟马卜清走得很近,马卜清把他保了下来,安排到地区公安局治安科。郑士槐父子俩对马卜清感恩戴德,唯马卜清马首是瞻。郑士槐只听命于马卜清一人,平时倚仗权势,横行霸道,干些为段雷人一伙保驾护航的勾当,常常为段雷人擦屁股,清理不干净的事情。他接到马卜清的指示,觉得太好办了,马上召集几个民警去找段雷人。

第八章 仨女一台戏

姜家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思清几个离开后,姜丰禾也去上班了。临走时对子昊说:“今天就不要走了,你们娘儿仨好不容易在一起,好好聊聊。”又说:“你的事情要快刀斩乱麻,不要拖泥带水,越拖越麻烦。”姜子昊“嗯嗯”了两声,算是回应了。

任茗和子昊娘俩到了子阳房间,子阳靠在床头,任泉坐在他身边,子昊坐在书桌前,娘仨聊起来。任茗关切地询问子阳感觉怎样,疼不疼?子阳回说:“妈,放心吧,擦破点皮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

任茗捏着他的手,关爱地说:“子阳,还是不要大意,天气热了,当心发炎。”然后,任茗看向子昊,关切地说道:“你爸说得不错,尽快把离婚手续办了吧,也别耽搁了人家,只是雪月要留在姜家。”

“嗯嗯,知道了”,子昊回应道。一会儿,任茗说要去午休一会,回卧室去了,留下兄弟俩。

子阳看着子昊一脸愁容,也不顾忌什么,说道:“我赞成爸妈意见,这事不能拖,拖久了会影响你的生活。”

子昊回应道:“不是我想拖,但她人在异地,通信不便,很难沟通上,咋办?”“好办!实在不行,诉之于法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

“好,就听你们的,想办法跟她联系上,不行就上法院。”子昊抬起头来,坚毅地盯着子阳的眼睛。他随后转了话题,问道:“你工作怎么安排?回厂还是有其他安排?”

子阳说现在还空挂着,不知道会怎么安排。于是就把学校没发派遣单,以及孟立达的话说给子昊听。

“好事情哟!不过,这可能涉及复杂关系。东方厂是部属大厂,如果坚持不放人也很麻烦。”子昊笑了笑,“好事多磨吧。先不管这些,安心休息几天,以不变应万变。不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先到厂里晃晃,打个照面,毕竟你是从东方厂出来的,人家出钱让你读书,你总要表达感激之情。”

“那是自然,”子阳应道,“明天就去厂里走一走。”

隔壁院子里是另一番情景。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孩就更是热闹了。思敏和乐怡相对文静,思清和乐嘉则外向开朗,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欢。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发生的事,中心人物自然是姜子阳,都是不吝赞赏之词,尤其是乐嘉,被劫持后的紧张、后怕和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见乐嘉言必称“子阳哥”,思清打笑道:“一口一个子阳哥,人家英雄救美,美女怎么谢英雄呀?嗯……不如嫁去姜家做媳妇,以身相许得了。”

美女爱英雄是自然规律,乐嘉也不例外。当姜子阳在火车上挺身而出的时候,乐嘉就对他有了好感;在自己被歹徒用刀架在脖子上,姜子阳不顾个人安危救了他,她就被震撼了,她的心灵深处就打上了他的烙印。从此,她脑海里整个儿都是他的高大身影。思清的话击中她的心房,她羞红了脸,上来就捞思清的胳肢窝:“要你说,要你说。”笑成一团。

闹了一会,思清突然道:“哎哟,完了,完了,过了上班点了,我得走了。思敏,一会你陪她们出去转转。”于是急匆匆离开了。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安静下来。思敏说:“你们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出去逛逛。”乐嘉仍然处在亢奋状态,脑海里满是姜子阳英雄救美的画面,哪里睡得着,有话没话找乐怡说。乐怡表面平静,心中也是波澜壮阔,她的心也被这小伙给搅动了,也想谈他,但羞于启口,心里其实更愿意乐嘉挑起姜子阳的话题。实在静不下心来,乐嘉到隔壁叫思敏:“我们出去转转吧。”

“不休息了?”

“嗯,不休息了。”

“等我一会儿,换身衣服就出去。”思敏说道。一会儿出来,焕然一新:白色碎花衬衣,配粉色齐腿百叶裙,一双咖啡色皮凉鞋,一副淑女打扮,跟之前军人的英姿完全不搭边。乐嘉也换了着装,浅蓝色白花长裙,配白色腰带,玉立在黑白相间布绳编制的坡跟凉鞋里,高挑的身材,堪为惊艳。只有乐怡原装不变。

三个漂亮女孩各自戴上一顶白色太阳帽出了门。出了卫家门,抬步就是姜家。姜家和卫家两个宅子在北大街中段一个街巷里。这里过去是个大户人家,解放后分成三个门户,姜家先来,住在街巷顶头,卫家紧邻姜家居中,巷子口临街是个理发店,边门进去是个三进深的宅院,住着六七户人家。

这个小小街巷很清净,是个闹中取静之地。姜、卫两家宅子坐北朝南,两家贴着山墙相邻,照壁一体,想必原先没有分户时,是同一个大宅院。两家山墙两边,各高耸着三棵古银杏树,树枝相互交叉出墙,和对方院内的银杏枝条纠缠在一起,盘旋伸向对方院内深处,似乎象征着曾经彼此落难的两家关系缠绕,紧密联系,不可分离。

三人来到姜家,看望了姜子阳,关切地询问他要不要紧。姜子阳说,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伤算得了什么?乐嘉就说想到街上转转。姜子阳觉得也是,她们来了不就是要到处看看吗,觉得自己这点小伤无大碍,自己也没有那么娇气,就说:“我陪你们去吧。”

