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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强为何要揭开地方债“黑匣子”?

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第二次全国性的地方政府性债务审计,将于8月展开,这被舆论解读为李克强全面“摸家底”。与2011年第一次地方政府性债务审计相比,本次审计由省、市、县三级地方政府审计,延伸到“五级审计”,多了中央和乡级。

新政府此举将揭开地方债“黑匣子”

7月28日,中国国家审计署发表了一句话的声明,称根据国务院要求,该署将组织全国审计机关对各级政府(从村政府到中央政府)的债务进行审计。在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网站上发表的另一则消息称,国务院在26日下午发特急明电,要求对全国的政府性债务进行审计,命令审计署暂停所有项目,以便立即开始审计政府债务。从中不难看出该任务的紧迫性。

上述信息迅速在金融领域引发了巨大的关注,此举普遍被认为是李克强政府对地方债黑洞发力的前兆,要彻底摸清中国地方债的规模和风险分布情况,为下一步化解地方债风险打基础。甚至有学者指出,本轮审计的深度更是前所未有,村级行政单位的负债情况也会被包括在内,大有将所有地方债一网打尽的架势。

地方债规模,始终是一个“黑匣子”,各种不同的预测数据之间相互打架:

——2013年全国两会期间,审计署副审计长董大胜表示,截至2010年底,中国中央债务规模在7.7万亿元左右,地方债10.71万亿元,考虑到部分地方债存在一定浮动性,估计目前各级政府总债务规模在15万亿元至18万亿元之间;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于7月首次公布其对中国政府债水平评估称,2012年广义政府债务(包括中央和地方预算内及未列入地方预算内的,如地方基础设施建设支出)已超过GDP的45%,按照50万亿元GDP水平测算,减掉中央债务后的地方债规模与董大胜所言基本一致;

——据渣打银行发布的《亚洲债务大起底》报告估算,截至2012年末中国政府债务占GDP的78%,地方债规模超过了30万亿元; ——摩根大通4月中旬通过内部研究,核算出中国的地方债务总量是——略超14万亿人民币,2010年末的这个数据是10.7万亿,这其中还不包括11万亿的地方政府隐性负债。把这些都加一起,中国地方债务超过4万亿美元。美国2012年的时候,地方负债计算过是2万亿美元,远比不上我们,但据说美国的债务当时引起美国经济学界的恐慌,当时的说法是,未来的一到两年内,美国将有不下100座城市相继破产。

通常意义上,国际上把政府债务占GDP比重的60%作为风险警戒线,超过这个,意味着风险有失控的危险,可能会爆发金融危机,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年地方债“黑洞”一直是关注中国经济走势人士眼中焦点的原因了。

问题是,为何现在掀起地方债务审计风暴?

**首先是地方债务的严重程度引起中央高度警惕。**中国审计界资深人士曾表示,中国地方政府债务已经“失控”,可能引发一场比美国住房市场崩盘更大的金融危机。随着中国政府对地方债务的审计和监管措施落实,相信一个个地方的债务“黑洞”将逐渐浮出水面。据审计署的报告,从债务举借主体看,2012年底债务余额中,仍以融资平台公司、地方政府部门和机构为主,分别占45.67%、25.37%。而且,融资平台公司和其他单位债务余额增长较大,分别比2010年增长22.5%和32.42%。

从债务率(债务余额与地方政府综合财力的比率,为衡量债务规模大小的指标)看,36个地方政府本级中,10个地区2012年政府负有偿还责任的债务率超过100%;如加上政府负有担保责任的债务,有16个地区债务率超过100%。

这意味着中国至少有16个地区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况,存在“偿债压力大、借新还旧率高、变相融资突出”等问题。

然而,目前中国地方政府的救命稻草还是土地财政,今年上半年,中国全国财政收入同比仅增长7.5%,但国有土地出让权收入却增长46.3%。6月份,70个大中城市中,69个城市新建住宅价格同比上涨。北京新建住宅价格同比上涨12.9%,上海上涨11.9%,广州上涨16.3%,三者均创下中国2011年1月修改计算方法以来的最大同比涨幅。 **其次,摸清地方债“家底”才能开出治理良方。**近几个月来,海内外对于中国地方债务问题的讨论愈演愈烈,甚至有指存在巨大“黑洞”。李克强此番全面系统摸底,就是要掌握更加详细、全面的债务情况。在分析人士看来,这是李克强开启任何经济改革行动的基础。搞清基本盘,才能掌控住风险。