乐嘉凝视着姜子阳,关心道:“你这样怎么出去,要不你还是休息,我们自己去就行了。”却是满心希望他陪在身边。姜子阳表示不放心她们,坚持要陪她们,乐嘉就更感动了。

姜子阳下床,这才看到乐嘉、思敏装束焕然一新,眼前一亮,竟然围着俩转了一圈,赞美:“一个是窈窕淑女,没想到不穿军装的思敏如此清新脱俗。一个是亭亭玉立,好一个高挑的美女子呀……乐嘉妹妹。”姜子阳把个“乐嘉妹妹”四个字拖了三四拍,乐嘉听到他的夸奖和亲昵的语调,心里好一阵激动。

姜子阳又来到乐怡面前,好一个端详,文绉绉朗诵:“这俨如天鹅般的眼眸,偶一流盼,如此甜美;柔丝般的、弓样的眉睫,荫掩着盈盈的双瞳……”

乐怡酷爱世界名著,知道这是雨果在《悲惨世界》里的一句话,甜蜜顿时塞满了心房,一脸桃红。

三个女孩都被夸奖了一番,个个高兴。俗话说,千穿万穿,只有马屁不穿。三个女孩都是一脸得意,就这样高高兴兴跟着姜子阳上街了。

第九章 你逃不掉

姜子阳几个正好碰到一男两女从巷子口的宅院出来。男的身着警服,叫郑毅,是巷子口吴伯的儿子,年纪比姜子阳小。两女孩,都是一米六几的身材,一个丰腴,粉色衬衣,水洗布宽脚裤。她叫林夕,是东方厂党委书记林枫的女儿;一个玲珑,花格衬衣,紫色扎染大摆裙。叫郑玉玫,是吴伯的女儿。吴伯的儿女都不随父姓,因为不好取名,就都随母亲姓郑。

郑毅先打招呼:“子阳哥,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才回来。”姜子阳回道,然后跟俩女孩打招呼:“林夕,玉玫,你们也回来了?”

林夕回道:“我俩今年毕业了,也是才回来。”

姜子阳说:“好快啊,你俩都毕业了。”他认真打量她俩,说道:“小女孩变成大姑娘了,美丽又时尚。”林夕一脸开心,玉玫却挂着羞涩,“人家哪有你说的美丽时尚”,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郑毅不了解女孩子心思,插话道:“她俩要去找你,让我陪过来。”

姜子阳看向她俩:“噢,有事?”

“是关于毕业分配的事情,”林夕插话,“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主要是玉玫分配的事情。”

姜子阳道:“你当然不需要我管了,玉玫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想了想,又道:“最好让吴伯跟我爸提提,他们不是钓友吗?说话比我管用。”

郑毅道:“也是的,应该让老爸跟姜伯伯说。”

姜子阳说:“正好来了客人,我和思敏陪她们上街,既然碰到了,就一起走吧。来,大家认识一下。”就把乐嘉、乐怡介绍给她俩,又把他仨介绍给乐嘉、乐怡。

林夕、玉玫欢雀拍手:“好呀,好呀!”又盯着乐嘉、乐怡,心里赞叹:好漂亮!又看向姜子阳,心情复杂。女孩子的心,天上的云,多姿多彩,也复杂多变,男人永远搞不懂。

刚走几步,一个军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脸上带着傲慢的神色,径直走到思敏跟前,大大咧咧地叫了声“思敏”,把她拉到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只听见思敏的呵斥声,“别再纠缠不清!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就要离开,却被那军人蛮横拉住。

姜子阳看不过去,走过去问思敏,“他谁呀,干嘛呀?”思敏挽住姜子阳的胳膊,一脸娇媚,对那军人说道,“俞建军,告诉你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再见!”姜子阳有心护着思敏,揽着她的腰身,亲亲热热离开。

俞建军站在原地,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思敏,“妈的,你是老子的,你逃不掉的”。又盯着姜子阳的背影,低声骂道,“别犯在老子手里,不然弄死你!”

思敏一路上闷闷不乐,姜子阳不时瞟向她,心里犯嘀咕,想问又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问。他刮了下思敏的鼻子,咬耳朵说:“大家出来玩,开心点。”思敏恢复笑意,心情好了很多。

走到丁字路口时,他们看到东边街口有四棵古银杏树,郁郁葱葱。树下有一口三眼井,是用一大块青石板凿出来的。三个井口东西像一字形排列,大小一样,水源相通。井台很宽敞,周围有石槽通着排水沟。这里是街坊四邻每日打水的地方,百来平米的井台,终日人来人往不断,都是街坊邻居在那里打水、洗菜、洗衣服,没事也喜欢在这里聊天。

几个妇女们在青石板上槌打衣服,发出啪啪的清脆声音。青石板经过无数次槌打和冲洗,变得光滑细腻,闪烁着晶莹的光泽。井台东西两边各修了两个水槽,东边用于洗衣服,西边用于洗菜。临街显眼处立了一块石牌,刻着“古井坊”三个字。久而久之,这里成为一大街景,古井坊名扬古城。

姜子阳、思敏、郑毅、玉玫几个都是在这里长大,跟周边街坊都很熟悉,都一一招呼。乐嘉和乐怡被井台上的景象吸引住了,好奇地这看看,那瞧瞧。乐嘉跑上井台,想要学着打水,可是怎么也弄不灵清。姜子阳笑着说:“别看你是大学生,这事儿你还真不行。看我的,跟着学。”说着,他拎起小铁桶,接近水面时,绳子一甩,桶口斜着扑到井水里,一下子就打满了一桶水。

乐嘉看得目瞪口呆,这对于市井人家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但对于她这个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公主来说,却是高难度的技巧。旁边有位大妈指着乐嘉,“子阳啊,她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姜子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向乐嘉。乐嘉脸一红,逃避一般就去抢过姜子阳手里的绳子,模仿着他的动作,可是几次下来,还是不行。

看到她不甘示弱的样子,姜子阳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想学的话,回家我再教你,行吗?”乐嘉噘噘嘴,无奈地放下小铁桶,心里还在纠结。她高高举起粉拳,轻轻落在姜子阳身上,娇嗔道:“你说话算数啊,一定要教会我,不然我就缠着你不放。”井台上哄笑一片。

第十章 凉粉西施

姜子阳带着她们走上街头,向乐嘉和乐怡介绍这个古镇的特色:“古城最大的特色就是水井多,大街小巷布满了水井。有的井在街口,供周围的街坊使用;有的井在巷口,方便左邻右舍取水;有的井在院子里,被屋檐或照壁遮挡。”他指了指前面十字街的几户大宅院,说这里每个宅院都有自己的水井。

“据说古城有上百口水井,因此也被称为‘百井之城’。古城就像一个古井坊,人们的生活离不开水井。井水清澈透明,冬暖夏凉。冬天,井口冒着热气,洗菜、洗衣服不会冻手;夏天,井水冰凉,可以降温和保鲜。人们喜欢喝井水,回家就舀一瓢,清凉又解渴。买了瓜果,也会用井水‘冰镇’,有的人家甚至直接把瓜果放在桶里,吊在井里冰镇。夏天,古城人爱吃凉粉,家家户户把煮好的凉粉放入井水里冰镇,凝固了,切成小块,加点醋和糖,就是一碗美味。

“你们看,这些街头上的井台从早到晚都是人,街坊邻里都在那里打水、洗涤,用棒槌棰衣服,边做事边聊家常,一派忙碌的景象,一副祥和的气氛。跟井打交道成为古城人的一种生活方式。可以说,古城人与水井相依为命。”

姜子阳带着几个女孩来到正街,上午的集市已经散去,但街上依然熙熙攘攘。这里突然出现一群打扮时髦、气质出众的女孩,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路人们纷纷驻足、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漂亮女孩,眼神里都流露出羡慕、惊讶、嫉妒或欣赏,男人们眼睛更是色彩缤纷。姜子阳低头笑着说:“哎呀,我要被人千刀万剐了!”几个女孩相视一笑,目中无人地继续前行。

他们漫步在青石板街上,两旁的房屋都是明清时代的徽派建筑,青砖黛瓦,坡屋顶,一间连着一间的木板门面,显得古朴而典雅。沿街店铺琳琅满目,虽然没有省城那么繁华,却是另一番风景线。乐嘉和乐怡初来乍到,觉得这里的市井风情,处处都是新奇有趣。

一行人走着,就听见一个女孩子叫卖着“凉粉,凉粉,清凉的凉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乐嘉走到凉粉摊前,低头看了看,又转头点数字。姜子阳走过去,直接说“来七碗凉粉”。凉粉女孩听到声音,抬起头一看,惊喜地叫道:“哇,子阳哥,是你啊!”“你是……”姜子阳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子阳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杨建国的妹妹丹妮啊。”

姜子阳笑道,“原来是丹妮啊,几年不见,变成大姑娘了,活脱脱一个凉粉西施了。”又问,“对了,你哥现在怎么样?”

郑毅在旁边插嘴,“他呀,地区财校毕业后,在县财政局当会计呢。”

姜子阳“呃”了声,没说什么。又看着丹妮,“你上高中了吧?怎么……”

“哎呀,我才考上高中,这不是暑假嘛,闲着也没事干,就来卖点凉粉,赚点零花钱。”“嗨,有你这样的凉粉西施,生意肯定火爆。”姜子阳笑道,“丹妮,给我们每人来一碗吧。”“好的。”丹妮动作利索地忙起来,给每人盛了一碗。姜子阳递给她1块钱。

“子阳哥,多了呢”,丹妮想要找钱,姜子阳挡住她,“不用找了。”

丹妮羞涩地笑了笑,正要把钱塞进衣服的兜兜,突然伸过来一只胖乎乎的手,抓走了她手里的钱。姜子阳一看,是个中年女人,长得蛮周正的,眼睛里透出狐媚。她拿着钱,得意洋洋,转身就要走。

姜子阳急忙喊住她:“那个,你别走。”他质问道:“你是谁?凭什么抢她的钱?”

“我是谁?“小子,告诉你,我是她妈。我抢钱?这凉粉不要本钱吗,我现在收回本钱,你管得着吗?”中年女人圆瞪双眼,原本有些媚态的她,让人感到恶毒与丑陋。

“你是她妈?”姜子阳指着丹妮,满脸不解,“你妈不是……”

郑毅低声说:“她是丹妮的后妈。”姜子阳恍然大悟,他故意多给丹妮钱,是想给她一点儿零花钱,没想到被她后妈夺走了。他心疼地看了一眼丹妮,对她后妈说,“一碗凉粉5分钱,7碗一共3角5分,我给了1块钱,你应该找我6角5分。”

“什么?找钱?”丹妮后妈一愣,没想到到手的钱还要找回去,她气得发抖,“你把钱给了她,就是她的,我拿过来有问题吗?凭什么要找钱给你?”