现在关于地方债“黑洞”讨论仍然处于瞎子摸象阶段,两种声音处于持续交锋中:一方是以海外投行、评级机构、媒体以及国内部分专家学者的“地方债失控论”,如美国评级公司欲将中国主权货币信用评级下调,地方债即是一个核心理由;另一方面则是中国一些政府官员及部分学者、机构的“地方债可控论”。

针对这两种声音的“差距”,有资深财经观察家表示,“差距”源于地方政府的隐形债务。《预算法》规定,“除法律和国务院文件另有规定外,地方政府不得发行地方政府债券”。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地方政府为了筹措资金,通过组建融资平台公司,绕开了法律约束。融资平台的最早雏形,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广东采取了“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地方政府开始更多依赖融资平台,筹措资金。据审计署去年公布的数据,全国涉及地方政府性债务的融资平台公司有6576家。值得注意的是,融资平台的具体举债规模和偿债能力审核,并未纳入人大审议。所以相当一部分债务,成了隐形债务。

基于此,对于新政府而言,首先需要搞清楚的就是,地方政府和中央的基本债务情况,弄清楚中国的地方政府到底积累了多少债务。通过审计掌握债务增长的速度、偿债的压力,甚至债务上的举借、来源、使用等等,从而建立一套可以预警地方债风险的监管系统。随着中国政府主动通过审计打开地方债“黑匣子”,如此这样,李克强才能清楚基本盘究竟是怎样的。 **再次,中央对地方债痛下杀手矛头指向明确。**更值得注意的是,本轮彻底摸查,同样在敲打地方政府。李克强已经注意到,多年来地方政府的习惯性操作已令隐形风险不断累积,虽不至于伤本,但后患不可低估。已有迹象显示,李克强将效仿朱镕基痛下杀手,行动已经开始。

在这个当口严查地方债,很可能是冲着三中全会去的,是否意味着像90年代朱镕基整顿金融秩序时那样,要收紧宏观调控权力,防止地方权力过分分散?

中国过往解决债务的模式把地方政府给彻底惯坏了。过去,中国城市处理债务问题的逻辑大致是这样的——地方政府开发土地搞招商引资,债务积累到一定程度,地方债务就上交中央并且变成银行的不良资产,然后国家出面用全民资产来偿还债务,处理不良资产。此后再放开搞活,中央和地方政府推出经济刺激方案,进入新一轮的扩张和债务循环,重复同样的结果,并且风险程度更为剧烈。

如果不是中国这样子解决债务问题,地方政府也不敢欠债这么多。正是在这个保护伞下,各级地方政府形成庞大的债务规模。很多基层政府被债主催债,成了“老赖政府”。如果再不解决地方债问题,可能就真的没得救了!说实话,中国的地方政府应该庆幸于中央对于债务的无限兜底,若非如此,底特律的悲剧早已经不知在中国重复了多少次。

联想起美国汽车城底特律破产,美国州政府和中央政府“做台看大戏”充耳不闻。这让大家浮想翩翩,咱中国政府能不能也这样子弄呢?当然,中国毕竟不是美国,不能用那种政府破产的方法。但据说中国对地方债的解决方法正在大力改变,如果还按照旧的解决方法,中国的地方债务只会窟窿越来越大。

有人说中国债务无论到了什么程度都可控。这种观点不仅很不负责任,而且肤浅。这种观点的根据在于,因为政府享有绝对的税收权利,如何收税收多少税都由政府决定,而相比之下,美国政府只能决定一项已经通过议会决议的税收项目究竟执不执行,而前期的税收项目能否确定,税收比例如何,税收款项的用途都要由各级政府议会表决通过。更厉害的是,中国的政府完全无需用税收来弥补财政赤字,而可以动用更加隐秘的手段——印钞。这也是中美政府之间的最大不同,中国政府享有铸币权,我说印就印,也因此,中国的地方债务几乎有着绝对的信用保证,地方政府可以无限制的举债发展。

殊不知,这种经济结构是病态的,而且是不可持续的。任何一个政府都不能无限制征税,那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也不能无限制印钞,那无异于公开搞通货膨胀,坑害百姓,自毁前程。政府的信用也不是无限的,过去和当下透支多了,就会毁掉信用,而没人相信政府。因此,实际上政府和企业一样,也会因收不抵支、收不抵债而破产。而政府破产不能用去增加税负的办法解决,而只能紧缩开支,这就是欧洲解决债务危机的办法。这会导致一段时间的财政紧缩从而影响经济发展。

所以,中央宏观调控就是要在事情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时出手,切断地方政府举债的链条,防止债务越来越大最终资金断裂而使得大批地方政府“破产”,从而引发类似于欧洲和底特律那样的债务危机。