“我说过不找钱了吗?”姜子阳毫不示弱,一把从丹妮后妈手上夺回1块钱,从口袋里掏出3角5分递给她。丹妮后妈气呼呼地接过钱,嘴里嘟囔着。

姜子阳觉得丹妮后妈对她肯定不好,也顾不得那么多,再次把那1块钱递给丹妮,故意大声说,“丹妮,这是哥给你的零花钱,你收好了,别让人家抢走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哥。”丹妮后妈听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姜子阳又当着丹妮后妈的面,对郑毅说道,“郑毅,你是警察,是建国的发小,也是丹妮的哥,帮我照看着她,别让人欺负了。”然后,站在摊子前,香喷喷地吃完凉粉,离开时,笑说,“丹妮,跟你哥说,我有空找他弹珠子”。

丹妮这才开心地笑起来,说,“好呀,还是我帮你们捡珠子”。

走了几步,姜子阳猛地回头,便看见丹妮后妈的手又伸进丹妮口袋,丹妮抗拒着,她后妈使劲掐她的胳膊,丹妮痛的“哎哟”大叫一声,松开了手,钱就被她后妈抢走了。这个胖女人得意地瞅了瞅姜子阳,转身走了。

姜子阳快步走过去,撩起丹妮的衣袖,便发现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心里发狠,问丹妮:“这都是她掐的?”

丹妮点点头,她已经受够了后妈的虐待,父亲在后妈生下个儿子后,也看她不顺眼,哥哥有自己的家,因为后妈的原因,极少回家,她感觉自己孤苦伶仃一个人。现在看到姜子阳对自己的关心,心中一酸,顿时泪流满面。

乐嘉她们也过来了,见此状,一个个气愤不已,口诛笔伐痛斥丹妮后妈。骂归骂,她人也不在了,发泄没有了对象。林夕说:“后妈多恶毒,子阳,你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管了,你离开后又怎样?”

姜子阳对郑毅说:“你找一下建国,让他来见我。”又抚摸丹妮的头,轻柔地说:“别难过了,我会跟你哥说,让他多关照你。我有空也会来看你。”说着,拿出5元钱塞进丹妮的口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你马上要上高中了,去买个新书包,买点学习用品。记住哥一句话,把书读好,比什么都重要。你要争一口气。”他潜意识有一种强者的思维,从心底涌出一股保护欲。说完,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去。丹妮的心像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望着姜子阳的背影。

走了一段路,姜子阳感到哪里不对劲,下意识跟郑毅嘀咕一句:“你有没有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这一提醒激起郑毅的警察本能,他敏锐地观察了四周,回道:“还真有人在盯着我们。”

姜子阳对郑毅道:“走,我们到前面的店里坐下,看看是谁在跟着。”

说着领着一行人到马坊街路口的糊汤米酒店,在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给每人点了小份的糊汤米酒,边吃边观察起来。这里正对着大街,中央是一处四百多平米的小广场,南面一个三眼井,五六十平米的大井台,视野开阔,过往行人一目了然。

果然看见有两人走出正街,看到姜子阳望过来,急忙躲闪到对面杂货店,眼光却朝这边扫过来。姜子阳看到这一幕,心中暗笑,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暗忖:“还没完没了,看来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跟乐嘉、乐怡介绍起马坊街。正说着,一人骑着自行车从正街那边过来,一眼看到姜子阳,便喊了一声“子阳”。姜子阳一怔:“陈辰哥,你怎么来了?”陈辰说:“刚从你家那边过来,阿姨让我叫你回去吃饭,就顺着老街找来了。”

看着几个女孩一张张馋嘴地吃完糊汤米酒,姜子阳对思敏道:“我得回家了,你领着她们再走走。”又转向乐嘉、乐怡:“不好意思,你们先逛吧,有空我再带你们各处走走。”

乐嘉、乐怡感到一丝失望,也失去逛街兴趣,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一起回去,明天再出来玩。”

第十一章 四二一案

这天,古城火车站迎来了几拨重量级官员。首先到达的是地区公安局长薄巩。他是老刑警出身,稳重且认真,铁面无私,不徇私情。接到向阳书记的指示后,他立刻带着刑警队长和治安科长赶到了火车站,向车站工作人员了解案情。由于段雷人持刀伤人事件影响很大,车站很多人都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所以调查并不困难,他们做了笔录后就离开了。

省厅厅长严达也没有闲着,一回到省公安厅,就召集了刑侦处长王达嘉、刑警大队长刘星镇,介绍了案情和省委指示,要求刘星镇组成调查小组,到421 列车和古城火车站调查。因为案件发生在421列车上,调查小组就将案件命名为“421案”。省厅调查组当天就到了古城火车站,也是询问目击者,并分别做了笔录。然后又赶到东方厂,找到保卫部了解姜子阳的情况。保卫部部长袁四海有点懵,马上请示林枫,林枫指示组织部和保卫部一起接待,并由组织部负责介绍情况。

从东方厂出来后,省厅调查组并没有离开古城,他们还要等待第二天422 列车(返程时421次列车改为422次)经停古城站时,上车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百里竟成也悄悄地来到了古城火车站。他已经得知古城地区局和省厅调查组在调查案情,但他没有露面。省厅调查结束后,他才找到相关人员做了调查笔录。然后去了军分区招待所住下,准备第二天乘坐422列车。

地区局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也在忙着,但他并不关心火车站发生了什么,只是找到段雷人、巫军、马明询问情况,这三人胡编乱造一通,污蔑姜子阳挑起事端,行凶伤人。最后,段雷人对郑士槐说:“一定要收拾那小子,出出这口恶气。”马明附和道:“最好给他定个罪名,把他关进去,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郑士槐完全按照段雷人等人的说法,很快做了笔录。之后,又让段雷人把在火车站跟他一起的那几个人叫来,作为目击者,做了证人笔录。他拿着几份笔录,得意地说,“有了这些,一定可以把那小子弄进去。”还夸口道:“我派了两个人盯住了那小子,他跑不掉。”

段雷人道:“郑哥,这事就靠你了,晚上去帅府撮一顿,闹一闹,消消晦气。”

调查这个事件的还有白云霞。她是东方厂子弟,毕业于江州大学新闻专业,分配到省报当了一名记者。刚报到,报社给她放了两天假。好巧不巧,她正好坐了421列车回家,座位也正好在姜子阳后面一排。她目睹并记录了事情的始末,还拍了照片。下车后又看到了古城火车站的那一幕,觉得这是个好的新闻素材,又抢拍了几张照片。这样一来,用了不少柯达胶片,想想就肉痛。

于是,一个事件的全貌就这么突然呈现在她眼前,这不是天赐良机吗?刚到报社,老天就送来了这么好的题材和故事,是不是一种恩赐?这大概只能用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这种哲学命题去解释了。她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写出一篇新闻报道,为自己的记者生涯搞个开门红。她在车站听到姜子阳说他是东方厂的,就想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年轻有型,还有一身武艺。

白云霞的父亲是厂宣传部副部长,母亲是工会干部,他们中午下班回家吃饭,看到女儿回来了,知道她分到省报社当记者,很为女儿感到骄傲和高兴。白母亲切地拉着白云霞的手:“囡囡,省报报到了吗?”白云霞点点头,一脸幸福。又撒娇道:“妈,我饿了。”白母说:“好,好,我马上给你做饭。”然后对白父说:“你别光站着,快去食堂打点菜回来。”白父应了一声,拿起几个饭盒就出门了。

幸好早上买了菜,白母做了红烧鲫鱼、爆炒鳝丝、凉拌莴笋丝,外加番茄鸡蛋汤。刚做好,白父就回来了,打了一份狮子头、一份清炒茭白、一份红烧面筋。六菜一汤,摆满了一桌子。三个人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

饭后,白云霞拿出一张洗好的照片,指着姜子阳问父亲:“爸爸,他是东方厂什么人?”白父有些惊讶:“你了解他做什么?”

白云霞:“有点事跟他有关,想了解一下。”白父介绍了姜子阳的经历,说他很有才干,一路努力奋斗,现在江州大学毕业回厂,可能会进入东方厂的领导班子。

白云霞听说姜子阳是校友,又如此优秀,不由生出几分好感,呆呆地盯着照片看,好像要看入心里似的。白母看到女儿这副神情,心中一动:“难道女儿跟这姜子阳……”便问道:“囡囡,你怎么了?”白云霞不知怎么的,脸竟然红了。

父母上班后,白云霞心血来潮,走到了衣柜的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长腿细腰,曲线玲珑,优美的鹅蛋脸,眼睛如狐狸般迷人,虽然不能说倾国倾城,但也是美艳动人。她披着一头长发,穿着淡雅的衣服,镜子中的她,就像安波作品中的女主角一样,宁静而绚丽。

白云霞轻轻捏了捏自己饱满的乳房,一脸自信。她见过姜子阳身边的几个女孩,都是美若天仙,但她很自信,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吸引力,绝对不输她们。何况她一路上观察而知,姜子阳和列车上的两个女孩只是偶然相遇,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往。她再次坐下来,对之前草拟的报道进行了润色,突出了姜子阳英勇无畏、与歹徒搏斗、解救人质的英雄事迹,并在后面附上了姜子阳的简介。

第十二章 美女老板

从老街回来,姜子阳一眼就看到侄女雪月正在葡萄架下玩耍。雪月也看见了姜子阳,高兴地喊着“叔叔”,跑了过来。姜子阳抱起雪月,转了几圈,亲了亲侄女的小粉脸:“想我了吗?““想,想死了。”雪月甜甜地说。

母亲任茗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瞧你们亲热的样子,你哥要酸死了。”

姜子阳牵着雪月:“走,看叔叔给你们买了什么?”带着她进了房间,拿出一个洋娃娃给雪月,还有几包点心:麻烘糕、芝麻饼、奶油饼干和白兔糖果。雪月把洋娃娃一把抱在怀里:“叔叔好好喔,爱死你了。”

一会儿,姜丰禾、姜子昊先后回来了,任茗喊道:“开饭了。”

这个时候,思清打来电话说她们要出去吃饭,约姜子阳一起去。姜子阳回道:“你们去吧,我刚回来,要在家里陪父母吃饭。”他突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多了个心眼,问她们去哪儿,知道是去一个叫帅府的饭庄,在南门外海子河边,便提醒道:“你们先去,我晚点过来。”

这顿晚餐,家人齐聚,其乐融融,好生高兴。姜丰禾拿出当地产陈年沄酒,破天荒要两个儿子陪他喝几口。

饭后,姜子阳不放心思清他们,便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奔城南去了。南门叫“来熏门”,取薰风南来之意。古时主政者认为南风为生长之风,迎纳南方的和薰之风,既为百姓带来吉祥、安乐、解困、富裕,又可繁荣昌盛。南门护城河上有座石桥,叫来薰桥,这一带的护城河也叫海子河,河水自东向西流进凤凰双峰山脚下至梅山的大荡、二荡、三荡,与西护城河相连,汇入青龙河。

看到海子河,姜子阳心中涌起了无数的回忆。他想起了儿时在河里捉鱼虾、玩泥巴的欢乐时光,想起了他们常唱的儿歌:月亮哥哥跟我走,走到河里摸泥鳅,泥鳅没摸到,摸到一个光脑壳……他忍不住哼了起来,心情轻松愉快。

帅府饭庄坐落在海子河边,三面环水,桥水相连,树木葱茏。西面是古老的来薰桥,东面是风景如画的海子桥,正南对着行署大院,背后隔河与县府相望。院子里种满了古银杏和垂柳,餐桌隐于树荫之中,是个品尝美食、畅谈心事的好地方。河边有一座两层小楼,里面是雅致的包间。

姜子阳赶到时,这里已经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刚进门,姜子阳就碰到了地委办秘书科长冯鎏。冯鎏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正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女声传来:“哎哟,冯科长,怎么不进去。”姜子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美女走了过来,看上去二十三四,穿着紫色短袖衬衫,从下扣到上,似乎兜不住挺拔玉峰,吊七寸浅灰色宽脚裤束在蜂腰上,凸显梨形翘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头上盘成了一朵花瓣,虽然穿戴保守,但美丽动人,优雅不失性感。

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姜子阳,正好姜子阳看过来,目光在空中擦过,两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惊奇,又如流星般掠过。一个轻轻一笑,一个浅笑点头,彼此有没有来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冯鎏介绍那女子:“这是帅府的老板娘,尹兰。”又指着姜子阳说,“他叫姜子阳……”姜子阳接过话头:“我是东方厂的。“冯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叫姜子阳?”尹兰紧紧盯着他,露出吃惊的神色。

“是啊?”姜子阳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我们认识吗?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呀。

“你真的是姜子阳?是在毛河下放的那个姜子阳?”

姜子阳再次吃了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难不成……“哎,子阳哥,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姜子阳瞪大眼睛盯着她。冯鎏吃惊地来回扫视二人,难道这二人有故事?可是,可是,这老板娘是真正的厌男女啊,她从不跟男人搭讪呀,现在是怎么回事?

尹兰正要说话,一个女服务员急匆匆过来,跟她耳语几句。尹兰脸色大变,“对不起,我有事要马上处理,有机会再跟你好好聊聊。”边说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姜子阳:“你在哪个房间,我一会来找你。”

“荷花间。”尹兰又是一愣,很快掩饰住了惊奇,转身离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姜子阳一头雾水。冯鎏玩味地看了她一眼,对姜子阳说,“怎么,你们俩……”

“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子阳正经八百地说,“我可是第一次见她,看你神秘兮兮的样子,满脑子荒唐想法……”

“嘿嘿,有点意思,可能你做了什么自己都忘了,好好想想。”

“没啥好想的,哎,你倒是说说,这老板娘是怎么一个人?看样子她挺有来头的,能在这个地方开饭庄?”

“你还不知道吧”,冯科长说:“尹兰是尹芭琳的表侄,做的是行署和县府的客户,这可是大买卖。”见姜子阳一脸疑惑,又补了一句:“呃,尹芭琳是段专员的夫人。”

“原来有这样的背景。”姜子阳明白了。他暗想,这是个容易惹是非的地方,言行举止都要小心点。

“别看她一副祸国殃民的脸,却是个厌男女,表面上热情,内心冰凉,没有哪个男人能接近她,”冯鎏戏谑地说,“越是这样,越是勾得一些男人想得到她,借用一个词,叫作‘趋之若骛’。”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人之常情,”姜子阳痞帅一笑,“冯科,你莫不是其中的一个?”

冯鎏哈哈笑起来,“就你跟老哥打趣。”随之转了个话题,“子阳,你是不是要到地委这边来?”他显然是听到什么风声,想探探姜子阳的口风。秘书科长位于地委中枢,是个重要角色,古城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瞒得过他。

姜子阳不想谈这个敏感话题,便说:‘应该是回东方厂吧。我可是带薪上学,政策上是哪来哪去。”冯科长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也不一定哟,水无常形,人无定势,一切皆有变数,你且等着。”

“你这是大道理,实际情况千差万别。”姜子阳想马上离开,便对冯科长说:“我还约了朋友,不能让人等急了,抽空再请教你。”说完离开。

第十三章 捅破了天

姜子阳推开荷花包厢,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乐嘉、乐怡迎了上来,乐嘉毫不掩饰地搂住他,啵了一口,笑道:“太好了,我就说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来,我的救命恩人,罚杯酒,罚杯酒。”她故意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显得很得意。

姜子阳很开心,他用诙谐的语调调侃道,“你也太不矜持了吧,嘿嘿,将军千金公开调戏男子。”

“哼!调戏?你敢说是调戏。”乐嘉举起粉拳打过去,姜子阳感觉这不过一种挠痒,更显亲密。乐嘉接着连珠炮一般反问:”将军千金又怎样?将军千金就不能有情感?将军千金就不能表达喜欢?将军千金就不能对恩人表达感激之情?”说着,拉起姜子阳的手来到餐桌。思敏心里酸酸的,起身上前,把他拉到她边上的座位上。乐嘉白了她一眼,心里暗道:这是在宣示主权吗?

自从和前女友分手后,姜子阳就没有和女孩有过感情纠葛了,他知道思敏对他有意思,但他们是青梅竹马,有着亲情般的感觉,还没有发展成恋人。这次遇到乐嘉、乐怡,突然置身于女人堆中,他第一次和这么漂亮又清纯的女孩子相处,不禁心动不已。他举起酒杯,冲乐嘉笑道,“我来晚了,按照将军千金的指示,先自罚两杯。”便自斟自饮两杯,又拉起身边的思敏,指着乐嘉、乐怡,真诚说道,“思敏,你今天赔了这两位贵宾一个下午,辛苦了,我慰劳慰劳你,敬你一杯。”

再说尹兰,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了随机处理棘手问题的能力。刚刚段雷人一伙到隔壁房间闹事,他看中了这个房间宽大,要赶走客人,双方闹了起来。尹兰赶过来,好言相劝,加上她做表姨的身份,段雷人没敢过分造次,就此罢手。

尹兰处理完事,想起姜子阳,就去荷花间,听见里面的欢笑声。她知道里面是几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姜子阳和她们什么关系,觉得不便打扰,转身去了拐角的包厢,门楣上两个烫金大字“桃花”,里面是段雷人、郑士槐一伙,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个个情绪亢奋。尹兰清冷地盯着他们。这时有个寸头进来,囔囔有个男人进了荷花包厢。段雷人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寸头大致描绘一番,段雷人眼睛一亮,跟郑士槐说:“那小子来了,进了那几个小妞的荷花间,有好戏看了。”

段雷人早就知道思清几个女孩到来的消息,早就想进荷花包厢调戏一番。但是,尹兰看得紧。警告他们不能在帅府闹事。段雷人就让寸头盯着荷花包厢的动静。尹兰知道段雷人的花花肠子,警告道,“雷人,这里是姨的地方,可别在这里搞事。”说完就出去了。

段雷人原本打算等几个妞出了帅府就动手,直接劫走。现在姜子阳突然出现,让他们措手不及,段雷人知道姜子阳的身手,拍了拍郑世槐:“那小子来了,怎么办?”

“好办。”郑士槐凑到段雷人耳边,嘀咕了一阵子。段雷人顿时眉开眼笑了:“高,这办法实在是高。”郑士槐便出了帅府。

姜子阳一行刚好这时离开帅府,尹兰本想叫住他,但见他身边姑娘左拥右簇,蹙起眉头,露出一抹寒冷,就不想去见他。她来到桃花包厢,看到段雷人他们还在喝酒,只是没有了郑士槐的身影。她以为他去了厕所,就没多想,安心地离开了。

白云霞刚好在帅府,她的高中同学在这里为她接风洗尘。她出帅府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姜子阳,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地跟了上去。

姜子阳他们走到来薰桥边,忽然桥那边涌过来一伙混混,摇摇晃晃地挡在路中央,嘴里骂骂咧咧的。姜子阳担心又出什么幺蛾子,领着思清几个想绕过去。但是,这伙混混朝他们挤过来,明显是故意找茬。其中一个混混流里流气地说:“哎呀呀,这几个妞长得不错,陪哥几个玩玩吧。”一伙人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姜子阳走在前面,不客气地说:“让开!”

那个混混蛮横地说:“哪里来的鸟,有你什么事,滚开,别挡我们的路。”几个混混从另一边靠近思清她们,满口污言秽语:“小妞,跟我们玩玩,保证让你们爽翻天。”又是一阵淫秽笑声。

姜子阳火冒三丈,他挺身挡在前面,大声说道:“谁敢?”几个醉汉哪里认得姜子阳,不管不顾地蜂拥而上。姜子阳出手了,几个冲在前头的混混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打倒在地,其他的仗着人多势众,一起围攻姜子阳。思清、乐嘉这边也拉开了防御架势。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正在这时,斜地里冲出一队警察,大声喊叫:“我们是警察,住手,都住手!”带头的正是郑士槐。混混们一见警察就住手了,姜子阳也退到思清几个身边,他注视着郑士槐,正要说明情况,郑士槐不容分说:“聚众闹事,统统带走。”

乐嘉怼过去:“凭什么?我们可没有闹事,是他们故意找茬。”郑士槐哪管这些,霸道地说:“有什么话,到派出所说去。”边说边让警察将两边人等统统带到附近城南派出所。

“且慢!”白云霞目睹了这一幕,抢上前,掏出记者证:”我是省报记者,也是目击证人。”她指着姜子阳几个说道:“他们是无辜的。”又指着一群混混怒道:“是他们故意找事,你们应该带走他们才是。”

“记者?”郑世槐扫了一眼记者证,玩味地瞧着白云霞:“你是目击证人是吧,正好,也请你一道去派出所做个笔录。”说完,连同白云霞,把一众人带到城南派出所。

百里竟成接到一个电话,得知乐嘉他们在来薰桥被一群混混纠缠,现在又被警察带走了,“这事很蹊跷,不像是偶发事件。”电话里说。他心里一紧,一面强调“不能让几个女孩出任何事情”,一面叮嘱对方密切关注,随时汇报。

魏巍很快接到百里竟成的报告,指示百里竟成亲自处理,要保证乐嘉几个安全无恙。百里竟成带了几个战士,赶到了城南派出所,向盯在那里的两位保卫人员了解情况。

这时,省委第一书记程文岘接到了魏巍的电话,感到事情更加离谱,他请魏巍放心,随即打电话给严达,责成他尽快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扩大。严达一个电话打给古城地区局局长薄巩,要求他亲自去处理这件事,并强调:“要确保不出事。”

城南派出所里,段雷人正跷着二郎腿,哼着小调,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时,郑士槐把人带到这里,让刘所长把姜子阳和几个女孩分开关押。他们俩私下嘀咕了一阵,便让刘所长把那些混混放了。这些人只是他们安排演戏的道具,没必要再留着。

白云霞怒视着郑士槐,“你们凭什么放了这些闹事的?”

“这是你该问的吗?你不是记者吗?你不是目击者吗?快来做笔录。”郑世槐边说,边让警察把她带到关押思清几个的房间,然后关上门走了。

这边,刘所长问郑士槐接下来怎么办?郑士槐说:“几个女的我们带到地区局去做笔录。”刘所长问:“那小子呢?”郑士槐冷笑道:“铐起来,好好教训一顿,再关他一晚上,看他还敢不敢嚣张。”说完,郑士槐和段雷人走到隔壁房间,指着白云霞和思清几个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们走。”

思清不甘心地说:“走?去哪儿?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没有闹事!”

郑士槐恶狠狠地说:“闹没闹事,不是你们说了算。有什么话,到地区局再说。”不听她们解释,就让警察带着她们离开城南派出所。乐嘉一看没有了姜子阳,顿时大声叫道:“姜子阳呢?他在哪儿?要走一起走。”

郑士槐完全无视她们,豪横地指挥警察推搡着五个女孩子往外走。守在外面的百里竟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出面阻止。他出示了军官证,强行从他们手中救出了五个女孩,准备带走。

郑士槐和段雷人被这一突然的变故打乱了计划,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们本能地想反抗:“人不能带走,你们无权在本地执法。”

“是吗?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有没有权力这么做了。”百里竟成态度强硬,“你们还没有资格阻挡,回去想想怎么善后吧。”说完,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了城南派出所。

乐嘉看着姜子阳还在里面,急急地说道:“百里叔叔,姜子阳还在里头,怎么办?”百里竟成安慰她:“没事,一会儿有人来解决。”同时留下两个人盯着派出所,吩咐:“如果看到什么蹊跷事情发生,可以强行采取措施,带回姜子阳。”说完,送思清几个回家。

郑士槐和段雷人被百里竟成的气势震住了,一时间束手无策。最后还是郑士槐提议,去找马卜清局长汇报。

第十四章 夜话官场

已经深夜了,几个女孩子还没回家,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卫玺尧心里焦急,跟老伴一起来到姜家。姜家两口子也没睡,坐在前院等儿子,见卫家两口子这么晚来,知道思清他们都没有回家。任茗招呼阮芝缘到后院,让两个当家人好说话。

卫玺尧还没坐下就问:“子阳是不是跟思清她们一起出去了?”

姜丰禾说:“子阳在家吃的晚饭,不放心思清她们,就去找了,不知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哎,几个女孩子,白天又发生了那桩事,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不至于,等会吧。”卫玺尧说,“我们两家都是不想惹事的人家,两家命运相连,就如一家人。如果有人敢对孩子们不利,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做人低调,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我们,无论哪个孩子出事,我们都会追究肇事者的责任。”

姜丰禾说:“没想到子阳刚毕业,还没安排工作,就碰上这事。而且惹的是行署专员段剑云的儿子,段剑云护犊子是出了名的。忌讳这层关系,今天见到老段,我也不好提这事。”

卫玺尧问:“子阳怎么安排?”姜丰禾把东方厂和省委的决定都告诉了他,没有丝毫隐瞒。卫玺尧说:“地方关系太复杂,最好能让下一代人远离上辈人的恩怨。你看中江这地方山头林立,关系复杂。省委书记都是外派,搞几年就走,手握大权的都是本土派。”他看了姜丰禾一眼,“孟书记和你都是南下干部,在这里干了三十多年,人家还是把你们看成外来的。段剑云和他后面的可都是本土派,很难搞的。”

姜丰禾无奈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我本来想让子阳回东方厂;但省里另有考虑,我不好说什么。现在东方厂已经向部里报了人事方案,省里也知道了。后面怎么办,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能顺其自然了。”姜丰禾心里清楚,官场就是社会的缩影,各种利益和矛盾在这里交织,树欲静而风不止,矛盾与斗争难免,东方厂也不例外,除非不混官场。

正在这时,思清几个吵吵囔囔进来,打断了两人谈话。卫玺尧急切地:“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让人担心。”思清就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卫玺尧看到了白云霞:“这姑娘是……”思清介绍说:“她是省报记者,是目击证人,也跟我们一起被不良警察扣押了。”

卫玺尧关切道:“姑娘,谢谢你了。只是这么晚了,你住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白云霞回道:“伯伯,不急,我在这里等姜子阳回来后再走。”

姜丰禾惊讶地问:“怎么,子阳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跟在思清后面的百里竟成上前自我介绍了身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道:“姜子阳还被扣在城南派出所,省厅已经责成地区局局长薄巩亲自处理这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姜子阳就会回来。”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姜丰禾还没说话,卫玺尧已然气愤不已,就在姜家打电话给向阳,直接责问。向阳已经知道了此事,也知道省里已经介入,正头疼不已,又接到卫司令员的电话,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严肃表态:“放心,请放心,一定会妥善处理!”心里想:这段剑云也太不地道了,居然公权私用,为流氓儿子张目!

但说薄巩接到严达的电话,立马从床上跳起来,穿衣整容后,电话指示刑侦队长和治安科长马上到他家来,带着他们赶到城南派出所。派出所只有门口值班室还留有灯光,一个民警在值班。治安张科长直接问道:“刘所长呢?”民警道:“回家了。”

“地区局薄局长来了,打电话叫刘所长过来,立即,马上!”张科长又问,“今天晚上被关押的人在哪儿?”“喔,在看守室。”“赶快带我们过去。”张科长跟着值班民警到了看守室。

姜子阳被带到城南派出所后,就觉得不对劲。他想起白天发生的种种,心里清楚这是有人陷害他。他心急如焚,担心思清和其他女孩子是否安全,不知道段雷人会对她们做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后果,会不会被冤入狱。

正想着,拘留室突然被打开了,灯也亮了起来。几个警察快步走了进来,领头的张科长问道:“你是姜子阳?”姜子阳狐疑地瞪着他们,没有说话。

张科长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请跟我们出去。”姜子阳心里一凛,这是要干什么?他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张科长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姜子阳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带到了值班室。薄巩一看见姜子阳还戴着手铐,冷冷地说:“还不快打开。”民警连忙打开姜子阳手铐。薄巩走上前去,握住姜子阳的手,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姜子阳:“……”

“这是地区局薄局长,”张科长说道,“薄局长一听说此事,马上赶来了。”

姜子阳问:“那几个女孩呢?”薄局长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值班民警说:“地区局治安科副科长郑士槐带走了。”

姜子阳急了:“带到哪儿去了?”

“赶快说!”张科长逼问道。值班民警:“这,这,我也不知道。”

薄巩道:“立即找到郑士槐。”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人,出示了军人证,对姜子阳说:“我们是江州军区政治部保卫部的,百里部长要我告诉你,几位女孩子已经被我们接回家了。”

这一刻,薄巩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大军区直接出面介入此事,那几个女孩子都是什么背景?郑士槐这是捅破天了呀!薄巩安排几个民警送姜子阳回家,对张科长说道:“今晚一定要找到郑士槐,还有,赶快催刘所长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